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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普众映射 - 不灭之物

原文地址: 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85294/id-that-indestructible-something

如若转载,请与本作的原作者与译者联系。

十九 · 早已飘逝

chrome_reader_mode 11,341 event 1 月 29 日 thumb_up 53 thumb_dow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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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众映射

 

不灭之物

 

作者 Chatoyance

 

═════════════════════

 

十九 · 早已飘逝    19. Long Since Floated Away

 

“我离家万里,必须保持信件联系,

虽然,我所称作家的地方,早已飘逝在无尽深渊之中。”

——弗兰兹 · 卡夫卡

 

雷高亚俯在湿润的草地上,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吃草。瑞秋看上去高兴得很,品尝着彭萨科拉-巴西亚草料美妙的味道,(Pensacola Bahia)浅灰色的尾巴愉悦地摆来摆去。草地是深沉的翠绿色,草叶宽阔多汁,味道鲜美。

 

恩特雷里奥斯省(Entre Ríos)是个好去处。克劳恩在阿根廷(Argentina)的宅邸是一座安全而避世的家园。近六百亩占地的‘马萨拿 · 雷伊庄园’(El Rancho de la Manzana Rey)【注1】给了数量见长的‘百兽园’极大的安全感与宁静感。克劳恩终于还是忍够了自由美利坚(Estados Unidos)【注2】的生活,那里已经成了集权主义的世界,仿佛一座大监狱,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毫无隐私可言,每一个人都处在国家的监视之下,这令他相信,继续在那座倒塌的帝国待下去,他和每一位他关心的小马国来客,都只会是死路一条。

 

要移居阿根廷,得会说西班牙语才能好好过日子,不过格雷高亚并不担心这个。她再也不想和人类有任何瓜葛,也不想到诺戈亚(Nogoyá)——附近最近,但依然很远的城市——去。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当地语言,她和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没有话可说——当然,庄园里少有的几位钻石狗又是另一回事了。

 

马吕斯 · 克劳恩在过去的整整一年里,带领着新的团队,在全球各地拼了命地找来迷茫的小马国生物们。如今的‘王苹果庄园’,已经有了五十三位非人类住客,而时常还会有新的邻居搬进来。大多数都是小马,还有一小点钻石狗和狮鹫,照顾起来都不算难。肥沃宽阔的亚热带草原对小马们来说就是盛宴,而虽然这里没有鸡豚,却有撒欢的兔子之类的小猎物,能填饱挖洞两足犬和尖嘴鸟头狮们的肚子。不过,克劳恩再也没能找到另一只巨龙。大约兰德尔他的确是死了吧。

 

还有一位住客,来自法国艾克斯莱班(Aix-les-Bains)。她是这里的第二只幻形灵,名叫特雷瑟(Thérèse)。特雷瑟不是幻形灵女王——或许这是件好事——但却端庄有修养,就是严肃了点,她的变形技术一流。克劳恩让那泽亚教她波兰间谍技术。

 

克劳恩原来的团队只留下了两个人:那泽亚和纪尧姆。他怀疑是队里有人当了奸细,就趁着格雷高亚、米歇尔和达蒙在沙漠里挖地洞的时候,清理了门户。他怎么也不肯告诉他们,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不过他向格雷高亚保证,现在他们绝对安全了。

 

那泽亚和纪尧姆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听了米歇尔说,马吕斯用了幻形灵魔法大改他们的记忆,这两位却面面相觑,满不在乎。在美国出了事之后,克劳恩完全变了只虫。他现在永远彬彬有礼,再也不发脾气了。只是,有时候,他会显得异常疏远,几乎全身流露出一种威压感来。大部分时候,他都和自己的狗狗们待在一起,靠它们对他无条件的爱过活。那件事彻底改变了他。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祖国永远会是安全的。

 

瑞秋小步走到格雷高亚俯卧的温暖草地旁。天很热,空气里满是湿气。瑞秋咽下嘴里的南美洲草叶,深情地蹭了蹭格雷高亚。瑞秋头顶的伤疤,甚至缝针留下的疤痕,都已痊愈。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她遭遇过的那些事情,只是她无风自动的神器鬃毛再也没有回来。看上去,瑞秋健康而快乐——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

 

然而,偶尔,她眼中会露出理性的神色来。她的双眼会稳定下来,保持集中,那一刻,瑞秋仿佛变回了原本的她。她会试着说些什么,但那奇异的时刻却转瞬即逝,理性又会渐渐消退,就好像瑞秋忘记了一个梦。有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格雷高亚清楚地看到,瑞秋的眼角有一滴泪。

 

格雷高亚也蹭蹭她最好的朋友,放松下来。瑞秋啮咬着、梳理着格雷高亚的鬃毛。格雷高亚透过自己半闭的眼看到,在她们上空,那只灰蓝色的天马在空中盘旋。她很快会降落的,她从来不远离瑞秋。

 

格雷高亚叹了口气,享受着,瑞秋温柔而充满关爱地梳着她的鬃毛。毫无疑问,即便发生了所有这一切,瑞秋仍然认得格雷高亚,仍然关爱着她。瑞秋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即便不再能说话,不再拥有思考能力,友谊与爱,却真正地成为了不灭之物。

 

──── ∆ ────

 

“瑞秋还能说得了话吗?还能...思考吗?她是...消失了...还是怎么了?你有什么进展了吗?”

 

每星期,克劳恩都会举办一场小型晚宴,格雷高亚估计,他邀请的客人都是和他关系最近的。她到了场,坐在达蒙和米歇尔旁边,左边是切尔西。设德兰矮种马真的变成了娇小的天蓝色鬃毛灰色天马。瑞秋在那个美妙而又可怕的夜晚,真的把她变回了真正的小马国生灵。切尔西现在永远陪在瑞秋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了。

 

而瑞秋,她站在格雷高亚和切尔西身后,用一只大桶吃晚餐。这是她最爱的食物,混着玉米和水果的混合谷物;这是她最爱的桶,上面画着花的。

 

发亮的绿眼睛的幻形灵用魔法拿起一只玻璃杯,喝了几口,放在低矮的桌子上。克劳恩在大垫枕上转过身子——他们都俯卧在桌前,腿缩在软和舒服的垫子上。马吕斯再也不愿意费劲去模仿人类的生活了。他清清嗓子,那是古怪的昆虫般的声音。

 

“将来会的。我认为她完全做得到。瑞秋现在的身体,依据的是她的爱人,瑞克,心中塞雷丝缇雅的模样。而那个塞雷丝缇雅,是神,在他的认知中,塞雷丝缇雅从一片混沌里创造了小马国。瑞克版塞雷丝缇雅永生不死,全能而不全知。瑞克 · 戴卡德真的把瑞秋放在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许任何一个人类都不能超越他。

 

“毫无疑问,瑞秋至少也拥有永生不死的力量。我认为,她将来一定会彻底康复,恢复正常意识的。但我不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我希望发生什么...”克劳恩带有棱角与尖牙的脸垂了下去,表情耐人寻味。现在的他,情绪多变有如遮月的云,格雷高亚总是弄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瑞秋永生不死的?”格雷高亚得知此事,大感震惊。

 

克劳恩不安地又转动身子。“再瞒着你也没有意义,毕竟都这么久了。现在瑞秋算是幸福,她和我们也都安全了,至少是尽可能安全了。”幻形灵的眼睛盯向格雷高亚,“我之所以知道瑞秋永生不死,是因为那些人杀了她,不止一次。”

 

什么???”不仅是格雷高亚,切尔西也是同样震惊,而达蒙更是义愤填膺。只有米歇尔貌似镇定。格雷高亚瞥了他一眼,他脸上也不是淡然的神情,而是得到预期的答案带来的沉痛与怨恨。

 

“请先冷静!看看你身后,瑞秋她还活着,她安然无恙,就在你身后!”马吕斯 · 克劳恩缓缓摇头,“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他们做了什么...你先冷静,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能坚持听我讲完吗?我理解,小马的心理比较敏感...”

 

格雷高亚盯着他,眼中满是泪,但还算稳定:“告诉我,我们都该知道真相。”她看向四周,达蒙带着怒意点头赞同,米歇尔挫败地点着头,切尔西...切尔西只看着盘子。

 

“切尔西你呢?”克劳恩绿色的鬃毛垂在他的半张脸前,他看着情绪脆弱的天马。

 

切尔西点点头,一言不发。

 

“那好。”马吕斯用一只蹄子将鬃毛扫开,“大约一个半月前,我知道了大体上的情况——至少是我认为的大体情况——你们从S-4带回来的匣子里有资料,但要翻出来,花了不少时间。顺便说一句,你们在这件事上做得不错。”

 

“我们也是最后突发奇想了一把,知己知彼嘛,对吧?”准备从基地离开时,达蒙提出,可以从研究所那层拿几台机箱走。米歇尔把机箱扛着下了楼,到了地下室,带进隧道里。特氟龙制的‘沙橇’上有不少空位,逃跑的时候带上机箱也很方便。

 

从秘密基地逃离的行动直截了当毫不拖沓,毕竟他们知道,那里的人类都死完了,监视不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也不可能派人来检查米歇尔挖掘中产生的响动,因为根本就无人可派。兰德尔对人类赶尽杀绝,而基地的所有驻站成员全部突然死亡,导致基地也被封锁隔离了,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仨到达基地后,迟迟没有人类的增援赶到。

 

“确实如此,”马吕斯点亮独角,啜了一口,“尤其,我们面对的是如此...凶残的敌人。不,应该说是变态。”

 

克劳恩停顿片刻,陷入思考。

 

“我没办法粉饰接下来要说的话,请尽量忍住。”他又放下玻璃杯,“纯黑计划(the Black Projects Group)内部的行动并不同意。他们...在对现实的认知上...有些冲突。有的人了解得多,和我们一样知道真实情况;但更多人并不支持他们的观点,坚信宇宙真实存在,坚信小灰人来自外星。这是意识形态和宇宙思想两方面共有的冲突。

 

“驻扎在S-4的人类,两种都有。瑞秋...瑞秋在那些知道宇宙是个模拟器的人看来,是一个...证明观点的证据。有了瑞秋,他们就能占据上风,控制计划内部。然而即便是用了相当...令人不安——恕我只能说到这种程度——的手法,证明瑞秋真的永生不死,他们的证明仍然没得到接受。另一派的人类反而相信,瑞秋是来自外太空的人造生物,拼命想要弄清楚她的...电池...原理。”

 

“肏她妈的。”米歇尔盯着自己的爪子,仿佛想象着用它们握住人类的脖子。

 

“当然,瑞秋还是没死。她是真的永生不死。”克劳恩盯着自己的玻璃杯,上面带着凹槽。

 

“那她为什么还没清醒过来?”格雷高亚感觉浑身麻木,她无法理解克劳恩说的话,“没有恢复正常...也没有神智?”瑞秋头上留下的外口手术伤痕在逃离S-4的路上就痊愈了,但她被剃光的鬃毛却过了好几个星期才长回来。看上去,重大的伤害比轻微的恢复更快。

 

“无论送她去医院,还是把医疗设施、人员带进来,扫描她的脑部,都不安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到迷失在这个世界的同类。我推测不出瑞秋的大脑受了什么伤害,但我认为...她一定正在恢复,只不过很慢,如果换成别的谁,那些家伙对她...脑袋做过的事都会是...致命的。”马吕斯 · 克劳恩说这话时,仿佛是用尽力气将字从身体里挤出来。谁都看得出来,他知道的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想不清楚。

 

“那我们看到的那些药酒罐子是怎么回事?”米歇尔从来不管委婉不委婉的问题。

 

克劳恩闻言猛抬起头,露出几分微笑,幻形灵的尖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啊,对,那些啊,那些算是用做科研目的的样本,但也算是他们的战利品。就像二十世纪专杀大动物的猎人一样,管着世界上各个大国的那些秘密组织的人,喜欢炫耀...成就。恐怕这是他们那些人的作风吧,至于你说的‘药酒罐子’,就是为了炫耀...他们的战利品...给贵宾们看。”

 

“不是,我说的是兽人!他们怎么回事?”米歇尔舔干净爪子上的鸡肉。

 

“显然,他们生前是维多利亚现实改写中留下的漏洞。世界的彻底重构并非真的彻底,总是会留下一小点缺漏,一小块地区逃脱改写。也许是在海上的某个荒岛,也许是在南美洲树林里的一小块区域,也许是南极洲几百米大小的一个圆。实际上这些资料都来自维多利亚改写前的那次改写。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漏洞,谁也不知道,或者说,最起码我们那些Majik-Umbra级别的敌人都不知道。”

 

马吕斯从沙拉里拿出一颗橄榄,一口吞了下去:“看来,这些小小的故障在上头的眼中是种挑衅,为了全球人民的精神安全着想,必须尽快消灭。顺便提一句,这也是他们想要抓走我们的一个主要原因。他们想维持现状。那些位高权重的人都觉得,如果世界突然被改写了,比如变成了小马国,他们就不能再在人类当中享受神的地位了。这个观点,一点不错。动画里已经很清楚了,小马的世界里容不下独裁者和暴君。”

 

格雷高亚感觉到,瑞秋吃完了桶里的食物,蹭起了她的背,嗅个不停。切尔西有多依赖瑞秋,瑞秋就有多依赖格雷高亚。“那我有什么办法帮瑞秋恢复正常吗?为什么我们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呢?”

 

高大的幻形灵抬起头:“因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人类的医学治不好她。即便是冒着暴露的风险,让人类扫描她的脑袋,我们得到的结果也可能是,瑞秋的大脑被切除了一部分,或是受了什么损伤。那然后呢?人类自己也治不了这种损伤,小马就更不行了。我们和地球生物完全不同,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我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人类的医生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格雷高亚放任瑞秋舔她的脸颊。瑞秋的这个动作,有点像是亲吻,反正一定是表达关爱的。至少,瑞秋这么做的时候很开心,而这,就够了。

 

“独角兽医生!”格雷高亚早已读起了瑞秋和瑞克念念不忘的同人文,期望能在其中找到对他们处境有影响的设定,“好多同人文里有独角兽医生的设定,和动画上的不一样,用魔法的医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检查患者身体、促进血肉增殖、重连神经,还有治愈法术,还有...”

 

“还有动画以外的各种妙不可言的二设,我当然知道。那你说,我们这里哪只独角兽受过同人文里的训练?我们这里有谁在小马国皇家魔法医学院念过书的?你告诉我是谁,我们现在就开工!”克劳恩的斥责中,隐含着些许他曾经的坏脾气。

 

瑞秋蜷缩着前腿,在格雷高亚身旁俯身在地,她将头靠在格雷高亚的腰上,鼻子顶着陆马的侧臀。关于她变成瑞秋的等身抱枕这件事,格雷高亚早已习惯。“好吧...好吧...”格雷高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免自己说话的语气惊到瑞秋,“那这样呢,我们建一个自己的医学院?我们自己在独角兽们当中挨个找,看有没有谁的能力和小说里的相近,然后让他们训练、学习?他们可以先学习人类的医学,学习怎么治疗人类和地球马,可以拿我们做试验,练习魔法治疗术。甜美的甜甜圈洞洞啊,假如真的有用,我甚至愿意让米歇尔用爪子划我一道口子,好让医学生拿我练习‘普通伤口治疗术’!”

 

普通伤口治疗术?”米歇尔觉得这话挺逗,“我还以为瑞秋才是中二少女呢。”过去的几个月里,格雷高亚张口闭口不离瑞秋,总说着她们的友谊,说着她多么多么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彻底恢复正常。

 

“我...我在学习...瑞秋的世界。我要等她回来。”格雷高亚将头靠在瑞秋头上。瑞秋紫色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一座灯火通明却无人在家的房子。格雷高亚低下头,轻轻舔了一下瑞秋的脸颊。瑞秋露出微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格雷高亚缓缓抬起头:“我要成为她最好的朋友,我要和她一起做她爱做的事,我会准备好的。这...这就是我索能做到的了,我要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做好准备,这样...这样就...”

 

切尔西挤过来,靠在格雷高亚身旁,她的身体温暖而令她感到安慰。“我也是的。我们会准备好的,亚亚,我们都会的。”

 

──── ∆ ────

 

伤口不很长,但好像是切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格雷高亚本来想挖颗山芋给瑞秋,没想到土里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她和其他陆马们将肥沃的土壤变成了甜美的果仁糖,他们走过田垄,对着作物们唱歌,用他们的魔法促它们快高长大。这块地,格雷高亚自己都来了好几次,可他们居然谁也没发现土地下这么浅的地方就有一柄十五厘米长的匕首。也可能是他们翻土的时候把这刀从更深的地下翻了上来。不管是哪种情况,格雷高亚被刀割成这样,都是挺丢脸的,毕竟她可以用蹄子感应地下,甚至连每一根草根都数得清清楚楚。

 

她自然是没有理由做这么麻烦的事情,所以就真的没做。她看着血从自己的前腿中汩汩流出,决心要用自己的陆马天赋再找找田里还有没有别的埋藏多年的‘惊喜’。而这个念头离去后,格雷高亚意识到,自己摊上大麻烦了:腥红的血液渐渐填满了田间的犁沟。

 

切尔西抢先一步飞回小马新村(the new pony village,注意到没有首字母大写)去呼救了。格雷高亚尝试用另一只蹄子摁住腿,阻遏血流,然而并没有起效。

 

很快,切尔西带着两只独角兽回来了。

 

来者是拭棉(Pledget)和镇痛剂(Anodyne),克劳恩安排建设的诊所里两名学习中的新医生。他们被慌了神的切尔西催促个不停,匆忙跑来。瑞秋一直陪在格雷高亚身边,屡次舔舐伤口,希望能让血流停下。然而并没有用。

 

“疼痛几级?”镇痛剂作为一只严肃正经的小马,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职业风度。他从前的名字是卡尔(Carl),但一开始学习魔法医学,他便改了名字。马萨拿 · 雷伊庄园的一百五十位居民中,有不少都给自己改了小马国式的名字...或者该说,‘微型小马国’的居民,这个名称已经越来越流行了。

 

格雷高亚头有点昏,但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有些麻麻的:“没几级,我一点都不痛。感觉有点奇怪,但没有多痛。”

 

镇痛剂闻言皱眉,担忧地看了一眼拭棉。

 

拭棉正忙,独角发光,双眼紧闭。好一会儿,独角兽雌驹才睁开眼睛:“大吻合动脉横向撕裂伤。我需要启用魔法支持的[警告:未翻译的内容 | TK]钳,定位她体内的碎块。”

 

“她不会有事吧?”切尔西靠在站在附近、蹄子蹭着地的瑞秋身上。

 

“我们会尽全力。”镇痛剂转头看向格雷高亚,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晃晃起来,腿边有一大滩血。“我要准备麻醉你的腿了,你要站稳。你的腿感觉到麻痹的时候,就站直,卡紧关节,不然会摔倒。你现在不能俯下身,不然出血会增加的。准备好了吗?”

 

格雷高亚点点头。她的脑中一片恍惚,腿开始疼起来了:“嗯...我现在有点疼了,好...晕啊。”

 

“正常现象。麻醉开始。”镇痛剂的独角亮起来,那是温和的橙色,和他的身体颜色一样。

 

格雷高亚迷迷糊糊地有些惊讶:“诶!不痛了,但我的腿也没知觉了。”

 

“卡紧,你站直,卡紧关节。”镇痛剂的独角仍然亮着。他知道有关的神经在哪个位置,这是因为他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而现在,他的魔法维持着的魔法场,阻断了这些神经中的信号传递。

 

格雷高亚费了些力气卡紧关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好,不要动,我们会救你的。”镇痛剂又创造出两个平面状的魔法场,移到格雷高亚身体两侧。学医的独角兽们第一课就是练习同时使用多个隔地促动式法术,这也自然有它的道理——魔法场分割越多,一只独角兽能做的事就越多。独角兽医学院要做的,是用想象力,为一个非人种族创造出医疗手段,而学校启动后的八个月里,每一名学生都体验到了精彩有趣的边学边发明式的课程。

 

拭棉从前在苏格兰(Scotland)一家诊所做实习生,然而一次连续值班后,她醒来时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独角兽。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个开心果,但一到工作时间,就变得严肃起来。她暗翡翠色的独角闪烁着斑驳的光,她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格雷高亚的前腿当中。她的魔法既是工具,也是显微镜,很快,她闭合的眼睑后,就浮现出破损的动脉来,断开的肌肉,奔涌的血流,仿佛她是一只微型小马,在千米高的巨马身体上忙里忙外。

 

绿色的魔力流过血管的切口,拭棉以自己的意识抓住了血管边缘。她轻轻地拉动被分割的血管壁,将两端合到一起压住,青绿色的能量注入到那层细胞之中。

 

下一步比较艰难,既要做好,又不能松开已经闭合的动脉。拭棉真希望苏生(Uberty)——和她搭档的陆马护士,那位受过训练,擅长促进细胞重生的雌驹——能在这里,可惜她却刚好放假了,这时候正和朋友们在庄园另一头的池塘边玩耍呢。陆马们天生就擅长让细胞重新生长,促进细胞分裂,再和独角兽们配合,就能创造出奇迹来。然而现在,拭棉只能靠她自己,寄希望于她接受的训练已经够用。

 

拭棉以前治好过小马身上的小伤口,都是些轻微好治的割伤、擦伤,而格雷高亚腿上的,是她见过的最大的一处伤口,这真的是一场急救。她想引出那种感觉,苏生教给她的那奇特的感觉。苏生说,那是‘生命颂歌’,就好比可以吃的音乐。

 

在魔法产生的视觉中,一个细胞提早分裂了,比正常快了许多。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拭棉扩张开她的魔法感知,无声的生命颂歌像一根缝合线,绕过来,穿进去,再绕过来,一遍又一遍,粘合着动脉上的伤口。她的翠色魔法所到之处,细胞分裂,互相接合,越过缺口,连成长城,快速复原。

 

拭棉做完了,终于从格雷高亚的前腿中撤回来,睁开双眼,自己的项顶已经汗水淋漓,四条腿都疲惫得打着颤。她看看格雷高亚的腿,适才深入血肉的伤口仅剩的痕迹,是沾满血液的毛发下,一道细小的白色线痕。细菌和病毒无法感染小马国生物的细胞,真的是一种福分。拭棉看了看躺在土里,古旧而锈迹斑斑的刀刃。不,何止是福分,这是塞雷丝缇雅的恩赐。“解决了。”拭棉的声音都颤抖着。

 

“拭棉!”镇痛剂面带惊惧,“你这次沉得太深了,我怎么叫你也没反应!她休克了,应该是失血的缘故。你能再帮她增殖血液吗?”

 

翡翠绿色的独角兽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启动!不对...我知道造血的启动原理,是股骨里的骨髓造血干细胞,可我不知道该启动哪种细胞,也不知道该要多少,更不知道苏生教我的方法该怎么用在骨髓里——我会弄出几亿个栓塞来的!而且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快跑...去找苏生,萨曼莎(Samantha)也可以——苏(Ub)的方法她基本也会——找谁来都行!”镇痛剂的独角明亮而闪烁着,“我阻塞了循环系统的氧气供应,压制了她的全身系统,现在用阻塞法术维持着循环,让她的肢体和器官都能分到些血液,可是...我撑不了多久了。”

 

拭棉拔腿便跑,朝着日渐扩张的小马村飞奔而去。镇痛剂用他的魔法场压制了血液丢失带来的后果,但他不仅要小心地抑制住所有的主要血管,还要在这只小马的身体里循环往复,时不时打开一条血管,将一线生机向内输送,又赶紧闭合,换下一条,这一定非常非常艰难费力。拭棉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仅仅是那么多的悬浮法术同时进行,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镇痛剂至少也得有一百只‘手’,才能实现那样的手段。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魔法已经到了这样炉火纯青的程度。

 

格雷高亚的头垂向地面,眼睑微微颤动,抽动。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在半睡半醒之中沉浮着。

 

“这是怎么了?”切尔西不怎么理解两位医生在说的话,但她听得出来,情况不妙,格雷高亚有危险了,“我能帮上忙吗?”

 

镇痛剂在计数,将血液循环通过肢体与器官:“...七...你认识苏生吗?...八...褐色陆马,粉色鬃毛的...九...”

 

切尔西摇摇头:“不...这里小马太多了,我有好多都不认识,一般都只和瑞秋、格雷高亚待在一起。”

 

下一轮循环:“...二...萨曼莎认识吗?...三...”

 

“不认识!我很少到处跑,都只待在瑞秋和格雷高亚身边,但我认识达蒙和米歇尔!”

 

“...六...我要找的是...七...学医的陆马...八...飞!去找个来...九...”

 

“可我谁也不认识啊!”切尔西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在人类基地发生过的事太过可怕,除了她的两个朋友,她再也不愿意和任何生灵走得太近了。她什么都害怕,只有瑞秋和格雷高亚让她感到安心。

 

切尔西转头看向瑞秋。塞雷丝缇雅高大的身体站在原地,紧张地摆动着尾巴,抽动着耳朵。白色的脸看向一旁,没有特意面对什么,但切尔西看得出来,瑞秋仅存的人格焦躁又害怕。

 

“瑞秋,求求你。塞雷丝缇雅,求求你...情况...情况很不好,亚亚有危险,你得救救她。我什么也帮不上忙,医生们命都拼上了,可是...我好怕,瑞秋,公主,求求你,救救亚亚,治好她,她需要你,我需要你,求求你了...”切尔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瑞秋仍盯着天际线,两只耳朵轮流向后抽动,一只蹄子无意识地在土地上挖出一道槽来。

 

镇痛剂已经到了他身为独角兽的极限。“...三...四...三...不对!四...四...桂香卷!...五...”同时要集中精神做这么多事,好难。这么多需要谨慎的操作,要用合适的压力,力太大就会损坏机体组织,力太小血压就会骤降——同时控制静脉、动脉、器官和四肢,又要让血液循环通过每一部分,以免坏死...太难了。

 

橙色的独角兽渐渐失去了控制。他早已超过了疲劳的界线,脑袋仿佛被一只木槌敲打着。拭棉怎么还没回来?这只天马就不能去找只小马来吗?谁都行啊!这只小马就要死了...

 

镇痛剂惊讶地发现,自己侧躺在地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抬起抽痛的脑袋。哦,他摔倒了,他倒下了。独角兽医生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却不听指挥了。

 

他忽然醒来。有只天马在朝他喊叫。露娜在上,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候呢,今天没课——啊!伟大的杯糕之神啊,刚才的雌驹!那只陆马!镇痛剂试着把一旁尖叫与号哭的声音挡在耳朵外,那声音让他的独角疼得更厉害了。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只让自己转到了俯卧的姿势。镇痛剂拼命用前腿抬起身体。

 

一声闷响,他又落回地面。现在头居然疼得更厉害了。他肯定是把自己的魔法快用光了。魔法对于小马来说,是和水,和空气一样重要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来,理论上独角兽是可能耗尽魔法而死的,他心生恐惧。这样痛苦,会不会是因为,他已经将自己推向了无法回头的绝路?

 

镇痛剂转动眼睛,看向他的患者。黑鬃毛的黄色陆马一动不动,她的关节仍然紧紧卡住,也因此没有倒下,然而,她看上去没有呼吸了。这只雌驹睁着眼睛,可双眼却向上翻去,她的嘴半张着,舌头垂下来,触到了草叶顶端,看上去可怖极了。

 

她是他的患者,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是小马。镇痛剂还不能放弃,就算是真的死掉...

 

镇痛剂强迫自己站起身,他的后腿仍一动不动,但他的双眼已经能清楚看到那只毫无反应的黄色雌驹了。他将自己的意志送向独角,想继续用魔法维持她的生命。一瞬间,万物都被白热的剧痛吞没,他又回到了地上。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你尽力了,我的小马驹。”

 

切尔西的哭泣停下了,泪眼朦胧中,她惊讶地看到,太阳的公主站在格雷高亚身前。塞雷丝缇雅明晃晃的光晕般的彩色鬃毛在只有她能感受到的以太风中飘动着,涟漪着。一轮金黄色的光包裹了格雷高亚的身体,覆盖她的全身,将她举入空中。格雷高亚的腿松开,垂了下去,像一个洋娃娃。

 

蹄踏日球的公主,一只紫色的眼,朝切尔西眨了眨,她用玄妙的魔法穿过小小的黄色陆马,穿过她枯竭的身躯。那一刻,格雷高亚变成了光,变成了马形的线路图,其中奥秘,无马能参。

 

那一刻转瞬即逝。

 

格雷高亚看着在一根清脆的草茎上爬行的小甲壳虫。她抬起头,看向宽阔的草场。她不记得自己躺下来着,是睡着了吗?今天温暖潮湿,瑞秋正高兴地吃着草。瑞秋喜欢吃草。

 

附近有一只橙色的蹄子。格雷高亚把头从地上抬起来,看到自己身旁趴着一只独角兽雄驹。不是达蒙。唔,也许是有别的马来和切尔西聊天了吧。也许他们聊着聊着也睡着了,那也没事。不过,这只橙色的独角兽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他趴在那里,却醒着,他昂着头,看着她。不,不只是她,他不住地看向格雷高亚身后,看上去...怎么样呢?吓坏了吗?不,也不太对,更像是...看到了UFO,或者三重彩虹之类的东西时那副模样。

 

格雷高亚转过长长的脖子,看向身后。切尔西在她身后,也是一副敬畏非常的样子。甜甜圈洞洞啊!她在草地上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很棒的事情吗?格雷高亚这样一想就觉得好可惜。即便是知道,飞碟什么的只是映射存在的证据,但她还是一直都亲眼看看飞碟。

 

格雷高亚环顾四周,想找到让切尔西和这位橙独角先生(Mr Orange Horn)惊讶成这副模样的东西,说不定还没跑远呢。

 

唉,可惜,宽广肥沃的草地上,只剩下灰色鬃毛的瑞秋。可怜的、善良的、远在天边的瑞秋,她心满意足地啮着长长的、柔软的草叶。

 

 

---注 释---

 

注1(马萨拿 · 雷伊):阿根廷使用西班牙语,西班牙语中,manzana意为‘苹果’,rey意为‘王’,显然,乔帮主这是执意要当苹果的王。

 

注2(Estados Unidos):西班牙语‘合众国’,理论上也可能指的是使用西班牙语的墨西哥合众国,但此处根据语境推测指的是美利坚合众国。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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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licious Lv.15 麒麟小编
评论 十九 · 早已飘逝

完结撒花!

可怜的瑞秋啊。。。他们都做了啥啊。。。

这收容所被毁掉真是罪有应得!

这结局感觉意犹未尽啊

(这治疗魔法可真先进。。。但这大动脉出血。。。外加破伤风。。。正常人类早挂了。。。)

1 月 29 日
Accurate_Balance Lv.18 独角兽
评论 十九 · 早已飘逝

回复29109 @LRlicious :

破伤风倒是不可能啦,小马免疫所有病原体呢。

1 月 30 日
LRlicious Lv.15 麒麟小编
评论 十九 · 早已飘逝

回复29164 @Accurate_Balance :

我指普通人类摊上这种事情啊~( ̄▽ ̄~)~

1 月 30 日
Utopia Lv.18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十九 · 早已飘逝

这章有俩错字,具体已私发。

这章最后关于瑞秋/塞拉斯蒂娅,LR(也就是楼上)觉得是“特殊时期”能恢复,但我觉得,似乎是,瑞秋已经彻彻底底挂菜了?

不管是celestia的说话方式,还是她用的魔法,都不是瑞秋不经过任何尝试就能直接适应的。

更何况,瑞秋原本已经被欺凌到意识消散,即便再复活,也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至于为什么最后仍然吃草,也许是celestia不想伤到女主的心,虽然最后女主肯定还是会从切尔西那知道一切。其他的也就都没了,故事已经完了。

2 月 13 日
轻夜耀光 Lv.1 天马
评论 十九 · 早已飘逝

回复30910 @Utopia :

  我倒觉得瑞秋更有可能是装的。

  首先,以瑞秋前男友的视角来看。他是爱着瑞秋的,同时也喜欢塞拉斯蒂亚。同时他把瑞秋视为阳光,希望,像塞拉斯蒂亚那样美好存在的现实化身。但本质上,他爱的还是瑞秋这个人。所以我不认为根据他的思想,会在把瑞秋和塞拉斯蒂亚融为一体的时候,舍弃瑞秋的思想和灵魂。更有可能的,应该是给予瑞秋像塞拉斯蒂亚那样美丽而全能的形象和能力。

  而从瑞秋的角度来看。她一开始就不想当什么塞拉斯蒂亚,她更想成为的,是一名普通的小马,享受自然悠闲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而且,如果选择成为塞拉斯蒂娅,那她就不得不承担与之相匹的责任。她需要去抉择是否要把人类世界变成小马国,她还必须担任一个领导者。即使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同时,她必然也就再也不能和格雷高亚像这样相处了。(与此相比吃早草算什么!(误

  也许为了人类世界上的疾苦,她最终还是会选择成为塞拉斯蒂亚。但现在她可能还没有那个决心,还没做好准备。

  以及,本来瑞秋的设定就是全能而不全知嘛!至神的存在,管他塞拉斯蒂亚做不做得到,瑞秋这儿都不是事儿。

  最后,如果是真正慈悲,伟大,睿智,心怀万物的那个塞拉斯蒂亚。也许她会珍惜与格雷高亚的相处时光,留恋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我觉得,她更在意的还是这整个世界上的人们所遭受的疾病,贫穷和战争。她绝不会坐视不管,也忍受不了等待。

  个人理解,可能是我本来就比较乐观,这个结局我看起来已经是非常暖心了。

  最最后,感谢译者。

  

4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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