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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II·王国的决断与帝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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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丨迷雾中风暴骤起】第5回 无心之柳

chrome_reader_mode 11,316 event 2019 年 10 月 29 日 thumb_up 36 thumb_dow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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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无心之柳

 

当银甲身着正装走入宫殿时,我和安灼胥几近昏睡。从全副武装到便装,安灼胥只脱掉铠甲,披一件风衣便匆匆赶来了,我更是直接前往正宫,没作任何歇息。银甲却足用了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恢复到君主该有的样子来。

本着君主至上的原则,在银甲坐定到王座上后,我与安灼胥半伏在地,等待银甲先开口。可几分钟过去,银甲一声不发,皇宫逐渐陷入一股诡异的氛围。我微抬头偷瞄银甲,他双眉紧促,若有所思。

再这样等下去也不会有进展,安灼胥似乎没有进言的打算,我只得第一个打破沉寂:银甲陛下,幻形灵已经侵入帝国,甚至已侵入皇宫。邪茧具有明显的攻击意味,帝国必须同样有所行动。

...”银甲轻哼一声,心不在焉。他的表情十分焦虑,但显然他并没有思考我所说的事。

陛下,陛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不得不提醒银甲。

啊!当...当然,银甲回过神,冲我眨了眨眼,但你知道你在建议什么吗?你想让刚刚饱受战争之苦的帝国再次陷入战争,帝国居民生活水深火热,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侵入帝国为非作歹的幻形灵远不止皇宫这三只。今天早些时候我刚到帝国时,便在教堂受到了袭击。我严肃地说,而且帝国近日案件频发,甚至有一起连环杀马案仍未解决,我有理由推断,这些案件均是侵入帝国的幻形灵所为。

这些案件有一部分我也参与了调查,所有黑晶马都各司其职,在自己被分配的岗位工作,从未离开。连环凶杀案更是找不到同时与那么多毫无关联的受害者熟络的嫌疑马,安灼胥说,但如果是幻形灵作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们可以随需变换外表,而被害马的死状也正符合被幻形灵抽干灵魂后的模样。

所以...幻形灵已经渗透到帝国几乎每一个地方,并且开始破坏帝国的正常生活。得出这一结论后,银甲的双眉皱得更深了。

派出这么多幻形灵,邪茧的目的很明确。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她认为时机合适,恐怕她会对帝国发起总攻。

今晚潜入皇宫,就是为了探清皇宫的内部结构吗...安灼胥思索着,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这样窥探皇宫多久了!

我点点头,是时候将瑞利的建议说出了。帝国必须先一步进行战争筹备,必要时,直接向幻形灵王国宣战!

我应该说过,贸然进行战争筹备会引起居民恐慌,银甲厉声,而草率发动战争势必会让更多无辜民众遭受不幸!

如果毫无准备,等到邪茧的时机到来,幻形灵大军压境时,帝国会被打得措手不及。我不甘示弱,同样厉声说,避免战争、和平生活当然是所有马的美好愿望,但如果邪茧执意挑起争端,帝国就不能一味退缩!相比于奋起抗争后有所牺牲,您一定更不希望看到亡国后满目疮痍的乱象吧?

战争结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练过兵了,安灼胥说,就这么打起仗来帝国完全不占上风。如果需要,我会加紧近期的练兵安排。

不要那么着急...”银甲缓缓揉着太阳穴,首先我需要搞清楚这一系列入侵的背后,邪茧究竟想干什么...她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对于银甲的反应,我有些莫名其妙。她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先让部分幻形灵刺探敌情,然后筹备部队发动总攻。帝国必须...”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都知道。银甲打断了我,这一次他毫不躲闪我逼视的目光,与我对视时,他的青蓝色眼瞳中满是君主的骄傲,你根本不知道身为君主,我为帝国做了什么,你更不会明白为此我支付了多大的代价!你只会就你了解到的情况作出短视的判断,然后站在你所认为的角度将我批判一番。记得瑞利说过的话么?你认为你已胜券在握,是因为你看不到这棋盘真正的大小

这是银甲第一次对我的观点正面回击,信息的不对等让我哑口无言。我不知道他为帝国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自然也无从反驳他的话。但他用瑞利这匹地下马的话来反击我让我感到很不爽,如果我说发动战争同样是瑞利的建议,不知他作何感想?

瑞利说得没错,能将这一建议带到银甲面前的马只有我一匹,帝国的存亡安危尽在于此,而现在我显然搞砸了。

我尝试作一丝努力:但是,幻形灵已经...”

够了!银甲断喝,声音极大,在诺大的正宫中回响,极具君主之怒应有的气势。

我将未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与安灼胥一同伏下身。

对于发动战争,帝国的各级大臣、主教,甚至每一位民众,都有权利参与决策,不是你们一两匹将军说得算的。别把自己的权力想得太大。银甲再次拔高声音,卫兵!

宫门应声而开,两匹卫兵走入正宫。

送两位将军回去休息。作了最后吩咐,银甲背转过身,透过王座后的巨大落地窗,注视水晶之心。

可是...可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卫兵已抓起一蹄将我向宫外拖拽。一边拖时,他一边在我身旁低声说:快走吧...罗丝将军!这种状态下的陛下听不进任何马的话了!

一直到宫门合上的前一刻,银甲都没有回头再望过一眼。

漆黑的廊道中,我与安灼胥面面相觑。

所以陛下再次选择了逃避,安灼胥轻声叹气,每到重大决策时,他都要避开主要问题,最终由别马帮他做出决定。

但这一次他未必是逃避,我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退缩。他应当的确为帝国做了某些君主之事我皱着眉,只是...一深入思考这些,我就隐隐感觉到不安。

不安的情绪从话语渗透入气氛,又是半分钟的沉寂后,安灼胥说:现在怎么办,邪茧在皇宫的眼线随被发现,可我们无法确定她已观察皇宫多久。如果她早已熟悉皇宫构造,今天不过是想再次确认,那我们的揭发就可能成为她对帝国发动进攻的导火索。安灼胥顿了一下,毕竟...她消散前对你喊的那句话,我从未见过那样纯粹的愤怒。

安灼胥的话令我回想起当时的场面,我只觉后背一阵凉风拂过。轻咳一声,我勉强恢复镇定:明天开始,加紧各队士兵的练兵工作。

可银甲陛下是不会同意开战的。安灼胥愁眉不展。

是否发动战争不是你我两马说了算,同样不是他银甲一马说了算的。正如他所说,帝国的每一匹马都有决定权,所有马的意见总和才是最终决定,我冲安灼胥自信地笑笑,你只管练兵,为战争做好军事准备。其余方面,由我解决。

一如既往的自信。即便不听你的计划内容,我也相信你能够做到。安灼胥点头称赞,稍作思索后,他又问:只是...你就这么确定这场战争终会爆发?

我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邪茧肯投入这么多幻形灵到帝国当眼线,一定是做好了相应准备。身为总将军你应当了解她是位怎样的女王,她觊觎世界上所有国家,水晶帝国则是其中她最为垂涎的一个。邪茧要战,帝国就没有马能够置身事外。我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呼出,如果最终爆发的不是战争,那就只可能是幻形灵王国的单方面屠杀。

安灼胥瞪大了双眼,极度震惊;不过很快,他便恢复到常态。我不会、也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只要我还活着,帝国居民就绝不会遭受苦难。

说这话时,安灼胥挺直了身子,目光如炬,表情肃穆。他在瞬间进入备战状态,散发出的气质便如将军临阵,面前是未知的无边黑暗,身后是追随他勇往无前的千军万马。

也就该是这样的马才配得上统率千军的权力,克斯韦尔不行,被我的灵魂占据了身体的杰克·罗丝同样不行。我轻轻拍了拍安灼胥的肩膀:在这方面,我同样相信你能做到。

那就这样。我着手准备练兵,你负责为说服银甲开战搜集证据,安灼胥作了最后总结,破晓后,帝国便进入另一场战争的备战。趁天还未亮,你我还有不多的空闲时间。没有其他问题的话,现在应回房休息。

我点点头,与安灼胥沿楼梯一同下到二层后便就此分别。他消失在廊道深处的黑暗中,而我轻松找到帝国专为我准备的房间。

推开门,月光透过窗静静洒在室内,木桌、书架、乃至正对房门的床都没有任何变动。时间仿佛退回到两个月前,黑晶的肆虐、黑晶王的复仇计划,一切都等待着初入帝国的我去解决。此时我竟再次体会到那种心境,这一次事件主谋变为了邪茧。

我将风衣挂上衣架,整匹马舒服地平躺在床上。没有小蝶,没有苹果杰克,没有蒂娜...没有任何雌驹来争夺地盘,这张床终于完全属于我一马。不多时,我便沉沉睡去。

在帝国时,由于事态紧迫,我养成了每天日出起床的习惯。战争结束回到阿奎斯陲娅,这个习惯又因我要学习小马世界的历史而得以保留。现在,它几乎已经成为我的生物钟。

晨光熹微,我从睡梦中苏醒。窗外,整齐划一的蹄声伴着清脆的哨声,让我有种梦回人类世界高中的感觉。我从床上坐起,通过窗向下望,一名中将模样的马站在队首,领一卫队的士兵正进行晨跑。

优质的睡眠让我思路清晰,我想起地下牢房中还有三具尸体等着我去处理。从清洁工那里借来一个足够大的麻袋后,我将尸体尽数装入其中。

第一次穿过魔物横生的森林完全依靠运气,第二次我却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安全抵达泽蔻拉所在。新生出的翅膀给了我这样的底气,经过暮光闪闪几天的训练,虽不能达到音爆的速度,像其余天马一样平稳地高空飞行还是能够做到的,杰克·罗丝的体能让我在飞行中承受三只幻形灵的重量也不成问题。

永恒自由森林树木的枝桠错落有致,透过星散的缝隙,我在高空中能够欣赏到绝美的景象。不时闪过的身影伴着灌木丛发出的窸窣声对于身处森林的马来说毛骨悚然,却令在高空旁观的我更觉森林生机勃勃。

一阵暗香忽然从林中飘来,伴着清风,卷过我整匹马后,消散在高空。

十六岁的少女正处在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介乎女孩与女人间的她们开始尝试借助外物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好。我闻过很多种香料的气味,那是女孩们根据自己的气质精心挑选的。气味也如不同女孩的气质一样迥异,有一些浓郁芬芳,如贵族般雍容华丽;另一些则清新自然,令人心旷神怡;甚至还有一些淡香气味,光是闻起来便能感受到那种冷若冰山的性格。但没有任何一种香味与我现在闻到的类似,森林中传来的暗香源远悠然,淡雅中却能窥见独立于世的孤傲,给马以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又令马欲罢不能。

我被这香气吸引,从天空降落到地,穿过草丛灌木,一路前行。

被树木环绕的一片空地,一包紫色香囊静静躺在地上。我俯身将其拾起,香包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很像富家千金会持有的物品。会是谁带着它来到森林,又不小心遗留在此呢?

唰!

骤起的风吹得周遭树木飒飒作响,不等我作任何反应,我已被捕兽网牢牢困住。

抓到你了。清冷的女声随之传来,不远处的灌木丛站了起来,摇晃几下后,树叶下露出黑色的斗篷与巨大兜帽。她用右蹄将兜帽微微掀起,露出的深紫色瞳直接撞上我疑惑的目光。

这下轮到她疑惑了,而我尴尬地笑了笑,冲她摆蹄。你好啊,玫瑰。天气不错,不是么?

为什么你会中这个陷阱?捕兽网铺平在地面,玫瑰用力将皱起的部分踏平,让捕兽网恢复到可以再次使用的状态。

...”我整理褶皱的风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就只是站在那里,捕兽网便飞来了,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香囊压着唯一牵制捕兽网的绳索,拾起香囊就会释放捕兽网,陷阱就是这样设计的。玫瑰从我蹄中拿走香囊,按照她的描述开始再次布置机关,我想问的是,你为何会毫无目的的走来这里。为防止误捕情况发生,我已经选择了较为偏僻的地界。这里前不通阿奎斯陲娅、后不通帝国,你来做什么?

我看向香囊。...被香囊散发出的香气吸引,循着气味一路而来。

你说什么?玫瑰停下了蹄中工作,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我,你说你是闻着气味而来?

...没错。

那就更奇怪了。玫瑰皱眉,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完全疑惑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这包香囊中的香料是经过特殊制作,无法被马闻到的,玫瑰说,只有森林中的裂翼鸦才会被吸引,而我也正是为它们设下的这一陷阱。

森林中的...什么?

裂翼鸦,永恒自由森林特有的一种变异乌鸦,特殊的翅膀构造很像是将翅膀从根部撕裂,因此得名。玫瑰说,但同其他乌鸦一样,喜欢收集闪亮的物品。我在森林中丢了东西,可能就是被它们拾走了。

我有些不解:你能保证你捉到的裂翼鸦就是叼走你东西的那只吗?

随便哪只都无所谓,只要能捉到一只就够了。玫瑰轻哼一声,裂翼鸦是群居动物,整片森林林所有裂翼鸦都属于一个族群。它们拥有不低的智力,一只被捉走后,其余鸦会将近期收集的物品尽数带来,用以赎走鸟质

鸟类也有这样的智力吗?永恒自由之森总能让我大开眼界。我好奇地追问:你丢了什么?

与你无关。玫瑰冰冷的回答将我的兴致浇灭。

我只得更换话题。你说这香囊的气味除裂翼鸦外所有生物都无法闻到(玫瑰点头),是如何实现的?

加入几片永恒自由之森树木幼苗的叶片即可,这种叶片可以将香气压低到马类完全无法闻到的程度。玫瑰说,裂翼鸦嗅觉大约是马的五倍以上,所以只有它们才会被吸引。

也就是说,我的嗅觉也提升到高于常马的程度,这是如何做到的?

你在不经意间进入了超感状态。又一次,桑伯总会在我意想不到时忽然出现。

超感状态?玫瑰的注意力全部在她的陷阱布置上,我有几分钟时间与桑伯沟通。

黑晶女王说的没错,你就是荒原影魔一族迄今为止实力最强的个体。桑伯说,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产生过时间似乎变慢的感觉?

桑伯的话让我想起曾在帝国庆典上进入的紫雾领域。领域中,我的视线可以穿透墙体、远达千里;我可以将安灼胥迅猛的攻击注意拆解后躲闪。那何止是时间变慢,领域内,时间近乎静止。

有过,那究竟是什么?

那就是超感状态桑伯说,进入你体内不久,在我驱散原有的梦魇能力后,我便发现了异常。你体内存在着一种超越常理的法术,它为你的身体提供了极为特殊的保护机制。只要你想,这股法术就会释放,或增强你的反应力,或增强你的感知力,桑伯停顿一下,也就是,你的嗅觉。

当香气袭来时,你的身体本能地增强了你的嗅觉以判断气体是否有害。当你意识到香气存在并被香气吸引后,这股法术便将你的嗅觉提升到更高,以让你可以跟随气味找到源头。

你是说,这种能力是我天生所有的?听了桑伯的话,先前种种超自然现象得到了解释,但我的惊讶高到无以复加。

没错,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法术,我相信对于这世上任何一匹马而言也是闻所未闻,桑伯说,尚不清楚它的运行原理及产生方式,但从实际情况来看,你并不能主动控制。

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闻到气体的,但误捕了你,十分抱歉。陷阱终于被再次布好,玫瑰转身,与我对面而坐,这次来森林是为了什么?

请林中巫师帮忙做一些药剂,我指了指麻袋,原料在这。考虑到玫瑰也是一只幻形灵,我没有说明原料就是幻形灵尸体。

是泽蔻拉女士吗?玫瑰看着被尸骨撑起的麻袋,并没有过多追究原料为何物。

你认识泽蔻拉?我有些惊讶地问。

当然,我与她相识多年。玫瑰点头,注意到我惊讶的眼神,她解释道:不光是我,所有底层社会的马,哪一匹敢说自己不认识泽蔻拉女士?不慎染病时,多数底层马是没钱到医院就医的。在得知底层社会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后,泽蔻拉女士为全底层社会提供汤药,不管什么病症、采取什么原料,一碗汤药只收两枚铜币。被她医好的底层马占据底层社会百分之九十以上,她不属于这个社会,却是这个社会唯一的医生。

我听得发了呆,想不到那匹面色冰冷的斑马竟有如此的博爱之心,我接触过的每一匹马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我思索着,说:这么说...她还略通医术?

至少她明白对症下药的道理。遇到她无法医治的病症,她会借钱给我们,让我们去帝国医院就医。玫瑰说,因为她为底层医疗付出的这些努力,她受到全体底层马的尊敬。

她理应受到如此待遇,我站起身,拍落风衣上的尘土,将麻袋再次驮在背上,你继续你的捉捕,我也是时候重新上路了。

玫瑰点点头,起身去拾起叶片,准备再次伪装成灌木丛

临行前,我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问玫瑰:你现在住在哪里,还是之前和蒂娜合住的那幢别墅吗?

那幢房屋在你们离开后不久便被皇宫收走充公,现在已重建为家具工厂,供原黑晶马们工作生活。那幢老屋终于完全发挥出它应有的用处。玫瑰仰起头,散财街8号,想找我的话就去那里吧。

散财街...?真是个古怪的名字。我轻声说。

这是它曾经的所有者——斯慕亲自题下的名字,意为分财富以穷马,不留分毫在身玫瑰说。

原来是斯慕所在的那条街吗?有时间也应当去看看重建后的样子。玫瑰伏在地面,树叶堆在身上,她再一次完美融入环境。我一飞而起,直奔泽蔻拉小屋。

图腾的烈火将房屋栅栏上的银质墙体照得闪亮,寂寥的森林环境,让我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再次看到这部落酋长般房屋时仍不免心中一颤。

我轻轻叩门,确信自己听到泽蔻拉那充满异域风情口音说出的请进后,推门而入。

这次又有几具尸体?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泽蔻拉保持着令我无法理解的姿势:整个身体以头部为支撑点,倒悬在一根法杖上。问话时,她双目紧闭。

三具,我将麻袋放到地上,能做三包毒剂吧?

泽蔻拉瞬间睁开了右眼。是你?我还以为是那三匹驱魔师。

所以她也不认识瑞利、索耶或泰丽莎,意料之中。他们的确也在捉捕帝国的幻形灵,尸体能够做成毒剂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我顿了一下,但,这三匹可是潜入皇宫的幻形灵。

哦。泽蔻拉轻哼一声,翻身从法杖上跳回地面。

她敷衍的反应令我有些不爽。这可是我从皇宫中揪出的幻形灵!他们的捉捕难度要更高。

所以你在期待着我的称赞吗?泽蔻拉冷冷地说,幻形灵能够潜入皇宫,这是帝国卫兵的严重失职。你应当提醒银甲闪闪皇宫防范工作的疏漏,而不是向我耀武扬威。

我彻底泄气,她说的没错,在一国的皇宫中发现敌国间谍,这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坐到门旁披着熊皮的木椅上,心情沮丧。

泽蔻拉走到满是奇珍异草的木柜前,从柜顶取出一个小包,而后转身走向麻袋。

麻袋打开的瞬间,袋内抑制的尸腐味四散而开,房间原有的浓烈药草味此时也相形见绌。

我抑制不住地干呕,几近昏迷。泽蔻拉眉头微皱,迅速解开蹄中的包囊,将其中粉末向空中泼洒。

淡黄色粉尘迅速填满房屋,在空气中发生着肉眼可见却无声的气化反应。当粉尘几乎全部反应结束后,腐臭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芬芳。

不过想起上一次泽蔻拉空气清新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尽情地享受这芬芳吧,泽蔻拉看着我的样子浅笑,深吸一口气,这香料比之上次是做过深入改进的,它的工艺十分巧妙,相同的原料却能带来远比其余工艺制作下更为持久的香气。

这么神奇?我松开双蹄,整匹马瞬间仿若置身花园,具体是怎样的工艺?

不足为外人道也,泽蔻拉说,这手艺是我的祖先从他同门那学来的,而他的同门则是靠这一份香料制作手艺名扬天下。我只学得一点皮毛而已。

虽然没有得知工艺的详细过程,但泽蔻拉话中流露出的信息远比工艺本身更令我好奇。一连串问题在我脑中浮现,我将它们一一举出:同门?也就是说,那马也是星璇四门徒之一?他同星璇研习了什么?后辈如今何在?

泽蔻拉走到与药草柜相邻的木柜旁,从桌面上的刀架中抽出一柄屠刀。星璇对他弟子的隐私保护得很好。说是同门,平日只有公共魔法课时才会见面,其余时间内都在各自的魔法室内独自修炼。研习内容同属隐私部分,其余三位不知我祖先的研究是魔法原理,同样我的祖先也并不知他们各自的研究方向。

木桌正中央的试验台旁,两盏花静静绽放。位于左侧的白色荧光草为试验台提供了照明,右侧则是一朵金黄的郁金香。泽蔻拉将屠刀放在郁金香花朵下,花瓣绽开,花茎微倾,一滴液体滴在刀刃上,沿刀的外廓洗遍整柄刀身,液滴流经之处无不闪亮如新。片刻后,泽蔻拉蹄中的屠刀完成了整刀净化。

处理好工具,泽蔻拉转身从麻袋中抽出一具尸体平放在试验台上,从喉咙开始,一点一点剥开尸体的皮肤,露出与幻形灵体色完全不符的、鲜红的嫩肉来。

我皱起眉,虽说潜入皇宫的间谍该死,但眼见生物被剥皮委实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相比于第一次杀马,泽蔻拉此刻的行为令我产生了更深的呕吐感。我缓缓打了一个寒战,将目光转向一旁烧着温水的紫色大锅。

既然互相保密,你的祖先又是如何知道那位同门高超的香料制作技巧、并学来一二的呢?我问。

我说过了,那匹马的香料制作工艺是名扬天下的水准,在当时的年代可谓无马不晓,泽蔻拉说,她专心于将幻形灵的腕骨从肌肉中剔除出来,答话时并不转头看我,祖上与他的交情不错,那位大师便将最简单实用的工艺予以传授。

第二位星璇的徒弟吗?又有新马出现,不知这位未知的大师是否会对现世产生什么影响?

我还想问些什么,泽蔻拉专注的神态让我闭上了嘴。房屋内,只有锅中烧得温热的汤水发出的咕噜声与屠刀砸在试验台木板上的声音相协调,一高一低,像是两马对唱。

泽蔻拉显得轻车熟路,三具尸体在十分钟内全部处理完成。硬骨被泽蔻拉直接丢入锅中煮沸,除心脏外的腐肉则被再次装回麻袋。林中的生物们会喜欢的。装肉时,泽蔻拉这样说道。

据泽蔻拉介绍,幻形灵骨经煮沸后研磨而成的骨粉才能用作毒剂原料。煮沸过程约十五分钟,向锅下添过柴火后,泽蔻拉坐在我身旁的沙发上,与我一同默视大锅。橘黄色火焰倒映在我们两马的双眼中。

针对每一个种族,都有特定的毒剂存在,我说,这样狠毒的法术,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关于这点,我也很好奇,泽蔻拉说,当那匹驱魔师交给我这份配方时,我一度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什么?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如何制作毒剂,是么?我双眼微瞪,问。

至少我从未听长辈们提起过类似的法术。

可瑞...驱魔师说,这是你们巫师赖以为生的手段,而他只不过是稍加改进一段从古书中了解到的配方而已。

很有趣,听完我的话,泽蔻拉扭头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不知道他的谎言意义何在,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凡是能对生命造成直接危害的法术统统归为古老禁术。巫师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禁术不得记录成册,只能口口相传。目的就是不让巫术被别有用心之马利用。

我陷入了沉思。所以,在这一问题上,瑞利骗了我。他一早就知道毒剂的制作配方,但既不是从泽蔻拉处得知,也不可能从书本得知。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配方?

看来,事情远比看上去要复杂。泽蔻拉说出了我的心声,我苦笑着点头,颇感无奈。

十五分钟后,泽蔻拉舀尽浮于汤面的油脂,将硬骨尽数取出后敲为小块,小骨块在一个绞肉机形状的研磨器下化为骨粉。

泽蔻拉用三个小碗分装了三份骨粉,而后依次加入了一小株狼草草茎,一朵弥香菇果实,几滴苹果蝠尖牙的毒液以及清洗过的幻形领心脏。充分混合搅拌后,泽蔻拉从锅中舀出三瓢原液,分别倒入三碗中。

浓密的紫色烟雾在原液与原料接触混合后产生,泽蔻拉从木柜中取出一片长树叶,向着烟雾用力扇动。风卷着紫烟直吹向窗外,消散在森林的高空。

那匹驱魔师说了谎,显而易见。但坐在这里思考可得不到结果,泽蔻拉将三包毒剂交到我蹄中,听说他住在散财街5号,不如去找他当面对峙。

为发动战争,邪茧在帝国设下一场新局。所有入局马此刻全部汇聚在散财街,一如当年他们汇聚于黑晶。我又怎能不去?

将毒剂收好,我向泽蔻拉简单道谢后,从她房屋门口一飞而起,直奔散财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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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10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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