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Être ou ne pas être, c'est une question ; Être où ne pas être, c'est aussi une question.

梦之安魂曲(Requiem for a Dream)

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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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安魂曲

V. Requiem

 

没关系的。我一边想着,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室内。每踏出一步,我的步伐都会变得更尖锐一点,更响亮一点,更愤怒一点。

她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过来。我还在这里满心期待她来,真是傻得可以。真傻真傻真傻!

我怒气冲冲地在学校的走廊里快步穿行,朝我的避难所走去。螺旋的楼梯与蜿蜒的过道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它们只能让我恼火。大家都不会来打扰我的,这点我敢肯定。必须得是这样。

 

 

黄昏才刚刚到来,柔和的阳光洒满了寝室。它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房间里,若非我正身处情感旋风的中心,这道光芒或许真能抚慰我的心灵。

愤怒、背叛、伤痛、背叛,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所有这些小马里头为什么单单是暮暮没来参加我的派对?我们本来不是要一起解开这个重大的历史之谜的吗?为什么?

我根本理解不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是我更聪明,动作更迅速,我就能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要我不是这么慢,不是这么傻,真傻,真傻!

有声音。有小马说了些什么。我猛地转过身,目光胡乱地扫过我面前的空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的一位朋友正在从床上坐起来。是哪一个?哪一个?现在她皱起了眉头,站起身子,朝我走来。到底是谁?一只蹄子伸向了我,想要抓住我。它挠着我的皮毛,试图去够着那些正在我脑海中燃烧的记忆。它想要拥有它们,想要拥有那道魔咒和梅多布鲁克的秘密和那个记忆:两姐妹中的妹妹在狂怒中咆哮着,她的鬃毛翻腾起伏仿佛一团暗影构成的乌云不不不绝对不行。你绝对不能拥有它。

我孤身一马。孤身一马?不要紧。我摇了摇头,耸了耸肩。不要紧不要紧要紧的是…是…

公主。我得告诉其他小马有这么一位失落的公主,那位被遗忘了的妹妹——为什么没有小马记得她——被群星妆点的她是那么的美丽,被梦魇吞噬的她是那么的悲惨。

梦魇。

我的脑袋上方似乎真的亮起了一个灯泡,不过我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在我的脑海中燃烧。就是这么回事。

“梦魇之马[1]!”

“月亮恶魔!”

到头来,妹妹其实并没有失落。童话故事把她的形象铭刻在了每一位小马国居民的心中。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看现在是谁傻了吧?现在轮到谁傻眼了啊?

“月亮舞?”

我眨了眨眼。我眨了眨眼,一匹母马正站在学校主楼梯的顶端盯着我看。她淡蓝色的蹄子悬在最上面那级台阶的上方。

“你好,圆舞曲。”我直截了当地说(直截了当但也不失礼貌,干脆的语调让我想起了某位暗影公主),“我不是故意失礼,但是挂毯真的很累,传说也早就已经等待多时,所以恐怕我得先行一步了。你能理解的,对—”

“月亮舞?”

我皱起眉头。我皱起眉头,然后摇了摇头,因为柠檬心正与我一同走在马行道上。学校被我们甩在身后,我们每迈出一步,它也就变小一分。

“你好,柠檬心。”我向她打招呼。

她相当粗鲁地无视了我的问候。“月亮舞,你还是别为了她的事情太难过了。这对身体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质问道,“你又管不着我会为什么东西难过,这个事情这么重要!”这可是一段遗失的历史啊,该死的!

“我知道这很重要。”她说道。我倾尽全力才能解析出她话语的含义:她的声音颤抖着,如同烟尘一般在空气中飘散。“这是很重要,你现在是很迷惑,很伤心,但她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而且—”

“她还在!”我愤慨地反驳道,怒视着那团可能是柠檬心的头也可能不是的闪光,“她就在这外头,还在做着自己的事—”

“行吧,是,”那团闪光说道,“但我不是这意—”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但她还。”我咬住嘴唇。塞拉斯蒂娅公主是不会杀死自己的亲妹妹的吧,是不是啊?“不。”这个字主要是我说给自己听的。我直起身子,加快了步伐。“不,公主不会杀死她。公主不能杀死她。她就在这外头,就在这外头的某个地方。”

“杀—杀死她?月亮舞,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柠檬心结结巴巴地说,“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会想杀暮暮?搞什么鬼啊?”

“暮暮?”我恼怒地问,“不,暮暮也不知道。暮暮没见过她。但我见过。”

柠檬心的语气听上去相当忧虑,可我一眨眼,她就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于是我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档案馆很安静。灰尘懒洋洋地悬在空气中,外面的生活对它们毫无影响。要不是有那些暗影塑就的轮廓在对我耳语,这个气氛还是挺能吸引我的。

你好啊,小学者。它们嘶声说着。

“你们也好。”我答道,双眼扫过一排排没有光泽的金属书架。我要找什么呢?

要知道,你正在涉足非常古老的知识。一个轮廓说着,悄悄溜了过来,贴在我的身子上。当我直视她时,我能看见她幽暗的皮毛其实是透明的,但从我眼角的余光看来,她就和我面前的文献一样真实具体。

“其实我只是想做点研究。”我耐心地解释道。

非常,非常危险的知识。暗影对着我的耳朵低语,那声音正是露娜公主的声音。

我急转过身,正准备尖叫,但声音还没离开我的喉咙便戛然而止。

什么也没有。没有暗影。没有黑暗天使。只有一束束阳光在懒懒地探测着空气中的灰尘。

我松了口气,靠着书架,慢慢地滑坐在了铺着破旧地毯的地板上。我的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一组落满灰尘的文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拾起第一个文件夹,发现里面有一本帆布封皮的日志,每一页上都满是优雅,流畅的字迹。

对小马国公主殿下所作请求之正式记录(An Official Record of Requests Made by Her Highness, the Princess of Equestria)

由皇家助理(Royal Aide)塔森达(Tacenda)管理保存

太阳历497年(Year of the 497th Sun)

“所以他们还是记录了这些小细节的。”我喃喃道,抚摩着日志的封面。我犹豫着慢慢把书放到了地上,翻开了它。

1)书里可能有关于露娜公主的线索

2)如果这个时期存有记录,那之前的年份肯定就也有记录咯?

3)谁在乎啊这里面肯定藏着答案,尽管可能不是我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我会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我做得到。

我必须做到。



我读了的东西可能占了附录——不同年代对于公主的描述,可以追溯到好几百年前——的一半之多。每份稿本上沾着的灰尘似乎都和稿本本身一样古老。

读完这份文档我就不读了。每次我从书架上拿起下一本枯燥的结晶时都这么告诉自己,而每一次,我都会想起星耀是怎么忸怩不安地告诉我暮暮不来了的。于是我便咬紧牙关,又拿起了另一份文档。

一个个小时逐渐融成了一体,我的时间感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与暗影之中,而那一份份文档与稿本也慢慢组成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做小马国的寒冷土地上,住着一位公主。每个村庄与城镇的小马都知道她是一位仁慈的统治者——她的卫兵们巡视着每一寸土地,为遭遇困难的居民提供援助——但没有生灵知道她到底是何模样,因为她一直都隐匿在中心城的大城堡(the Great Castle)那最为高耸的塔楼上。

冬日漫漫,但公主从未要求小马为她的塔楼带去生火的木头,也没有让小马给她带来任何的围巾或是毯子。她没有要过书籍,没有要过弄臣,没有要过任何形式的娱乐。在很多年间,城堡的塔楼都是黑暗的,只有苍白的月光洒在上面。

黑暗,而又寂静。

岁月流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做小马国的,月光照耀的土地上,有一位公主要出征作战。她要了一副铠甲,还要求整个国度里最为优秀的钢法师为她铸一柄金矛。她召集了她的五位指挥官,深入北境(the North),去援助一群如极光下的冰锥一般闪耀的小马。

最后,当公主与她的指挥官们归来之时,她下令让厨房准备朴素的餐饮,而非他们所预料的凯旋盛宴。高高的餐桌旁只有一张王座与三把椅子。

那是一个严冬。

岁月流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做小马国的,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住着一位公主。她偶尔会接待访客——厨房会接到准备茶水与小食的命令,小马们从古旧的仓库里匆匆取出了更加古旧的银具与瓷器。她雇了一位皇家园丁,当公主没有在她的塔楼里休憩或者是与请愿者们用茶的时候,她就会坐在那些为了她的花园而雕刻的石头长椅上,看着管理员照料花儿。

冬日没有那么漫长了,夜晚也没有那么黑暗了。小马国的居民们看见夜幕之后还隐藏着许多星星,在之前月亮的光芒掩盖了一切。太阳开始冒险来到地平线之上,但公主从来没有要过遮阳伞或是帽子来保护她的眼睛。

岁月流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做小马国的,洒满阳光的土地上,有一位公主吩咐她的助理们为这片土地上的小马准备一场奇妙非凡的庆典。她向他们保证,王室(the Crown)会支付一切开销,所有的钱都会被投入到第500届夏日庆典之中。

在节日那天早上,公主作了三项要求:

将王室旗帜从保险库里取出来;

将她的冠冕也取过来;

以及用她的名字称呼她,而不仅仅是叫她“公主”。

岁月流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做小马国的,充满魔力的土地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准备开启城堡的一个老旧部分,将它彻底清理干净,尽管修缮工作过了几年才真正开始。

她下令给那些闲置的房间通风透气,用她收藏的最为精美的画作,挂毯与地毯对其进行装点。把古老的珠宝擦得锃亮。从当地的一家时装店购买崭新的拖鞋,放置在塔楼的卧房里。要为书本除尘,并把它们整理整齐放置在书架上(先是按照年代,再按照主题,最后再按照作者姓氏顺序)——但有一本书不能被带进这个区域。

任何一本收录有梦魇之月的传说的童话故事集都不得进入城堡这一侧的范围之内。

所有准备工作的完成时间定在第1000届夏日庆典的黎明。

 

 

1)城堡的这个老旧的,被封闭的部分就是我找到挂毯的地方——就是“学者”把我带到的地方

2)除了王室旗帜之外,我最初见到的露娜公主的图像就是挂毯上的那一幅

3)城堡被封闭的这一部分肯定就是露娜公主的住所,而既然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想让妹妹周围有任何提到梦魇之月的东西存在,那么这显然就意味着…

4)露娜公主就是梦魇之月

上述准备工作将长时间进行,但必须在第一千届夏日庆典的早晨完成。

5)露娜公主——梦魇之月——就要回归了。



我是对的,我是对的,我是对的!我飞速奔回露娜公主的塔楼,我的心高唱着赞歌。

我是对的,我要证明我是对的,我要拯救小马国!

细节上仍旧有些东西不太清楚,但我能肯定梦魇之月今晚就要回归了,因此我没有时间构建出一个谨慎可行,条理清晰的方案。我冲过一道道篱笆,冲向那隐秘的入口,而与此同时我的大脑只能想出一个非常疯狂的计划:抢走挂毯,冲进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王座厅,接着要么是公开宣布我们正面临着重大危险,要么就声称我解决了小马国历史上最大的谜团。

1:太阳就要落山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很可能不在王座厅里。

2:在公开场合大声宣布险情很可能会导致大规模恐慌或者是极度的尴尬

3:万一我错了呢

3:把挂毯带过来又有什么用啊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重新考虑挂毯的事情就已经来到了塔楼里,正沿着螺旋楼梯拾级而上。咚咚的蹄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宛如召唤我走向战场的鼓点。我上到楼梯顶端,看见了两只绣在挂毯上的天角兽,还有一位货真价实,惊讶不已的太阳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倒抽一口冷气,拜倒在地。

我面前的天角兽不安地动了动。“我的小马驹,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啊?”

我跪在地上,只是吞吞吐吐地说着:“我…殿下,我…”

接着,我抬起头,看着她,看见困惑、悲伤、兴奋(还有希望?那是希望吗?)在她闪亮的紫色眼睛里激荡盘旋。就这样,我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我承认了《历史学家》的事情,承认了我把古老的知识当成了一道谜题,承认了我想解开它是为了向暮暮炫耀,为了赢得她的敬重。话语如同流水一般从我的嘴里汩汩而出。我告诉了公主“学者”是怎么一回事,告诉了她每当我施放魔咒都会有一段音乐萦绕,告诉了她我最终与那挂毯里的幻象不期而遇。我无法直视公主的双眼,只能盯着地毯叙述自己如何见到那位千夫所指的露娜公主。我描述着她的要求,她的骄傲;描述着她最后的疯狂,最后的绝望。

我注意到我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也是既疯狂又绝望。但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把每一个细节都吐露了出来,就好像对着地板倾诉能逐走我脑中的混乱一样。这就是露娜当时的感觉吗?

当我提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妹妹时,她纹丝未动。我描述着自己发现梦魇之月的来源的过程,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全部消失了。犹豫了一会之后,我揭晓了最后一块拼图。她会矢口否认吗?

“而基于附录里面的档案记录,公主殿下…”我咽了口口水,“我…我强烈怀疑梦魇之月即将回归。今晚,就在今晚。”

“看来的确如此。”公主静静地答道。她动了动身子,盯着漆黑的夜空,继续说了下去。“干得漂亮,月亮舞。我先前还不太确定到底会不会有小马能弄明白这回事呢。”

我瞪着她。“您…什么?那本日志,那道魔咒,那些幻象——您想要让别的小马发现它们?”

“我已经在心里指定好一匹小马了。”她喃喃道。

噢。

我站起身子,开口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暮暮。您想让暮暮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应该是暮暮发现您有一位妹妹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她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发现了真相。唔—至少她知道了有一位宿敌即将归来。我的计划总是不如我预想中的那样万无一失。”

“可是…”我皱起眉头,“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您难道不能直接把露娜公主的事情告诉暮暮吗?难道您指望她会从图书管理员的办公室里拿出一本古书的复印本,还是附了魔法的复印本,然后在期末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解开这一大堆谜题吗?”

“图书管理员的办公室?”塞拉斯蒂娅公主皱起眉头,“不对,暮暮是从我的办公室拿走《历史学家》的。官方复印件保存在档案馆里,但法师梅多布鲁克把原件作为礼物送给了我。”

机智教授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他的学徒偷偷抄下了一本作为备份,没过多久梅多布鲁克就把原稿强行喂给了一只龙,把它摧毁了。

“所以他其实没有摧毁原稿。”我低声说,“他只是用龙火把它寄给您了。”这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但我一直都喜欢简洁明了的答案。我又用更大的声音问道:“那它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为什么梅多布鲁克会把您妹妹要这个要那个的记忆当作礼物送给您?”

其实我并没有指望她会回答,但过了一会,她真的开口了。

“这是为了让我能记住妹妹的声音。”塞拉斯蒂娅公主简单地答道,“一则被锁在挂毯深处的秘密记忆,只有我有权访问。有一段时间我的理由很狭隘——我想要记住我放逐她是对的,我是在履行身为小马国公主的职责。”她叹息一声。“直到梅多布鲁克晚年,我才请求他为我设计一道魔咒,让其他小马也能观看这则记忆。

“学者是为暮暮量身定做的,或者说是为了暮暮所成为的这匹小马量身定做的。那就是我的学生。那匹能让我与妹妹重聚的小马。这个魔咒的目的是为了向她展示梦魇之月曾经是一位公主,而且并非一直都是邪恶堕落,无药可救的。或许,她还有改邪归正的一丝机会。”

她望向漆黑的夜空。在遥远的东方,如天鹅绒般深沉的夜色似乎被稀释了。

“暮暮担心梦魇之月即将回归,而我没有理会她。我不愿这么做,但把如此扭曲,如此复杂的真相展示给她,我也不认为这能带来什么好处,尤其是她还需要把精力集中在远为重要的事情之上。况且—”公主瞥了一眼月亮,它正岿然坐落在模糊的地平线上方,“现在暮暮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一切都取决于她了。我再也无能为力了。”

暮暮为梦魇之月的事情找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那她是独自弄明白了这回事咯。她弄明白了却没有告诉我。

“公主殿下。”我无比希望能通过对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些幻象只是展现了露娜在作出各种要求。如果您真是想救赎她的话,这些记忆又怎么能让你的学生也开始关心她呢?”

“记忆不止这些。”塞拉斯蒂娅公主轻声说。她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我让梅多布鲁克拆散了这些记忆。四叶贤者怀疑露娜有朝一日会回归——你肯定已经在她的第二篇论文里读到过了—”

“《预测与预言》。”我点点头。

“而随着她的回归,救赎她的机会也将一同到来。我们都同意,向我的学生展现露娜在最后几周时间里的行为举止至关重要,但我亲爱的梅多布鲁克坚持认为有些小马关心露娜是因为他们关心我。”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尽管我不知道这针对的是古时的那些小马还是她自己。“他觉得,如果他能告诉我的学生露娜公主对我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永远失去我的妹妹的危险就能显著降低。”

“对您而言有多么重要?”我有些语无伦次:公主的话突然激怒了我,“公主殿下,您几乎把与她相关的东西全部从历史书里抹去了。没有小马知道她存在过。您从来都没有谈起过她。在您让自己妹妹的名字从历史书里消失的时候,您就已经彻底抛弃了她。现在没有一匹小马还记得她,她已经被完全遗忘了,这就是因为您对她不够关心—”

“够了,我的小马驹。”她的眼里燃烧着怒火,她尖锐的语调让我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你要说的东西,我都早已对自己说过一遍了。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我一直都在做我必须做的事。”

她的下巴透着一股坚定的气息,这让我想起了暮暮。但紧接着,它便消失了:她垂下了头,那怒火也消隐无踪。

“你是一匹聪明的小马,月亮舞。你肯定能想得明白我为什么会让我那忿忿不平,遭到了战争摧残的妹妹从历史中消隐,变成一则传说。”

1)露娜感觉自己在宫廷里不受尊重,所以

2)很可能有些廷臣和民众不尊重她的权威/害怕她/有可能鄙夷她,而且

3)当她被放逐时他们可能会大喜过望,而这意味着

4)她不在了他们会觉得心满意足,可是

5)如果他们知道有朝一日露娜还会回来,那么

6)他们就会心生恨意,这样的积怨会发酵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这样

7)其他的各路坏蛋也就有充足的时间来策划阴谋诡计,之后

8)整个国家都会提前几世纪知道这位被唾弃的公主很快就会回归,因此

9)只要能掩盖她还会回归的事实,露娜就能从小马们的记忆中消失,这就是说

10)如果她得到了救赎,也就不会有哪个小马家族还怀着对她的宿怨了,这么一来

“您是想让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明白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如果暮暮能够拯救她,露娜就只需要面对她这一次身为梦魇之月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我希望抹除了这一千年的政治交易之后,她能更加轻松地度过适应期。”

“所以你还是关心她的。”

她垂下了她高贵庄严的头颅,让鬃毛如瀑布般悬垂在面前。“爱是一样珍宝,但有时我会感觉拥有它并不容易。我非常热爱我的妹妹,也非常热爱我的国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小马国则是我最重大的责任。在那最后几周时间里,她一直在考验着我,而我也不禁好奇,如果我真的选择了她会发生什么。要记住,月亮舞。”她把鬃毛拨到一旁,直视着我的双眼,补充道。

“记住什么,殿下?”

“要记住我们或许并不清楚我们对其他小马究竟有多么重要。要记住,有时候,我们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反映出我们对彼此的爱。”她会意地点了点头。我的喉咙开始发紧,泪水在我的眼里打旋。“但是时间会说明一切。在时间的洗刷下,就算是最为含混的关系,最为费解的行为也会显露出背后的真相。”

“没必要等了。”我哽咽着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知道我对暮暮而言有多重要。”

真的,其实是有多不重要。

我深吸了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给她一些时间。”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时间我是不会缺了。”我一边嘟囔,一边用一只蹄子刨着塔楼的地板,“考虑到我错过了提交申请的截止日期,疏远了我最喜欢的教授,也没有选过一门课程,没有申请实验室里的工作职位,没有—没有—”

公主抬起一只蹄子,示意我安静。“不必焦虑。”她走到挂毯对面的那张小桌旁,打开了一个抽屉。一把失去了光泽的老式钥匙从里面飘了出来,飞向了我。“在城市另一头,有一座房子。它曾经属于我治下一位可敬可爱的公民。他是一位音乐家,但在他去世之前他与法师梅多布鲁克成为了亲密好友。”

我困惑地接过钥匙。“但这和我们说的又有什么联系呢?”

“那里有着最后一个记忆,还有许多已经很长时间未见天日的书籍。”她的脸颊泛起了尴尬的微红,“我必须承认,我也不完全清楚房子里究竟都有些什么。”

“所以说,它需要整理咯?”我嘟哝着。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它需要一位历史学家。”她宣布道。



房子需要打扫。一开始,我把它打扫了一遍。我让它保持干净整洁,我给剥落了的百叶窗重新上漆,我装作我不过是又一匹普普通通的小马,做着自己的事。

起床。去市场。别忘了生火的木头。顺道去趟图书馆拿一本参考书。回家。除尘。读书。睡觉。

时光流逝。

起床。去市场。顺道去趟图书馆。回家。读书。上床。

时光流逝。

起床。可能会去市场。图书馆。家。读书,

睡觉。图书馆。家。读书。

时光流逝。

睡觉。图书馆。家。一直在读书。穿了毛衣,这样就不用再去买生火的木头了。冷的燕麦片正合我意。房子里有这么多书,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可以在里面呆一辈子,可惜其中有些书里面有专业术语,需要我专门去图书馆研究。

时光流逝。

我没出门参加暮暮的加冕礼。我也不需要。闹腾的游行队伍正好经过我的窗户。

我痛恨她那开心的声音,但我知道我不应该在意。我不在意。我不。

就连友谊公主(the Princess of Friendship)都没法和我交朋友

行吧。的研究就已经够她忙活的了——不管她是在研究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她可能也没多少时间去做注解啊,去研究理论啊,毕竟她现在还得处理王室事务,还得彬彬有礼,还得交朋友。

再也没有小马打扰了。



“是我们啊!你的老朋友!”

滚开我不需要你我从来都不需要你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给了我一项重要任务哇这个句子还真是熟悉呢从我嘴里说出来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奇怪的但是求你了放我一马吧。

友谊公主暮光闪闪并不打算放我一马。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长了一对翅膀出来就会让她突然忘掉她从来都没把我当朋友而只是把我看作同学,但她就是跟着我。

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在突如其来,未加掩饰,万分恐怖的一瞬间过后,我又有朋友了。

研究曾经让我兴奋不已。它能让我沮丧,让我迷惑,让我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但当我身处这一群小马的怀抱中时,我所感受到的活力,疼痛,还有那美妙到不能再美妙的脆弱感都是研究永远都不能带给我的。我觉得,与她们几个的友谊会在日后成为我心中的珍宝。

 

 

那一夜,带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在那许多个月前交给我的那把钥匙,我独自攀上了摇摇欲坠的楼梯,朝楼上走去。当我走到楼梯平台时,我深吸了口气,转向了我之前从未打开过的那一扇门。

钥匙轻松地插进了锁眼。我走进房间,铰链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张书桌紧靠在对面的墙上,这就是房间里唯一一件家具。在它的上头,在厚厚一层灰尘的下头,有一把古老的小提琴。我不需要魔法探测咒就能认出它上面附着一个记忆咒。《历史学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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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厅那高耸的天花板被凿穿了一个洞。日光顺着锯齿状的边缘淌了进来,为大厅里散落的瓦砾染上了黎明的惨白色。破碎的窗户——还有几小块玻璃顽强地挂在窗框上——又在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石块间添上了不少带着红色与紫色的碎片。灰尘在空气中流连,一踏进房间的废墟,刚刚奋力推开那巨大的双扇门的市民们就纷纷开始咳嗽干呕。

看见这一片狼藉,他们的眼睛睁大了。看见大厅中央那巨大的,有着许多臂膀的奇异装置,他们的嘴巴合不拢了。但当他们看见日之公主(the Princess of the Sun)瘫靠在废墟上的时候,他们更是全然不知所措。

她在哭泣。一连串的泪珠从她低垂的面庞上滴下,落在她双蹄捧着的黄金冠冕上,发出轻轻的滴答声。六块废弃的宝石躺在她四周,和她纹丝不动的鬃毛一样失去了光泽。在痛苦的重压下,她颤抖着。一位市民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去,把一只深蓝色的蹄子搭在了公主的肩膀上。

她僵住了。她强忍住一声抽泣,然后慢慢——慢慢,慢慢——地,转过头,面对着他。

那深蓝色的公马直视着她的双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肯定已经裂成了两半,因为她还在努力对他露出微笑。她咬紧牙关,拼命撮起嘴唇,尽全力摆出一副勇敢的表情,尽管她的眼里依旧噙满泪水,尽管她的表情还未成型便已经快土崩瓦解。她哆嗦着,颤抖着,忍了将近一分钟时间没有落泪。那匹公马想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所冒犯,是不是逾越了界限,但随即她喘息了一声——这微弱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一只操控着骄阳的生物发出来的——她勉力维持的仪态在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谐律勇者痛哭流涕。她哀号着,就好像有谁把她的心从胸口拽了出来,丢在烂泥里任马践踏。她的身躯伴着大声的啜泣而剧烈起伏。一匹蜜酒色皮毛的母马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可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要它。”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都不应该发生的,她—她问了我—我不想要它。”她悲号着把冠冕推到了一旁。

一个接一个地,定居在两姐妹的城堡(the Castle of the Two Sisters)周围的小马们都走上前来,围成了一个圈,安慰着他们的公主。他们抚着她的鬃毛,揉着她的后背,伸出他们的前腿,为她周围这由许多小马组成的巨大怀抱贡献着自己的一份温暖,一份爱意——他们倾尽所能安慰着她,因为月亮上的那个侧影已经清楚地表明,他们现在只有一位公主了。

“这些都不应该发生的。”她低语着。

他们紧紧拥抱着她,而她则不住地抽泣,直到她的泪珠全部化作了脸颊上的盐粒。

 

 

在驱寒节前三个月,刚刚搬入新居的市民们决定为公主准备一样礼物。他们都同意,中心城是一座不错的城市,但它就是没有的感觉。尽管公主的新宫殿已经配上了像样的侍臣,她毕竟在两姐妹的城堡里度过了那么长时间。为之献上一份纪念,她或许也会大喜过望吧——在一个仍旧陌生的环境里,这能让她的心充满力量。

小马们琢磨着该送一件怎样的礼物。它必须得壮丽万分,这样才能在繁复而优雅的山上之城(the City on the Mount)里夺马眼球。它既要能反映出他们对公主的热爱,又要能反映出他们对公主的感激。这样,等到他们百年之后,就算他们已经无法再与公主交流,她还依旧能够记住他们到底有多么爱戴她。

一匹顶着乱蓬蓬的红褐色鬃毛的母马指出,公主还会结识他们的子子孙孙,她显然太可能会缺少爱戴她的子民,但大家很快便让她住嘴了。这件礼物是他们送给公主的。这会是一件特别的礼物。未来的小马们将会抱着敬畏之心注视着他们的杰作。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曾经居住在两姐妹的城堡里的小马们便行动起来,开始了挑选礼物的琐碎工作。他们迅速决定礼物应该是一件艺术品。然而,很快,大家发现每一匹小马对于“艺术品”这个词的定义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吟诗作赋的小马提议要写一首十四行诗,但吹玻璃的小马却不屑地哼了一声。石工翻了个白眼,因为画家觉得一幅小马国风景画再合适不过了。而在之后,当蜡烛匠开始为美丽而高贵的火焰辩护的时候,画家自己也尖声叫嚷起来。

争吵继续着,直到所有小马都确信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能懂得他们的天才所在。于是乎,他们都欣然同意了一件事:就算他们送的不是一份大礼,公主收到这些形形色色的小礼品也还是会高兴万分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们便各自创作自己的杰作去了。

一位年轻的音乐家——他的名字失落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匆匆回到了家,拉下了百叶窗,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他一边去拿自己的乐器,一边思索着。公主或许会喜欢玻璃首饰和画作和雕像,但这些如此易于损坏…如此单调乏味的东西根本配不上她。他要给她献上配得上她的东西。

他要给她献上一首乐曲。

 

 

在下一次见面会上,音乐家发现他并非唯一一匹有此想法的小马。其他的小马分享了他们正在谱写的曲子的片段——恢宏大气的管弦乐曲,活泼欢快的舞曲,甚至还有一首歌谣。它回荡在大家聚集的客栈后屋里,振奋了他们的精神,让他们为目标奋斗的信念更加坚定。

音乐家跟着音乐的节奏点着头,拨弄着自己的蹄子。他意识到,单凭他脑中盘旋的那段鼓舞马心的旋律是远远不够的。它过于欢快了,所有这些乐曲都过于欢快了。小马们用轻松愉悦的曲式模仿着黎明,但在音乐家看来,就算如此欢快的氛围能与晨星相称,这些纯真的旋律放在一匹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头衔,只保留了公主称号的小马身上都是不合适的。

在回家的路上,音乐家一直都无法摆脱塞拉斯蒂娅公主哭泣着把王冠扔到一旁的记忆。她布满泪痕的面孔纠缠着他不放。它萦绕在他心头,伴随他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收拾完了餐具,处理完了剩下的饭菜,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作曲之中。

这首曲子的节奏要更慢——它既是一首哀歌,又是一首赞歌。旋律与他原先的构想依旧有几分相似,但如今它是在高音区蜿蜒前行,就像是一片从高处落下的羽毛,而不是在仲夏的微风中飘荡的叶子。这是一首充满悲伤的挽歌——献给那充满了清脆的笑声与黎明的星光的时代。

这是一件纪念品——纪念着旭日塞拉斯蒂娅所拥有的全部头衔,它们伴着她从年轻的黎明公主成长为威严的太阳女神,见证着她逐渐褪去了她的纯真。

这是一则故事——讲述着那从未缺席的早晨,即便它的使者脸上的微笑出现得越来越晚,最终永远被埋藏在了她戴上的庄严面具之下。

这是一首日之安魂曲。

 

 

驱寒节前,小马们最后聚了一次,展示,介绍他们的礼物。大家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之情。有些艺术家把他们的献礼带来公之于众。他们夸耀着自己高超的技艺,中途甚至没有换气,接着再为公主对下一件礼物的反应表示担忧——这是创作者们惯常的行事风格。音乐家没有加入他们的活动——他甚至没有带来自己的乐器。他的歌只献给公主,她将会是第一位听众。

其他音乐家们则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他们中有四位站了起来,分享了他们的曲子。这些天里,它们从欢快的小调发展成为了真诚的旋律。音乐家们一个接一个地演奏了自己的作品,随着乐曲的缓慢进行,《日之安魂曲》(Requiem for the Sun)显然是完全地相形见绌了。

其他的音乐家们演奏着他们的乐器,他们的乐器则歌颂着公主的美丽与公主的力量。它们为她崇高的牺牲与她所赢得的战斗欢欣鼓舞,她所有的头衔都在一个个音符里得到了体现,得到了尊重。这其中甚至还有一首挽歌,它伴着咚咚的鼓声缓慢行进着,正是它让音乐家觉得自己的希望与梦想都可以一笔勾销了。的作品——尽管也很优美——不过就是在重蹈他马杰作的覆辙而已。

等到音乐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拖着步子穿过空旷的街道,而他心中的愿景也与他的动作一样了无生气。他自言自语地叹息着。没有用了。他的乐曲被其他小马的作品完全掩盖,它再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了。他知道,公主无疑会珍视他的心血——毕竟她是一位善解马意而又体贴的君主,而且他怀疑,哪怕是滴水之恩,她也绝对会涌泉相报,但…去他的!音乐家不给她写一封音乐情书。他想给予她她所渴求之物,所需要之物。他想藉此向她展现他的爱。

懊丧不平的音乐家扭头看着宫殿,就好像它能揭示出他渴望知道的秘密一样。石墙不会言语,但最高塔楼上的阳台却将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托向了天堂的怀抱。塞拉斯蒂娅公主沐浴在月光之下,盯着夜空,她的目光里有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而音乐家立即认出了它。那目光属于一匹正在破灭梦境的碎片中寻找目标的小马。

公主凝视着天空,就好像它能揭示出疯子的预言与预测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就好像它能为她的世界重新带来意义一般。抑或,她只是在搜寻穹宇,试图在星辰的海洋里找到黑暗天使回归的迹象而已。她在自己的岗位上守望着黑夜——她的力量不容置疑——但她看上去非常孤独

在那个令他无比振奋的瞬间,音乐家顿悟了。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所在。留给他改正的时间不多,但还足够。他匆忙回到家中,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

他不该给这一位公主谱曲的。

 

 

在驱寒节那一天,音乐家是最后一个呈上贡品的。公主已经面露微笑:她带着真诚的感激与快乐收下了每一件礼物。书籍、珠宝、雕塑、挂毯、绘画,还有一扇两层楼高的彩色玻璃窗——这些堆放在王座底部的礼品向整座大厅展现出了无比强烈的艺术才华,以及坚定的忠诚与热爱。就连中心城的廷臣们也深表佩服。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最后一位献礼者走上前来,另外两匹小马伴随着他。

音乐家向公主鞠了一躬,对他身后的两匹小马——一公一母,母马带着一柄木槌与一张镶有珠宝的石板琴,而那老公马的小提琴比他自己还要老上几分——点了点头,然后架起了自己的小提琴。他只犹豫了一刻,便开始了演奏。

梦之安魂曲(Requiem for a Dream)在空气中蜿蜒流过。起初,它紧张而又刺耳,但随即便稳定了下来,化作一道缓慢而幽怨的旋律。小提琴恸哭着,忧愁与酸楚从琴弦上簌簌而下。

侍臣们完全被这旋律吸引住了。前一个音符能让他们焦躁不安,而后一个音符便能让他们沉醉其中。他们表情不一,有的不动神色,有的则把敬畏写在了脸上,但房间里的生灵都一致承认,这首曲子非常,非常美。

音乐家演奏着。他没看那些贵族一眼。他甚至没有和公主对视——这首乐曲是献给她的礼物,但他却并不是在为太阳演奏。

他在为光芒遭掩的月食公主(the Eclipsed Princess)演奏,为被迫噤声的缄默云雀(the Silenced Lark)演奏。悲哀的挽歌充斥在大厅里,为忘却的历史与失落的未来而鸣。安魂曲歌颂着姐妹之情,歌颂着爱意,歌颂着那在过去的几世纪里以低语相传的幻想与传奇。它诉说着原本可能会发生的故事:群星照耀的夜空笼罩着深表感激的村庄;蹄子编就的月亮花环上是一顶闪烁的星之王冠;一匹受着星光眷顾的母马,她的鬃毛很美丽,可她的笑容还要更加美丽。

乐曲为这不幸的国度而哀悼,它的旗帜上画着一对姐妹,它的王座上却只有一位公主。但,最重要的是,它记住了一位迷失在了激荡的梦魇中的梦想者。

在曲子完结之后,在最后一个凄凉的音符彻底消散,化作庄严肃穆的寂静之后,音乐家才鼓起勇气,与公主四目相对。看见她面颊上新近出现的泪痕,他的心中涌过一阵恐惧,但随即,他的目光继续上行,于是他便被她眼里那纯粹,真挚的感情震惊了。

悲伤、惊奇、痛苦、感激——那对粉红的瞳仁后流露出的还不止这些情感。灿烂的微笑在她的面颊上绽放,正如她所持有的那颗仲夏之星一般光芒四射。

再奏一遍。

音乐家觉得,只要她愿意,他会欣然为她再奏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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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露娜在腐化堕落之后化身为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而nightmare(梦魇)一词可以被拆分为night(夜晚)与mare(母马)。在第四章的记忆片段里,小马们把露娜叫做Night-Mare,即译者翻译的“梦魇之马”,而这引起了月亮舞的联想,让她得出了后文的结论。

[2] 此处疑为作者失误。《历史学家》是书名,“学者”才是魔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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