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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scream

 夜骐 站务 2019冬季征文三等奖

仰天放歌,寂夜长啸。

逝罪

第十八章: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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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essment 共 25,172 字

event 于 2018-11-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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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曾经充满了忙碌的小马的城堡,现在默默地矗立在小马镇外的宝石矿场里。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掠过窗户,偶尔响起风声,就像是老旧的城堡正在唱着悲伤,孤独,无言的合唱,想要召回曾经在这里给它目的的小马们。

  只有一个灵魂还停留在石头墙壁之中:一个孤独的居民,出没于厅堂之间,像一个无休的幽灵。此刻,梦魇之月依然像尊雕像一样,坐在她的王座上。望着她空空如也的王座厅。

  孤独和沉默已经足足持续了一个礼拜时间。一周之前,她解放了梦魇之子,移除了所有法汇传染给他们的诅咒祝福。一周以来,她仅仅满足自己的需要。她吃饭,睡觉,但是都是草草了事。她的毛皮需要清洗,她的铠甲也失去了平常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她脸上的眼影也在缺乏清洗和重新上妆的情况下褪去了颜色。

  遥远的门厅里孤零零的钟声响了起来,为梦魇之月提醒了时间。不过她毫无动作,甚至连蹄子和羽翼也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召唤她的魔力,点亮了她的角。太阳和月亮便在天空中交换了位置。月亮开始下沉,太阳开始升入天空。

  阳光透过坏掉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梦魇之月的身上,让冷清的王座厅中渐渐变得温暖。但是,尽管这是艾奎斯陲亚阳光灿烂的美好一天,梦魇之月却并不怎么留意。她深深地沉浸于她的思绪中,外界的一切都无从注意,甚至漠不关心了。

  闭上她的眼睛,梦魇之月此刻正在回忆她的所作所为。她把全体梦魇之子都召集到了她城堡的庭院里,甚至包括法汇。在他最糟糕的感染部分被摧毁之后,残留的部分仍然足够让他像其他邪教徒一样,盲目地顺从和爱着她。不过,他持续的忠诚只为了一个目的而服务,她让他把所有其他的小马都召集起来。当她确定所有的邪教徒和被祝福的小马们都到场之后,她开始解除祝福的行动了。

  她对他们说话,告诉他们,他们将受到他们从没有体验过的祝福,当他们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用她的云鬃席卷了他们,让他们沉沉睡去,就好像她对法汇所做的那样。然后当他们失去意识之后,她用她的云鬃透过他们的身体,攻击他们的病灶。这花了不少时间。但是最终她除掉了每一个祝福。有些感染的程度比其他小马更深,有些感染反击了她。但是最后,她解放了每一只小马。

  然后,她解除了保持他们睡眠状态的魔法。在那之后他们暂时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生命。

  然后,一只接一只,小马们开始站了起来,睁开他们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他们的样子,梦魇之月微笑了。曾经注视着她那千篇一律的绿松石色眼睛的海洋,现在变得宛如彩虹般绚丽。棕色,黄色,粉红色,蓝色,绿色,灰色,琥珀色,紫红色……但是没有一双眼睛和她一样。只有她拥有着绿松石色的双眼。

  梦魇之子们不知所措。有些小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或者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但是他们的记忆开始恢复了。一个接一个,他们记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们全都瞪着她,眼中闪烁着恐惧和愤怒。

  梦魇之月面对着这些视线,但是片刻之后,她转身背对着马群。用有力,但是毫无威胁的声音说出几句话。

  “我已经把你们的自由归还给了你们。谁想要留下就留下,想要离开的就离开。我不会对那些想回到他们朋友和家庭中的小马抱着恶意的。”

  宣布完毕后,梦魇之月用她的魔力打开了城堡的大门。然后她就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她开始听到蹄声敲打着地面,翅膀扑扇在空中。她听到了小马们离开的声音,并不是几只,而是整群。她坐在那里听着,直到一切都重新安静下来,梦魇之月才敢看看有谁留下来。

  正如她所预料的,没有一只小马留下来,连个鬼影都没有留下……但是有哪只脑袋没有坏掉的小马又会想留下来侍奉一个暴君,一个怪物呢?

  在一切的最后,梦魇之月转向还留在那里的唯一一只小马。她招来这只小马为她的行为做见证者。她将小马镇的镇长召到了城堡,并且当着她的面释放了所有的梦魇之子。她给了镇长一张书面函,说明她具体做了什么。之后,梦魇之月走进除她之外空无一马的城堡,在她背后关闭了大门。

  这无非是往梦魇之月本已不堪回首的记忆中又增添了一丝痛楚。在她微微睁开眼睛,半睁半闭地望过面前的房间的时候,她感到一滴泪水正从脸庞滑落。

  她是如此愚蠢。

  就算她会永远被铭记为梦魇之月,她也不可挽回了。她再也不是女王了,只作为升降日月的存在为艾奎斯陲亚服务。但是,她明白,她最好还是把皇家姐妹给放了,自己应该去接受她们的审判。皇家姐妹回来,她消失掉,对艾奎斯陲亚是再好不过。

  因为她所做的这一切,梦魇之月知道她应当被放逐。她应该被送到月亮上去,可能再也不能重获自由。不止一次,她开始解除赛蕾丝蒂娅和露娜的放逐魔法,这样她就能接受她的惩罚,并且让她最后的错误也得到纠正。但是,每次她都无法把释放她们的工作做完。

  她想做对艾奎斯陲亚而言最好的事,但是她就是无法让自己这么做。她已经在月亮上被囚禁了一千年。囚禁在冰冷的孤独之中,但这次更糟糕。她不会再让她的憎恨迷惑她了,而孤独的寒冷会把她刺得更加痛苦。她快乐的记忆,带给她温暖和欢乐的记忆,会像盐一样灼痛她裂开的创伤。这些记忆将会变成对她的嘲讽,嘲讽她如此愚蠢地抛弃了那样的生活。

  但最糟糕的是,就算她能从月亮回来,她也会回到一个除了皇家姐妹之外谁也不认识的世界。她再也见不到她的朋友们了,她永远不能再拥抱暮暮了。她会孑然一身,形影相吊,而且她依然是被厌恶的对象。或许……那就是她应得的惩罚。

  但是她不想回到月亮上去。

  梦魇之月的意识在她最痛苦的地方徘徊,但是却被从情感和思绪的糟糕的循环中拉了出来。她敏锐的耳朵听到蹄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城堡那痛苦的寂静中回响的一个声音。它正在接近,听上去像是一只正在奔跑的小马的蹄声。

  但是梦魇之月没有留下来和那只小马见面。她反而化为云雾,飘到了王座厅的天花板上。她藏匿在绘制着美丽夜空的天花板闪烁的宝石之间,等待着那只她预料中的小马。

  自梦魇之子被解放之后的每个早晨,暮光闪闪都会到城堡来。她会呼唤聂克丝,花好几个小时在每个走廊里游荡,快到中午时分她才会放弃,当她空空的肚子开始抗议时,她才不得不返回小马镇。

  而梦魇之月非常想回应暮暮的呼唤……但是她的罪恶感实在是太深了。她无颜面对暮暮,更不用说就是她把赛蕾丝蒂娅和露娜囚禁到太阳和月亮上了。要是暮暮忘了她的话会更好,而那就是梦魇之月藏起来的原因。暮暮在寻找的是聂克丝,但是……梦魇之月知道这里根本找不到什么聂克丝。

  王座厅大门的铰链响起,大门敞开了。蹄声开始回响在王座厅内,梦魇之月本来以为会像每个早晨一样:暮暮会进来,开始呼唤她。但是,当发出蹄声的小马开始呼唤的时候,那却不是梦魇之月听过的暮暮的声音。那声音大不相同,声调平和,言辞押韵。当梦魇之月鼓起勇气看去时,她没有看到任何来找她的小马,却看到一只斑马。

  “梦魇之月,你在何方?”泽蔻拉呼唤道,在王座厅四处寻找。“我有要事相告,小马镇就要遭殃。”

  片刻间,梦魇之月仔细考虑回应泽蔻拉的呼唤。觉得这可能是暮暮在搞鬼,让另一只小马来找她。但是泽蔻拉看起来确实非常担忧。于是她使用了自己的魔法,这个小小的法术,可以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这样的话,泽蔻拉就不会知道她到底藏在哪里。

  “那是什么?”

  “无尽之森,有骚动在酝酿,树丛之间,怪物正在游荡,它们饥肠,正在辘辘作响,扑向这里,让大地也震荡,面对它们迫近,我已逃跑,但唯恐小马镇,在劫难逃。”

  “怪物们正在离开无尽之森?”梦魇之月重复道,确定她明白了泽蔻拉的押韵。

  “方才所讲,绝无半句欺瞒,怪物前来,想把小马美餐。”

  理解到泽蔻拉在这件可怕的事情上完全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梦魇之月在半空中就恢复了她正常的身体。她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巨响,重重地在王座厅的地面上着陆。泽蔻拉明显地被吓了一大跳,但是她很快就从梦魇之月的突然现身中恢复过来。

  “为什么它们现在离开了无尽之森?”梦魇之月问道。

  “怪物本藏林中,恐惧惊惶;皆因太阳公主,法力高强。然而公主失踪,业已良久;所释魔法之力,几无存留。众多怪兽,窃以此为良机;也已觉察,公主不在此地。此时此刻,他们疯狂奔窜;满腹饥渴,张牙舞爪作乱。”

  梦魇之月垂下头,无声地诅咒着她自己。她又为艾奎斯陲亚的小马们带来一件痛苦的事。如果她从来没有复活的话就好了。艾奎斯陲亚会很安全,她也不会体验那股在她胸中灼烧一般痛苦的内疚了。

  “我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为此负全部的责任。”

  “前来将你苛责,非我所愿;用我言语讥讽,伤上撒盐。”泽蔻拉坚定地说。“我来只为一事,你的救援;盼你英勇战斗,再无他言。击退来袭怪兽,退散危险;在毁灭来临前,解救家园。”

  梦魇之月身体颤抖了一下,在泽蔻拉面前转过身去。“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这么做?我是梦魇之月,我唯一的天赋就是伤害我关心的那些小马们。”

  “不,你如此自怨自艾,不是时间。负罪感理所当然,只因醒悟。你曾伤害艾奎斯陲亚,宛如冬寒;但是在此时此刻,扪心自问:怪物竟前来侵犯,与你无关?将小马生吞活剥,伤你挚爱?你不愿挺身而出,神威大展?让恶兽望而却步,转危为安?小马镇千钧一发,冒起硝烟。你却要坐视不管,任血光四散?”

  “你怎可在此躲藏,郁郁寡欢;小马镇正遭劫难,天昏地暗。你乃是天角神驹,威力无边;怪物应退避三舍,心惊胆战。而它们嚣张跋扈,与你为难;你理应怒气冲天,速速迎战。”

  “若你袖蹄旁观,小镇必定毁灭;甚至暮光闪闪,亦成恶兽美餐。”

  泽蔻拉的话触动了梦魇之月的心弦。暮暮正面临威胁的想法在她胸中闪烁并引燃了两团火焰。一部分的她觉得受到了侮辱,那些怪物胆敢打这种主意,只是因为赛蕾丝蒂娅不在了,它们就能把艾奎斯陲亚当成自助餐厅?难道她不是同样值得恐惧的东西吗?而且不是更可怕吗?难道不是她打败了赛蕾丝蒂娅吗?

  与此同时,梦魇之月开始担心着小马镇所有的小马们。她认识的小马们,她关心的小马们……她的朋友们……暮暮。她们此时此刻正身处险境。而她绝对不会让这些事发生,让哪只怪物或者什么小马,伤害那些她所关心的……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它们有多近了?”梦魇之月问道。她大步流星迈出王座厅的大门。泽蔻拉不得不撒开蹄子才能追上她。

  “不用怀疑,它们已过围栏;我很担心,救援为时已晚。”

  * * *

  吼嗷嗷嗷嗷嗷!!!

    吼嗷嗷嗷嗷嗷!!!

  吼嗷嗷嗷嗷嗷!!!

    吼嗷嗷嗷嗷嗷!!!

  “那是多头蛇!”

  “所有小马快逃命啊!”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

  “赶快,赶快!别让它抓到你!”

  轰隆隆隆……喀啦啦啦……咔嚓嚓嚓……砰咚咚咚!!

  梦魇之月从城堡飞出来,泽蔻拉在她翱翔在空中的时候,紧紧地把自己固定在她的背上。从高处她能看清当前的形势。一只多头蛇已经到达了城镇的边缘,而且开始狂暴地乱冲乱撞。它正追逐着现在街道上所有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马们,把一切挡在它路上的东西都撞得稀烂。

  现在还没有其他无尽之森的野兽到达小马镇,但是梦魇之月可以看见至少两只多头蛇正在穿过树丛朝城镇方向移动。这些多头的怪物因为爱吃小马而恶名昭彰。

  把一切尽收眼底,梦魇之月折拢她的翅膀,像是一只发动攻击的猎鹰一样从天空上俯冲而下。她垂直坠下,等到最后一刻才猛然展开她的翅膀,她将着陆的速度减慢到足够的程度,伴随着一声巨响,她站在了小马镇街道的石头地上,毫发无损地稳稳站着。

  “能带多少小马就带多少小马!尽你所能把他们领到城堡去!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梦魇之月对泽蔻拉命令道,她牢牢地盯着不远处的多头蛇。

  “发出指示,我将尽力高喊;所有镇民,都将赶去避难。”泽蔻拉回答道。她跳下梦魇之月的后背,开始大声呼喊任何能听得到她的小马。片刻之内,恐慌的马群重新开始奔跑,城镇居民纷纷冲向梦魇之月城堡的安全怀抱。

  在泽蔻拉开始了艰难的撤退时,梦魇之月再次起飞。她向多头蛇猛冲而去。畸形怪物的四个脑袋之中有三个正在追咬着街上奔逃的小马们。不过一个脑袋,把一些小马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一只灰色的天马,和一只紫色的独角兽小雌驹,都长着稻草一样的金色鬃毛。怪物把她们堵在了死路之中,面对在她们面前几步之遥,正在舔着嘴唇的多头蛇巨大的脑袋,小呆正在尽全力保护她的女儿,小乖。

  小呆本来应该可以简单地飞走,带着她的女儿飞到安全地带去。但是她的一只翅膀被折弯了,这表示她受了伤。这伤势不至于让她飞不起来,但是没办法飞得很快。在她带着小乖离开之前,多头蛇的大口就会把她们生吞下肚了。

  多头蛇的脑袋靠得又近了一点儿,在它今天的第一顿小马大餐面前狞笑。小呆紧张地后退了一步,但是仍然牢牢地守在那里。她展开她的翅膀,伏低她的身体。她尽可能表现得很强大,这是一种天然的防御本能,即使她明白她根本没可能吓退这只怪物。

  最后舔了一次嘴唇,多头蛇觉得它已经等得够久了。它把脑袋收了回来,在它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脖子上的肌肉扭曲拉紧了。下一瞬间它就要开始攻击,准备品尝第一只小马的味道。然而还没等它咬出去,有什么东西就从天而降,落在了多头蛇的脑袋上,把它的大嘴砸进了地面。

  在多头蛇脑袋上着陆的东西是梦魇之月。她从天空像个铁砧一样坠落下来,用她自己的重量和冲击力把多头蛇的脑袋砸进了地里。这充其量不过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小行动。不过她所需要的就是这些。

  借着一个流畅的动作,梦魇之月用她的云鬃卷起小呆和小乖再度起飞。雌驹和小雌驹被安全地拥抱在她的魔力之中。梦魇之月飞到高处,当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后,把她们两个放到了她的背上。

  “你们两个还好吧?”梦魇之月问道,她向肩后望去,并且保持平稳。

  “是……是的,我们还好。”小呆回答道,她微笑着紧紧拥抱小乖,眼泪从她斜视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你能带着她飞起来吗?”

  小呆点点头,“可以。”

  “那就和其他小马一起走,飞到城堡去,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很快地用她的前腿把小乖抱了起来,小呆从梦魇之月的背上起飞。她们俩飞远了一点,小呆转过身想要向梦魇之月道谢,但是她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下面的多头蛇伸长了它的其中一个脑袋。

  干净利落的一咬,它的血盆大口在梦魇之月周围合拢,把她整个吞了下去。

  小呆在半空中僵住了,对她刚刚看到的简直不敢置信。吃掉了梦魇之月的那个多头蛇的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傻笑,舔着嘴唇,咂着舌头,回味着嘴里剩下的味道。其余的脑袋则全都嫉妒地怒视着这个头,很明显希望他们也能享受到这份稀有的佳肴。

  但是没过多久,多头蛇的四个脑袋全都立了起来。脸上全都是一副恶心的表情。每个脑袋都打了个短短的饱嗝儿。打嗝儿的时候,一大堆紫蓝色的,带着星辰的烟雾出现在空中。这四朵烟云一离开多头蛇的嘴,就快速地飞开了,然后合到了一起,重新凝聚成了梦魇之月的模样。

  梦魇之月低头用冷酷无情的眼神瞪视着多头蛇,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沸腾的怒气。“你……胆敢……吃我?!”

  多头蛇紧张地向后退去,四个脑袋忧虑地互相注视着。但是多头蛇没时间再做其他事了。梦魇之月的眼睛闪出了白光,从她的云鬃中,细小的闪电连绵不断地发射出来。它们轰击在多头蛇脚边的地面上,怪物很快开始恐慌地蹦跳着,以免脚趾被闪电击中。持续了数秒钟之后多头蛇开始转身逃跑。它一路仓惶逃回了无尽之森。不过,梦魇之月还没满意,她射出最后一道雷电,撕裂了空气,在多头蛇的尾巴根上炸开了花,让它哀嚎不已。

  小呆几乎不敢向梦魇之月靠近一寸,刚刚那魄力十足的表演让她差点想要带着她的女儿一溜烟逃之夭夭。但是,她大着胆子,飞得离梦魇之月近了一些,然后问道,“陛、陛下?”

  “你不用这么称呼我,”梦魇之月转身面向小呆,“我已经再也不是女王了。你们还好吧?”

  “我们还好,”小呆不由自主地把她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但是你呢?那只多头蛇刚才可是把你像是吃马芬似的生吞了!”

  “我一点事也没有。”梦魇之月向她保证道,“但是你得马上赶到城堡去,那里是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了。”

  完全没有反对意见,小呆向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飞走。小乖也向她表示了感谢,她在母亲的腿里拧转了一下身体,笑着挥动她的前蹄。这小小的动作让梦魇之月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她用同样的微笑和动作回应了她。

  这温馨的一刻很短暂,树木和木头被撞倒的声音让梦魇之月的注意力回到了这边的任务上。在梦魇之月和第一只九头蛇开战的时候,其它钻出无尽之森的怪物们也纷纷抵达了小马镇。九头蛇,地狱犬,天蝎座……但是最糟糕的还是梦魇之月看到的正在小马镇街道上奔跑的小天狼星。

  “可恶,太多了,根本没办法一次对付完。”梦魇之月自言自语地咒骂着,她拍打着翅膀,开始绕着小马镇飞行并且评估当前状况。以她魔力的水平,她可以轻松地把所有怪物都一只接着一只地处理掉,但是在她对付一只的时候,其他的怪物就会自由地攻击,伤害,并且吃掉其他小马了。

  如果她要解救尽可能多的小马,她就必须同时对付所有的怪物。她得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以便小马镇的居民可以逃走。但是,她没办法照应那么多地方。

  ……或许有办法?

  有一刻,梦魇之月想起了她是怎么渗透进赛蕾丝蒂娅的城堡的,她是怎么把自己变成一整队士兵的。她可以分解她自己,分解她的魔法,那样,她就可以同时面对每一只怪物。由此她可以保护大多数的小马们。

  然而这里有个危险。梦魇之月把自己分解的越多,她就会变得越脆弱。一只天角兽的力量,耐力,近乎不死的身体是由天角兽所拥有的海量魔力所决定的。这表示她拥有足够的魔力来分解自己,但是她把自己分解的越多,分解开来的每个分身就会变得越虚弱而且脆弱。

  这不仅仅是让她用最虚弱的状态迎战那些怪物们,而且,如果她的分身们受伤过重……或者如果太多分身被打倒的话……那她可就……

  片刻间,梦魇之月犹豫不决,她考虑着让自己变得这么脆弱究竟是否明智,然而,惊恐的尖叫声和东西被摧毁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小马们……他们需要她的帮助。她下定了决心。

  紧闭上她的眼睛,梦魇之月聚集起她的魔力,将它提升至巅峰。然后她开始快速而精密地分割她的魔力,以及她自己。

  * * *

  “快来,这边!”云宝黛茜大喊道。她挥动着蹄子领着一群恐慌的小马穿过小马镇。马群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到了一个丁字路口,转过拐角,继续惊慌失措地奔向镇中心。云宝黛茜继续指出几个新的方向,马群顺着路向城堡跑去。

  黛茜盯着马群看了片刻,确认没有谁被落下,然后她盘旋飞行,向市政厅方向飞去。

  在泽蔻拉被梦魇之月放下之后不久,她遇到了暮暮,她立刻开始组织小马镇的疏散工作。暮暮看到了她的朋友们之后就叫上她们一起来帮忙。六只雌驹和一只斑马现在正尽她们所能确保所有小马都能安全撤离。

  云宝黛茜着陆在暮暮身旁,她现在正在一张桌子旁仔细观看着。桌子上面是一张地图,以及一些表格。暮暮用魔法捡起了其中一张表格,用铅笔在表格上勾了几处。云宝黛茜朝她走了过来,“好啦,我已经找齐了所有住在马蹄铁大街的小马,而且他们全部安全撤离了。接下来呢?”

  “我需要一份最新的侦察报告,飞上去看看所有的怪物都在什么位置,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接下来要清理哪条街道。”暮暮命令道。就像一位在给士兵下命令的将军。

  云宝黛茜猛地一跺蹄子,飞快地行了个礼,然后猛地射向天空。凭借她的招牌速度,她很快就飞到了城镇的高空上,俯视观察着整个极度恐慌的小马镇。她开始快速记下怪物们的所在位置。

  情况相当糟糕,两只多头蛇在小镇里还没有走多远,但是其他的怪物已经开始四散到了还没有被疏散的区域。云宝黛茜看到了一只地狱犬靠近了诊所,苹果杰克和瑞瑞正在那里帮助疏散病患。三个脑袋的,黑色毛皮的,血红眼睛的,足有大象那么大的狗正在缓慢地穿过街道,在地上嗅来嗅去,追踪着小马的气味。

  这只地狱犬并不孤独,还有其他地狱犬也潜入了镇中,它们正在快速地分散开来。不仅如此,还有天蝎座。就像小星座熊一样,天蝎座也是星座兽。魔力的本质,体形大得要命。关键的区别在于,就像小星座熊是熊的样子,天蝎座看起来像是蝎子,而且它们非常喜欢把小马当早餐。天蝎座们正在小马镇的建筑物周围爬行,一边用它们的钳子和尾巴粉碎所有挡在它们路上的东西时,还一边袭击留在街道上的小马们。

  然而,在攻击小马镇的怪物之中最恐怖的还是小天狼星:星座狼。它们并不是大怪物,一只小天狼星的体形就和一只普通小马差不多。但是,它们的凶猛和速度并没有被它们的体形大小所限制。平常的小马可以逃脱或闪避巨大的怪物,而小天狼星拥有足以追捕它们猎物的速度和技能。

  而且那就是一只小天狼星正要做的事。云宝黛茜看到两只小雌驹正在拼命地逃跑着,只为了摆脱一只正在后面追逐她们的小天狼星。小雌驹们大概领先天狼星两个街区,但是因为她们的体形和腿长都与对手相去甚远,星座狼正在快速地追上她们。

  黛茜一刻也没有犹豫,她冲下去拦截那只怪物。这是一场死亡竞赛,但这场竞赛,黛茜却对胜利抱着绝对的信心。就在小天狼星追上了小雌驹们的那一刻,黛茜猛冲而至,拦截了那只怪物,把它撞得沿着街道摔了出去。她一个滚翻,重新跳起站稳,然后一个滑步停了下来。结束了这个连神奇闪电都会为之喝彩的动作。

  在狼因为从天而降的突袭而晕眩的时候,云宝黛茜得空向她肩后瞥了一眼,看到了那两只小雌驹。这是她很熟悉的两只小雌驹: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你们两个得离开这里!马上!”黛茜厉喝道,把她的视线转了回来。于是她正好留意到小天狼星恢复了过来。

  “快来,白银勺勺,我们得走了!”珠玉冠冠重申道。她试着把她的朋友从地上拉起来。但是白银勺勺一动也不动;她被吓坏了。她蹲在地上,用蹄子捂着她的眼睛。开始哭着喊她的妈妈。

  “我说真的,你们两个得走了!!”黛茜大喊道,紧张地后退了几步。小天狼星已经重新爬了起来,并且开始慢慢以猎食姿态匍匐前进,逼向面前的三只小马。它舔了一下嘴唇,血红瞳孔的病态的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黛茜伏低她的身体,展开她的翅膀,迎上了野兽饥饿的视线,把自己挡在它与两只小雌驹之间。野兽低吼着,它开始压低身体准备扑上来。

  黛茜从鼻子里喷着气,挑衅地用蹄子刨着地面。两边互相瞪视了一阵子,每一边都等着对方先做出行动,直到云宝黛茜终于喊了出来。“你除了会嚎个几声之外,就没别的能耐了吗?!”

  野兽接受了黛茜的挑衅,露出利爪和獠牙猛扑过来。但是星座狼很快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次空袭的牺牲品。一个影子从天而降,落到了星座狼那边。然后影子和狼一起飞撞过街道,直到像拆房子用的破碎球一样撞进一辆旁边的售货车为止。

  黛茜,白银勺勺,还有珠玉冠冠都紧张地看着,想知道刚刚救了她们的到底是什么。只看见狼首先爬出了残骸,它浑身抖了抖,甩掉残留在它毛皮上的一些木头碎片,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她们身上。结果这被证明是个错误。在狼注意着她们的时候,一束烟雾状的,闪烁着星辰的云鬃从破烂的售货车里伸出,抓住了狼的后腿。

  然后小天狼星被快速地扔下街道。它闪着星光的身体摔进了一辆堆满干草的货车里。与此同时,另一个影子从云宝黛茜附近摊位的破烂售货车里站了起来。

  在折拢翅膀的时候,梦魇之月稍微在疼痛中抽搐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而已。然后她站到街道中间,把自己挡在云宝黛茜前面。“快把她们带走。”她命令道,她的眼睛则继续紧盯着街道远处的另一端。小天狼星正爬出干草车,怒吼一声之后,开始再次沿着街道猛冲过来。

  “赶快!”梦魇之月厉声喝道,她展开她的翅膀,屹立着面对星座狼的冲锋。

  黛茜的迷惑被那声厉喝给打破了。她敏捷地抱起白银勺勺和珠玉冠冠,在她冲向天空的时候背起一只小雌驹,并且用她的两条前腿抱住另一只。一直飞到确信自己已经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后,云宝黛茜才回头望去。

  这一看,云宝黛茜差点失蹄把珠玉冠冠掉了下去。至少有好几打的梦魇之月全都在飞过小镇。在镇民们逃向镇中心或者城堡方向的时候,分身们正在大战并且引开为数众多的各种怪物们。

  云宝黛茜几乎想要留下来,只为了把所有她看到的梦魇之月数个清楚。但是她带着的又哭又闹的小雌驹们提醒了她得做什么。

  她会把白银勺勺和珠玉冠冠送到安全地带去的。但是得先等她告诉了暮暮发生了什么事之后。

  * * *

  “快点,瑞瑞,咱们得把这里的病患全都送出诊所!”

  “我都已经是最快了,苹果杰克!”瑞瑞回答道,“但是我们不能落下他们需要的药品!”

  就像是上次她们俩毫无准备地在暮暮那里过夜一样。苹果杰克和瑞瑞互不相让的个性溢于言表。苹果杰克负责最重要的事,她帮助红心护士把诊所里所有的病患都送上马车,马车被大麦克拉着,而她正在帮着大麦克推车。另一方面,瑞瑞则用她的眼睛细细地寻找,收集着所有他们用得上的药物,以确保当病患被送到城堡之后病情不会恶化。

  此刻两个口头冤家合作得完美无缺,她们两个都在忙着做各自的要紧事。此刻,苹果杰克刚刚已经帮完了最后一个伤患,她把那只伤了腿的小马送上了马车。现在就等着瑞瑞完事,取回最后的医疗用品了。

  “姑娘!赶紧一点!我们可不知道还有多久怪物就会……”

  轰隆!!

  苹果杰克猛地扭过头,那声粉碎的巨响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声音一时间听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但是在苹果杰克四处张望的时候,另一声巨响冲进了她的耳朵。第二声巨响是什么东西撞碎了临近店铺的墙壁引起的。它冲过空荡荡的街道,砰地一声撞进房子的另一边。

  “该死的活见鬼!”当苹果杰克看到飞速穿过街道的东西是一只地狱犬时,她咒骂起来。“大麦克,赶快把车拉走!”

  “好!”他的兄长在开始把他的重量加载到车辕上时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马车动了起来,开始沿着街道移动。但是移动速度慢得难以忍受。瑞瑞千钧一发之际冲出医院,在马车开始移动前一刻跳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会等的!”瑞瑞几乎是在哀号着。她放下她搬来的医药品,朝马车的边缘看去,怒视着正在沿着那里小跑的苹果杰克。

  “咱们等了!但那是地狱犬从房子那边撞过来之前的事!”

  “地狱犬?!”瑞瑞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去看那只三个脑袋的狗,结果只是发出一声惊呼。

  “什么,怎么了?”苹果杰克问道,回头去看地狱犬。然后她发现那只地狱犬撞进建筑物的一侧并不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在它撞穿一堵墙,并且撞进街道另一边的第二堵墙的时候,那野兽正在和什么东西搏斗。那东西现在正无力地倒在地上,而且看起来很眼熟。

  “梦魇之月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瑞瑞移动到了马车的边缘,准备跳下去。“我不知道,苹果杰克,但是我们必须去帮她!”

  “帮她?!我们干嘛要帮她?!”苹果杰克在刹住蹄子的时候半吼道。

  瑞瑞跳下马车,优雅地落地,她小跑到苹果杰克身旁,开始使用她的魔法。她从附近的店铺扯过几面横幅,把它们变成一根结实的长绳子。“因为她需要我们的帮助,不然你想去跟暮暮说我们眼看着聂克丝被怪物给吃了吗?”

  苹果杰克张口想要反对,但片刻之后,她一边诅咒一边跺着蹄子。“呃……可恶,你说得对。但是帮忙的有我就够了。你就和大麦克还有红心护士一起走,让所有受伤和生病的小马都能安全到达城堡。我就留在这里尽我所能。”

  “你保证你会没事吗?”瑞瑞问道。

  “以诚实元素之名向你保证,那只发育过头的蠢狗根本斗不赢我这牛仔小马。另外,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瑞瑞点点头,把绳子扔到苹果杰克旁边的地面上。“好吧,但是千万小心。”

  “我会的。”苹果杰克回答道。她望着瑞瑞跑去追上货车,然后转回头望向街道那边的地狱犬。她提起一只蹄子放到头上,轻轻压了压她的帽子,确保它安全地戴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她把瑞瑞扔给她的绳子扎起来绕在她的尾巴上。

  等她准备就绪,苹果杰克花了片刻集中精神,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接着开始冲下街道。在她冲锋的时候,她开始转动她的尾巴,让她的套索在空中化为一个环绕着她的圆环。

  梦魇之月靠着她刚刚撞碎的墙壁无力地倒在地上,而地狱犬正准备开始研究它有机会享用的第一份小马大餐。它中间的脑袋开始探出,獠牙滴落着唾液。

  但是苹果杰克没有让那怪物尝到梦魇之月的味道。她扔出她的套索,绳圈不偏不倚地套中了中间脑袋的鼻口部,然后苹果杰克停住了脚,用牙齿咬着绳子一拉,把绳套拉紧了。绳套迫使地狱犬闭上了嘴,在那野兽能反应过来之前,苹果杰克用全力猛拉那根绳子,把那野兽从梦魇之月身边拽开。

  地狱犬和她现在面对面了,苹果杰克用牙齿把绳子牢牢咬住,继续她的冲锋。而地狱犬也冲了上来,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只竟然敢攻击它的小马身上。野兽中间脑袋的上下颚依然被绳套牢牢拴着,但是这畜生的另外两个脑袋非常乐意在苹果杰克身上啃个几下。

  不过苹果杰克并不打算给这怪物那种机会。当地狱犬冲得够近了之后,苹果杰克纵身跃起,刚好不偏不倚地降落在地狱犬中间的脑袋上。然后她恰到好处地借用了她的冲击力,像踩在蹦床上一样,从那畜生的鼻口部再度起跳。

  第二次跳跃让她落在了畜生的背上,苹果杰克在那里原地打了个转,把绳子在口中咬紧。然后她开始向后拉,紧紧扯住绳子,让自己牢牢地站在怪物的背上。

  “来啊,小狗狗,让我看看你怎么对付牛仔小马!”苹果杰克用牙齿叼着绳子哼道,而看起来地狱犬非常乐意测试她,它开始像一头牛仔竞技会上的公牛一样蹦跳,尽全力要把背上站着的小马摔下去。

  这是一场地狱犬注定胜利的战斗。蹦跳和震荡持续了几秒钟,地狱犬中间的脑袋挣扎着拉扯鼻口部的绳圈,绳子暂时支撑了一阵子,但是最终绷断了。

  套索断开之后,苹果杰克也失去了能把自己固定在怪物身上的唯一装备,下一次的蹦跳中她被扔起了几英尺高。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空中掉了下来,踢动着她的腿,试图把自己摆正。

  苹果杰克在弹到空中的时候是仰面朝天的,不过在一番努力之后她总算把自己正了过来。然后她朝下面自己的落地位置望去,结果只是让她胸中升起一阵新的恐慌。

  当地狱犬把自己摆到苹果杰克正下方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在笑。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开始耐心等待大餐自己准确地掉到它的舌头上。不过,在和苹果杰克搏斗的时候,地狱犬把先前的敌手给忘记了。

  梦魇之月从街道上猛冲而下,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把自己撞进了地狱犬的腹部。三个脑袋的野兽滚倒在地,因为腹部被重击,呼吸困难而发出了哀鸣声。不过梦魇之月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向上望去,仔细移动了一下位置,以便能让苹果杰克在她后背上安全着陆,

  “苹果杰克,你没事吧?”梦魇之月问道。

  “我……我想我还好啦。”她一边回答一边试着在梦魇之月的背上站起来。但是苹果杰克的蹄子踩到了痛处,梦魇之月不由得紧咬牙关抽搐了一下。

  “但是你看起来可不太好。”苹果杰克补充道。她跳下了地面,以便不会再弄痛梦魇之月。

  “没什么,只不过伤了根肋骨而已。”

  “伤了肋骨?!给我等一下!我还以为你应该像是公主那样的,而她们不是不死之身的吗?”

  “我们身为不死之身,是因为我们体内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海量魔力。是那样的魔力才让天角兽能活得那么长久的。但是现在,我把我自己还有我的魔力分裂成很多分身了。虽然每个分身还算强力,但是因为我的魔力被分散了,所以我也变得更加脆弱。”

  “所以是因为你们天角兽拥有那么巨量的魔力才让你们变得这么厉害的吗?唔……我想这也把所有的事都解释清楚了。不过,你把自己分成了多少个分身?”

  “有几打,足够迎战那些怪物并且转移它们的注意力,给每只小马争取撤离的时间了。”梦魇之月回答道。她看着地狱犬从腹部遭受的重击中恢复过来,“我已经把这些怪物中的几只赶回无尽之森了。但是它们大部分还残留在这里。”

  “我们怎么解决它们?”

  “它们在这里是因为它们知道赛蕾丝蒂娅不在了。所以它们觉得可以在小马镇轻轻松松地把小马们当做食物。”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只要揍得够狠,它们就会开始觉得不值得为了吃我们而惹麻烦了。”苹果杰克说道,按了按帽子的顶端,让它安全地戴在她的头上。“好吧,你觉得在这只地狱犬夹着尾巴逃跑之前还能承受多少惩罚?”

  “不会太多,不过这根撞伤的肋骨让我很难呼吸。”梦魇之月承认。“这些地狱犬比不上它们的母亲,地狱的守护者。不过就算它们是幼犬,它们也不那么好对付。”

  苹果杰克笑了,把她剩下的绳子收拢起来,结成了一个新的套索,“好啊,别担心,我们两个一起来把这只狗抽回山那边去。”

  * * *

  梦魇之月的一个分身正在倾斜飞行,停在高空观察着被怪物蹂躏的小马镇。疏散仍然在缓慢地进行中,很多小马已经撤离到城堡了。但是还有很多依然需要帮助。怪物已经分散到了整个镇里,一群群小马们正被困住,或者正在逃命。

  暮暮和她的朋友们正在把负责把一群群小马们引导到安全地带。多亏了梦魇之月的分身大军在与怪物们激战,把它们赶回无尽之森,或者尽可能长时间地转移野兽的注意力,以便险境中的小马们能够撤离。到目前为止,受到伤害的小马数量依然是零,那些梦魇之月的分身替他们承担了本应由他们承担的伤害。

  在天空中的梦魇之月正在担负斥候的任务。继续监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分身们之间并没有建立意识链接,但是通过一点魔法,天空中的斥候可以发送信息给地面上的梦魇之月们,告诉她们哪里有小马即将遭遇危险。

  转身再次倾斜飞行,梦魇之月搜索着街道上任何颜色鲜艳的点,小马们身体的颜色在小镇色调单纯的街道上很显眼。一个鲜艳的斑点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明亮的粉红色斑点,正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心。而一只小天狼星正从后面悄悄地向她接近。

  那是萍琪,而她没有注意到她就要被攻击了。

  没时间给其他的分身发警告了,天空中的梦魇之月收起翅膀开始俯冲,自己去救萍琪。但是,星座狼已经太近了,甚至在梦魇之月像块石头一样从天空中直冲而下的时候,狼已经跳了起来,猛扑向萍琪。

  它攻击到了,它咬下去了,梦魇之月本来以为会听到萍琪的惨叫声,但是萍琪突然爆炸成了一团五彩纸屑和长条彩旗。第一次爆炸之后,紧随其后的第二次爆炸把十字路口中心填满了绿色的烟雾。

  展宽她的翅膀,梦魇之月设法从急速俯冲中减速,她正好在烟雾的边缘着陆。在地面上站稳之后,她开始拍打她的翅膀。扇动空气的波浪吹走了那些烟雾,让她能看见那两次莫名其妙的爆炸之后还剩下什么。

  小天狼星晕倒在地,睡得像头死猪。那个梦魇之月以为是萍琪的东西实际上是个布做的傀儡,是个她的城堡兵营里的训练傀儡。向前迈了几步,梦魇之月轻轻推了推布制的假小马剩下的东西。正当她仔细研究这个古怪的替身的时候,她觉得蹄子下的街道地面在移动。她踏到一边,惊讶地看着萍琪站了起来。她一直躺在一个浅坑里,而且披着一些伪装的泥土和石头,让她的外表看起来像是街道的一部分。

  “唉,一次只能料理一只。”萍琪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渔夫在抱怨她钓到的鱼尺寸太小。

  梦魇之月眨着眼睛,她的脑子有些难以理解面前发生的事情。“萍琪?”

  “我就是!”她开心地回答道。

  “这是……什么?”

  “一个恶作剧。”萍琪自豪地宣布道。“当暮暮给所有小马都找事干的时候,我就问她我能干什么。她一开始也不太确定。不过她之后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告诉了我她在你城堡里看到的那些训练傀儡。所以她就说啊,我可以给那些怪物们一些大惊喜。因为我的特别天赋就是创造娱乐和玩恶作剧。”

  “但那不是有点傻吗?”萍琪继续咯咯笑,“我说呀,我的特别天赋是开惊喜的派对,可不是玩恶作剧!而且这些坏坏怪物也不值得开派对,所以我就决定试试看暮暮的建议。我跑去拿了一些假小马,在里面填了我的独家五彩纸屑和惊喜长条彩旗。然后云宝黛茜说我应该用这些假小马开个玩笑,于是就又在里面充了一些搞笑用品店里的睡眠粉。”

  萍琪开始捡起傀儡的碎片,“而我超喜欢这个‘哇,这真是个棒透了的主意!’,所以我就这么做了。现在我正在把我特别的惊喜小马们散播到整个镇去耍弄那些怪物,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任何讨厌的怪物咬上我的哪只惊喜小马,它们就会收到五彩纸屑,长条彩旗,还有催眠气体!”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梦魇之月问道。

  “不用啦,我能应付的来。不过,你知道的。你能从侧面分辨出假的小马和真货。我的惊喜小马全都没有可爱标记。因为它们都是用布料做的。不过呢,离远了看也很难分辨清楚。这些傀儡就像是活生生的!”

  梦魇之月情不自禁地稍稍笑了起来。“那就好,那继续努力吧。”

  “你也一样,聂克茜女王。”萍琪快乐地叫着,带着爆炸的傀儡剩下的碎片跑下街道。看着这一切,梦魇之月唯有摇头微笑。然后她飞了起来,当她回到空中之际,她把这消息传给了其他的分身们,告诉她们萍琪的圈套的事。在这之后,不论哪个分身看到绿色烟雾和五彩纸屑在小马镇的街道上爆开的时候,她们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没错,这世界可能会完蛋大吉,而萍琪始终都会是萍琪。

  * * *

  车厘子的肌肉和肺感觉像是烧着了一样,她的体力已经接近了极限。当怪物开始攻击的时候,她偶然发现了一只天蝎座进了公园。她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转身逃跑,但是她马上发现,那怪物已经盯上了她的学生们,小雌驹和小雄驹们正在公园里玩耍,对正在迫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眨眼间,对孩子们的爱让车厘子忘记了一切恐惧,变得无比英勇。老师冲到公园里,跳到天蝎座的正前方。她用一只蹄子蹦跳着,挥舞着她的前蹄,可能这让她看上去有点像是发了疯,但是这把戏生效了,她吸引了那只橘红色的星座怪物,把它的注意力从孩子们身上拉到了自己身上。然后车厘子开始逃走,而且短时间内控制好速度,让饥饿的追逐者能一直追在自己后面不远处。

  沉重地喘着气,车厘子在绕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不过这对回头张望的她而言是个糟糕的时间。在前面的街道上,一辆装载着蔬菜的推车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撒得满街都是。车厘子的蹄子踩到了一根胡萝卜上面。一声尖叫,她扭伤了脚踝,向前摔倒在地。

  车厘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摔让她喘不上气,头晕眼花。很明白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尝试继续逃走。但是用右前腿撑起来的时候,她疼得哆嗦了一下。她的脚踝严重扭伤了,就算她想要一个劲地爬起来,受伤的关节也难以再度承担起她的重量。

  向后看去,车厘子看到天蝎座已经绕过了拐角。蛛形纲目的星座兽那足足有一只小马那么大的蝎钳正在威胁地一张一合。它已经绕过了拐角,在老师向后退去的时候步步进逼,每次跛行,她都被迫把重量压到她扭伤的脚踝上。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只能望着天蝎座逼近过来,阴森森地屹立在她面前,张开了一只可怕的钳子。车厘子只能紧紧闭上了眼睛,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开始默默祈祷:如果她会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死的话,那至少也死得干净利落些。

  “呃啊啊啊啊啊!!!”

  车厘子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的视野充满了黑色,紫蓝色漩涡和星辰,她退后了几步,当她看到梦魇之月被夹在蝎钳中的时候不由得惊叫起来,那钳子本来是应该卡在她自己身上的。

  梦魇之月低声哼着,踢着她的腿,扇动着翅膀想要挣脱出来。天蝎座因为钳子里抓到这么巨大的一只小马一时间有点糊涂,但是片刻之后它的大口开始热切地咔嚓作响。它把梦魇之月拉近过来,准备在她身上咬第一口。

  对一天里被吃掉两次并不热心,梦魇之月开始召唤她的魔力。一声尖利的鸣响,一道细小的雷电击中了这怪物钳子和前臂相连的位置。关节在轰击下发出嘶嘶声,变得一片焦黑,天蝎座在剧痛之中嘶嘶叫着,扔下了梦魇之月向后退了几步。

  梦魇之月设法在空中翻身,刚好稳稳地落在地上。她点亮了她的角,用她的魔力抓住了天蝎座的尾巴。然后她把那昆虫的星座兽提到空中,开始把它抡成一个圆圈,天蝎座被她抡了一圈又一圈,等到积累了足够的动力之后她才放开那野兽。天蝎座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活像运动会上被扔出去的链球。它飞过整个小马镇,最后远远地摔进无尽之森里,吓飞了树上的一大群鸟。

  “你休想再用那鬼爪子碰我老师一下!”即使知道那东西已经远到听不见,梦魇之月依然向那野兽大吼。然后她跪倒在地,身体浑身发颤,沉重地喘息着。看来她正在尽力适应她刚受的伤。

  在她跪倒在地的时候,车厘子挪到梦魇之月旁边,她刚开口想问梦魇之月是否平安,但是却被一个类似的问题打断了。

  “你……没事吧,车厘子小姐?”梦魇之月问道。

  “是,我还好,谢谢你。”她回答道。声音在颤抖,并不是因为面对梦魇之月,而是因为她的行为。车厘子所知道的那个女王是个怪物,那是古老的故事所告诉她的一切。但是……一个怪物是不会像这样把她从天蝎座口中救出来,或是问她是否没事的,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

  “那就好,我真高兴我能及时赶到。”梦魇之月说道,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哼了一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起身。她摇晃了几次,如果不是车厘子冲到她身边为她尽可能提供了一点扶持,她肯定就会再度倒下了。

  “梦魇……我是说,聂克丝,你受伤了,”车厘子說。“我们得把你送到红心护士那里……”

  “没……没时间了。”在她最后终于能自己站稳之后,梦魇之月才回答道。“我……我还得去对付其他怪物,但是我必须先把你送到城堡去。”

  “但是……”

  “我没事的,车厘子小姐,我保证。几乎所有的小马都到了我的城堡里了。怪物们也开始撤回无尽之森,至少那些还没被我亲自扔回去的是这样。”梦魇之月让她安下心来,“不会有事的,但是我还不能休息。现在你的脚踝可不能再跑路了,我会带你飞到城堡去,之后我再回来帮忙清理剩下的怪物。”

  然后梦魇之月的角开始发光,把车厘子抬到了她的背上。车厘子很明显不喜欢梦魇之月做任何影响她伤势的事,但是她没有反对。她只是感激地微笑并且点点头,并在梦魇之月展翅飞翔之际,尽她所能平稳地待在她的背上。

  * * *

  梦魇之月靠着旁边的房子,正在闭目养神。小马镇的战斗仍然如火如荼,在她的其他分身正在继续战斗之际,这个分身需要稍作休息了。她刚刚把一只地狱犬揍回无尽之森,但是战斗并不是一边倒。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逼退那一只地狱犬,而现在,如果不是身体靠着房子,梦魇之月甚至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如果说掠食动物擅长什么事,那就是它能感觉到猎物虚弱的时刻。

  低吼声让梦魇之月睁开了眼睛,看到她被三只小天狼星包围了。每只星座狼都伏低了身体,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猛扑上来。梦魇之月抽动了一下,尽力想提起力量面对这些新的对手……但是她毫无办法。她已经太疲劳了,她需要更多时间休息,而看来小天狼星们并不打算给她时间。

  重新闭上眼睛,梦魇之月垂下了她的头。从她假扮成一群士兵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在把自己分裂成多个分身的时候,她也令自己变得更加虚弱,但是她还知道了分身收到的伤害并不会就这么消失。在她重新变回一体的时候,每处伤口都会影响到她真正的身体,虽然效果会变得不那么明显。分身所受到的重伤在她真正的身体上会变成轻伤,但是如果有分身死亡的话……梦魇之月有些担心,如果那样,她把自己重新组合起来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她会是第一个倒下的分身,但是没关系。她猜测,她作为一个整体,即使损失了几个分身也应该能活下来。只是可能会让她在重新合一的时候在外形上变得非常糟糕。不过,如果失去那些分身可以保护更多的小马,那最后也应该值了。失去一个分身也无所谓,她可以承受。

  小天狼星们看来感觉到了梦魇之月的放弃。一只小天狼星舔着嘴,其他的则冷笑着步步进逼,它们的肌肉已经开始绷紧,它们开始准备享用它们受伤的猎物了。

  “你们休想!”

  梦魇之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这声音强壮、坚定、无比威严,但是为她所知的是。这声音通常本应是柔和、文雅的,而且它属于在艾奎斯陲亚最富有同情心和温和的小马。

  那是小蝶在说话。她正屹立在小天狼星和梦魇之月之间……而且她怒不可遏。“我不管你们有多少!我不管你们的牙齿有多大也不管你们的爪子有多利!你们休想,我再说一次,休想!伤害!她!你们听明白没有?!”

  小天狼星们紧张地后退了几步,互相注视着彼此。不过,这三只狼之一找回了面对小蝶的胆量。它开始低吼着向她慢慢逼近。然而,毫不在意地,小蝶瞪视着狼,她怒目圆睁。双瞳坚毅如铁,冰冷如钢。狼几乎立刻冻结在原地,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镇魂瞪眼,而且小蝶这次是全力全开状态。

  “现在,”向胆敢接近她的狼大步踏进之际,小蝶命令道,逼近到两边的鼻子几乎贴到了一起,“给我带着那边你的两个朋友,回无尽之森去,而且我再也不想在小马镇看到你们第二次!”

  小天狼星蔫了,开始呜咽起来,另外两只星座狼远远看着,完全不敢靠近一步。

  “嗯,你们还等什么?!嘘!”

  在简单的命令下,这三只星座狼扭头朝着无尽之森开始夹着尾巴仓皇逃窜。小蝶一直把她刚硬的瞪视聚焦在群狼身上直到它们逃出几个街区远为止,之后她才松弛下来让自己恢复平常的自然状态。

  “你……用不着这么做的。”当小蝶回过头来的时候,梦魇之月小声嘟囔着。

  “而你也用不着帮我们击退怪物,”小蝶温柔地笑着,她飞了起来。盘旋在梦魇之月头旁的空中。“但是你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多亏了你,很多小马都得救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聂克丝。”

  梦魇之月把眼睛从小蝶身上移开,转而盯着地面看。“暮暮没告诉过你吗?我不喜欢被叫做聂克丝。”

  “真的吗?”小蝶问道。“她一直都这么叫你。”

  她拒绝面对小蝶,但最后梦魇之月终于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是吗?就算在我做了所有这一切之后,就算是我这么对待她……暮暮还叫我聂克丝?”

  小蝶点点头。“她仍然把你当做她的聂克丝,她深深地相信这一点。你不是一只坏小马……而我也开始赞成她了。你不是一只坏小马,聂克丝。你只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而已。”

  “一些不好的事……对这一千年而言,说的还真是轻松。”梦魇之月低声嘟囔道。她开始从她依靠着的墙壁起身,靠自己的力量站稳。“回答我,小蝶,一只小马在她变成坏小马之前究竟要做多少不好的事?”

  “有多少根本无关紧要,如果一只小马愿意道歉,而且愿意改正她的错误,那么她就不再是一只坏小马了。你是一只好小马,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只有一只好小马才会挺身而出,而且为了保护她关心的小马去迎战一支怪物的大军。”

  “你始终都这么友善。小蝶,艾奎斯陲亚最友善的小马。虽然这次,你实在是友善过头了,不过我依然非常感激你的话。”深吸一口气,梦魇之月说道,她展开了她的翅膀。“现在,我可不能歇着让你去应付这些怪物。我得先撤回镇中心了,当我恢复些体力之后,我会再飞回来的。”

  “但是已经没剩下多少怪物了,聂克丝,你应该去休息,交给我们来应付就好。”

  “我不能,也不会让你因为改正我的过错而陷入危险,这场怪物的攻击是我的错,我必须尽我所能来扭转事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说出最后这些话之后,梦魇之月展翅腾飞,小蝶望着她和她其他的分身一起飞向镇中心,摇头叹息了。

  “哦,聂克丝……”

  * * *

  正午之后,怪物的攻击终于开始接近尾声。小马镇的所有小马都被疏散了;最后几个四处游荡的也在一小时前被清理完毕。唯一留下的小马是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她们留下来帮助梦魇之月的众多分身击退残留的怪物们。

  正午之后又过去了十分钟,最后一只多头蛇也被轰出了小镇。四个脑袋的大怪兽像个哭泣包一样逃回了无尽之森,只求离身边盘旋着三个梦魇之月分身的云宝黛茜越远越好。

  “没错!你最好快逃吧!”黛茜大吼大叫道,然后她自己开始吃吃直笑,回头望着梦魇之月的三个分身,她们的样子看起来都比她糟糕的多。“来吧,我们回市政厅那里去和其他那些你会合。”

  梦魇之月们点点头,倾斜身体,跟着云宝黛茜飞回镇中心。在那里,就在市政厅外,一支梦魇之月的小部队已经集合完毕。三个陪她一起飞行的分身加入了马群,云宝黛茜也降落到了她朋友们的身边。她们就站在市政厅前门外的走廊上。

  “最后的多头蛇打包送货。”黛茜得意洋洋地宣布道。

  “很好,”在一张纸上打了个勾,暮暮点点头说。“这应该就是所有的怪物了,不过,云宝黛茜,我需要你和小蝶再把镇里扫一遍,确保一切都被清理完毕了。我可不想在我们确定所有那些东西都离开了之后再有小马被送回到这里来。”

  “那我们呢,甜心?”苹果杰克问道。

  “你就带着瑞瑞,泽蔻拉还有萍琪,领她们到城堡去,告诉所有小马我们认为所有怪物都离开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安全地回去了。”

  “那你怎么办?”

  “我会在这里等着小蝶和云宝黛茜完成对镇里的检查。然后我和她们还有聂克丝会一起到城堡去找你们。”暮暮一边保证一边从桌子旁边走开,漫长的一整个上午,那里都是她的指挥中心。

  她的朋友们都点了点头,全都快速地去执行她们的任务。暮暮向梦魇之月的分身们走去。“还有怪物剩下吗?”最靠近的一个分身问道。

  “不,我想我们已经把它们全赶走了。你现在也可以把自己重新合起来了。”

  所有的梦魇之月都点了点头,每一个变成了一团紫蓝色的云雾,然后所有的云雾在暮暮面前几步开外的地方聚集成一团。云团重新凝结成梦魇之月花了一点时间。而在那之后,她痛苦地嘶鸣着倒在了地面上。

  “聂克丝!”暮暮飞快地冲到她旁边尖叫出声。“你没事吧?”

  梦魇之月咳嗽着,努力从地面上撑起身体。“我……还好……只是……我的分身……重新回来的时候……所有分身受到的……伤害……也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了。”

  “所有的伤害?!”暮暮惊叫起来。梦魇之月只是微微点头之后便卧倒在地。现在所有她受到的伤害都清楚地呈现在暮暮眼前了。她不由得震惊地用蹄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梦魇之月已经遍体鳞伤,她的右前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一只翅膀软软地从她的体侧耷拉下来,最严重的是,梦魇之月的呼吸极度吃力,就好像每次呼吸都带给她身体新的伤害一样。

  “我们得马上送你到红心护士那里去。”暮暮不容辩驳地说。

  梦魇之月恢复了一点活力,蹒跚着从她身边挪开。“不……我没事的,你还需要……需要我在这里应付……更多怪物。”

  “不行!我已经确定我们把它们全赶走了,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城堡去躺下来休息,在你……”

  “暮暮!!!”

  呼喊声把暮暮的注意力引向天空,她看到云宝黛茜和小蝶正朝她这边急速飞来。“怎么啦?”她朝她们喊道。

  “还有个剩下的,一只天狼星,但是它比其他的要大!”云宝黛茜大喊着,在头上挥动着她的蹄子。

  “它在哪里?”

  “它朝这边来了!”小蝶回答道,伸出一只蹄子指着。暮暮扭头顺着小蝶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她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正沿着街道冲向她和梦魇之月的是一只天狼星。但是那不是小天狼星。不,那是一只完全发育成熟的大天狼星,一只体形足有梦魇之月那么大的星座狼,相比于那些小的、幼年的、令小马镇恐惧不已的小天狼星,大天狼星的凶猛程度是它们的四倍。

  野兽像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向她们猛冲而来,以足以和云宝黛茜媲美的速度从几个街区的距离之外逼近。空中的两只天马在大喊着让暮暮和梦魇之月赶快离开,而暮暮无法否认她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想逃跑。

  然而,暮暮朝梦魇之月看了一眼,她几乎站不起来,更是不可能飞。她根本就没法离开,而暮暮绝不会把梦魇之月单独留下和那只狼呆在一起。

  她再也不会抛弃她了。

  下定决心不离开,暮暮弓起眉头,把自己挡在了梦魇之月前面。她伏低身体,开始集中她的魔力准备迎战。毕竟,她是曾经对付过小星座熊的独角兽,至于大天狼星,就算再凶猛,块头也比那小得多了。

  大天狼星几乎逼到了她面前,但是暮暮已经准备好了。她在等着那野兽飞扑起跳,然后她就用漂浮魔法抓住它,把它扔下到街道那头去。想要浮起这么大的东西可不容易,但是她知道她能做到。她绝不会让这只发育过头的狼用爪子碰到梦魇之月的。

  暮暮紧咬牙关等着接近的大天狼星发动了攻击,大星座狼跃到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它龇出了它的獠牙,伸出了它的利爪,准备抓住面前的小马把她撕成碎片。暮暮刚要释放她的魔法,一束紫蓝色的云鬃就从她身边射出,像鞭子一样带着锐响抽在狼身上,抽得它向后退了好几步。

  “离开这里!”梦魇之月命令暮暮。“我来对付这家伙。”

  “不!我能对付它!我不能把你……”

  “这没得商量!”梦魇之月吼了起来,她的云鬃开始摇曳。在暮暮能继续反对之前,云鬃已经扫了过来,把暮暮、云宝黛茜还有小蝶一起卷了进去。然后梦魇之月的眼睛闪出白光,在她的云鬃中,三道明亮的闪光一闪而逝。

  她把三只雌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刚刚把她们传送走,梦魇之月就因为魔力透支而开始大口喘气,她把注意力转向大天狼星。它正向她缓缓逼近,眼中闪烁着杀戮的凶光,而她用自己的怒视迎上了它。

  * * *

  暮暮眨着眼睛,晃着她的脑袋,尽力想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刻她看到梦魇之月遇到了袭击,紧接着她的视野就被梦魇之月的云鬃所覆盖,下一刻暮暮就在看着小马镇了。

  “哪里……什么?!”暮暮在发问的时候开始四下张望。她,云宝黛茜,还有小蝶正在梦魇之月的城堡里,站在门房的顶端。差点用来吊死暮暮的绞刑架已经被移走了,在城墙上留下一处笔直的缺口,让暮暮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小马镇。

  黛茜从传送魔法中恢复过来,跳到空中盘旋着,“我们怎么上这里来了?”

  “是聂克丝,她肯定是把我们用传送魔法送出战场了!”暮暮大叫道。她抬起她的前蹄,把它们支在门房的城垛上,用后腿撑起身体望向小马镇的方向。

  “但是,暮暮,这就表示她还……”

  小蝶的问题被一声巨响打断了,三只雌驹的注意力和视线全都转向了小马镇的方向。从她们在门房顶端的位置,她们可以在梦魇之月恶战大天狼星之际短暂地看到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正尽力和星座狼保持一定距离,用她自己的蹄子站立着,但是从她的行动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身负重伤,非常疲劳,而且处在绝对的下风状态。

  “她在想什么?!她会送命的!”暮暮大叫道,“我们得下去帮她!”

  “暮暮,要是你下去那里的话只是去送死而已,”云宝黛茜对她说道,“梦魇之月能对付它的。”

  “她受伤了,云宝,伤势很重!要是我们不去帮……”在她感觉到一波魔力的波动扫过她的时候,正在反对的暮暮沉默了下来。她望向小马镇,在哪里都看不到梦魇之月或是大天狼星,但是那里暮暮可以看到,在几栋房子之间,梦魇之月摇曳的云鬃开始升上小镇上空,上升至数层楼高之后凝聚成一团凶险的黑云,云团中出现了劈啪作响的能量反应。

  能量和魔力以飞快的速度积累,然后它的威力被一下子释放出来。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撕裂了空气,激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就连躲在城堡里的所有小马都能听到那雷鸣声,甚至连那雷鸣的震动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落雷在轰击的位置炸起了弥漫的黑烟,遮盖住了大半个小马镇。暮暮焦急地睁大眼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无济于事。她想冲下去看看梦魇之月是否平安,但是恐惧却让她的蹄子像是生了根。要是……大天狼星出现而且攻击她该怎么办?要是……她发现梦魇之月死了……

  几分钟之内,暮暮只能和她身边的云宝黛茜和小蝶眼睁睁地望着小马镇。烟尘开始被流动的风吹散,而梦魇之月摇曳的云鬃形成的黑云也如阳春白雪般消失了。

  头一个生命的迹象来自大天狼星。暮暮一开始只是短暂地瞥到了它,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看到那畜生正在逃出小马镇。它也在跛着腿,但是即使它受了伤,那野兽仍然保持着值得惊叹的速度。它一路狂奔到无尽之森的边缘,在那里暂停了一下,回头向小马镇望了一眼,然后一溜烟跑进森林逃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生命的迹象几分钟之后才出现,这时间对暮暮而言简直就像被折磨。是黛茜首先看到了,她很快叫了起来,把暮暮的注意引向小镇的另一边。在那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刚刚绕过一个角落,现在正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上了通向城堡的道路。移动的速度慢慢腾腾,看上去充满了痛苦,但是她在那里,……而且她还活着。

  暮暮毫不迟疑地开始发足狂奔。她跑下从门房到庭院的台阶,而且开始推搡着挤过紧紧拥挤在一起的小马们,他们在攻击期间一直躲藏在城堡安全的包围之中。推开一条路冲过马群花了暮暮好几分钟时间,但是在穿过最后几群小马之后,她终于从马群中挣脱出来,冲过城堡的大门。但是当她刚跑到门外,她就停下了脚步,眼睛都睁圆了。

  梦魇之月就在几码之外,仍然继续缓慢地,一瘸一拐地向城堡大门走着。对暮暮而言,看起来梦魇之月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每迈出一步都会发抖,每次呼吸都极度吃力,她受伤的翅膀垂落在她身旁,软软地拖在地上。大天狼星给她留下了好几处新伤口,虽然几乎都和她现在所有的伤口混到一起看不出来了。

  梦魇之月身穿的铠甲已经被完全撕成了碎片。上面好几处都留下了深深的爪痕,包括她头盔上横过眼睛的那一道。她的化妆也全没了,被她的汗水浸渍以及在激战中的刮蹭所抹消。甚至连梦魇之月的云鬃看起来也受了伤。通常丰满,流动,星光斑驳闪烁的紫蓝色云鬃现在暗淡而贫弱,而且从梦魇之月身上脱落下来,并不是整块的云团,而是一丝丝,一缕缕地脱落。

  “你做了什么?”

  片刻间,梦魇之月没有理睬暮暮,只是继续一步一挨地走向城堡。这并非出于无礼,而是因为她现在呼吸都很困难。等她走得更近了一些,梦魇之月站住了,喘息了几次,才开始提起她的声音。

  “我……我不能让你……去对付天狼星……它可能会伤到你的。我……迎战了它……但是它把我压倒在地了……我不能让……天狼星离开,所以……我用雷击……同时轰了我们两个一下子。”

  “但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把我传送走?我都对你说我能对付它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看到任何小马……受到伤害……我……受伤也好……只要……可以……让我保护好……我关心的小马们……我……心甘情愿。”

  梦魇之月低声说着,拖着自己的身体穿过城堡的大门。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庭院,整个小镇的居民们都在那里看着。小马们为她让开一条宽敞的通路,就像她之前从他们中间走过时那样。但是这一次,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才退开。有些小马是满怀敬意地退后的。

  慢慢地移动着脚步,梦魇之月最终到达了城堡前庭中央。她站在那里休息了一下,稍微喘了口气。她摇摇晃晃,身体歪斜,就好像马上要倒下。但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周围包围着她的马群。

  所有的小马……他们都得救了。她已经保护好他们了。而且,她几乎觉得他们是在关心地望着她,而不是恐惧和厌恶。……但是她又开始觉得头重脚轻。不过没关系了,她已经成功了,她保护好了他们。

  “所有……无尽之森的生物……都已经被赶回去了。小马镇安全了,你们可以……回到……你们的家了。”梦魇之月高声宣布,尽力在她的声音中提起力量。之后她挪出一步,打算回到城堡里去。然而,还没挪出五步远,她的蹄子就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梦魇之月倒下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见这曾经令小马恐惧的天角兽倒下并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令庭院里掀起了一片惊呼声。但是,他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一把。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忧虑地互相看着彼此,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帮她。

  唯一没有犹豫的是暮暮。她几乎立即就冲到了梦魇之月的身边,恐慌地观察着她。

  “聂克丝……聂克丝!醒醒!”暮暮大声呼唤着。她把头放到梦魇之月的嘴旁。她昏迷不醒,她仍然在呼吸……但是很微弱。暮暮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轻轻地推着梦魇之月的头。然而,梦魇之月没有起来,她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弱。

  暮暮飞快地向后退开,开始使用她的魔力。“别……别担心,聂克丝。我会送你进去的,我会治好你受的伤。没错,我会带你进去给你包扎。就像我那时候在森林发现你一样,而且你会没事的,就像那一次一样。”

  暮暮发现集中起来很困难。这些日子的疲劳和她自己精神的压力让她难以集中她的魔力。她依然设法把梦魇之月用漂浮魔法抬了起来,只移动了几尺远。暮暮然后转向周围看着她的马群,注意到他们其中的一些小马在震惊中发呆。

  “快点啊,谁找一个急救箱什么的过来!她需要救护!”

  然而,尽管暮暮祈求帮助,却没有任何小马挪动一步。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着不动,视线中混合着各种感情。其中的一些小马望着暮暮的眼睛中充满了不忍。另外一些则是迷惑和惊讶。甚至还有一些旁观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怀疑,好像她正在做些错事。所有这一切让大滴的眼泪愤怒地从暮暮的眼睛里流下来,她对周围的一大群小马们怒目而视。

  “你们在干什么?!”暮暮向马群尖叫,令他们忧虑地后退了几步。“她需要帮忙!她受了伤,她是为了保护我们受了伤!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怕她……但是她需要帮忙!”

  暮暮变得歇斯底里,她的声音开始绝望。“拜托……求求你们……我们不能让她……求求你们了,我需要帮助!我不能……我自己一个没法帮助她。我不是医生,我甚至不是护士……我需要帮助……她需要帮助!求求你们!”

  暮暮此时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哭泣。她哀求的眼神扫遍了每一只小马,寻找着愿意帮助她的任何小马。那些在附近的却选择转过身去,不愿或者不能直面她的注视:来自一个饱受惊吓的、即将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注视。

  “你……你们这些怪物!她刚刚救了你们!救了你们的孩子!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来帮她?!”

  在暮暮彻底绝望或者崩溃之前,她感觉一只蹄子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要担心,暮暮,我们在这里。”

  暮暮猛地回过头,在她满是恐慌泪水的脸上浮现出微笑。飘在她身旁空中的是小蝶,她非常温和安心地向她笑着。在她后面是愿意帮助的其他小马;她们从来都支持着她,从来都愿意为她伸出援助之蹄。云宝黛茜、瑞瑞、苹果杰克、萍琪和泽蔻拉从马群中走了出来,连同其他小马一起。

  红心护士站在那里,背着装满医疗用品的马鞍包;而车厘子站在其他小马旁边,带着一个她用来处理小马们所受轻伤的急救箱;因为想和她的女儿先说些话,所以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但是小呆也走了出来,毫不在乎她自己受伤的翅膀;在所有小马最前面,连泰然医生都步出马群开始进行他的诊疗。

  这些只是开始。其他小马也开始从马群中走了出来。有暮暮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但是没有关系。他们都来了,他们都在热心地帮助她……帮助梦魇之月。

  “我们得把她马上送进去,而且开始抢救。”泰然医生对聚集数量依然在增加的小马们说。“暮暮,继续尽可能轻地浮起她,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尽量让她保持静止和水平状态。云宝黛茜,我需要你回到镇里的诊所去,进入外科手术室,打开一个很大的蓝色柜子。里面有一个特别大的黑色包。我需要你帮我把它拿来,越快越好。”

  “知道啦!”干脆地丢下一句话,云宝黛茜向小马镇的方向用最快速度飞去。

  泰然医生点头,然后转向其他的小马们。“剩下的帮忙清出一条路来。我们得送她进去,马上!”

  小马们点点头,开始快速地工作。大部分小马跑向前面清理出通往城堡门口的道路。其他的开始做泰然医生需要的事。在这期间,暮暮等着开始把梦魇之月移动到里面,当她等候之际,她把梦魇之月稍微放低了几英寸。

  把梦魇之月拉近一些,暮暮温柔地偎依着她的脸庞,“你会没事的。”暮暮向她许诺道,“我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

#1
Como  陆马
回复 第十八章:奋不顾身

泪目了...

2019-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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