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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wind-Bonker
  陆马

如你所见。

余晖之时

第五章 落日渐隐

本作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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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落日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向自己打开了。从余晖的口中,她第一次听说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听说了五彩斑斓的陆马、天马和独角兽和他们独一无二的可爱标记,听说了魔法王国艾奎斯陲亚,听说了掌控着太阳与月亮的天角兽公主——塞雷斯提亚。在那个世界里,坎特洛不是平凡无奇的小镇,而是华贵、富丽的皇城;天才独角兽也不是一所阶级、恶霸与欺凌滋生的小学,而是全艾奎斯陲亚最高等的魔法学府;那里的落日余晖也不是处在阶级链最低端的女孩,而是一只有着红黄相间鬃毛的黄色独角兽、全艾奎斯陲亚统治者的独门学生、魔法骄子。

  艾奎斯陲亚的存在已经前所未有地颠覆了落日的世界观与科学认知。但相比与这个看不见摸不着而且估计和地球也不在同一个宇宙里的魔法王国,她更为关注的是另一位落日余晖的生活。和落日一样,余晖也是一个孤儿,但却因为幼时被抛弃在了坎特洛皇宫前的门阶上而由塞雷斯提亚公主亲自抚养长大。根据余晖的引述,落日猜测她大概过着养尊处优的皇族生活。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感到不平,为什么自己却偏偏被人发现在G&G的门阶上。

  在向余晖了解关于艾奎斯陲亚种种的同时,落日还不忘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确认了字迹在日记本上的传送具有即时性后,她做了一个试验,而结果和她想象中的如出一辙:落日间隔10秒在日记本上写下的两行字,在余晖的日记本上出现竟相隔了近100秒之久!落日从中得出结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确实接近1比10。而这就解释了日记本上的日期:落日在地球上经历了5月25日到28日这三天的同时,艾奎斯陲亚的余晖则经历了30天左右的时间,难怪余晖的三篇日记从八月末一直写到了十月初。不过这又引发了新的矛盾:如果1:10的流速比成立的话,余晖的年龄应该是落日的10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比她大三岁。由此看来只好承认一点:一人一马并非同时出生。但这似乎也说不通。落日根据时间关系推断了一番,计算出余晖在学业考核中因施展魔法而得到可爱标记的时间,正好是23号(上个星期三)自己在坎高对面与夕阳发生共鸣的时间;而塞雷斯提亚公主与余晖讨论可爱标记那次谈话的时间,也正好和自己做怪梦的时间重合!实际上,根据余晖的描述来看,落日当时梦到的正是塞雷斯提亚与余晖的谈话(这就又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在扭过头后看见那个太阳图案——小马们的可爱标记是长在屁股上的)。落日怀疑,一旦日记另一边的余晖身上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这里的自己就会以某种方式感知到。

  落日向余晖了解了日记中出现的许多她理解不了的词。她现在知道了“幻形灵”是一种能用魔法变换形体的马形虫,据说以爱和其他正面情绪为食(听着就觉得可怕);而“白胡子星璇”,则是艾奎斯陲亚史上一位作出过重大贡献的资深魔法师,而其所作的预言也因此格外受到重视。据余晖所说,在艾奎斯陲亚,预言学是魔法界的一门新兴的分支学科,在近几十年来才开始受到重视。

  在余晖所讲述的一切中,最让落日所放不下的,无疑还是那件在余晖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事物:魔法。自从开始相信魔法的存在,她就缠着余晖给她讲了无数的魔法知识。在落日过去的观念里,魔法师都是穿着宽大古怪的袍子,拿着魔杖念念咒语的角色。余晖却告诉她,艾奎斯陲亚的魔法体系远没有她所想的这么简单。她让落日明白了魔法还分为变形学、魔咒学和魔药学等一干古典学科和像预言学这样的近现代学科(有趣的是,似乎没有一门学科提到了两个平行世界间的联系或是同名的人类与小马)。而魔法的功能也远不止让物体漂浮起来那么简单,高深的魔法甚至可以为施法者带来好运、进行时间旅行或是改变其他人或小马的记忆。

  “……是一门严谨、实际、以现实为基础的独立的学科。”余晖对艾奎斯陲亚的魔法这样总结道。

  余晖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落日大致明白了传送术和变形术等一干基础魔法的工作原理,但这更是激发了落日的强烈好奇心。在了解魔法知识之余,她不禁慨叹自己为什么没有生为独角兽,不然她的生活状况说什么也要比现在强上许多。

  余晖对她生活的世界同样充满了好奇,但落日对她说的很少。她只在日记本里简单介绍了地球和人类的世界,对于自己的生活则只字未提。

————————

  6月1日(星期五)这一天落日过得还算安稳,艾力克托似乎被她昨天的表现给吓到了,一整天都没来找她麻烦,其他同学们也没敢跟她有什么接触。因此,六节课以及它们的课间里,落日几乎都在通过日记本和余晖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最后一节课是个数学测验。落日以她一贯的速度完成了卷子,交到了讲台上,急不可耐地打算离开教室。

  “嘿,落日余晖。”

  夏米老师在身后叫住了她。

  落日诧异地转回身。在她的记忆里,只要她保持学习成绩,哪怕上课不听课、活动不参加老师都不会管她。这回老师是为什么找她呢?

  “呃……什么事,老师?”

  “哦,不必紧张。只是关于你这几天的作业。”

  落日皱了皱眉头。作业?她可从来没有欠过作业呀!

  “打星期二起,你就从来没有交过数学作业,落日。鉴于你一贯的良好表现,我没有立即找到你。但几天下来,你的作业还是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落日想了起来,她的数学作业一定是夹在星期一被艾力克托抢走的那三本书之一里了。这就是说,她又得为这和艾力克托周旋一番。想到这里,落日一阵懊丧。

  “我大概是把它落在什么地方了。”

  夏米老师挑了挑眉毛。

  “考虑到你以往的表现,我这次就相信你了。但下不为例。”她接过另一个同学交上来的试卷,又补充:“你是个优秀的学生,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像有特权,落日。好了,你走吧。”

  出了教室门,落日便匆匆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检查有没有什么从余晖那里来的消息。果不其然:

  落日:

  两个好消息,落日!不知你想先听哪一个呢?

  第一个是塞雷斯提亚说我的二级魔法学习已经进入尾声了,大概在暖炉节之前(应你的要求,我把每次和你通信时我们这里的日期记录在这里:11月11日)就可以开始传送术的理论学习了!

  第二个和你的关系更大一点。我听了你的话,去找了找关于平行世界的参考资料。我翻遍了图书馆,又问过了几位老师,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你还记得《星璇的七个预言》吗?我猜测第一个预言或许和两个世界有关:

  “为囚禁混乱与骚动而开启的大门关闭了,但它的沉睡只是暂时的。当满月第三十次跃向天空,当夜幕近乎吞噬黄昏,只剩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等待着与残照一同消退,这一切的见证者将听见来自自己镜像的呼唤。镜像的主人站在两条平行线的交点,从即将降临的黑暗中逃离,奔向自己所渴求的太阳与光明。”

  我看了一下,预言中反复提到“余晖”“夕阳”之类的词,而塞雷斯提亚公主说过我的天赋与这些有某种联系,所以我猜测预言可能是关于我们的。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推测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记得要告诉我哦!

  余晖

  看了余晖的话,落日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是迷惑极了。她提出让余晖去找找资料的时候,并没指望着能有什么收获。结果倒好,余晖找是找来了,可找到的却是这么个不明不白的预言。落日不由得好奇艾奎斯陲亚的魔法师们只会在预言里说这种模棱两可、云里雾里的话。如果预言让人看不懂,那它和什么都没说还有什么区别呢?

  话虽如此,把日记本收进包里、向校门口走去的时候,落日还是决定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那个预言。出了校门口,她便飞奔起来。尽管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

  坎特洛高中看上去比落日印象中的要喧嚣了许多,不过这大概是因为她只见过黄昏时它的样子,而那时坎高的学生们大都已放学回家了。明明是在下午五点多钟的阳光下,校门口的马形雕像却显得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了它在夕阳中的生机。落日想起塞雷斯提亚说过夕阳与余晖的天赋和可爱标记有关,那没准自己也能和夕阳扯上点联系?

  想到了余晖,落日便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取出日记本,大致浏览了一遍预言,看出了它说的大致是有一个人(或一只小马)会在夜幕降临时从黑暗奔向光明。落日决定采纳余晖的观点。如果塞雷斯提亚所言不虚,那这预言中数次出现的暗示真是在明显不过了。但除此之外呢?预言所说之事和自己或余晖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其中所指的是她们俩中的一个吗?

  落日决定再仔细读一遍预言,没准能在字里行间发现点什么:

  为囚禁混乱与骚动而暂时开启的大门关闭了,但它的沉睡只是暂时的。

  这句话放在预言的开头不免有些突兀,看上去也和后面的内容没什么关系。“为囚禁混乱与骚动而暂时开启的大门”,这指的是什么呢?它和后面那个“主人”又有什么联系呢?

  当满月第三十次跃向天空,当夜幕近乎吞噬黄昏,只剩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等待着与残照一同消退,

  落日从中只读出了一个信息:它描述了后面的事情所发生的时间,是在一个黄昏。不过如果星璇在对一件关系到艾奎斯陲亚命运的大事所做的预言里花近三分之一的篇幅来描述一个这么简短的信息,那这预言可实在是有点灌水。也许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落日注意到了“当满月第三十次奔向天空”一句。她知道没过一个月满月就会出现一次,这么看来“三十个月”大概是一个重要的时间。但它描述的是什么呢?是指预言所述之事每三十个月就会发生一次?还是指它会在星璇做出预言后的三十个月内应验?落日马上排除了后一种可能。余晖已经告诉过她,星璇是十几年前的大法师,早在余晖拥有记忆以前就已经去世许久。而三十个月不过是短短两年半罢了,预言也早该兑现了。但前一种可能同样站不住脚。如果有什么事每隔两年半就会发生一次,小马们应该早把它当做常态才对,为什么还要专门为此作一个预言呢?莫非……三十个月描述的是前一句话所言之事?所谓的“大门”每隔三十个月就会停止沉睡而苏醒?

  落日发现自己的困惑有增无减,不过她还是读了下去:

  这一切的见证者将听见来自自己镜像的呼唤。

  在她目前所读到的部分中,落日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一段。至少它切实地描述了某件事情的发生.“这一切的见证者”,说的便是预言的主人公了。可“这一切”又是指什么呢?“大门”的开启?还是“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等待着与残照一同消退”?落日倾向于后者。因为它至少还有点实际内容,而前者根本不知所云。

  关于“听见来自自己镜像的呼唤”,落日首先想到的便是上个星期五的下午自己在新买的日记本上读到了余晖的第一篇日记。如果“这一切的见证者”是指落日,那“镜像”便是余晖无疑了。不过,如果从余晖的角度来看,她不也是在三天前的夜里(对于余晖来说,则是将近一个月之前)看到了自己的消息吗?想到预言的主人公可能是余晖而非自己,落日觉得这未免太不公平,就好像她头上的光环还不够多似的。不过,“见证者”究竟是谁,还说不定呢!

  镜像的主人站在两条平行线的交点

  在整篇预言中,大概没有哪个部分比这个更玄乎了。落日看着“两条平行线的交点”一句,怀疑星璇是否是在借此故弄玄虚。她记起自己读过的一本数学书上的一句话:两条平行线会在无穷远处相交。难道这是说这个“见证者”要经历无穷远的距离来实现语言中所说的内容吗?

  面前的街道突然被一阵嘈杂淹没。落日抬头看去,一群学生正从坎高的校门口鱼贯而出。她看了看表:五点四十七,也该是坎高放学的时间了。落日提醒自己今天可别又忘了按时回G&G,重新把头埋回日记本里。

  两条平行线的交点

  看来破解预言的一大关键就在于此了。只要找出“平行线”这个隐喻背后的信息,预言的其他部分想必也会迎刃而解。落日接力在脑海中想象出这样一幅图像:两条向远方无限延伸的相交直线,一条在光明的照耀下,另一条则潜藏在黑暗中。一个踽踽独行的人在一条线上走着,在交点处转向另一条线……不过这又怎么和自己与余晖、地球与艾奎斯陲亚有关呢?

  对了!就是它!

  落日讶异于自己的迟钝。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开窍呢?她激动地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用几乎失控的手拿着笔写下:

  你在吗?余晖?

  没有回答,但落日并不着急。看着窗外的夕阳逐渐低垂,图书馆里的人也一个个离去,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艾奎斯陲亚的一天就会过去了,而自己完全可以等。

  大概是在二十几分钟后,熟悉的字迹才姗姗来迟:

  你找我,落日?

  我知道预言说的是什么了!它

  落日取出一块橡皮,颤抖着擦去自己刚才写的话,重新开始:

  我确信自己破解出了预言的一个部分:“两条平行线”是指我们两个分别所处的一对平行世界!

  你是说,我昨天晚上给你看的那个预言是关于我们和地球的?

  她昨天写的那段话,落日立即注意到。对应到自己这里就是两个多小时前,那时自己大概还在考试吧。

  没错!你看最后那句:从“镜像”到“光明”那一句,我还认为这是说我们中的一个会从一边的世界到另一边去!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们中的一个呢?

  天哪,她的反应简直慢得不可理喻。

  “这一切”到“呼唤”那一句,你看见了吗?你一定还记得几天前你看到我写在日记本上的话时的情景。我认为这应该就是“镜像的呼唤”所指。,当然,它也可能是指我第一次看见你写的日记。

  这次余晖沉默了好一会儿。字迹再次出现的时候,落日看了一眼表:三十多秒,这换算到艾奎斯陲亚可就是好几分钟。那你考虑的可真是够久的,她在心底对余晖说。

  你的意思是,预言说的有可能是我会到地球去?也可能是指你会来我们这儿?

  正是如此!你看“两条平行线的交点”那一块。我怀疑那就是说我们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某种可以穿越的通道。

  可我们要怎么找到这个通道呢?星璇的预言里没说呀!

  余晖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淋在了落日的头上,她刚才高涨的兴致完全被浇灭了。是啊,她确实知道了预言描述的是自己或余晖在两个世界间的穿梭,但到底要怎么做呢?落日现在只剩下“平行线的交点”这个精神支撑了,她相信只要大魔法师星璇这么写,这个通道就一定存在。可它是什么?这么一说,落日仿佛刚才才意识到自己目前得到的一切结论也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想到自己到艾奎斯陲亚去的可能性就要化为泡影,她实在沮丧极了。

  没等落日细想,余晖又传来了消息:

  你觉得星璇的预言说的是我们当中的谁呢?我猜更有可能是我。因为星璇是我们这里的魔法师,不太可能作一个关于某个人类的预言。你的看法呢?

  她以为预言指的是她?落日暗自哼了一声,想得到挺不错的。不过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余晖的话不无道理:星璇是只小马,从未听说过人类和地球……

  嘿!倒也不一定!

  落日再度看向那句话:镜像的主人站在两条平行线的交点……她不知道小马们作出预言靠的是什么魔法原理,但预言家们至少应该对自己所说之事有一些了解。那么星璇就算对地球没有确切的了解,至少也该一定程度上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这样一来,星璇作关于自己的预言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落日很快又找到了印证自己看法的另一大证据,就藏在始终被她忽略的第一句话中:为囚禁混乱与骚动而开启的大门关闭了,但它的沉睡只是暂时的。这说明星璇早就知道艾奎斯陲亚有一扇通往“混乱与骚动”的通道,这种有一天有谁会来打开它。现在落日明白了,“大门”和“交点”实际上说的是同一件事。

  你还在吗,落日?

  落日这才想起余晖还在另一边等着他的回复。她拿起笔,开始写:

  你看到最后从“从即将”到“太阳与光明”那句了吗?我认为那就暗示着语言说的是谁。

  这次余晖沉默得更久了。长达将近一分钟后,她才发来消息:

  你在那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落日?

  她要知道这个干什么呢?

  反正没你的好就是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星璇明确指出,你们的世界中存在着“混乱与骚动”,而这就是后文中提到的“即将降临的黑暗”。这么说来,“奔向自己所渴慕的太阳与光明”就是指你到艾奎斯陲亚来了!

  这次落日把余晖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理解无误后,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星璇说的是自己将要有一天回到艾奎斯陲亚去!还有比这更诱人的好消息吗?现在她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那条通道究竟是什么……

  但别忘了,目前你所知的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好一会儿落日才发现这是心底的她在说话。发现她又开始和自己争辩,落日不堪其扰地抱住了头。

  我当然知道。但毕竟能够支持我的推测的证据很多,不是吗?星璇提到了“混乱与骚动”,他还说我们的世界充满了黑暗,而艾奎斯陲亚则有“太阳与光明”。一切的线索都指向着我的推论!

  不是一切。你还是解释不了“平行线的交点”是什么。

  我一定能解释得通的!这是我面前唯一的阻碍了!只要明白了它的含义,我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你就这么恨着自己的世界吗?

  这回落日被问住了。她对于自己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看待的呢?坎特洛小镇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放在过去,落日肯定会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值得思考。但今天,在遭到心底的影子这一问后,她却似乎有些不能肯定了。落日再度抬起头,几乎是平生第一次打量起这个她生于、长于其中的小镇来:黄昏时分,坎镇的行人大都已经归家,放学不久的学生此时也少了许多,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刻是那么的静谧而幽寂。暮色中,街两旁树上的枝叶随风轻舞着。一丝夏日的晚风恰巧吹过,轻抚着落日的面颊,浮动着她的发梢。落日抬起手,把被吹乱的头发向颈后拢去。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意识到灰扑扑的小镇坎特洛原来也可以这么美丽。艾奎斯陲亚也有这么美的黄昏吗?她在心底暗问自己。看来星璇所说的“混乱与骚动”也并不全对……

  但她的思绪马上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些事情占据了:一声刺耳的冷笑、一个猛然抽来的耳光、带着血迹弹开的篮球、飞来的石子和碎玻璃渣、旁人的侧目与窃窃私语、同学的无视与漠然、一群高大的高年级学生将一个羸弱的女生堵在墙角、同一个女孩在黑暗中躲在床上啜泣,哀求着能有人听她诉说自己的苦楚……所有这一切在她的脑海中汇聚在一起,化成一个对她紧追不舍的恶魔。恶魔的狂笑在她的耳边回荡着,折磨得她几乎要发了疯,将她的一切美好幻想撕了个粉碎。

  看见了吗?落日对心底那个终于沉默的自己说。这才是我的生活真正的样子,漠视、冷眼与凌辱就是我的每一天,美好的小镇不过是迷乱了人眼的幻象。而艾奎斯陲亚的余晖呢?她难道不是养尊处优、时刻处在那个“塞雷斯提亚公主”的庇护之下吗?她的生活难道不是充满了“太阳与光明”吗?难道我生来就不配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就算你去到了艾奎斯陲亚,又能怎么样呢?心底的她依旧不肯死心。在那边你终究无法立足,艾奎斯陲亚里你无处容身。你还是要回到地球上,过着你厌恶而千方百计要逃避的生活。而……

  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日子再继续下去了!我总会有办法改变,改变我周围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出来,余晖的出现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甚至就连星璇的预言都预示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我却要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弃掉,让它从我手中白白流走?绝不!我会让每一个人看到,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玩弄的落日余晖了!

  日记本的闪动打断了落日与自己的心声的争吵(幸亏如此,不然可就没完没了了),余晖的消息再度发来:

  要是你真的能找到传送门就好了!你说过你们那边没有魔法对吧?那我可以带你见见天才独角兽学院,还可以让你学一点魔法,甚至是让你见见我的朋友们。他们这辈子大概还没听说过另一个世界里的落日余晖呢!我相信他们都会很乐意结识你的!

  学习魔法……落日完全被这句话背后的迷人含义吸引了。她不禁开始想象自己用独角飘起一本本魔法书、在念念有词后在堵死的墙上打开一扇门,甚至是把自己的同学变成课桌或是石像。落日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浪费这样一个命运赐给她的机会。

  希望如此。但我得先找到传送门才行。

  也是。所以你认为“平行线的交点”是什么呢?

  一道金色的霞光映入落日的眼帘。她抬眼看去,立即被眼前的一切给深深地迷住了。

  夜幕不知何时已占据了东边的大半个天空,缀以繁星荧荧,点亮了一点点洇开的紫色薄暮,只有在西天的一角,在熊熊燃烧的层云之下,在一片火红之中,夕阳的巨轮依然据守着它的一方山头,将最后一抹余晖馈赠给黄昏中的大地。在残照中一切都晦暗下来,只有洁白的大理石马形雕像高举着两只前蹄屹立着在晚霞中,依旧熠熠生辉。

  多么熟悉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可以听到一个声音在她的耳畔低语:当夜幕近乎吞噬黄昏,只剩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等待着与残照一同消退……

  她全明白了。

————————

  余晖:

  我相信我已经在地球上找到通往你们那边的传送门了,至少已经有了一点重要的线索。这事的个中缘由有些复杂,日记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它和从“当夜幕”到“一同消退”这一段有关系就好了。

  那么,现在预言中能够提示时间的部分就少了许多,只有“满月第三十次跃向天空”这一块了。我想“三十个月”这一时间段一定和艾奎斯陲亚史上的重大事件或是星璇过去的某些经历有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要尽量去找些关于星璇事迹的资料,尤其是那些看上去能和“囚禁混乱与骚动”扯上点关系的事。我觉得“混乱与骚动”并非虚指,而是暗示着艾奎斯陲亚过去存在的某些危险的东西。它能成为我们破解时间这部分的关键!

  附:为了能够尽量精确的计算两个世界的时间对应关系,以后我们每次通信时,你都要把你们那边的时间记录下来告诉我。

  落日

  对预言的研究让落日完全忘记了时间。从坎特洛高中的晚霞中醒来、慌里慌张地跑回G&G时。她才注意到格里曼夫人眼神中的不快与嫌恶。不过与破解预言后的兴奋相比,她的唠叨给落日带来的不快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匆匆的吃了几口晚饭,她便蹭蹭蹭跑上了楼,在卧室里给余晖写了这封信。

  把信的内容又检查了两边,确认自己没有提到什么不该说的内容或是少说了些什么,落日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七。和余晖的上一次通话已在一个多小时前的事,对余晖来说就是十几个小时(如今的落日换算起两个世界的时间已是驾轻就熟了)。知道对方不会立刻回复,她暂时按捺住自己那颗急不可耐的心,关上了日记本,走到了卧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黑夜中的坎特洛小镇,落日不由得想起,上个星期一的自己也是这样苦苦等待着来自余晖的一篇新日记。简直令人无法相信,十一天前的她还在令人窒息的生活中苦苦煎熬着,八天前她还对艾奎斯陲亚一无所知、以为余晖不过是个恰巧和自己同名也同住在坎特洛小镇的女孩。而现在,她竟然已经开始和平行世界的自己认真地讨论着小马、魔法和传送门,为自己造访另一个世界做着准备了!

  落日在脑海中又把自己今天得到的结论过了一遍:听见来自自己镜像的呼唤,说的是自己发现余晖的日记;站在两条平行线的交点,自己会穿过连接两个世界的传送门;从即将降临的黑暗中逃离,奔向自己所渴求的太阳与光明,自己会离开离开地球到艾奎斯陲亚去(心底的那个自己没有又为这事和她争得不可开交,这使落日十分高兴)。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当夜幕近乎吞噬黄昏,只剩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等待着与残照一同消退”,暗示的无疑便是两个星期前,自己与夕阳和晚霞发生共鸣的那个黄昏了。落日很庆幸自己今天选择了在坎高门口试图破解预言的内容。要不是这样,她现在恐怕还在为“为囚禁混乱与骚动而开启的大门”伤脑筋呢。不过这样一来,原以为早已猜出的时间现在成了新的障碍。不过落日并不担心,至少她还有“三十个月”这样一条线索。现在她要做的,不过是等着余晖给自己带来好消息罢了……她忍不住又翻开了日记本:依旧没有回信。

  或许你有点操之过急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与其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倒不如找点事情来干。

  找点事情来干?

  比如写作业什么的。你大概不希望明天又被夏米老师缠上吧?

  落日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个多星期以来,除了艾奎斯陲亚和魔法之外她的脑子里几乎就没装过其他任何东西。而现在她还得去写作业?

————————

  拜访艾力克托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当你还有求于她的时候。不过思前想后过后,落日还是敲了敲门。

  “叩,叩。”

  没有反应。艾力克托大概在透过猫眼打量着门外,思量着怎么再多找点乐子呢。

  “叩,叩。”

  门的另一边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但它的主人依旧没有出现。落日不得不提醒自己别太着急,免得一会儿白受罪。

  “叩,叩。”

  这次门几乎是应声而开。看见那个豪猪般的硕大身影在另一边现身,落日半是意外半是恶心。艾力克托脸上的神情则表达了完全相反的意思,让她莫名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落日女?看来我今天有幸迎来了一位稀客嘛。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艾力克托。”她注意到眼前的人眯紧的眼缝,赶忙加了一句:“上周一我落在图书馆的那些书,他们应该还在你这吧?”

  艾力克托耸了耸肩。

  “我留着它们做什么用?”

  如今的落日可不再吃这一套。

  “你舍不得丢掉它们的,因为你知道留着它们可以和我谈条件。”

  艾力克托的嘴咧了起来。落日见了他这副不怀好意的神情,不禁有些作呕。

  “看来你最近大有长进嘛,落日女。看到这一点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至于你的书么,啊,让我想想……”她故作出一幅思索状。有那么一瞬间,落日几乎就要扬手朝她那张肥脸上抽去。好在下一秒她就想了起来,这里不是坎特洛的皇宫,自己也不是独角兽或是哪位公主的独门学生。“上周一的时候它们大概还待在楼下的垃圾桶里呢,不过现在我可不敢保证。你不是要条件嘛,落日?这个条件你喜欢吗?”

  三年前的落日大概还会去垃圾桶里翻找一番。

  “你知道我不会去找的,艾力克托。那样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艾力克托大笑起来,落日看见了差点吐出来。不过她知道自己说中了。只有当一切都按照艾力克托的计划行事时,她才会露出这副尊容。

  “你可真是最了解我的人呐,”她向落日的肩上搭来一只胳膊,后者强忍着把它推下去的冲动,“不错,书就在楼下我的储物柜里,你和我去拿就是了。”

  “那我要为你做什么呢?”

  “啧啧,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啊,落日女。这回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跟着艾力克托向楼下走去时,落日产生了几分怀疑。这可不大符合她的一贯作风啊。按照惯例,这种归还往往都伴随着几天的作业、一次大扫除或是十几块钱的价码。不过,看到自己的书安安稳稳地躺在储物柜的黑暗中时,这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所以,真的什么都不用?”

  艾力克托撇了撇嘴。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是的。”

  改变主意?这话还是留到她跟余晖学会了把活人变成绵羊的魔法时再说吧。落日一边暗自这样想着,一边探进储物柜里。然而仅仅是下一瞬,一股强得惊人的蛮力便向她的颈部袭来。她的脚踝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径直向上提起,紧接着整个人都被向储物柜里塞去。刚能喘口气的落日试图转回身反抗,但后脑挨的一记重拳让她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随着最后几下拳脚和一声巨响,她所处的狭小空间便陷入一片黑暗与沉寂,只有艾力克托渐行渐远的张狂笑声穿过储物柜厚实的铁门,回响在她的耳畔。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落日的脑中一闪而过:摊开的日记本还在她的书桌上!她惊恐地试图转回身闯出柜子,右臂却重重地砸在门锁锋利的铁栓上。金属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一条口子。但愤怒与对自己的怨恨淹没了疼痛。一下、两下、三下。被迫扭着身子的落日徒劳地用自己身上能动用的每一个部位向门狠狠地砸去,企图破门而出或是吸引哪个恰巧经过的人的注意。上个星期一落下的书还攥在她的手里,但一旦有了机会,她一定会把它们撕个粉碎。十分钟前她与艾奎斯陲亚已经是近得不能再近了。可现在,就为了这几本愚蠢的书和什么狗屁作业,她却让日记本落到了艾力克托的手里……一想到这一点,落日的狂怒就加剧一分,使上的劲也越加重一分。

  乓!

  落日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匆匆地打量了一眼,她发现自己正趴倒在G&G的走廊上。顾不上发痛得厉害的前额和依旧紧锁的柜门,她用尽平生每一分力气向楼上跑去,跑回自己的卧室,扑向打开门后所见到的第一个活物。后者的狂吼惊恐而愤怒,取代了脸上刚消失不久的狞笑。一阵令人眩晕的旋转过后,落日注意到自己被猛地甩开,摔在墙边。紧随而来的是一册又大又厚的字典,以及一阵剧痛和一股汩汩的温热。艰难地站直了身子,她顾不得脸上的抓挠,抄起自己够到的第一件东西就往眼前的恶魔抡去。

  咚。

  一声惨叫撕破了房间。落日记得这样的惨叫,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放学后:

  “看来你喜欢打小报告是吧?那好,我就让你打个够!”

  咚。

  脸上的抓挠消失了,接连不绝的惨叫也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啜泣。哦,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夜晚:

  “你不是喜欢在树上躲着吗?那在那儿戴一个晚上想必你也挺惬意的吧?”

  咚。

  “别打了……求求你……住手……”

  “住手?自命不凡的落日女竟然也有哀求别人住手的时候?”

  混杂着哭泣与哀嚎的抽打声逐渐单调下来。落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次次挥高又向下抡去,粉碎着过去的一切不堪回首。随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被用尽,气喘不已的她这才发现脚下的人早已没了反应。

  咚。

  一声巨响过后,从她手中脱落的椅子摔在地上,倒向房间的一侧。落日怔怔地上的人就这样在自己的复仇下近乎成了一具死尸。怒火与疯狂不知何时已悄然无踪,恐惧、惊慌和不知所措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噗通”一声半跪半摔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向艾力克托的鼻孔探去。还好,还有气息。这说明她还没酿成什么大祸,不过是将艾力克托伤的有些重罢了。仅仅是这么一想,落日突然感觉身上的各处都在强烈地抗议着、呻吟着。她强忍着痛直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小镜子向里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比艾力克托也好不了多少:脸上满布深红的抓痕与青紫的瘀伤,前额两星期前生的痂又一次裂开,鲜血不停地向外冒出,滴在桌上摆着书上。书……落日突然丢开镜子,用上衣的下摆揩了揩额头,便饿狼般向桌角扑去。只要日记本还好,她这样告诉自己,那就一切都好……

  然而事实上还不止于此:

  亲爱的落日:

  得知你已经弄明白了传送门的所在,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意味着你离我们这儿又近了一步,对吧?

  如果你是要找星璇的历史资料,那就该早说嘛,落日。这一下就把范围从整座图书馆缩小了不少。我找到了一本星璇的传记,里面主要提到了他建立了艾奎斯陲亚最大的反黑魔法组织CAUS,也就是黑魔法防御阵线;在从学院毕业后几年里就成了坎特洛魔法协会的首席魔法师;以及致力于加大魔法界对预言学的研究力度。不知道这些对你有没有帮助?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乐意听:我今天成功的发动了传送术!尽管只是把一支铅笔移动了半张桌子的长度,但还是很振奋,对吧!塞雷斯提雅公主说我的学习速度已经超过了她以前所见到的一切学生!

  你的

  余晖

————————

  第二天早晨,洗漱好、处理了伤口的落日下楼吃早饭时,看到艾里克托的座位空着,不禁产生了几分好奇。怀着这种好奇的孩子肯定有不少,因为格里曼夫人注意到他们脸上的神情后,便用轻松的语气解释道:

  “她呀。我今天早上去看的时候她说自己不大舒服,不想起床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的话无疑引起了一阵骚动,G&G的孩子们听了后都和邻座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交换着彼此的神色。只有落日依旧不语,但沉默难掩她心中的欣喜。艾力克托看来没什么大碍,自己不会有事了!现在看来,自己今天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必再和她打照面了。

  学校里的日子同样难得地让人心地舒畅。夏米老师检查了她的作业后,便不再多说什么。失去了他们的头领,艾力克托的同伙们大概也没了作威作福的勇气,做出来的最出格的事不过是在经过她身旁时狠狠地顶撞她一下或是瞪她一眼,似乎要以这种方式表示他们并不胆怯什么。和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一样,无论是上课还是课间,落日大半的时间里都在和余晖通着话,或是分析着她的来信:

  余晖:

  你找来的那些没用,我要的是和平行宇宙能扯上关系的。你提到了他建立的反黑魔法组织,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找到CAUS的档案,在那里面碰碰运气。如果真的翻到一件和平行宇宙或是传送门有关的事迹,记得立刻告诉我,并且一定要带上时间!

  落日

  上午九点左右便有了回音:

  亲爱的落日:

  我觉得你的方向对了!CAUS的档案相当一部分都在皇家图书馆的特别收藏区里,一般的小马没法轻易借到。不过琳娜女士说她很高兴看到我对星璇的事迹感兴趣,考虑到我是塞雷斯提雅公主最得意的学生,可以给我个方便。

  CAUS的档案里关于星璇的只有四大卷,这么一来我可轻松多了。我翻了其中的几份出勤记录,里面涉及到的都是最高深莫测,不为马所知的奇特魔法。如果你想找和传送门有关的魔法,来这里翻一定不错!

  目前我只看了第一卷的大半,选了几条你可能感兴趣的附在了后面。没准你用的上呢?

  今天是12月21日。

  你的

  余晖

  落日急不可耐地翻过一页,看到信后附录里余晖补充的几条记录,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课上就直接念出了声:

  “制服安第纳斯西部出没的半狼马,不对;”她出神地念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邻座的人投来的嫌恶的目光,“击败无尽之森的木精狼并摧毁了为它们供给魔法能量的水晶,没用;收容由邪恶女巫打造的、能够储存小马灵魂的水晶球……”她合上日记本,重重地丢在面前的课桌上,“你都找来了些什么啊,余晖?”

  类似的一幕在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次次地上演着。余晖依旧每天找来新的记录,还不忘了兴致勃勃地描绘她在课堂上又学了什么,以及塞雷斯提亚是如何地盛赞她飞速的进步:

  她说没准我再暖炉节之前就可以开始练习传送自己啦!当然,这距离完整地掌握所有种类的传送术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可这毕竟是个让马振奋的消息,不是吗?

  “振奋”?落日可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如今的她对于余晖的魔法学习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只想看到她在星璇的档案里翻出点有用的线索,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也好啊!有几次她差点以为余晖终于找到了,到头来却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大半天下来,她已经知道了星璇在决斗中打败了一个犯罪组织的头目、破获了一起盗窃太阳权杖的案件、还从一个从CAUS叛逃的魔法师手中夺回了艾奎斯陲亚最强大的魔法神器之一记忆之石。可是,随着四大册的档案几乎都快被翻完了,有关星璇创建或是发现传送门的线索依旧迟迟不肯露面。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暖炉节就快到了,放了假我就可以每天跑在图书馆里,把里面的书翻个遍了。我相信里面一定有平行宇宙的线索的!

  “不用着急”?落日嗤之以鼻。说得倒轻巧,毕竟天天和一群高自己一头的恶霸呆在同一所学校的不是她。她注意到了“暖炉节”这个词,还看到了最新一封信上附的时间:12月22日。那么,“暖炉节”大概就是这边的圣诞节的翻版了。想到余晖能腾出更多时间帮她翻资料,落日这才感到了几分欣慰。

  不过,下午回到G&G后到来的一封信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亲爱的落日:

  这次一定弄对了!我们要的信息就藏在第四册档案的第148次出勤记录里!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份记录,因为它上面的字迹和其他记录上的完全不同。我拿它和《最后的七个语言》的原稿对照了一番。你猜怎么着?第148次记录上的笔迹正是星璇本马的字迹!这就能说明不少问题了!

  记录里提到了三只海妖,能用她们富有魔力的歌声传播负面情绪,迷惑小马,从而吸食魔法能量。上面说星璇打败了她们后不愿杀死她们,就用一种最高深的魔法把她们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落日不禁抬起头,惊恐地打量着窗外G&G的孩子们,心想着海妖之一是否就藏在他们之中)。为了防止她们东山再起时无法被制服,星璇开启了一道通往那个世界的传送门,以便出现突发状况时好派特工去处理。星璇在最后说,为了防止魔法泄露,传送门只会在特定的时间打开,每次打开三天。你还记得预言是怎么说的吗?“为囚禁混乱和骚动而开启的大门”!这不正好都对上了吗?

  现在我弄到了你要的信息,落日。不过你还没解释过这是要干什么呢,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12月23日

  你的

  余晖

  干得漂亮!看完了整封信,落日在心底赞叹道。不过她马上提醒自己:工作还没有结束,还有最后的几个问题需要处理。她激动地拿起笔,希望能够截住刚写完信的余晖。

  在吗?

  日记本上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有了回复。不知为什么,这次的字迹不再像上次她们对话时那样一闪而现了。落日甚至可以看出这些字是另一边的余晖一个个写上去的。

  你看了我的信吗?

  看了,而且我相信你是对的!现在回答我,星璇开启传送门是什么时候》?你们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时间?

  透过纸上飞舞的笔迹,落日甚至可以看见余晖脸上得意的神色。

  你可问到点子上啦。我恰巧记住了记录上的时间:949年12月25日,刚好也落在一个暖炉节。至于现在,是989年10月23日晚上9点22。

  落日飞快地计算起来:每三十个月也就是两年半过去,传送门就会打开。以949年为始,每两年半是一个循环。那么距她最近的一次开启就是在……

  989年12月25日。

  不到两天后。

  落日的视线再度落回日记本,心里窃喜让余晖记下来的时间这下可派上了用场。余晖第一次记录的时间是12月15日,那是昨天晚上,自己把艾力克托打得不省人事时(想到这里,她不由认为自己当时采取措施实在是很有必要。谁知道要是让艾力克托拿到了日记本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时间,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12月20日,对应地球的上午7:40;

  21日,就是上午10:16;

  22日,下午1:05;

  23日21:22,下午4:48;

  传送门12月25日开启,而她必须挑个保险点的时间穿过传送门,最好是在艾奎斯陲亚的半夜里,以便避开小马们的注意。那就定在26日凌晨好了,距离现在还有两天又三小时。以10:1的比例换算成地球的时间,大概就是五小时后。

  也就是今晚十点。

————————

  穿过传送门的时间恰好落在晚上,落日感觉自己十分幸运。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晚上十点时,G&G的大部分孩子都已到了睡觉的时间,格里曼夫人也会开始她的查房工作。等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落日便可溜出G&G赶到坎特洛高中去。直接穿过走廊显然太冒险(谁知道她会不会惊动哪个躲在被窝里打游戏机的孩子?),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顺着三楼墙外的管道、窗台什么的攀着墙下到地面上。出了G&G,她要做的便是潜入坎高,找出马形雕像和传送门之间的联系,想办法到艾奎斯陲亚去。她已经和余晖打好了招呼:由于不知道自己会在那边的什么地方出现,余晖一接到她的信号就来找她。传送门在艾奎斯陲亚会开启三天,对应过来就是七个小时。七个小时之后,她便会在凌晨五点的坎高再次出现,连夜赶回G&G,假装自己不过是度过了又一个平凡的晚上。多么漂亮的计划!

  余晖得知她只能待三天,显得有些失落:

  我还以为你会就此在艾奎斯陲亚呆下来呢!三天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谁不是这样想的呢?落日在心底暗暗发誓,一旦她有了机会,就永远留在艾奎斯陲亚,再也不回来。

  尽管自信做了充足的准备,晚上九点半躺在床上等待着最后的时刻来临,落日心里依旧紧张得砰砰直跳。她的心中一半是兴奋与向往,似乎到了艾奎斯陲亚,世间的一切烦恼便烟消云散了;另一半则是对未知的恐惧,原先那些她不愿直面的问题一个个涌入脑海:如果余晖告诉她的时间有误呢?如果传送门根本就不在坎高呢?甚至……如果她完全会错了意,星璇的预言实际上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呢?就算到了艾奎斯陲亚,接下来的计划也称不上让人完全放心:如果她恰巧被传送到了另一边的荒山野岭呢?如果小马们意识到了平行世界的存在,扣留了她呢(听上去倒并非坏事)?发现自己对这些问题束手无策,之前始终告诉自己要一往无前的落日竟差点打起了退堂鼓:

  没准你先前提醒自己的那些话是对的,这个计划里有太多的纰漏了,你在冒一个很大的险呢。

  事已至此,说什么我也不能回头。一个她从未听见过的陌生声音突然开始给她打气。不去试试眼下的计划,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为了离开地球,冒再大的险也是值得的。

  听了这样一番振奋人心的话,落日悬着的心便放下了许多。

  格里曼夫人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在楼下响起,将落日从思绪中唤醒。她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七。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的人生就将迎来此生最大的一次转变。落日一再告诉自己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要准确无误地完成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不然等待着她的将是漫长的三个月的等待。落日从床上跳起,整理了一下桌面,关了灯,再趴回床上,假装这不过是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黑暗的房间悄无声息,静得落日几乎可以听见的心跳,然而她内心里却似有惊涛骇浪,搅得她无法稍微平静下来一点。落日突然注意到了挂在椅背上的小挎包,里面是她的一点必需品和日记本。自己平时是把包放在哪里的呢?格里曼夫人看见包就这样挂着,会不会起疑心呢?有好几次她几乎就要跳起来另找个地方藏着包,但逐渐逼近三楼的脚步声清晰地告诉她:没时间了。落日又看了一眼表:十点整。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昏暗的灯光从走廊上窜进卧室里,紧随其后的便是明晃晃的手电。被窝中的落日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任由格里曼夫人狐疑地把房间检查了个遍。

  天哪,让她快点滚蛋吧。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是好几个月,格里曼夫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带上了门。紧接着,门外走廊上暗黄色的灯光也消失了,只剩下窗外的明月在地板上投下一轮皎洁。落日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确认了门外再无响动后,便飞快地准备起来。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身披肩、短裙与皮夹克(一直以来,落日总觉得自己不拿出一身最好的行头就不配出现在艾奎斯陲亚),又在一番思索后把那身睡衣和别的什么东西藏在了被子下,努力使它下面看上去藏了个蜷缩着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小聪明无异于徒劳后,她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挎上小包,把腿伸出了窗外。

  多亏了艾力克托的帮助,翻墙早在两年前对落日来说就已是小菜一碟了。想到艾力克托过去多少次在走廊上埋伏着,却只能再发现她又一次逃离她的魔爪后气急败坏的样子,落日不由笑了出来。当然,爬墙给落日带来的,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延缓命运的到来罢了。但她这身功夫毕竟没有白练。轻盈地跳到G&G门前的草坪上时,落日满意地看到三层楼的建筑里依旧寂静无声。偌大的孤儿院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门外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在她的耳畔为她欢呼,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给她喝着彩。

————————

  在半夜赶到坎高算不上什么,但想要混进去绝非易事一桩。看着校门口保安厅里依旧亮着的灯,落日知道交涉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方案,一旦失败还会让她的第二个方案化为泡影。围着学校走了一圈,她选中了一处外边有花坛的围墙,心中考量起翻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大概两秒钟的深思熟虑后,她看见自己的左手搭上了最高一处的栏杆,右脚则踩上了花坛的一边。翻进校园比溜下G&G要困难许多,不过落日毕竟做到了。最后一条腿迈过围栏上的尖刺后,她看着两米低的地面,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成了!

  伴随着心底的欣喜而来的,还有从脚板直抵膝盖的剧痛。龇牙咧嘴的落日忍不住叫出了声,随机便紧紧捂住了嘴,似乎要将那声在她耳中响彻云霄的叫喊拦截在半路。她踉跄地站起身,等待着在第一个闻声赶来的人出现后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过并没有人来。

  落日长出了一口气,摸着月光找到了校门口的马形雕像。过去的十几天里,她可和它大了不少照面,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它。月光下的它依旧高举双蹄,昂首站立着,让人怀疑这个姿势究竟是人是马做出来的。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它,落日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似乎它的双蹄扫清了她生活中一切不合心意的事。这种奇妙的联结与她和夕阳的共鸣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落日打心底觉得,它一定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准备着迎接某个命中注定要打开它的人。

  可不是嘛,落日告诉自己,你大概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发掘出传送门的人呢。

  她恋恋不舍地从雕像上将目光收回,思考起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传送门在哪儿?它一定和马形雕像有关没错,但要怎么才能开启它呢?难道自己要把雕像砸开?落日摇了摇头,那太荒唐了。她的手伸向雕像的大理石底座,试图在上面找出某条可能存在的裂隙。手指划过大理石的框架,扫向光洁的镜面……

  那不是镜子!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落日猛地抽回手,心中失声惊叫道。心有余悸的她打量起镜面来,马上又发现了一件异事:镜中根本没有她的映像!落日的手颤抖着伸向镜面,刚才的手感又回来了:她仿佛触到了某种光滑、粘稠还不受重力作用的液体。落日惊恐地看着自己本该和倒影的指尖接触的地方,一轮轮波纹从那里在湖水般的镜面上向四周荡漾开去。她把手又伸进了一些,终于看见了镜中的映像。

  一只马蹄。

  终于明白的落日缓缓地抽出手,从挎包中取出日记本,借着昏暗的光线写下:

  我过来了,余晖。

  接着,她心一横,跳进了传送门。

#1
回复 第五章 落日渐隐

短短一章,比夏季征文还要长……

3 天前
#2
回复 第五章 落日渐隐

偷渡过程几乎一模一样哈哈

wow我前面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下次大概要多看几章再问吧。

关于时间流逝1:10的事情,我是真的佩服你的勇气,我以前的一部和小马无关小说也有两个世界(星球)时间流逝速度不同的设定,而它也就是我因为设定不够完善把那部小说咕了的原因。总之,这非常难,相信我,所以……你懂的

非常期待后面的剧情发展:“蛊心”在本文中应该不仅仅是个背景故事而已,“拂晓”时代的另一个落日余晖去哪里了?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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