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墨白
Lv.6 1146/1260 天马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归途II·王国的决断与帝国的罪孽

【第一卷丨迷雾中风暴骤起】第4回 短暂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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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时刻

 

我抽起地上的匕首,准备放入风衣内衬。拿近后我才发现,刀身上雕着精细的花纹,像是一颗种子位于刀尖,根须蔓延整个刀身后,在靠近刀柄的位置绽开一朵玫瑰。

竟是做工这么精细的附魔武器,桑伯毫不掩饰地赞叹,他真的很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

他的声音很怪,不再像初次听到时那样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我确信我清楚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右方传来。稍一扭头,飘在空中的黑色鬃毛便映入眼帘。

...喂!我吓了一跳,向相反方向退了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怎么这么惊讶,好像我是忽然出现的一样。桑伯疑惑地看着我,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嘲弄,面无表情的他看上去有点像曾经的黑晶王。

你就是忽然出现的!我用右蹄在前胸缓缓轻抚,厉声指出。他的形象在我心中还是那匹不可一世的怪物之王,就算知道他已改邪归正,忽然见到仍不免心中一惊。

对于我的辩驳,桑伯显得有些无奈。他轻声叹气,淡淡地说:但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不是么?

承认被吓到比想象中困难,碍于面子,我与他窘迫地对视片刻后,主动转变了主题:你刚刚说这是一柄附魔匕首?

做工精细的附魔匕首,桑伯着重强调了前四个字,实话说,掌握武器附魔技艺的马本就不多,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

能让桑伯赞不绝口,这匕首所蕴含的技艺无需多言。但我实在看不出它的技巧所在。为什么?就因为这精细的花纹?

如果单是花纹,宫中任何一匹雕刻师都能做到,桑伯说,难在将魔法附在这样错杂的花纹中。

所以说,究竟何为附魔?

将一种法术完全存放在一柄武器中,达到日后每使用一次武器都会释放一次法术的效果,这一过程即为附魔,桑伯接过匕首,指着刀身的花纹,这些花纹就是法术的载体,也是最能体现锻造武器的工匠技艺的一道工序。

想将法术这种不稳定物质存放进刀身花纹留下的细微空间内本身就十分不易,无论是法术的强度还是花纹的深浅,要求都极为精确。法术强度过大,预留空间无法承载,在使用一次后法术会直接外泄;花纹雕刻过深,武器的剩余部分无法支撑法术,使用时极易断裂,花纹过浅又会导致容纳法术不足,达不到附魔目的。

听起来想打造出一柄合格的附魔武器并不容易。我说。

当然,这本就是一项少数马掌握的技艺。为使附魔成功率提到最高,多数工匠的做法是在刀身刻下水滴形花纹,这种花纹由于较大的弧度,耐受性佳,法术容量较大,且雕刻难度低,综合容错率很高。由于太多工匠采用这一解决方案,附魔武器又被称为水滴刃

花纹雕的越多,对工匠每一刀的精确要求就越高,一旦出现一点小偏差,整个武器就完全报废,附魔工序也前功尽弃。桑伯再次将匕首刀身的玫瑰花纹展现给我,有实力、有信心且成功做到这种程度,锻造这柄匕首的工匠可称为巧夺天工,他是一位大师。

经过桑伯的详尽解释,再次从他蹄中接回这柄匕首,我甚至感觉它的份量都重了几分。我将它拿近了仔细观察,动作小心翼翼。

你怎么知道这是附魔匕首呢?我问,双眼沿着纹路缓慢移动,我还没看出它的在何处,这看上去就是一柄做工精细的普通匕首。

只是这么握在蹄中当然与普通匕首无异,附在武器中的法术还没有被激活,桑伯说,你试着挥舞几下。

听桑伯这样说,我正握了匕首,向前做出挥击的动作。武器的残影闪出光芒,一道淡绿色激光从挥刀的弧度飞出,撞在地面上崩起几块碎石。

很基础的附魔法术,桑伯观察着撞击留下的焦黑痕迹,但足够了,如果这个法术在匕首刺入体内时释放,对被刺马的伤害是致命的。

我盯着匕首发呆,就像是虚拟游戏才会存在的物品一样,它给我的感觉很不真实。

如果我将它放在口袋里,进行剧烈运动时,它不会释放法术吧?我问。

这是流传千年的技艺,你要相信它的合理性,桑伯摇摇头,不会存在这种漏洞的。

话是这么说,在见识到它的威力后,我的内心就再无法接受将它放入最贴近我身体的口袋中。我曾在全副武装的安灼胥身上见过一种挂在腰上的匕首套,那十分适合眼下的情况,我决定想办法得一套来。

当我扭头望向桑伯时,他就像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的再次消失了。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回到了我的体内。

地下室暗门的机关很巧妙,照明火把就像触发机关的钥匙,将它放回到墙上的壁架后,原位置的石墙便从一旁缓慢移出。虽是两种平面间摩擦移动,整个机关运作过程中却没有一点噪音发出,很符合教堂需要的安静。不知建造者是如何实现的,我推测这拜另一种魔法所赐。

米里哀已回到巨像前,他的姿势一瞬间让我觉得他的祈祷似乎一直持续到现在没有停止。但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却远没有真正祈祷时那般安详,此刻,他双眉紧促,显得心事重重。

他的确在沉思着什么,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察觉我的靠近。我正欲招呼他,却听到他的低声细语: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收回准备拍他的右蹄。什么,他在说什么事?

帝国为了满足她的欲望所背负的罪孽,还不够洗刷她曾受过的耻辱吗?难道她一定要将帝国完全吞下才肯罢休?做出这么多妥协,我的女儿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我从没见过如此惆怅的米里哀,那张平日里喜怒不惊的脸上此刻几乎要哭出声来,塞拉斯提亚陛下,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祈祷,请至少保佑我的女儿平安无事...为此,我愿献上生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米里哀看似荒诞不经的自白中隐藏了大量我从未听过的信息。帝国背负的罪孽是什么?米里哀竟然还有一位女儿?

由于太过震惊,我蹄中一松,匕首不经意间滑落在地。教堂大厅铺着松软的红毯,匕首掉在上面发出只发出细微地响声。

但在绝对安静的教堂中,这一点声音足以让米里哀警觉。他瞬间扭头望向匕首掉落的位置,目光正撞见俯身拾取的我。我很佩服米里哀调整情绪的能力,分明祈祷时他还悲痛欲绝,只一转头,他便恢复到平日里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态。我心跳剧增,偷听别马的秘密让我有种入室偷窃的感觉,现在则被房间主人抓了现形。

您也出来了,罗丝先生。我在脑海中设想了数个米里哀可能的反应,唯独这一个是出乎我意料的。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米里哀淡淡地说。

...是的。我本想就他祈祷中提到的信息详细追问,但他的绝口不提反倒让我无从问起。我只得转换话题:瑞利他们已经将发生的事情告诉您了吧?

瑞利?那是谁?米里哀挑眉,表情疑惑。

米里哀的疑问让我感到有些恍惚,经历了整个帝国战争后却不知瑞利是谁,就像研习物理却不知爱因斯坦一样。但很快我便释然了,仔细想来,米里哀从未与瑞利有过任何接触。他预言碎片不会离开帝国,可他不知碎片具体藏于何处,暗渠的博弈与斗争他都没有参与,就连庆功宴前对瑞利最后的捉捕他也没有在场。他在见到瑞利伪装的驱魔师时没有一眼认出,也是他不识瑞利的佐证。

讲清瑞利的故事是另一番长篇大论,且在战争结束后完全没有必要。我没有多浪费口舌,直接解释道:那三匹驱魔师中的领头马。

哦,是他,米里哀点头,没错,他简单说明了地下室中的一些情况。听说您还被幻形灵袭击了,险些丧命。

...嗯,我沉着脸点头,想不到瑞利竟将情况讲得这么详细,他是故意想让我在米里哀面前出丑吧?所幸他们三马来得及时,不然情况可能真的很危险。

但已经没事了,作乱的幻形灵已死,不是么?米里哀说,无悲无喜。

注意到我吃惊的眼神,米里哀又问:有什么问题吗,罗丝先生?

作为主教...我是说,所有宗教信徒,应当都忌讳着死亡,可您提起来却若无其事。这只是令我惊讶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幻形灵,对于同类的死亡,他的漠然冷淡超出了自然规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敬畏,仿佛我们在谈论的事情是捏死一只虫子。

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杀死了一只虫子。

帝国的法律不保护幻形灵,这您清楚吧?(我点点头)那么同样,帝国宗教中庇佑的众生也不包括幻形灵。这是不值得任何同情的种族,您明白吗?

该是怀有多大恨意才会让他如此作贱自己的种族?我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又全部被我咽回腹中。如果米里哀知道我清楚他幻形灵的身份,他还会是这样坚定的态度吗?

上一只漠视同类死亡的幻形灵是泰丽莎,邪茧于她有着杀父弑母之仇。那么米里哀呢?他又有着怎样的过去、与幻形灵王国结下怎样的仇恨?时至今日我越发确信,每一只背井离乡、逃到帝国的幻形灵,背后都藏着一幕悲剧,米里哀亦然。

只是现在,他身后的帷幕太厚,我无法窥探那悲剧哪怕一角。

您掉了什么?米里哀话锋一转。

哦,这个,我晃了晃蹄中的匕首,瑞利为保证我的安全,送给我防身用的匕首。

米里哀望着匕首,微微眯起了眼,没有回话。

这柄匕首难道是他的?桑伯忽然说。

我轻皱眉,尽量不让米里哀察觉我的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我应当跟你提起过,我拥有看透马内心的能力。桑伯说,奇怪的是他的内心我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但情感的波动是无法掩饰的,在看到匕首时,他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所以即便是黑晶王也无法窥探幻形灵的内心而只能感受情感么,果然除去邪茧,幻形灵不会再受任何思想牵制。而米里哀这类脱离虫巢思维的幻形灵,将获得思维上的绝对自由。

漂亮的匕首。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米里哀淡淡地说。仍是他高超的情绪调控,让我明知他产生动摇却无从详细追问。

请问教堂仓库有军用匕首套吗?我掀起风衣,指向腰部,可以将匕首挂在这里的装备。

当然,米里哀点头,仓库的库存一半都是皇宫多余的装备与武器,教堂仓库可以说是皇宫的第二仓库。这样的匕首套成箱堆在其中。

如我所想,匕首套与匕首的结合堪称完美。皮制外套保护着精密打造的刀身,外露的刀柄又让我在需要时能及时抽出它来。这套装备让我有些杀手的感觉,挂在腰间,放下风衣,没马会想到我身上藏着武器;在目标放松警惕后,再露出深藏的獠牙,取其性命。

这样一来,在离开教堂前,我还剩最后一件事要确认:蒂娜情况怎样?她还好吗?

施洗过程很顺利,缠绕她的梦魇已被驱散,米里哀微笑着回答,她现在处于思维放空的冥想状态,需要静养两天来驱散梦魇在她脑中的残留。教堂水晶的神圣魔法会保护她在痊愈前不受任何梦魇侵蚀。

最让我担心的事得到了解决,这意味着我可以安心在帝国展开我的调查。连同匕首套的帮助一起,我对米里哀致以谢意,而后向着教堂大门走去。

出门前,米里哀忽然大声叫住了我。罗丝先生!

我转过身,不解其意。

您一定注意好那柄匕首,不要将它弄丢了!说出这句话时,米里哀紧盯着我,表情像是将一匹马的性命托付给我一样,语气中更多的却是威胁而并非请求。

...明白了!肃穆庄严的教堂中本就只有米里哀的慈祥让我感到一丝轻松,如果连他也严肃起来,整座教堂会恢复到初见时那种令马喘不上气的恢宏。

简单答复后,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堂。

我和蒂娜是在接近正午时到达帝国的,在教堂经历的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件耗费了大量时间。走出教堂时,帝国已被夜幕笼罩,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黑晶已随着战争的结束而不复存在,受它影响产生的夜不出户却好像成为了全体帝国居民的习惯。纵然没有任何威胁,在太阳落山后,所有马还是不约而同回到家中。

没有路灯的水晶帝国靠着水晶灯柱反射月光,淡蓝色光芒照在水晶制路面上经由镜面反射后传到更远的位置,以此达到照明效果。这种照明方式省电节能且亮度足够,只是冷色调光芒总给马一种冰冷的感觉,夜幕下的整座帝国像是一座死城,没有生机、没有希望。

我猛吸一口气,裹紧了风衣。

那匕首,果然还是他的吧?虽然不想承认,孤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很庆幸体内还存在另一匹马,桑伯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分外亲切。

他隐瞒了大量信息,甚至他这匹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我已经开始怀疑从他那里得来的消息的真实性了。我说,我会想办法问出他隐瞒的一切,只要他真心希望帝国平安无事。

斯派克说皇宫近期来同样不太平,可我并没有见到如国门那样肉眼可见的防备提升。仍只有两匹全副武装的士兵左右分站在大门旁,蹄握骑士枪,看上去威风凛凛。

大公主的亲笔信是万能钥匙,士兵只扫了一眼信件便恭敬地递回给我,我确信他只看到信尾的阿奎斯陲娅皇宫公章便清楚我的身份之重。

宫内一片漆黑,无马办公的情况下连墙上烛台中的白蜡烛都没有点燃。站在宫门处向内望,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窗户照在地上,被窗框剪裁出细长如鬼魅的阴影。这样的环境中,诚如斯派克所说,会发生撞鬼这种事简直太正常了。

我轻叹一声,忐忑地踏上楼梯。

滴答...滴答...

通往二层的楼梯不短,行至一半,我忽然听见某种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寂静的皇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站定在楼梯上,竖起耳朵用心去听。

滴答...滴答...

没有听错,液体滴在水晶台阶上的声音十分清脆,且从方位判断,它近在咫尺。我咽一下口水,紧张地向右前方伸出蹄...

一滴液体正滴在上面!借着月光,我清晰看到那粘稠液体的颜色——那是我今晚的噩梦色——墨绿色。

我猛然抬头,黑暗中,两只椭圆形散发着淡绿色光芒。

不需要再思考了,这椭圆形之下是什么对于今晚的我来说再清楚不过。我向后跨步,右蹄伸向腰间匕首的位置。

独角释放的法术照亮了幻形灵狰狞的脸,一道绿色激光直冲而来。早有准备的我迅速抽出匕首向前挥击,淡绿色激光随即射出。两道法术在空中对撞,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

双眼发光的幻形灵我曾见过,那是他的思维正被邪茧控制的标志。幻形灵的夜视能力出色,我十分确信邪茧正通过他在远距离观察着帝国皇宫的内部构造。

法术相撞产生的巨响吸引了门外的士兵,宫门被暴力撞开,士兵提枪而入。虽然不知这只幻形灵想耍什么诡计,有马帮助总好过独自作战,我满怀期待地转头望向身后。

只一眼我的满腔期待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毛骨悚然。我缓缓地打了一个寒战,怀疑自己因惊吓过度而出现幻觉。宫门旁,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另外四只椭圆透着微光。

这里究竟是水晶帝国还是幻形灵王国?我不敢想象银甲是如何在这么多幻形灵侵入帝国的情况下而不自知,甚至连深夜把守皇宫正门的士兵都是幻形灵!

在我恍惚时,两道黑影一跃而起。飞行途中,楼梯口处零星月光照在骑士枪枪刃上。反射光将我的思绪拉回,但我已来不及躲闪,眼看着两柄骑士枪向我砸来,我条件反射地举蹄掩面。

前蹄没有痛感传来,最终倒在地上沿楼梯滚下的是那两只幻形灵。除骑士枪落地的碰撞声外,我甚至没有听到那两只幻形灵的呻吟。月光照出他们狰狞的脸,随即我便明白那是他们最后的表情了——两块黑晶准确穿过他们的喉咙,攻击速度之快使得伤口还未出血便被黑晶固住。

双方对决的时候,不要发呆!桑伯厉声指责,还好已经离开教堂,我的法术可以施放,不然倒下的就是你!

......谢谢!我在心中连声道谢,他说的没错,如果没有他,我恐怕已身首异处。

注意身后!桑伯高声说。

我警觉地扭头,握有匕首的右蹄在空中划出完美圆弧,刀尖直指向最后一只幻形灵的方位。

外界听不到桑伯的声音,这只幻形灵自然也想不到我会如此迅速作出反应。空蹄而来准备偷袭的他紧急开启一层法术屏障,匕首的挥击以及因此产生的法术激光一并打在这层屏障上。

透如玻璃的屏障出现裂痕,由击打位置开始向四周扩散。我的攻击像是打在墙上,强烈的反冲力将我推下楼梯,倒在两只幻形灵尸体间。屏障几乎被击碎的幻形灵同样呻吟一声,坠落在地。

廊道深处忽然亮起烛光,紧接着它一旁的烛台也发出光亮。由远及近,所有蜡烛被一次点燃。片刻间,皇宫内灯火通明。

我忍着跌下楼梯的痛,微微起身观察情况。楼梯末端,银甲闪闪披盔戴甲,身旁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安灼胥;银甲身后站着有些畏惧的韵律,安灼胥身后则是一小队卫兵。

这总不会出错,就算全帝国所有马都被幻形灵替换,他——银甲闪闪——帝国的君主,总不可能是幻形灵伪装的,尤其是他的身边还站着韵律与安灼胥。我挣扎着站起,准备与银甲一同作战。

然后我看见,另一个杰克·罗丝同样揉着腰部,颤巍巍地从楼梯上站起。

自我了解幻形灵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他们种族的幻形法术。我总认为记载中变得与目标分毫不差是一种夸大,夹杂了小马对幻形灵种族的恐惧。若非亲眼得见,我绝不认同可以靠法术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生物。可现在,我呆呆地看着另一个杰克·罗丝,就连身上所穿风衣的衣角褶皱程度都完全一致。我们之间的长相已经不能用孪生兄弟形容,那根本是从镜子中走出来的同一匹马。

显然,另一匹罗丝要更加精明。他上前一步,抢在我开口前向银甲汇报道:陛下!三只夜闯皇宫的幻形灵已被我尽数击败!他回过头,又作出惊讶的表情:...你竟然变成我的样子?

他的表情之逼真、语气之急迫让我忍不住想为他鼓掌。我看了看身旁的两具尸体,他的谎言有理有据,现场看上去正如他所说那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银甲闪闪瞪着双眼怒视向我,看起来他对侵入帝国的幻形灵确实一无所知。

不等我反驳,银甲右蹄一挥。卫兵,拿下这三只祸害!

且慢,陛下!安灼胥制止了正欲出列的卫兵,缓缓压下银甲高举的右蹄,谁真谁假还不能肯定,抓马前要三思啊。

银甲没说什么,双眉却更加紧皱,他的目光在我与另一个罗丝间辗转,企图发现我们两个间细微的区别。

杰克·罗丝见状,眨了眨眼,补充道:在捉捕期间,我还发现了他们在皇宫中犯下的罪行!

银甲忽然目光如炬,他追问:是什么?

被我发现时,他们正从帝国的资料登记处走出。在他们发现自己行踪暴露后,他们便一路逃到了皇宫。

我本想为自己的身份作一番辩解,但他突然将话题指向资料库出乎我的意料。我再次闭上嘴,饶有兴趣地期待他接下来的谎言。

据我调查,这些幻形灵广泛翻阅了帝国资料处登记在案的水晶帝国与幻形灵王国的历史,并企图通过利用帝国对王国的部分认知错误来对帝国发起入侵!杰克·罗丝义正严辞,俨然一副总将军的气魄。

造访帝国,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却是国立资料登记处?罗丝话音刚落,安灼胥便尖锐地指出疑点,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是在来皇宫的路上恰好路过登记处而已,罗丝不假思索,登记处的婆婆一边高喊着幻形灵又回来了一边从登记处冲了出来。我详细问过后才知道有三只幻形灵闯入了登记处。于是我一路追来,然后...”他回头指着我,就是现在这样了。

他答话的流畅与自然是伪装不了的,我相信资料库那位可怜的婆婆的确被他们吓坏了,只是彼时并没有

你们竟闯入了资料库?这是对帝国尊严的践踏!银甲怒不可遏,但我能看出原因并不是他所说的什么尊严,资料库中隐藏着什么?卫兵!还不将他逮捕!

在幻形灵为银甲奉上表演时,我逐渐清醒,已从激战中完全恢复。卫兵警觉地向我靠近,幻形灵还在向银甲述说我与我同族的罪恶。

确定他不会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后,我站起身,轻轻拍落风衣衣摆的灰尘,从容地走向幻形灵。

表演的很不错,连我都快被你说服,相信自己是幻形灵了。可惜种族这种与生俱来的属性不是单凭口舌就能更改的,你口中卑劣无耻、恶贯满盈的种族其实是你自己吧?我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趁所有马不注意时偷抹在蹄上的毒剂随着抖动,沿衣领落在他前胸的皮肤上。

毒剂见效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幻形灵厌恶地打开我的蹄,正想再说出什么,忽然便瞪大了双眼,面部极速痉挛,黑色风衣如尘埃消散在空中,露出下面更为纯正的黑色皮肤来。墨绿色火焰灼烧着他的脸,被烧毁的杰克·罗丝皮下,巨大的复眼似乎要用目光将我洞穿。

卫兵们停在原地,不敢再向前;安灼胥迅速压低身位作出防守姿态;银甲的表情逐渐凝固,石像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说不出话。

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皇宫中,更多的官员被这声音惊醒,从他们自己的房中走出,拥在楼梯口想看个究竟。而有幸挤到马群最前排目睹到状况的马,又无一不想钻回房中,忘记看到的一切:幻形灵全身燃着火焰,他的独角绿光乍现,水流从角尖喷出撒向全身却无济于事。

酷刑般的场面令马心悸,已见过一遍的我仍不免嘴角抽动,向银甲怀中扑去的韵律才是周围初见官员们内心的真实写照。

幻形灵用力将头扭向我,暗淡的复眼竟再度发出光来。邪茧借着这将死之躯,强撑着用最后一口气向我怒吼:杰克·罗丝!我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在诺大的皇宫中经由水晶反射,一时无法消散,幻形灵却再撑不下去,倒在地上后像垂死的竹节虫一样扭动几下,最终完全僵硬。

我粗喘着气,尽量保持表情的淡定。曾使两个国度覆灭的种族,它们的女王与我结仇。在听到邪茧以近乎咆哮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后,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她的这番宣言倒省去不少麻烦,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已无需多言。

皇宫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寂静,数十匹马的大厅中无一马说话。见到这番景象,所有马不敢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数分钟后,银甲才打破沉默: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杰克·罗丝。

显而易见。我指着地面的尸体,并不低头。被毒剂腐蚀的幻形灵尸体极度干化,最严重的面部连复眼都像要从眼眶中掉出般,这样的尸体多看一眼都会令我感到恶心。

幻形灵竟然已经深入皇宫了?他们在谋划着什么...”望着楼梯上的三具尸体,银甲若有所思,双眉几乎要拧成一结。

这只幻形灵所说的罪行不像是异想天开,我有理由相信那是他真正做过的事情,嫁祸给我来增加我的可疑度。闯入资料库,从帝国有关王国的记载中寻找认知错误,我盯着银甲闪闪,将最后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最终,入侵水晶帝国。

...你说什么...”

这正是我今晚来这的目的。有很多话我需要跟你说,如果方便,我们现在就前往正宫,我看向安灼胥,当然,大将军也需要在场。

你先稍作休息,我得换下这身盔甲,银甲拍了拍安灼胥,你也去换一身衣服,然后来正宫待命。

银甲又转过头吩咐卫兵:把这三只杂碎的尸体剁碎,丢去喂森林中的野兽。

慢着,我阻止了银甲,这三具尸体就当是对我深夜守卫皇宫的赏赐,交给我处理吧。

虽不能完全依赖毒剂,但它强力的效果实在让我感到安心。三具尸体带给泽蔻拉,我能再得到三包这样的毒剂。

银甲目光疑惑,他想不通这赏赐的含义。但现在他已无暇深究原因,转身离开前,他最后说道:

那就这样,尸体拖到地下监狱等待罗丝将军处理。其余无关官员回房休息,安灼胥、罗丝,你们两马十分钟后准时在正宫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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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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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与你在文字中的下一次相遇,保持微笑,万事顺安。

2019-10-1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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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写到这个章节已经展现出了胜于以往的:

1故事架构更加缜密,很明显是仔细思考的结果,不像上一部开头那么尴尬了。这一次对手是国家机器,显得更加恐怖,但凡是这个级别的对手通常都拥有丰富的综合手段。希望作者成功驾驭它。2辅助人物显得成熟了起来。辅助人物拥有了充足的能动性,复杂性。非常有利于文章的丰富或深刻。3迅速的打开了故事,将丰富性和层次性迅速展现出来。

但是:

1传播的效果大打折扣,和上一部比起来,人变得少。2更新过于缓慢

上一部对我来说最精彩的部分是成功塑造了一个深刻丰富的水晶帝国社会,对我来说上一部的非常成功也是坚持从社会基本设定出发,而不是空搞一个冒险故事

其次我猜

银甲和邪茧签了澶渊之盟,搞死刑犯送去满足幻型灵的需求;银甲瞒着大公主。当然帝国的经济也要靠死刑犯秘密的开采水晶养活。不情愿破坏黑晶就是因为它能产生大量死刑犯,大公主本身知道但是没说什么,没猜到死刑犯和幻型灵有关

2019-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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