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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众映射 - 不灭之物(7/19)

五 · 以极强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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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众映射

 

不灭之物

 

作者 Chatoyance

 

═════════════════════

 

五 · 以极强之光    5. By Means Of Very Strong Light

 

“以极强之光,可令世界分崩。

在弱者眼中,世界变做单调一色;在更弱者眼中,世界仿佛挥拳打来;

而愈发弱者,无地自容,

凡有人与其对视,必然重拳出击。”

——弗兰兹 · 卡夫卡

 

秋跑下楼去,要去希腊餐馆买几块披萨。朋友超级喜欢她的雏菊三明治,她很高兴,可她自己却实在吃不下去。她再三道歉,保证快去快回,留下格雷高亚独自坐在塞得满满的扶手椅上,思考。

 

扶手椅的坐垫厚实柔软,然而坐在上边不那么舒服了——格雷高亚的肚子里填满了三明治和汽水,实在坐不住。她不假思索地下到地上,蜷起四条腿。她已经适应了现在的身体,而对小马来说,就地趴下,超舒服的。眼前闪过动画里的东西,梦见小马国,尤其还梦见塞雷丝缇雅——格雷高亚担心,自己的朋友也快要变成小马了。

 

她对此的情感很是复杂,而这些情感需要得到梳理。变形以后,她确乎觉得自己孤苦伶仃,不再合群。能有同类,能让最好的朋友成为同类,再好不过。再不会孤单,再不会独自面对局势,哪怕是有一只小马理解她,倾听她,与她一同面对这梦魇...谁会愿意永远成为孤身一马的异类呢?

 

然而,太难了。小马的生活太难了,这世界的一切都是为人类创造的。格雷高亚成为了外星人,成了不属于地球的怪物,哪怕是做一件最最简单的小事,她也得费尽心思想到千奇百怪的办法,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创造发明,都不是为了她的种族而产生的。就连上厕所都是艰巨的任务。她居然希望可怜的瑞秋也来遭这种罪,真坏。

 

瑞秋现在经历的事,格雷高亚同样经历过。只是当时,她并未在意;只是当时,这一切看上去都是不要紧的,甚至可以说是可笑的,小事。无非是余光里看到点幻觉,梦见了不甚了解的动画而已——谁会知道,这种小事居然预示着这般改变命运的变形?不忽略起先的预兆才显得奇怪。换成哪只小马都一样。

 

假如她预先知道,或许就会有所准备,就不必在震恐中浪费那么多时间。甚至...有可能阻止变形发生。如果她早知道那些症状的意味,也许就有办法终止变形的发生,或是引向别的方向,或是在它开始前就阻断它的发生!格雷高亚完全不知道方法,但至少,她还能有机会试一试。试一试,哪怕只是试一试!

 

她应当帮帮朋友,她应当警告瑞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是,朋友怎么会相信这种事呢?怎么可能有小马相信,他们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会变形,就这样——哗啦!你是小马了!自己想办法!

 

瑞秋不可能相信她的。干嘛要信呢?怎么会信呢?即便是瑞秋这么喜欢小马——说不定正是因为她沉迷小马——格雷高亚提到变成小马的事,她完全也有可能把她的话当做羞辱。“哎呀,你看小马都看疯了,肯定也以为自己会变成小马的,对吧?”然后说不定就会绝交了。如果是瑞秋这么对她,她肯定就会绝交。

 

或者说...从前的话,她会绝交。

 

格雷高亚扫视房间,试图找到办法,既能向瑞秋说清楚突然变形的事,又不至于气得她绝交。太疯狂了,怎么看都不可能,但她必须告诉瑞秋真相,不能让瑞秋独自在公寓里,被自己一夜变形的身体吓得精神失常。再说...她忍不住又想到,或许整个变形的过程是有办法打断,甚至可以预先避免的。什么方法都有可能——谁知到呢,说不定找准时机大喊一声“不要!”就够了。格雷高亚渐渐狂躁起来。必须告诉朋友真相,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是格雷高亚?都是因为她记得住从前后来,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新的小马脑袋与记忆中从前的自己有所冲突。记忆的冲突——也许就是答案。

 

格雷高亚伸长前腿,稳稳放在地上,将重心移向前方,抬起后半身,推着自己站起身来。她缓缓在客厅里走着,蹄子在油毡地板上笃笃作响,不合蹄的靴子哗啦哗啦。这倒是个思路。人类的脚是软的,光脚走路没有声音;但蹄子是硬的,在硬地板上响得很!这就是个巨大的异样。格雷高亚于是准备把后蹄从高帮靴里解放出来。她躺倒在地,用另外三条腿,好不容易把塞得满满当当的靴子摘了下来。格雷高亚用牙咬着靴子里的围巾,摆在靴子上,在公寓里跺着蹄子到处走,闹出了好一阵骚乱。

 

瑞秋肯定听得出来的!

 

还有别的办法吗?格雷高亚又在客厅里找起道具来。书柜!作为人类时,她和这座宜家书柜几乎一般高,而现在只有柜子一半的高度,刚刚高过第三排书架,还没到第四排。她可以借此逼迫瑞秋发现...

 

等等。格雷高亚刚到的时候,书柜上有件奇怪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然而那之后就要吃午饭了。照片。第四排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瑞秋和瑞克站在威廉斯堡大桥(Williamsburg Bridge)前。

 

格雷高亚盯着照片看。之前,她以为不过是PS大法的产物。是瑞秋和瑞克假装去了坎特洛(Canterlot)——《小马宝莉》里面,小马国的首都——的玩笑。照片里,他们身后的威廉斯堡大桥变了样,像是动画片制作团队的手笔。之前,格雷高亚觉得照片P得不错,加了光影和各种细节,甚至可能动用了3D建模。

 

然而仔细看看,这座小马国版本的大桥就不仅仅是P得不错,而是骇马听闻了。

 

格雷高亚在书架前,看着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瑞秋搂着瑞克,他们背后就是大桥。如果是P图,总会有漏洞,P得越离谱,漏洞就越大。修图软件多年来进步不小,但离完美还早得很。要么是光线不对,明暗对比有问题,要么是阴影变了形,或是颜色和材质看上去有点假,但无论是什么,假照片一定是有缺陷的。就算是好莱坞(Hollywood)的特效也并非尽善尽美,一旦有人指出漏洞,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至少,至今都是如此。

 

而这座小马国化的威廉斯堡大桥却完美无缺。其真实度之高,即便是专业的职业艺术家,也不可能比拟。格雷高亚眨眨眼,转过身,再转回来,面向这张不该存在的照片。这桥——威廉斯堡大桥——就是动画里的桥。不,不太准确——是桥的设计有如动画,就好似是小马们,以弯曲的弧顶和仿中世纪的石雕,以及奢华无比的黄金和大理石装饰,建起了这座桥。桥上挂着巨大的旗帜,是所谓小马国的国旗,上面是艺术加工过的塞雷丝缇雅和露娜,绕着半日半月的天球与群星彼此追逐。

 

是真的。不是PS,不是绘画,是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真照片。没有缺陷,没有漏洞,没有哪怕最最隐秘的线索。光线完美,材质古怪但却准确,直击心灵深处,厉声大喝‘是真的’。

 

而还不止如此,格雷高亚还知道这张照片的来历,知道是谁拍摄照片,放在相框里送给了瑞秋和瑞克。相框完好无损,照片未被更改。格雷高亚知道,瑞秋不可能把这张照片换成加了小马画风的P图——这张照片意义非凡。

 

这是瑞秋与瑞克一起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她格雷高亚,在八个月前亲蹄拍摄的。

 

门打开,瑞秋带回一包东西,散发中浓郁的气味:奶酪,面包,橄榄油——以及尸体。“亚亚!我回来了!抱歉我去了这么久——队太长了,你没走就好!我给你买了一块意式辣肉肠披萨,加了超多,超多肉的,你最喜欢了——不知道你还饿不饿,但要是想要,就请你啦!”

 

格雷高亚刚刚吃完美妙的雏菊三明治,现在死也不想见到上面盖满了动物尸体绞碎后重新灌装切片所得尸块的‘披萨’,但她强忍着拼命抗议的肚子,强迫自己微笑点头。

 

瑞秋锁好门,把那包披萨放在小厨房的桌子上,一旁放下买回的几听可乐:“诶...你在看啥呢?”

 

“嗯...瑞秋?你看这张照片——”格雷高亚伸出一只蹄子指指瑞克和瑞秋在桥边最后的照片,“你没动过它吧?”

 

瑞秋大惑不解。“动什么?”她浑然不觉。看表情就知道,她眼中这张照片没有任何异样。

 

“你看这。”格雷高亚决定继续追究。

 

“桥怎么了?”瑞秋的脸上一片空白。

 

“看上去...不奇怪吗?”

 

瑞秋将照片打量了一番:“不啊,怎么回事?”

 

格雷高亚咽下口水,耳朵在头顶低垂:“看上去一切正常?就是威廉斯堡大桥的样子?”

 

“对啊?”瑞秋笑了几声,停下来,似乎迟疑了片刻,又露出半带着玩味的笑,“莫非你动了手脚吗?”

 

格雷高亚的耳朵贴平了头顶,又渐渐竖起来:“没有,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看错了,肯定是光线的问题。”

 

瑞秋拿起相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用一根手指拂去灰尘,放回架上。“看上去没问题呢,当时我们都在,如果桥上有问题,瑞克肯定...”瑞秋露出了悲伤的神色,看着照片中的瑞克,一小会儿,“嗯...吃披萨吧。”她回到桌边,伸手去解袋子。格雷高亚随她向前,但途中顺势趴上了旁边软和的扶手椅。

 

“瑞秋!?”

 

瑞秋嚼着一块双份乳酪的披萨,时不时啜一口刚打开的可乐:“嗯嗯?”

 

格雷高亚努力想找到这种话题的切入点——她努力想做出决定,究竟该不该提到这事。她需要朋友。她需要别的马陪伴她。她孤单,无比孤单,如果世界上只有一马能帮到她,那就是瑞秋。而瑞秋也需要她的警示。可是,这件事——变成别的物种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有好办法开口谈及。然而,方才照片中的大桥,令格雷高亚幡然醒悟,她必须赶紧找到帮助。这一切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甚至也不会止步于瑞秋。

 

她的父母,还有世界上所有的人类,甚至瑞秋——她认识的最狂热的马迷——都看不出她的变化,那么很显然,她还是人类时,肯定也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拍下那张照片时,威廉斯堡大桥看上去完全正常。完全彻底毫无异议的正常。然而当时它已经正常了,它当时不可能正常。八个月前,这张照片被拍摄的那一刻,格雷高亚还是人类,但大桥肯定已经改变了。易形了。幻化了。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它的样子。

 

现在,格雷高亚就能想象大家眼中的世界了。她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怪异感官盲区。那时候,大桥看上去完全正常,她的一切记忆都告诉她,完全正常。然而,这张照片,她拍摄,她装进相框,她送给瑞秋当做礼物的照片,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而现在,格雷高亚自己也变形了,她看见了八个月前的自己无法看见的真相。

 

不光是她。大桥在她之前就变了形,只是她从前无法意识到这一点。而如果一座桥和她都能变样,那她也不太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例。或许,世界上有许多变了形的人类——或是大桥,就藏在某处。这种现象还不常见——暂且如此,这四个字垂在她的脑海中,令她的肩胛一阵凉意——但别处很可能还有遭遇了同样事件的人。毕竟,她,格雷高亚 · 萨姆沙,成为第一个被变形的人类,概率能有多大呢?

 

显然,这是一件事。不仅仅是奇怪的诅咒,不是一般路过的巫师,不是飞碟里的奇怪外星射线,她一切胡闹似的解释都不正确——这样大的事,只靠她一只小小的小马来管,远远不够。她需要瑞秋,她需要...朋友。

 

“亚亚?你没事吧?刚才你好像失神了。是我占用你时间太多了吗?你是还有事要忙吗?”瑞秋脸上的表情,显然说明她不希望朋友离开,但无论情况如何,她仍然保持着温和。

 

“不,我不要走,我是来看你的,我...”格雷高亚停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如何才能告诉某马——随便谁——一件无稽之谈,还指望对方不把你丢出门去呢?

 

“没关系的,亚亚,你要说什么都可以的,对吧!”瑞秋露出微笑。格雷高亚愿意留下来,她显然深感宽慰。

 

‘要说什么都可以’——唉,但愿这句客套话真的能有半点用处!格雷高亚一甩尾巴。那些人类总这么说,却从来不是认真的。不完全认真,倒像是‘要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的话符合下列要求,包括...’

 

格雷高亚的耳朵贴平脑袋,她眯起眼睛。‘那些人类总这么说...’她现在开始这样思考了。人类。他们。那些人类。不是马的生物。某马,有马,别马——现在想不管都难了,她的大脑,她的身体,她的思想,都不足以否认她存在的事实。她是格雷高亚——她是格雷高亚,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却是小马格雷高亚,四条腿的格雷高亚。事实就摆在眼前——它从来都在眼前,而现在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再看漏那只大猩猩。她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对事实的证明。

 

证明。

 

有答案了!证明。超脱寻常的结论,必然有超脱寻常的证明。这不正是万物的规律吗?如果张口就谈变小马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像是发了疯。格雷高亚明白了,她需要先做出证明

 

可是凭什么证明?怎么证明?一切感官都会受那怪异的盲目影响:触觉、视觉——显然还有听觉,她脱下靴子一点用也没有,早该料到会这样的——瑞秋没听出她的声音变化,又怎么能指望她听到蹄子踏在地毯上的声音呢?再说,格雷高亚前蹄又没穿靴子,本来走路就带着马蹄声了。

 

嗅觉?味觉?蠢。用什么办法才能穿透这巨大的感官限制呢?

 

或许...矛盾。也许,凭借足够的矛盾,就能穿过防线。“瑞秋,请过来一下,我有事情想要你看。”格雷高亚从扶手椅上下来,回到书柜旁。

 

瑞秋的披萨基本吃完了,她耸耸肩,跟了上去:“好吧?”

 

身为人类时,格雷高亚与这座宜家书柜差不多高,甚至可能还高一点点,而现在她四蹄着地,只有柜子的一半高度。“瑞秋,你应该见过我在这书柜旁边很多次了吧?”

 

瑞秋看上去有点忍俊不禁,可能是以为她有段子要讲:“对啊,然后呢?”

 

“我一直和书柜差不多高,没错吧?”

 

瑞秋咯咯地笑了:“你是在装傻吗?”

 

我一直和书柜差不多高。”这次不是提问,而是陈述。格雷高亚的声音中加多了几分力气。

 

“干啥呀,闹着玩吗?”瑞秋笑起来,笑声却断在喉咙里,那一刻她看上去游离世外,“你的脑袋离柜顶有点距离,柜子稍微高一点,怎么了嘛?”

 

“只是...有点距离吗?”格雷高亚注意到,瑞秋低下头看着她,与她的双眼对视,并非抬头看向她的上方,“究竟是多少距离?”

 

瑞秋抬头看向书柜顶端,低下头看看瑞秋的脸,再起头,这样来回看了几次,就像是在估量她和书柜的高度差。她脸上带着怪异的神色,似乎很迷惑:“说不准,大概...大概就一点点。”

 

一点点。”瑞秋点点头。“多少算是一点点?”观察这一切的发生,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此事影响重大,格雷高亚感觉自己完全可以玩上一整天。

 

瑞秋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长度:“大概这么多的样子?”

 

格雷高亚摇摇头。这连十五厘米都不到。瑞秋看到的真就是这幅情景吗?不,不可能的——瑞秋和她说话时,都会低下头看她的眼睛,她看到的肯定不是这样的情景,这更有可能是她的想法,而非认知。或许,瑞秋心中能感觉到高度的巨大差异,能清清楚楚地看得出来,是她的脑子却努力将眼睛传来的信息与印象中的场景联系在一起?

 

“我想让你做个实验,可能有些奇怪,但你愿意试一试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瑞秋对朋友的计划一无所知,但她愿意试试:“好吧,我愿意。”

 

格雷高亚面对着瑞秋,靠近书柜:“把一只手放到书柜上。”

 

瑞秋露出微笑,然后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好~哒?”她将左手放在最高的书架上。

 

“另一只手,放到我的项部。”

 

瑞秋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用了小马的词汇诶!是看小马看的吗?你之前不就说要来聊小马吗!”

 

格雷高亚微微瑟缩。如今的脑子经常让她说错话,令她很不开心:“嗯...是啊,还挺不错的。好了,把你另一只手放我...头上吧。”

 

瑞秋假作不快,但照做了:“你说‘项部’嘛,挺好玩的。”

 

格雷高亚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把一只手放到了书柜上,另一只手放到了我的...呃...项部上。”笑就是了,笑就是了,“你两只手之间有多远?”没问题的!

 

瑞秋看上去大惑不解:“没...没多远,我不是说了嘛。”

 

就知道会这样,瑞秋的大脑轻而易举地忽略了事实。她直直地看着格雷高亚,而格雷高亚是小马,这一事实正是盲区的来源。不行,这不行,这样不可能行的通,必须换一种办法。等等!说不定还有办法利用这一手!“好吧,没事,”格雷高亚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那接下来我需要你完全按照我的要求来,尽可能准确,好吗?两只手一直放在原位,一动都不要动,可以吗?”

 

瑞秋大概有了些理解。如果和小马有关,那她肯定要玩到底:“然后呢?”

 

格雷高亚快速思考起来。“嗯...然后...你闭上眼,先闭上一小会儿,不会很久的。我先走开,但你呆在这里,不要离开,不要动,然后我叫你睁开眼再睁开。现在不能动!专心感觉你的胳膊,一点都不要动!”

 

瑞秋真的是位好朋友,她立马闭上了眼睛,露齿而笑:“好吧?这样吗?”

 

格雷高亚从她的手下走开,快步钻进瑞秋身后的厨房里,躲进角落。“没问题,然后,瑞秋,不要动,慢慢睁开眼——等一下!先不要睁眼,听我说,好吗?”格雷高亚的心砰砰直跳,她也不知道这究竟行不行得通,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尽量忘掉原本的情况,不要去想我们本来在讨论我的身高的事——全都从脑袋里忘干净,就当做你是‘站在那里,然后...嗯...测量书柜的高度’,假装没有我的事,好吗?”

 

“假装你不在...”瑞秋又笑起来,现在感觉就像是演魔术似的,“没问题,随便呀,量书柜就量书柜。我,瑞秋,专业书柜测量师!可以睁眼睛了吗?”

 

格雷高亚的尾巴摆来摆去,一次次碰在橱柜上。她紧张极了。能成功吗?会怎么样?但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办法必须成功。可是,亲爱的露娜啊,全都一团乱麻了。“可以了,睁眼吧——不要动,只睁开眼睛。”真相揭露时刻。

 

瑞秋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放声大笑:“这是怎么做到的呀?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马芬!她的脑袋还在找理由。认知盲区真是个滑溜的小东西。“我什么也没有做,瑞秋,我没碰过你的手,它们没有动过。”失败了吧?格雷高亚垂头丧气。怎么才能战胜这个敌人呢?

 

“怎么可能,你肯定动了手脚!你哪里会这么矮!”瑞秋在房间中间,双手仍分得老开。

 

格雷高亚有了主意。或许还有机会。“瑞秋!回到书柜去,这是最重要的...呃...一段魔术!手保持这个距离,回到书柜去,就像刚才那样站好,求你了。完全一模一样,手的距离不要变!一点都不要变,行吗?”

 

“好...吧...”瑞秋横着走回书柜旁,尽力保持着两臂的距离,“我回到书柜边了,姿势没变,然后呢?这和小马又有什么关系呀?”

 

“如果成功,你就懂了,如果成功。”格雷高亚心中同时带着希望与恐惧。如果瑞秋真的看见她的样子,会做何反应?不管谁,看到她这么只小马,会是什么反应?格雷高亚很清楚从前的自己会做什么,而那并不善良,也不是个好结果:“待在那里不要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动!”

 

格雷高亚深吸一口气,呼了出来,走向书柜,颤抖着,缓慢而小心。她将头蹭到瑞秋伸得比较低的手下,让自己高高挺立的金黄色双耳蹭在瑞秋的手掌侧面,耳朵在上面前后蹭来蹭去,同时也将尾巴前后摆动起来。感官过载。抽动的小马耳朵,甩动的小马尾巴,再加上身高变化。慢慢让她睁开眼。也许,仅仅是也许,这能成功,也许同时产生这么多矛盾,瑞秋就无法忽略这一切。

 

格雷高亚小心地转过头,看向瑞秋的眼睛,与此同时仍然贴着她的手。她想让瑞秋感受到她的毛发,感受到她非人的鬃毛。

 

瑞秋僵在原地,像个无法处理指令的机器人。她的双眼涣散,瞳孔时大时小,仿佛光线在变化。她脸上的神色——合不拢嘴,面无表情;几乎就和母亲‘适应’之前一模一样。瑞秋的大脑肯定也在适应这一切,她的脑子,就在这个瞬间,肯定在寻找借口!不能这样,如果瑞秋适应了,一切都将‘固定’下来,她可能再也没有办法了!

 

格雷高亚 · 萨姆沙将奇怪的动画角色似的声音抬到最大,朝朋友大喊起来:“我是只小马!我是活生生的黄颜色陆马长着黑色的鬃毛黑色的尾巴我爱吃草我有蹄子我,是,小,马!!!

 

瑞秋的双眼忽然回过神来,清晰准确地落在面前非自然的生物上。她摸着这个怪物,她的手能感觉到它的毛发,它巨大的——哦上帝啊,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好大啊!——可怕的硕大的眼睛,老天爷眼睛太大了它还有耳朵还有尾巴浑身都是黄色的我他妈肏...

 

瑞秋向后跳开,撞在廉价的阅读台灯上。灯哐当一声,轰然倒地。她跌撞地跑过塞满的扶手椅,闯进厨房里,一头撞在桌边,却没有半点反应。瑞秋倒在地上,用手撑地,向后退向橱柜,嗫嚅不止。这才是最糟糕的,格雷高亚心想,瑞秋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怒吼,可她在哭,像是被虐待的可怜小狗。

 

格雷高亚跟着她走进角落的开放厨房,停在边缘。为了她和瑞秋的安全着想,不能再前进了。“瑞秋...瑞秋?我知道这很奇怪,我知道你很害怕,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没疯,这也不是什么恶作剧,真的是我,格雷高亚,我是小马——我变成了小马,你得救救我,求你了,求你冷静下来,求你了...”

 

瑞秋没有冷静下来。她甚至看都不看她,只大哭,抽噎而大哭,靠在橱柜上,双眼紧闭,嘀咕着耶稣,嘀咕着母亲,还有各种格雷高亚听不清的话。

 

“瑞秋...求你了。我知道这很难,可你想象一下我的处境吧,一个星期前我醒来就成了这幅样子,吓得都快死掉了,既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像你对小马了解那么多。对我来说小马不过是动画罢了,可现在我却突然成了小马...瑞秋?瑞秋!?”格雷高亚在地毯上蹭着蹄子。这不行。瑞秋在往内心深处逃避,逃向没有事实的世界,根本没有在听。

 

格雷高亚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里,尽可能让蹄子不发出半点声响。她溜过桌边,经过瑞秋仓皇逃跑时撞倒的椅子。小动物的关怀。一切生命最为简单的关怀。坦普 · 葛兰汀听了肯定会很满意。格雷高亚来到朋友身边,瑞秋紧靠在橱柜上,闭着眼睛,低声嗫嚅着,流着泪。

 

格雷高亚将全身靠在瑞秋身上,靠进她怀里,像一个活生生的抱枕。她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靠在朋友身上,让她感受自己的体温,自己金黄的软和的毛发,缓慢的呼吸,以及心跳。过了一会儿,瑞秋不再哭泣低语,她仍然紧抓着橱柜,身体坚硬犹如铁缆;她仍然紧闭着双眼,但不再发出痛苦的声音了。

 

格雷高亚慢慢地、小心地蜷起腿,俯下身,仍然靠在瑞秋身上,她一动不动,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直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落日中变得金黄。瑞秋忽然松开手,瘫倒下去,全身无力。格雷高亚吓了一跳,而猝不及防地,瑞秋伸出手,抚摸格雷高亚的身体,抚摸她的毛发,仿佛在安抚一条大狗狗。

 

感觉居然不错。感觉很不错。格雷高亚意识到,这一星期里的一切,也令她的心里很不好受。她紧绷的弦忽然松开,恐惧与忧虑一并释放,她顿时被淹没其中。格雷高亚瘫倒在地,头靠在地上。瑞秋仍在抚摸她。格雷高亚抽噎起来,很快轻轻哭泣。压抑的情感从身体中流出。抚摸变作挠痒,感觉更舒服了,顺着她的背向上移动。瑞秋的手来到了格雷高亚的肩胛上,在她的鬃毛附近抓来抓去。这感觉简直要登仙了。格雷高亚的哭声停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叹起了气。

 

“哦...哦,就是这儿,塞雷丝缇雅啊...这儿...就是这儿。没错,啊...对...”格雷高亚的尾巴舒服地摇摆着,她脖子底端的位置摸起来好舒服啊。

 

抓挠变为抚摸,长长地、缓慢地顺着金黄色的脊背向下。

 

“瑞秋?”抚摸中止。手迟疑了。

 

“什、什么事...格雷...格雷高亚?”听上去,瑞秋都不知道自己面前究竟是什么。

 

“是我,我真的是格雷高亚。都是真的,一个星期前我成了小马。吓到你真的对不起——你撞到头了,还好吗?”

 

停顿,手又抚摸起来。“没什么大事,但确实挺痛的,”又一停顿,“你能帮我看看吗?好像流血了。”

 

格雷高亚的眼里流下眼泪:“没、没问题,我愿意。现在可以吗?”

 

瑞秋的手抚摸着格雷高亚的身体,从项部开始,沿着后背,一路摸到尾巴:“等等吧。”

 

“没问题。”格雷高亚喷了喷鼻息,露出微笑。

 

“你...”瑞秋开口,欲言又止。

 

“什么呀?”

 

“你的颜色好棒,漂亮小马。”

 

格雷高亚轻轻地笑了,但并不是因为开心:“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别人知道吗?”

 

“没马看得出来,所以我才...”格雷高亚看着铺着油毡的地面片刻,“所以我才做了刚才的事。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人类,他们看不出来。”

 

‘没马’‘人类’,你有点入戏了吧?”

 

格雷高亚抬起头:“我也算是个小马了,挺合理的。”

 

“也是。”瑞秋倚靠着橱柜,向下滑下来,与格雷高亚更加靠近。她挪动双腿,让自己的姿势更加舒服,格雷高亚起身让她能侧身躺在地上,背对着橱柜。瑞秋用一只手撑着头,用另一只手检查了一番格雷高亚黄色的耳朵。过了一会儿,她松开靠在身上金黄色小马的耳朵,看着她的全身:“我大概能理解。”

 

“你...你还...你愿意...我们还是...?”格雷高亚忽然觉得一阵不安。她不敢转过头看向瑞秋。她不想吓到朋友,不想被她拒绝。

 

“我还是挺怕你的,但是...你...也很可爱的嘛,又暖和又舒服,而且你的世界全然崩坏了,刚才那已经算很不错的啦——干得漂亮,处理得不错。”瑞秋又摸起格雷高亚的鬃毛和后背,“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啦,这不会变的。就算是吓死了,我也是你的朋友啊。”

 

格雷高亚的小马脑袋赢过了她自己,而她本也不需反抗。宽慰的泪水多么美妙。格雷高亚哭泣,为了孤独,为了恐惧,为了愧疚,为了悲痛,而瑞秋紧紧抱住她。这样一场小小的雷雨过去之后,她用软和的黄色前腿擦干净眼睛和脸,格雷高亚喷了喷鼻息,露出微笑,看向瑞秋的双眼。

 

紫色的眼睛诶!”瑞秋装出一副特别嫉妒的样子,“超棒的!紫色是黄色的互补色呢,你的配色真不错,是你自己选的吗?”

 

格雷高亚垂下头,耳朵也垂下去:“并不是,我什么也没得选。”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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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打破认知障碍了:ftemoji_lunateehee:

以及,这后面的背景。。。异界入侵

8 天前
#2
Dim  陆马
回复 五 · 以极强之光

曾经我全都要,后来发现我没得选

8 天前
#3
utopia  幻形灵 2019冬季征文三等奖 赞助者
回复 五 · 以极强之光

又是哪个可以操控世界的给世界下了层咒啊

1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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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Everyone标签的内容应适合所有用户查看:图片应符合Derpibooru的safe分级;文字不应包含任何黑暗、恐怖、血腥、性暗示、“哲学”、辱骂等内容,且不引起大多数用户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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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Teen标签的内容适合13岁以上的青少年用户查看:图片应符合Derpibooru的safe分级;文字内容不应包含色情描写,允许轻微的血腥、暴力、恐怖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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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Restricted标签的内容:图片不应包含Derpibooru的explicit与suggestive标签;文字内容不应包含色情描写,允许刻意或详细描写角色死亡、受伤或其他暴力过程的剧情。此分级容易造成不适,请读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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