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肉乌冬
 

Hasta la vista, baby!

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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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五年前,灰木不会就这么满心积虑地干站在酒馆前等一只素未谋面的小马,而是坐在里边,提前为人家准备好一份波本,至少那曾经是他的待客礼仪。但他今天等的也不是什么伙伴或是老板,仅仅是个外地来的帮工,而他也不是以前做工的小年轻,自然得有不同的待客之道。灰木比预计的碰面时间早了一刻钟,怀着现在年轻马能还有礼貌地早到一会儿的空虚期待,忍受了十五分钟没被帽檐挡住的刺眼晨曦。

“灰木先生?”一匹身材只能算作结实,却和描述里的壮硕有不小差距的淡橙色雌驹一秒不差地站在了他面前。

“瓦伦丁?”灰木有些惊讶地打量眼前的小马,心里对这位脑袋上长了角的新员工充满了不快:“我要找的是诚恳、能干重活儿的工作马,而不是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玩魔法的。”

“拜托,我才到镇子上,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别管用不用魔法我都能干活的!”瓦伦丁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灰木,而灰木则慢悠悠地在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慢慢阅读推荐信上对瓦伦丁的描述。等到确认了她确实能干活后,他才和她握蹄,承认了契约关系。他安慰自己,一个雌驹就算没一般雄性陆马那般老实,但要是闹起别扭却是要好对付许多,而且像她这样的独身小马,也没别的什么选择了。

尽管瓦伦丁已经在他的马车旁站好准备套上马鞍,他却把她拖进了酒馆,点上两盘名叫“古典卢瑟”的早餐和两小杯足以让回程旅行不会那么难过的白兰地,拉开吧台上的座位,邀请与往日不同的女伴坐下。他在结婚前总是在城里吃完早饭后才出门工作,这种酒馆特有的便宜乱炖滋味虽不如老婆煮的温馨,却让他想起自己回不来的年轻时代,有机会他总是想来这样回味。

“我们不是要拉车的吗?”

他只是轻蔑地看着女孩脸上的疑惑,她根本不会懂他从家庭和工作中剥离出的沉浸于过去的浪漫。瓦伦丁见灰木除了回盯她一眼外没多做表示,便也只是接下一杯飘着苹果香的小杯,抿了一小口便放下,嘴里嘀咕两句她还是喜欢啤酒什么的屁话。灰木没漏听这段,低声笑了笑,向酒保讨了杯最便宜的啤酒,从瓦伦丁面前夺过那杯她所嫌弃的宝物,转了转杯口,避开她的唇印一饮而尽。待到两马吃完了碗里的每一坨固体,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走出了酒馆。

“那他妈是啥?”回到了阳光中后,灰木给他俩套上了马车,而瓦伦丁还陷在迷惑里。

“早餐。”

“我知道那是‘早餐’,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我们非要进去吃顿‘早餐’,更搞不懂为什么我们得在大白天喝那么些东西!就不能赶紧把车拉回去然后再给我安排些其它活什么的,要知道我的工资是按量算的,这简直是浪…”

“浪费?在我们上路之前你得明白两件事,首先,你是我的雇员,我让你干活儿你才干活儿,我让你休息你就得休息。其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吃早餐和在工作前喝点对我来说有些特别的意义,轮不到你一个年轻马指手画脚。明白了吗?”

“是的灰木先生,我了解了。”

“操你妈该死的年轻崽儿。”灰木迈出头一步,和瓦伦丁一起把马车拖到了道中间,带着一车的货,朝家的方向走去,同时不忘叮嘱:“小心点,这里面有玻璃瓶子,容易碎。”

回家的路得走两天,他在出城前便先提醒了女伴,见她没变什么脸色便放心地哼着瓦伦丁从未听过的老曲走出了苹果卢瑟镇的门牌。正当她前蹄刚迈出镇子,她便看到了三只雄性的小马正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于是她轻轻用肘子碰了碰灰木,可他只是稍稍中断了下吹奏,瞪了她一眼,换了另一个瓦伦丁从没听过的曲子哼,毫不犹豫地沿着大路前进。她则没有放松警惕,透过眼角勉强看着那些穿着深色服饰的小马尾随了他们三四分钟,直到他们走向一个岔口的另一条出路才放松下来。

“你认识那些马吗?傻了吧唧地跟了我们这么久。”瓦伦丁只是想他们可能不过是些路过的商贩,多半是苹果卢瑟本地居民,对她这外乡客有些排斥。

“不。”灰木简短的回应为马车上的不安再度发酵,他不希望卷进什么危险,而瓦伦丁更是如此,她学着老马的样子装作镇定向前直视。

两马向前继续走了几百码,灰木才倾斜过脑袋对着瓦伦丁的耳朵低语:“你不会正好带着枪吧?”

“是的灰木先生。”她吞下一口唾液:“一只点二二的袖珍蹄枪和几发散装弹药,但…”

“那群家伙要真是冲我来的,你身上那鬼东西屁用没有。”雄驹一脸失望地用脑袋向马车示意:“靠近前侧这边有个镶金纹的黑色小箱子,里边有两只蹄枪,待会儿咱们停下休息的时候用用你独角兽的才能朝里边各怼个六发子弹,搞不好我还需要你帮我多开几枪。”

“好的…先生。”瓦伦丁根据指示停在了树荫下,卸下马具,跳到马车上从一堆货物里翻出了那口装了枪的小箱。那支三号左轮宛如崭新出厂般光滑地反着透过树荫的阳光,有着一副未经世事的魅力,但磨损严重的击锤却展现出一副老练的姿态。而看到另一把被漆黑的左轮时,瓦伦丁忍不住朝灰木偷偷看去,却正巧也撞上他的目光。

陆军手枪,瓦伦丁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只是好奇它的来历。就她所知,如果当年没入伍谁也别想有这只好家伙,而那些活着带它走出战场的,谁也没想过把它卖掉。有它的小马若非懦夫便是英雄,或者,就只是大胆的贼,她朝满面沧桑的老马笑了笑,把点四五的铜块从不到半满的子弹盒里抽出来一颗颗摁进六响枪里,心里明白灰木是什么。

“再往前走一英里左右有个高坡,如果他们比咱们快的话大概会在那里有埋伏。你知道怎么开枪吧?”

“是的,先生。”

“那好,你把那支银色的拿上,把黑色的递给我…”

“把三号左轮留给我?您真是大方。”瓦伦丁正为自己能有只更方便重装的武器开心,却发现接过陆军手枪的灰木正因发现了她认得枪名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两只马拖着马车走了挺远,但一直沉浸在一种尴尬的沉默中,直到他们路过灰木之前提到的高坡,却失望地发现那里并没有指着他们的三根枪管。灰木率先打破了平静:“别那样看着我,我知道你认得枪,我知道现在你在想什么。”

瓦伦丁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

“我是在一个公平的决斗里赢得的这把枪,算不上什么好马,但也绝不是坏马,更不是什么丑马。”

“不,我在想的是那些跟着我们的马,他们不是强盗吧?”

“不,一般强盗不会找一个普通农家马车的麻烦,他们是我五年前埋下的祸根。”

“五年前?你不是农家么?”

“五年前我是北方的赏金猎手,赚过不少的银子和…名誉,而随着那些名誉而来的也有不少的仇家。”灰木深吸了一口气:“我曾单枪匹马拖着十几具凯伦帮的尸体招摇过市地跑到樱桃镇警局那里领赏,但就我所知那群家伙除了他们自己还有些朋友,那些朋友可记恨我了,反正我就是为了香石竹…我的老婆你的老板娘,和我自己算是逃到了南边,她怀孕了,而我也没有再逃下去的身体,在离苹果卢瑟有些偏僻的地方搭了个农场过日子。但如你所见,我在这里藏身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小姐你还真是挑了个坏日子来做工 ”

“扛麦捆和扛尸体差不了太多,只要你给我钱就好。”

“哼,那我猜你以前没杀过马,更没和尸体打过交道,要么就是连搬麦捆都不大习惯。”

“好吧,我是没杀过小马,但这不代表我会在该开枪的时候犹豫哪怕一秒。”

“半秒,你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去思考,然后你就能看着你的小脑袋瓜被打炸了。”趁着他们扯这些个有的没的,两匹马已经走过了不少个埋伏点,奇怪的是无论哪里都安静得有些奇怪。当他们走到有一个埋伏点时,只有瓦伦丁还用蹄子摁着枪,而灰木则已经掏出了酒壶:“放松点,他们没选择在白天像真正的雄驹一样朝我们开枪,说明他们知道我只靠自己就制服了整个凯伦帮,而我这样的雄驹不是他们三个废物能对付的。”

“所以…?”

“所以,在今天晚上我们会在交叉口的小木屋过夜,届时他们会想在晚上抹了我们的脖子。“

“计划是?”

“我先睡两个小时你再睡一个半,轮流守着,把今天晚上熬过去。”

“唉…我猜今天晚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过谁叫你是老板呢?”

两马在日落前赶到了小木屋,瓦伦丁先是绕着小屋看了一圈,举枪透过几扇不算完整的玻璃窗检查了可以看到的每一个角落。灰木则是瞄着那有些破败的门,提防门后有谁也端了把锯短霰弹枪等着他。在瓦伦丁报告安全后,他才缓缓把蹄子放在门把上,犹豫了片刻,叫瓦伦丁走前边。

“女士优先。”

“好一个女士优先。”

“放心,如果他目标是我,我不觉得他会在看到我的脸前朝你开枪。”

她把枪用魔法拖在胸前,笔直对着右蹄指向的门缝,侧着身子用靠前的右蹄按下门把,一点点拉开正门,同时将枪管顺进打开的间隙,确认没子弹飞出来后才向漆黑的房间窥视。

“如果你一脚踢进去他们反而没有时间准备…”灰木拍了拍瓦伦丁的肩膀,自己先走了进去,环视四周,确认没马后才把枪放在桌上。

他捡起一块木柴,用铁钉钉在窗上,说这样对方不会知道房间的结构。而后用椅子、柜子和一些其它家具在壁炉前堆起了一座堡垒,吩咐瓦伦丁举枪对门,自己用剩下的木柴燃起篝火,让房间有了些温度后独自睡去。

“是谁!”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半个小时,灰木被瓦伦丁的吼叫惊醒,他急忙在身边紧张地摸索,直到抓到陆军左轮后才勉强平静下来,将枪管伸过家具间的缝隙指向才踏入小屋,双蹄高举,披着黑色大衣的绿眼小马。

“橡木子!我是个医生!”才进来的小马大声回应:“美女你不需要把枪对着我!我只是个过路马,需要在这里落落脚,明天早上就走!”

“医生?医生跑这荒郊野外做什么?”灰木自然是带了些许起床气:“大晚上来这里找他妈的草药?”

“不不不,先生,我不是来采药的。小生最近收到一封信,马哈顿邀请小生去那边的大医院任职…”那医生话说到一半就把蹄子往他的皮包里探。

“嘿!给我停下你这混蛋!”

“等等等等!我只是想给你们看看小生的信!”他拽出信封的一个角,在看到灰木点头允许后才把信件和自己的营业执照递到从木制堡垒后支出的蹄子上。

灰木戴上眼镜,就着火光开始阅读信上的小字,瓦伦丁还举着枪,但心里已经对眼前这已经算不上威胁的医生放下了警惕,开始四处张望。她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什么备用的柴火了,不过那烧得正旺的火炉大概还能撑过这一晚。

“瓦伦丁,他看上去还行。”瓦伦丁把击锤扳回原来的位置后,灰木继续朝堡垒对面喊话:“医生,我们也不愿意遇到太多麻烦!所以我们只要求你把你的枪拿出来,丢到我们这边,然后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独自旅行!”

“赛蕾丝蒂亚在上!您要小生要独自向北走半个月?当然不可能!小生还有个学徒,他正在外边整理马车,过会儿就进来。小生会叫他在进来之前就把枪放下,先生女士你们不必紧张,尽管他块头比较大,但行为举止还是很文明的。”橡木子把枪轻轻放在地上,朝我们这边滑了过来。而正当他说着话,门前又响起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敲门声:“哼嘿,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嘿!松山!你得把枪放下先,这里的两位女士先生不怎么喜欢太多的压力,然后再堆一脸笑温柔地敲门,你可不想吓着他们俩,给自己招十二发子弹贴在脸上!”

随着门外的金属掉落声响起,木门被缓缓拉开,一只身材壮硕的雄驹踏了进来并把枪踢到了两伙马之间,脸上咧嘴扯开了个让马不安的笑容。灰木对这样壮硕的医生学徒虽抱有疑虑,但当他想到前段时间在镇上发生的事,便也就挥了挥枪管指挥松山在橡木子身旁坐下。

“所以说…向北走哈?”灰木依然握着武器,但明显放松了许多,只不过这不意味着他打算在陌生马前呼呼大睡,只能想办法让话题转起来,多挖挖医生的底细,他总感觉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实话实说,就连我们也不太清楚,外面天太黑,我们又急着赶路,只知道要从一条主路左转但就一不小心走上了这条道,幸好遇上了你们,不然没准就给强盗吃了。”

“那你们明天就得再往前走一节,遇上岔路口向左走,那边有点绕,但终是能到马哈顿。”

“谢谢你先生。”

“你的那个学徒,他看上去像头熊。”

“他是比一般的小马多些肌肉,但这也意味着他能对手术刀控制得更好更精准。不过他现在还只是个学徒,具体的东西我得之后才能教他,他知道的还不足以救命。”

“嗯,当然,就像我的这位工马还不会搭篱笆一样。”

“那么这位女士…”橡木子转过头来对着瓦伦丁露出的枪口说话:“你为什么要为这位先生工作呢?我可知道要是我的妻子开始做家务,她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灰木先生他…工资给得合理,要知道现在按工作量收钱的工作不多了,太多活儿都是什么时薪制,不太适合我,我知道好像医生也是这么收钱…我不知道大个子先生是不是因为就这点才想做这种要见血的工作。”松山只是瞪了她一眼,却一个字没有说,转向一旁朝着壁炉发呆:“他还真是安静。”

“我必须为我徒弟的冷淡道歉,他不算是个善于言辞的小马。不过小生也有些因为小姐你更在意他而不是我而感到有些失落,小生只想更了解一下你而已,不然你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我出生在卡拉顿的一个农庄,几年前的一天我随我哥去城里办事,回家后爹妈已经被强盗给杀了,所以…”瓦伦丁发现就连灰木都瞪大了眼睛放下了枪认真地听:“随后我和哥哥走上了复仇之路,在卡拉顿山区深处找到了那伙强盗,他们有十五六匹马,而我和我的哥哥只有两匹马四支枪。我们和他们激烈火拼,杀死了他们所有马,但哥哥也身负重伤,他在生命的最后给了我这个。”

“一款女士牛仔帽?放屁。”灰木啐了口痰在壁炉中,让烧得正旺的火苗摆动了一下,随后捡起刚刚抛下的枪,捏紧,继续对着门。

“不然我该讲什么?无趣的真实生活?我爹死于内战,我妈在把我养大之后受不了自己跑了,然后我就跑出去到处打工?我宁愿讲些我在书上看到的故事。”

房间陷入了沉默,中途橡木子虽两次打算重启话题,却又很快被瓦伦丁浇灭。灰木试着和瓦伦丁聊了几句报酬相关的事,但基本上都是简短的交流。松山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直到瓦伦丁闭眼睡去,他才顶着橡木子的白眼张口。

“灰木先生,您也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会帮您看住大门。”

就这样,提了一个马上便被拒绝的提议,随后更是什么都不说。时间很快迫近午夜,门外响起了愈发剧烈的雨声,几发惊雷唤醒了瓦伦丁,她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索性只是击穿了门板没马受伤。几分钟后,剧烈的敲门声夹杂了变质的雨声吸引了全屋马的注意力,为农场工作的两只小马扳下了击锤准备随时开枪,而行医的两名小马则是朝角落里挤了挤,把一侧身子贴墙,紧盯向木门。

“你得把枪先丢下!”灰木大喊。

“什么!?”

“把枪丢掉!”

“我听不清!”雨声和雷声让话语变得不那么清楚,但门后那马却显得格外异常。

“我说…”还没等灰木说完,木门便已经被嘭地一下踹开,一位披着黑色雨衣的小马有些狼狈地站在雨里环视房间,介于理性,灰木和瓦伦丁并没有开枪,脑中只有疑惑。雨衣兜帽下的眼睛在看到灰木时眯成了一条细缝,那马把前蹄缓慢地滑向腰间。

“你可有我好找…”灰木的头皮被炸裂的木块留下了一道渗血的擦痕,而那着黑衣的射手已然躺在雨中悄然失去体温。瓦伦丁的三号手枪枪口也散出硝烟,枪口所指是在地上尖叫哭泣的医生和他蹄间抱着的,庞大,紧紧捏着枪,却一不小心让脑袋糊了一墙的学徒尸体。

“别动。”灰木重新按下击锤,指向橡木子,让他乖乖把另一只枪丢到地上缩在墙角。瓦伦丁则走出了掩体,蹲在黑衣小马的身边,从他怀中抽出一叠通缉海报和几张政府公文。

“哇,老板的脑袋值一万二呢!”瓦伦丁轻笑着朝灰木晃了晃通缉令走回了掩体,打开另一份公文读了下去:“绿樱桃,喔,和我同年,这还是个赏金猎人诶。”

“你他妈不是普通的医生吧?我猜你这学徒也不是找你学医的,不过看上去也没怎么学好。”

“七年前我就没当医生了,想着用手术刀治病还不如拿枪挑你这种毒虫,至少刺激点,钱也来得快点。”橡木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坐在角落里在松山的血泊中静静盯着两管沾了血光的枪口:“一万两千多比特呢,多让马心动。”

“我也不会赚从背后插刀的钱,不过嘛…”瓦伦丁转向了灰木:“你说过你以前是赏金猎人,但他和这张纸却说你是个猎物。”

“噢噢噢!他的确是赏金猎人,在北部他以前可有名了!从背后打死了独眼的老道格,半夜抹掉了神枪手黑莓的脖子,当然啦,还有凯伦帮的十三条马命。”蹭了满身红污的医生从一地潮湿中立起,顶着杀意朝枪口走去:“十三条十恶不赦的凯伦帮的狗命里,凯伦本马价值一万五千,其余每个成员价值八千,全被灰木这一马一网打净,十一万一千块的传奇,却栽到里边微不足道的八千上。小鸟卡门,那天那个小伙子不在营地,你却带回去了十三具尸体,其中有那么一具整个头都被砍下,可爱标记被打成烂肉,唯独留下一身棕黄色的皮毛。当第二天某个农场乡巴佬在他妻女面前遇害、尸体被拖走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们亲爱的传奇早就跑到了南方,直到现在才露面。”

“放屁。”

“瓦伦丁小姐,您就没一点想法吗?”

“想法?你从走进这屋子就编出一堆谎话,现在又说这堆破玩意儿难道想给自己骗条活路出去?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对吧?灰木?”

“你要想活着就给我闭嘴。”灰木没有回答威胁,而是将一颗子弹送进了松木的尸体里,炸开的血肉在橡木子脸上又添上两道红。他缩回了角落,瞧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再说话,轻叹一口气后看向燃烧的壁炉,湿润的眼珠上反射出跳跃的光。

瓦伦丁把最后一片木柴塞进火中后捣腾了一下还未熄灭的灰烬,让火炉充分燃烧。她起身后伸展了一下腰身,重新瞄向医生,并朝他笑了笑,而后才注意到那个指向了她的那个枪口。几十年来灰木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给其它马足够的信任,但他很少能就此为所欲为,五年以来他在苹果卢瑟学到的唯一一件事便是他的长相并不足以吸引太多的关注,他的生活不足以获得那么多视线。因此在经历这一系列闹心的事时他产生了怀疑:“你不会也和他们是同行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谁在第一次站在满地尸体上能保持淡定的。”

“如果我也是赏金猎人,那我已经错过了很多时机。”她没有转头看向陆军手枪的枪口,或是开始惊慌,相反,作为一个被枪指着的马而言她显得有些过于镇定,“我之前没有对你开枪,也相信你现在不会射我一脸,这就是雇员对老板的信任。”

“但你对枪对尸体有点太熟悉了吧?我他妈不信一个普通的女工会这样,你现在最好说说咋回事。”

“在我爹牺牲在战场上之后,我家里不得不把他的枪械收藏拿到市场上卖掉,借此过上得还不错。但当我们把最后一把镀金的杠杆步枪卖掉之后,我妈就跟着其它某个雄驹跑了,而我则溜上了一个阿拉伯马商队的马车跟着他们赚了一小笔。但好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就被打劫了,强盗杀死了商队里所有的马,而我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目睹了那场屠杀。”

“好吧,那现在跟我说一遍‘我他妈不是个爱撒谎的臭婊子。’”

“我他… ”

“把枪举到耳边,拉下击锤,我想让你在说这句话时听着、记着,撒谎的臭婊子会像野狗一样被打死。”

瓦伦丁把枪抬到耳边,缓缓拨下击锤,听着三号手枪击锤的弹簧向后轻轻拉动了扳机,牵着整个转轮转动了一发子弹的距离,最后咔哒一下被锁死:“我他妈不是个爱撒谎的臭婊子,爱撒谎的丑婊子会像野狗一样被枪打死。”

灰木依然用枪指着她,用枪口敲了敲她的太阳穴,又等了一会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很好。”

随后,他调转了枪口,继续指向橡木子。橡木子见眼前的闹剧结束,将四处观察的眼睛也重新聚焦在两个能随时夺走自己性命的小马身上。发觉弟子的尸体都开始变凉,便更是死死盯住两个杀马犯,他想报仇,想要把一万二的赏金收入囊中,然后给弟子办个体面的葬礼。因此,他看着火堆,等待一个时机。

大概凌晨三点钟左右,房间比起不久前要黯淡了不少,虽然瓦伦丁尝试把钉在窗户上的木头拆下来,但由于大雨,它们已经变得潮湿无比。几乎就是这样一个时刻,房间里所有的马都意识到当火焰熄灭的那一刹那,这个房间不会平静。僵持的局面还在继续,出于法理,灰木和瓦伦丁只能在自卫的前提下开枪,出于法理,赏金猎手将躲在木制堡垒后的一马视作罪犯,另一马则为帮凶,而他在拿到左轮的那一刻所有马都有权利开枪。

灰木显然做好了准备,他伸直了前蹄,竖起了双耳,打算一等到自己听到任何动静就马上击发第一颗子弹。瓦伦丁则将枪收到腹部,把魔法施在击锤上,她打算先看穿对方的动作再把全部六发子弹招呼过去。

橡木子一直都在审视自己的机会,他闭上眼,在思维中重新构建掩体和掩体后的两马。地上的那支枪击锤早已拉下,这意味着他只需要按一下扳机,再拨一次击锤就能很轻易地打出两发子弹,而以他的枪法,这种距离下将子弹送进椅子堡垒的空隙似乎不是那么难。他睁眼,看了灰木和瓦伦丁最后一眼,随后随着一阵邪风,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九声枪响后,瓦伦丁的太阳穴被子弹擦过渗出些许鲜血,灰木肩部中枪,子弹卡在了骨头里,虽不致命,却疼痛无比。橡木子倒在血泊,胸口被打成了一滩肉泥,裸露在外的半个心脏在最后的跳动中喷出血雾,将堡垒对面的那半房间染成红色,而医生那绿色的眼睛,虽已脱离了眼眶,却也是在瞪了瓦伦丁最后一眼,牵扯了视觉神经后才释然般地散开了瞳孔。

“我要…回家…”只剩瓦伦丁能听得到这声哀鸣,她跑过去,蹲在灰木身边,从衣服上扯下半截布条给他做了包扎:“你得…把这他妈的子弹取出来…”

“那颗子弹卡到你的锁骨上了,我弄不下来。听着,我会把你送回家,然后我会跑到苹果卢瑟那里给你找个真正的医生,一个不会朝你开枪的医生,好吗?”

“那就…快点把我带回去…”瓦伦丁将灰木拖上马车,并从医生的小车里偷了些避雨的布料铺在他身上,顺蹄也拿了几份伤药丢在车里,给自己套在马车前,全力拉动,忽然听见车上的老马用虚弱口音说了句:“谢谢。”

当马车到达灰木的农场前已经接近正午,赛蕾丝蒂亚的阳光已经将他们身上潮湿一扫而空。他们穿过茂盛的庄稼,走到了灰木不小的屋舍,他的妻子正坐在门前,轻轻推动属于他孩子的摇篮,那美丽的雌驹在看到狼狈的瓦伦丁和他丈夫的马车后便冲了过来。

“我就知道他会惹上麻烦,”她从瓦伦丁口中得知真相,拖下了丈夫受伤的身体,搀扶着朝屋里走去,走到一半,不忘回头对瓦伦丁说:“谢谢。”

“噢,不用谢。”瓦伦丁扣下了扳机,用那支点二二的自卫武器在雌驹白净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红黑的点。失去了支撑的灰木倒在地上,瓦伦丁没忘记在他的脊柱上开洞:“老板不用担心,她走得很快。”

“你妈的臭婊子!为什么!”

“医生说的那个故事,我估摸着是真的。你该杀的那只马是我的老哥,他加入了凯伦帮,他该死,我理解。但你跑到了我家里来,一枪崩掉了我爹的脑袋,还给我反抗的老娘开了瓢。我当时就躲在屋子里面,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尸体。我第二次看见的尸体是我老哥的,他被一个赏金猎手打中了胸,结果那个混蛋的遗言居然是叫我报仇?于是我躲在不远处,开枪干掉了那个家伙,在搜了他的身后,我发现你也被通缉了。我用公文和老哥的尸体换了第一笔钱,找了几个探子在南边把你找了出来。然后你猜怎么着?然后我就朝你和你那臭婆娘脑袋上都开了一枪,这他妈就叫报仇!臭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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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复 正文

有西部味了!这就是赏金猎人的生存之道吧!

8 天前
#2
魔法师T_T 站务赞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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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昆汀内味了。虽然结尾的地方不太“荒野大镖客”,但非常昆汀。

不过有个别从句太长啦,有点影响紧张感。

这个故事还解决了我一个长期以来的疑惑:罪犯在被赏金猎人追杀时,反击杀死赏金猎人算不算罪加一等? 读完看来应该是不算的。

8 天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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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2 @魔法师T_T :

来自GRE的诡异句式呢…看来考完之前是改不啦!

8 天前
#4
魔法师T_T 站务赞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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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3 @兔肉乌冬 :

乌冬加油!考个高分!

8 天前
#5
EB02 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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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赞!!!

7 天前
#6
utopia 幻形灵赞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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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马车上的不安再度发酵

这里的“为”是不是怪了点。

坏日子来做工 ”

漏了个标点。

却一不小心让脑袋糊了一墙的学徒尸体。

墙→枪 吧

瓦伦丁没忘记在他的脊柱上开洞

这里应该是“他”还是“她”啊?

 

很西部风的一篇故事,全文都在勾心斗角,赏金猎人既作为猎人,又作为猎物,苟活在夹缝之中,却又要想着怎么才能不被报复,日子可真难过。

真的是,要么一个不杀,要么杀个干净。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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