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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el

 独角兽 2019冬季征文二等奖 赞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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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客房

第四章 让他们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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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你和奥克塔薇雅从前台拿到钥匙,重新返回房间时,你的心中被这种简单的情感填得满满当当。现在你已经熟悉这里了。你刚来到这座宾馆时显得非常恐慌。现在呢,你为自己能暂住在如此神奇的地方而感到格外高兴。

你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用力伸展着翅膀,感到一阵只有酒足饭饱之后才能体会到的惬意。“我还从来没有一顿饭吃那么多呢。”你说道。

“我也是。”奥克塔薇雅回答。她绕过床,拿起电话听筒。你则扑通一声跳到床垫上。

你把一只翅膀伸展在面前,开始用嘴巴小心地整理起自己乱蓬蓬的羽毛。你感到床上的重量发生了一些变化,你抬起头,看到她也坐在床垫上,蹄间夹着听筒,微笑地看着你。你也对她笑了一下,微弱的“嘟嘟”声从听筒中传来。突然,电波声停止了,一个你从未听过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噢,嗨,赫伯(Harpo)。”奥克塔薇雅说着扭过头去,“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的日程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你看,我现在……”

奥克塔薇雅被电话另一边的一阵笑声打断了。

“什么这么好笑啊?”笑声渐渐消失后她问道。“什……什么?”你听到一阵说话声,“我恐怕我没有听懂,好吗?……是啊,他就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我做了什么?”

你关切地看着奥克塔薇雅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同时仔细地想要分辨听筒中的声音。终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知道我在哪里了。是的,我的琴就在身边,我会抽空练习的。”奥克塔薇雅坐直了身体。“黄铜拿到她的东西了吗?……好的,咱们明天见。”她走到桌前挂掉电话,然后重重地跳到床上。

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问发生了什么。她扭过头,似乎读懂了你脸上的表情。

“看来我昨晚打过电话了。”她说。

“……然后呢?”你问道。

“幸好我这么做了 。”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坐起身。

她叹了一口气。“我最近和他们因为一些事情弄得有些不愉快。昨晚就有些……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你畏缩了一下,想起昨天奥克塔薇雅用力关上琴盒的样子。

“啊。”你只吐出这一个字,然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你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吗?”你说着重新躺回床上,脑海中已经知道了她的回答。

“实际上,不是的。信不信由你。”她的答案令你有些惊讶。“不过这是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但我不是第一只经历这种事情的马。”

“是吗?”你问道。“你们乐队里还有谁喝醉酒在宾馆里睡一晚上的啊?”

“黄铜和赫伯,虽说不是在宾馆里。”她说着皱了一下眉头。

“哇,我还以为像你们这些玩古典乐的马不懂得怎么狂欢呢。”你打趣地说道,引得她咯咯地笑着。“你觉得他们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这倒不是我担心的问题。”她说,“我担心经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便失去取笑他们的资本了。”她摇摇头,“虽说我也不是特别担心吧。”

“那你的朋友们呢?”你问道。

“天知道。”

“你不是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吗?”

“是的,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个宾馆里。”她回答。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我们……”你不知道怎么能让奥克塔薇雅理解你的意思。

“我们正式承认在一起了?”她接过你的话头。看来她完全理解了你的意思,这令你的心脏几乎都在胸腔里跳着胜利的舞蹈。“不,他们并不知道。不过我猜他们也在猜测吧。”

“你觉得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你说着揉了揉肚子。

她耸耸肩,“我觉得无所谓吧。”她低头微笑地看着你,“如果他们不同意,噢,让他们见鬼去吧。”她说。

你们都笑了,笑了很久,直到笑不动为止。你们之间聊得越多,你便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越真实。你们已经度过了一般的朋友阶段,你很高兴你们的感情正在向前发展。

“你觉得我们昨晚喝了多少啊?”她问道,明显想换个话题。

你望着天花板,“我,嗯……我也不清楚。”她用她的蹄子敲了敲她的膝盖。

“那么……从我们早上的胃口来看,你觉得我们昨晚吃了多少?”她问道。

“嗯……”你用蹄子托着下巴。你感到头顶就像点亮了一颗灯泡一般,你立刻理解了奥克塔薇雅正在想些什么。

“没吃多少,我们应该喝了一晚上酒。”你回答。

“我也这么想。”她说。

你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你的脑海中构思着一种新的可能,一晚上只喝红酒,即便什么也没吃,你们也应该不会醉的那么厉害。

“但是……我们昨天就喝红酒醉到那种程度吗?”你问道。

奥克塔薇雅有些懊恼地歪着脑袋看着你,耸了耸肩。“你觉得我们昨晚还喝了……”

她的声音被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奥克塔薇雅望着地面,在她的一条后腿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俯下身,把半铺在地板上的毯子掀到一旁,捞着什么东西。

她重新站起身,蹄子上托着一瓶半空的老工头牌黑麦威士忌。

一个新的问题渐渐浮出水面,你和奥克塔薇雅默默地看着彼此,过去的影像再次在眼前浮现……

~~~~~~

你们俩又喝了一点酒,笑得已经浑身无力。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变暖了,而且与奥克塔薇雅的聊天也越来越随意。虽说你还在担心后果,不过再喝一口她引以为豪的葡萄酒,你的烦恼就将随之而去。

“所以赫伯很担心。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位于自己身后高台上的公主身上,即便我们已经开始演奏的时候也是如此。”奥克塔薇雅解释道。“他不理解公主怎么会来,以及她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个地方来欣赏那次音乐会。”

“噢,我的天哪。”你不免发出一阵惊叹。

“他不敢回头去看。直到第三首曲子奏完的时候,他终于对公主说,‘公主殿下,我认为您换一个位置欣赏,这样会得到更好的体验。’”

“公主怎么说?”你说着端起杯子。

“什么也没说,那不过是一尊雕塑而已。”她说。这个回答差点让你把嘴里的酒吐出来。

“一尊雕塑?”你笑着问道。

“舞台周围的装饰嘛。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我们其实也一直没当回事。”奥克塔薇雅说着又抿了一小口。

突然,房间另一头的钟敲了八下。奥克塔薇雅把酒杯放在了咖啡桌上。

“已经到时间了吗?”她问道。

“什么时间?”你有些疑惑。

她叹了一口气,“恐怕我必须前往火车站了。我们要去另一座城市演出。”

“什么样的演出?”你说着伸过蹄子去取奥克塔薇雅的杯子。

“只不过是当地商马的聚会,和平常一样。不过有几只名马会参加,他们特别希望我们能到场。”她把杯子向你那边推了推。

“我明白了。很高兴听到你们也这么有名。”你说道。

你拿起杯子,起身准备离开客厅。这才意识到你现在不在晚会上,而且也不是一位侍者。你听到奥克塔薇雅轻轻地笑了。

“噢,看来我们都被工作控制了,不是吗?”她依然带着一点笑意。

“是啊。”你说,“我应该把它们放在哪?”你用嘴巴指指托在前蹄上的杯子。

“放在水池边上就好,谢谢。”她说,“我想我必须去取我的行李了。”

你走进厨房,把两只玻璃杯放在她要求的位置,靠近水槽的大理石台面上。它只是看起来像大理石,但盖在上面的一块玻璃揭示出,它不过是一块仿大理石的层压板。

你转过身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扭过头重新看着玻璃杯子。就把它们放在这里有些失礼,不是吗?在水槽后面放着一块海绵,你把它拿起来,打开水龙头,让海绵在水龙头下浸湿,然后拿起一只杯子开始小心地擦拭着杯壁。

你在餐饮业可没少洗盘子,多洗两个还不算很脏的杯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是为了她。你把海绵伸进杯子里,轻轻旋转了一圈,把杯子里残留的水分倒掉,然后拿起另一只杯子。先擦外壁,再擦内壁,接满水,倒掉。完全符合洗盘子程序第101条。

你看到水池旁有一只摆着各种银餐具的塑料架子。于是你小心地把这两只杯子放在小巧的银刀子和银叉子旁。奥克塔薇雅正好从门口路过,她已经把几包行李背在肩上了,一只大大的黑色蹄袋还有一只小小的白色旅行袋。

“你帮我把杯子洗了吗?”她轻快地说。你对她微笑了一下。“你真好。”

这句赞扬使你感到一阵快乐的晕眩。幸好,奥克塔薇雅扭过了身子,没看到你的翅膀高高地竖在身旁。

“我已经带好我的行李了,还需要去拿琴。”

“需要帮忙吗?”你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不由得有些讨厌自己的服务生性格,这样或许有些太过于热情了。

“哇,你今晚表现得真像一位绅士啊。”奥克塔薇雅高兴地说,“如果你这么热心的话,能不能帮我把壁橱里放在最前面的那瓶威士忌取下来呢?我计划演出结束后和他们喝上几杯。”

你望向奥克塔薇雅的酒橱,打开柜门,在前端中间位置,你看到一只棕色的瓶子,上面贴着一张很旧的黄色标签,“老工头”。你小心地用蹄子把它取下来递给奥克塔薇雅。她打开一只袋子,把酒瓶塞了进去。

“我试试能不能背得动这些东西。”她说着向客厅走去。

你跟着她走出厨房,又环顾了一下她的家。屋子里布置得非常简单。硬木地板,门口摆着一株盆栽。壁炉旁的咖啡桌周围有两只安乐椅,还有一只双马沙发,墙上挂着一个带镜子的木制壁橱,上面摆着几张相片,一只花瓶,还有一只盒子。

你走近时,看到一张奥克塔薇雅的相片,似乎是与家马在毕业时照的。身后的横幅上写着“祝贺你”。她站在相片中央,身穿蓝色长袍,前蹄上托着证书,身边站着两只马。一只是棕黄色白鬃毛的母马,另一只是深棕色黑鬃毛的公马,他们应该是她的父母。另一张是她和其他乐团成员在壁炉旁的合影,他们微笑着,明显非常愉快。

你还发现了一只非常华丽的盒子,彩虹般的色彩散布在盒盖顶端。你不确定这是什么,可能是个首饰盒吧,但它又和你见过的首饰盒有所不同。更不用说你觉得奥克塔薇雅不是那种会把这么张扬的东西摆在外面,而不是小心地收进安全的地方的马。

你越想越觉得好奇,于是小心地打开盒盖。你发现里面装的是上好的马特克里斯托(Ponycristo)雪茄。打开盖子的瞬间,这些上等烟草淡淡的苦味便充盈着你的鼻腔。你感到很惊讶,真没想到奥克塔薇雅居然还会有这种习惯。

“好吧,我想我还是需要一些帮助。”她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传来。她回到门边,有些惊讶地看着你拿着那只雪茄盒。“请不要动那些东西。”她说着把背上的包放在地上。

“我,呃……我不知道你还抽烟。”你说着走过去拿包。

“什……噢!”她说着看了看你和雪茄盒。“噢不,不不不,这些不是我的。”

你扬起一道眉毛。

“这些是赫伯的。”她说着从门口取过琴盒,“他以前抽得很多,我们很担心他的身体。于是现在他抽得少多了。我们有一个约定,只有每次成功的演出之后,他才可以抽一根雪茄。”

“那为什么这盒雪茄在你这里?”你问道,俯下身把她的包背起来。

“我是这里的……主马。”她在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们经常在这里小聚。所以这只盒子放在我这里保管,这样他平时就碰不到它了。“她说着把背上的琴盒调整了一下。“我只让他在后门外抽烟,我受不了那东西的味道,我想其他马也无法接受。”

“那么……”你看看周围,“这就是你全部的东西吗?”你说着把两个小包背在肩上。

“我一般带得东西比较少。只是提琴有些重。”她解释道。

“我还以为你要带很多东西呢。”

“说实话,背着这么多东西很难掌握平衡,再加上你说你想帮我。”

你点点头,继续问刚才的问题。“那么如果赫伯在你们不在的时候买烟抽呢,你又不知道。”

“这个嘛……”她打开门,语气中略带笑意。你跟着她走到院子里,一阵晚风吹过,你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在你们交谈期间,室外的温度明显降低了不少。她用领结下藏着的钥匙锁上房门。“香烟的味道就是很好的线索。黄铜也不让他在他们的公寓里抽烟。”你们说着走上街道。

“等下,黄铜……他们的公寓……”你迅速思考了一会儿,“那么……黄铜……和赫伯?他们……?”你问道。

奥克塔薇雅笑着点点头,“我们一起演出一年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这个故事其实挺有趣的,有时间我一定要给你讲一讲。”

“喔,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据我观察,他们在公众面前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情侣啊。”你说道。火车站已经近在眼前了。

“是吗?他们确实挺注意自己在公众前的形象。”她说,“不过我也挺惊讶的,你的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

你对她的赞扬报以一个微笑。你总是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信心,毕竟,这也是你们这一行的职业要求。

“而且我最近好像没怎么见你出来逛过。”话刚出口,你便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我是说,你和你们乐团。”

奥克塔薇雅咯咯地笑了。你似乎在她的脸颊上看到一阵红晕,不过应该是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的缘故吧。

“其实,你以前见过他们的话,我觉得你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他们应该也不会介意的。事实上,我们有时也会谈起你。”她说。

“真的吗?”你有些惊讶。

“是啊。特别是在他们口喝难耐,想要喝些什么的时候。”

你转转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其实你并不喜欢走到哪里都被认为是一名侍者,你和你的同事们都对此感到有些难过。

“噢,拜托。”奥克塔薇雅说,“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啦。”

“我知道,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好受。”你摇摇头,“我觉得这样有些让马寒心,什么时候都认为我不过是一名卑微的服务生。我是说。如果我经常会说,‘噢,我现在想听听音乐了,奥克塔薇雅在哪?’你会怎么想?”你问道。

她耸耸肩,“我不介意只为你演奏。”她说。

你不免又吃了一惊,“真的吗?”

“是啊。事实上,”她说,“你毕竟帮我洗了那两只杯子,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你们笑着走进火车站。火车站中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座椅,还有白色的立柱。唯有几张广告海报为这个白色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色彩。你注意到奥克塔薇雅正望着候车区。

“我好像没看到他们啊。”她说着坐了下来。

“他们迟到了吗?”你坐在她身边。

“我不知道……也许吧,或者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她把琴盒放在地上,迅速从里面抽出一张列车时刻表。这些时刻表现在免费为所有购票的顾客发放了,毕竟像奥克塔薇雅这样经常需要旅行的马非常需要它。

“即使你还没到吗?”你惊讶地问道。

“这个嘛,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选择独自出行。”她解释道,“毕竟我们什么时候都在一起,排练,演出,演出过后的聚会。有时候我们希望能有一点自己的空间。所以在坐火车前往别的城镇时我们会选择单独行动。”

“如果他们不能及时赶到,或者在陌生的城市迷路了呢?”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她说,“我们一般都计划好了。”

“我猜一定有过什么突发情况吧?”你说着站起来走了两圈。

“我们尽量避免那种事情。”

“是吗?”你希望听到后续解释。

“是啊,比如说,如果我们需要订酒店的话,黄铜总会预定两间双马房,并且保证我们的名字都在预约名单里,以防谁比其他马先到。”

“我明白了……”你回答道,不过她的话似乎使你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两间双马房?”你问道。

“是啊,每次都是这样。”

“可是你不是说黄铜和赫伯……”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的。”她读着时刻表,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你们在一起演出也有一年了吧,这段时间可够长的,不是吗?”

“是啊。”

“所以他们没有,呃……睡在一张床上吗?”你问道。

“噢,没有。”她说,“倒不是他们觉得这样不好意思吧,其实是黄铜,她有点……呃……”奥克塔薇雅开始粗重地呼吸着。

“打呼噜?”

她点点头,“赫伯睡觉一般是戴耳塞的,不过即使这样也挡不住黄铜的呼噜声。”

“我明白了。”你努力忍住笑意。

“前往威尼阿波利斯的2A号列车现已进站。”广播中说道。

“我想我的列车进站了。”她说着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车站大门。“而且我估计要独自出发了。”她说着扭回头来看着你,“如果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多好。”

你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呢?”你问道。

她惊讶地瞪着你,“你可以吗?”她问道,“那你的工作呢?”

你轻轻笑了笑,“其实我明天休息。”你回答道,一种与看到自己可以休假相同的喜悦感再次浮上心头。你不介意与她一起分享这宝贵的假期时光。

“不过你需要买票啊。”她说,“这趟列车的票价挺高的,尤其是在快发车的时候。”

你笑得更灿烂了,“咱们上车就好。”你说道。

尽管看起来有些担心,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拿起了自己的琴盒。你们跟着其他马一起排进上车的队列中。检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你们就来到了队伍的前端。

“车票。”检票员打量着你们。

奥克塔薇雅把她的票从玻璃窗下的缺口中塞了进去,检票员拿过去在末端盖了个印章,然后把票还了回来,“谢谢,祝旅途愉快。”他补充道。起码他还是比较和善的。他按下按钮让奥克塔薇雅通过,你就是下一个了。

“车票。”他说道。

你把蹄子伸进身体一侧的一个神秘的“口袋”中,取出一张身份卡。小马和其他生物都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储物空间,来存放他们的私马物品。目前还没有魔法学家能够解释这一现象,不过大家都觉得这样的空间还是挺方便的,所以也就没马抱怨过。

那只公马把你的身份卡拿起来仔细观察着,确认着卡上的照片就是你本马,以及这张身份卡有没有过期,还有上面印章的真实性。他最终点了点头,把身份卡还给你。

“找一个空座位就好。祝旅途愉快。”他说着按下按钮,让你也通过了冰冷的铁门。奥克塔薇雅就在门那边等着你,满脸惊讶。

“你给他看了什么?”她问道。

“皇家工作马员的身份卡。”你不免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如果需要出差的话,我们 可以免费乘坐任何出入中心城的列车。”

她望了望站台上的指示牌,然后你们一起走向那列有马正在下车的列车前,“他们允许你这样做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理论上讲,以个马原因用这项特权是有悖规定的。”你耸耸肩,“不过大家都会这么做,尤其是你想要出去度假的时候,你可以不必考虑来回路途的开支。”

“前往威尼阿波利斯的2A号列车现在可以上车了。”

队列缓缓向前移动着,小马们渐渐走进车厢,寻找自己的位置。“不过,那听起来有点不诚实啊。”她说着与你一起缓缓向前走着。

“没马真正介意。铁路公司又不是指着我们这些马挣钱呢。而且我们的上司也不怎么在意我们假期的时候做什么,只要工作时间准时回去报到就好。”你说着走向私马隔间车厢。

“我知道你在宴会后招待我和我的朋友们时用了一点小蹄段,不过我还不知道你会用这样的便利条件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啊。”她领着你走近一间空车厢,并且在你们进去之后立刻关上推拉门。这间车厢两侧有两张相对的木制座椅,窗户下边固定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有什么不对吗?”你问道。

“这会让你渐渐变得不择手段的。”她说着坐了下来,把琴盒放在身旁。你坐在她的对面,把肩上的包放在你身边。

“为什么啊?”你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给一大票中心城的贵族洗盘子的话,我就会有足够的权利让裁缝给我免费做一件昂贵的正装吗?”

“据我所知,是的。”她说着扑哧一声笑了,“你就会利用你的权利每天晚上再最好的餐厅吃晚餐,那里的马一定会很高兴为服侍了那么多名马的家伙服务。”

“我更希望能成为最高级的侍者。”你也拿自己开了个玩笑。这句话引得她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一个微笑。

“噢……暴殄天物啊。”她甩着脑袋,又轻轻笑了两声。“我总是以为我了解别的马……”

一声汽笛过后,你感到列车前后晃动了几下,开始缓缓前行。在列车缓缓加速的时候,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列车一侧传来。你望向窗外,车站开始缓缓后退,为开阔的景色腾着空间。列车完全驶出车站后,你扭回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抱歉,奥克塔薇雅,对于有些马而言,某些方面是他们不愿意提及的。”你说,“不得不说,你其实也是一只很神秘的马。”

她脸上高兴的神情添了几分疑惑,“为什么呢?”

“首先,你家里有很多酒,可是你基本不喝,”你说,“有一整盒雪茄,可是你也不抽,这还不神秘吗?”

她调皮地笑了,“那我告诉你,我其实拉的是低音提琴,你会相信吗?”她说着拍拍身边的琴盒。

你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奥克塔薇雅,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信任你!我们的友谊有多少是建立在秘密和谎言之上的呢?”你用戏剧性的口吻说道,并把一只前蹄抵在额头上,似乎你就要晕倒一般。

奥克塔薇雅笑着躺在座位里。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你立刻从刚才的角色中恢复过来。

“请进。”奥克塔薇雅说道。门开了,一位身着红白条纹的侍者走了进来,背上背着一只塑料托盘。

“您好,我们正在为乘客提供晚餐,请问您需要看一下菜单吗?”他问道。

你有些好奇地望着奥克塔薇雅。现在想想,你在晚会之后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呢,现在比你以前吃晚饭的时间要晚很多。

“我们第一站就会下车,所以估计没有多少时间在车上吃东西。”她说。

也好,你其实也并没有带多少钱,毕竟你并没有计划今晚坐火车去别的地方。你估计会在回家的时候吃一点小零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吧,不过不必担心啦,和奥克塔薇雅在一起的时光完全值得放弃一顿晚餐。

“不过,你能给我们来两杯苹果气泡酒吗?”她说着把蹄子伸进包里,掏出一小把金币,把它们递给那位侍者。他接过钱数了数,对奥克塔薇雅点点头。然后走出车厢,轻轻地关上车厢门。

“还喝酒啊?”你问道。

她点点头,“火车上的苹果酒总是特别的好喝,这也是一种传统,如果你喜欢的话。”

“好吧,那么除了演出结束时,生日上,旅途中……你们的传统里有多少和酒有关啊?”你问道。

“我承认,多到令马吃惊。”她用尽可能轻松的口吻说道,“不过我想你想要了解更多的话,你就必须先把我给你点的那杯苹果酒喝掉。”

“如果我……等等,你给我也点了一杯?”

“噢,我说什么了吗?”她调侃地说道。

你笑了,轻轻摇摇头,“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奥克塔薇雅。”

又出现了,或许只是光线的原因,你看到奥克塔薇雅扭头望向窗外的时候脸颊有些发红。你刻意保持着沉默,静静地享受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幸福感,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点的饮料。”那位侍者说着走进车厢,背上的托盘里放着两只玻璃杯子。他转过身,小心地把那两只杯子放在你和奥克塔薇雅之间的小桌子上。

“谢谢你。”奥克塔薇雅说着伸蹄去取杯子。

侍者鞠了一躬,离开了车厢,轻轻地关上推拉门。奥克塔薇雅已经端起了杯子,细细品着苹果酒,你则小心地端起杯子,仔细观察着里面清澈的暗黄色液体。

“放心,它又不会咬你。”奥克塔薇雅说道。“相信我,即使你以前喝过苹果酒,但是在火车上的苹果酒尝起来总是风味更佳,我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你笑了,“你经常坐火车吗?”

“不算吧。”她说着望向自己的杯子,“一般还是坐大篷车的情况居多,我们一般不坐火车,所以我每次坐火车都会点苹果酒。”她的目光渐渐移到你的杯子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与你分享这种感受,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你笑的更加灿烂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说着喝了一小口。清爽且略带酸味的液体滑入你的喉咙,在口中留下一种淡淡的甜香。

“哇……”你说着放下杯子。

奥克塔薇雅笑了,“这是我最喜欢乘火车旅行的两件事情之一。”

“那另一件呢?”你问道。

“风景。”她说着扭头望着窗外,“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尤其是像中心城这样建在山上的城市。我觉得它令马感到格外放松。”

你望向窗外,她说得没错,窗外的景色无疑美不胜收,城镇和小村庄迅速地掠过窗外,连绵的山丘似乎在夜色中起舞。

“你能相信有些马要靠书或者别的东西来打发这段时光吗?”她问道。

你其实很少四处旅行,不过在奥克塔薇雅为你展示这般美景之后,你坚定地摇摇头。

后半段旅程中车厢内一直非常安静。你和奥克塔薇雅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露娜公主撒在天空的星星和天空中的明月是那么美丽。地面上的小村庄里星星点点的灯光,似乎也想在这无尽的夜色中占据一小块属于自己的位置,但是列车迅速将它们抛在后面,只留下一片安详的月色。四下里安静极了,只有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窗外偶尔的沙沙声,还有对面座位中那只可爱的母马的叹息声。

你端起杯子,喝干杯中最后一滴苹果酒。不得不说,这杯苹果酒是你喝过最美味的饮料了。

突然,你的视线被一些建筑物阻断了。列车进站了吧,你想到奥克塔薇雅早先说过的,她要在第一站下车。列车停稳之后,你把奥克塔薇雅的包背在肩膀上,站起身打开车厢门。一对夫妇从你们的车厢前走过,你们跟在他们后面穿过走廊,来到了车站外面。

这座车站看起来和中心城列车站差不多,但似乎有一些不对劲,陌生感渐渐占据了你的内心。暂时先不必担心这件事情了,你小跑两步,跟在了奥克塔薇雅身边。

“你们订的宾馆在哪里?”你问道。

“第一大道北面,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我们最好找一辆出租车。”她回答。

“我们?”令你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认为你还会一直陪着她,你脑子里的计划本来是把她送到车站然后就坐下一班列车回家呢。在酒精的作用下,你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她要你一直陪着她的话,那么今晚会不会……?

“你还背着我的包呢,不是吗?”她问道。

你笑着点点头,在你脑海中,另一番景象正在缓缓浮现。

从车站走到街上,你四下张望着,寻找带有出租车标识的马车。其实你对于出租车的印象并不深,你只知道黑黄相间的肯定就是了,如果这里的出租车和你想的不一样的话,起码奥克塔薇雅知道你们应该找什么。

几分钟之后,你似乎看到了远处驶来一辆类似出租车的东西。你举起蹄子,准备引起司机的注意。

“你在干嘛?”奥克塔薇雅问道。

“我,呃……叫出租车?”你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那辆吗?那辆已经有马了。”她说。

你仔细看着那辆马车。那是辆出租车没错,不过车厢里明显已经坐有乘客了。

“噢,不,我是说,呃……后面那辆。”你说着放下蹄子,试图掩盖自己的错误。你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阵阵发烧。

“……噢,我没看到还有一辆啊。”她说。

你坚定地望着路的另一头,寻找着那辆能把你从这个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的出租车。不幸的是,大街上根本没有第二辆黄黑相间的马车。奥克塔薇雅笑得越来越明显了。

“觉得自己能骗得了我,嗯?”她用调皮的语气说道。你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脑袋垂得老低。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你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没有再抬起自己的蹄子。如果奥克塔薇雅这么机灵,她肯定能自己找到出租车的。果不其然,一段时间之后,她抬起蹄子,发出一声你绝对不敢相信是她发出的尖锐的口哨声。你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刚刚放下几位乘客,正向你们这边赶来。

出租车停在你们面前。一位身穿黑色T恤,戴着棕色平顶帽的马从马车前面走了过来,他的毛皮比帽子的颜色稍微浅一些,黄褐色的鬃毛略微有些凌乱。他摘下帽子给你们行了一个礼。“晚上好,”他略微有一点乡下口音,“去哪儿呢,我的朋友?”

“第一大道601号宾馆。”奥克塔薇雅说着跳进车内,把琴盒拿下来放在身边。你也爬进车厢,把背上的包放了下来。

“现在的天马也开始打的了?”他问道。

“我和她一起的。”你回答。

“随便啦。”他说着走到车前,把鞍具往身上绑。“希望你们不会太着急,今儿个这些带子好像有点松。”

“慢慢来。”奥克塔薇雅说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在车夫调整自己的设备的时候,你又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它看起来和中心城车站完全一样,就是……感觉有些不同。不同的马在车站里排着队准备上车,他们的服饰和行李也非常不同。或许,是因为整体颜色偏黄?也许是路灯的关系吧。嗯,一定是这样,这是最佳解释。

可是,这真能说得通吗?或者仅仅是表面现象呢?你还记得以前历史课上学到的一些知识,白胡子星璇说过……

“是吗?”奥克塔薇雅的声音把你拉回到现实中来。

“啊……啊?”你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笑了,“又在发呆了?”她问道。

“是啊,有点。”你承认道。

“准备好了吗二位?”车夫问道。

“好了。”你们不约而同地回答道,不由得都吃了一惊。

“好嘞。”他说着狡黠地笑了一下,“坐稳喽您呐,我们出发喽!”

马车缓缓起步了。你放松地靠在车厢上,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车速渐渐加快,你们很快便加入到车流之中。平生以来第一次,你坐在马车里,由别的马拉着你前进。木制车轮和石砖道路碰撞着,发出令马愉悦的阵阵脆响。

一个街区过后,你对路旁的霓虹灯和广告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实话,你其实从来没有来过像这样的城市。中心城里从来见不到粉蓝相间,写着“正在营业”的灯光招牌,这个时间街上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马。你有些怀疑这座城市是不是没有白昼和夜晚之分。

“也许这是一座不夜城吧。”你笑着自言自语道。

“叹为观止,不是吗?”奥克塔薇雅问道。

“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她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依旧非常喜欢这里的景色和声响。”

“我也是。”你满意地回答。就像刚才的火车之旅一样,你就坐在奥克塔薇雅身边,尽情欣赏着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象。每一抹灯光都分外炫丽,街上的每一只马都吸引着你的目光,就像发现新大陆的感觉一样。

好景不长,出租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街边的一座大楼前。

“到了您呐。”车夫说道,“一共六枚金币,谢谢啦。”

“你能帮我把那个包拿过来吗?”她对你说。接过包后,她从里面数出几枚金币。

“给你,不用找了。”她说。

“多谢了小姐。”他说着摘下帽子,又鞠了一躬。

她把包又递给你,你把它小心地背在肩上,从车上跳下来。她还坐在车里,正仔细地调整着肩膀上的琴盒。

在她准备下车的时候,你对她伸出一只蹄子。她笑着接受了你的帮助,你们一起走向宾馆大门。

“嘿,你一大小伙子就让一小姑娘扛那么大的玩意儿,而且还让她掏车钱?”车夫说着把刚才奥克塔薇雅给他的几个金币放在帽子下面。

“她绝不让我碰她的琴,”你说,“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想着跟她走这么远,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呢。”

“了解。”他说着缓缓点了点头。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你说着挥了挥蹄子。

“你也是,小伙子!”他已经拉着马车去找下一位乘客了。

“你刚才和他说什么?”她问道。

“没什么。”你耸耸肩。

她也耸耸肩,“好吧。”

你和奥克塔薇雅打开大门,进入宾馆大厅。墙壁是浅浅的木纹色调,高大的落地窗并非完全透明,而是装饰有各种各样的花纹。几根黄色和橙色相间的条纹立柱支撑着屋顶,它们的外围被玻璃柜子所保护。大门两侧还设有两排黑色的条纹座椅。地上铺着充满格调的灰色地砖,随着光线照射在地板上的角度不同,灰色的纹理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大厅的另一边是一个似乎完全由镜子打造的接待台,一只公马坐在后面。

你们走向前台。“晚上好!欢迎来到格鲁斯601号宾馆,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那只深红色的公马问道。

“晚上好,我在这里预定了一间客房,名字是奥克塔薇雅,音韵。”她说道。“或者是黄铜,他们或许在等着我呢。”

那位接待员抽出一本登记薄,翻到标有当前日期的那一页,用蹄子沿着本子上的条目向下滑着。

“你们有具体预定哪间房间吗?”他问道。

“嗯……”奥克塔薇雅用前蹄托着下巴,“没有,据我所知没有。”

“唔……”他继续仔细地读着书页上的名字,然后又翻到下一页,仔细地寻找着。

“恐怕这里有一个小问题。”他说。

“什么啊?”奥克塔薇雅问道。

“确实有以这些名字预定的房间,不过记录显示这些预定后来被取消了,而且现在有其他的房客定下了这些房间,非常抱歉。”

奥克塔薇雅吃惊地张大嘴巴。空气似乎凝重了几分,一阵恐惧感顿时流遍你的整个身体。幸好,在酒精温暖的作用下,恐惧感并没有冻住你的脑子。你和奥克塔薇雅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暂时先离开前台,和奥克塔薇雅单独聊聊。

“抱歉。”你说着拉着奥克塔薇雅的蹄子就往别的地方走。她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跟着你走了过去。

“好吧……”你说着放开她的蹄子。“你经常旅行,应该比我在行。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她显得依旧非常困惑,“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我们……嗯……我们要不这样。我们想想别的解决方法。”你说,“我们……要不回中心城去?”

“我……我不知道……”她说着来回摇着脑袋。

“奥克塔薇雅!”你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摇了她两下,想让她清醒一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抱歉。”她说着打开琴盒,抽出一张闪闪发光的纸来,等等,它其实不是闪闪发光,它只是被塑封了。“这是最新的列车时刻表。”她解释道,“咱们来看看有没有……”

她仔细打量着那张表格,一段时间过后,她又抬起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问道。

“今天最后一辆回中心城的列车……”她说道,“就是我们坐的那班。”

“什么?你之前还说我们坐的不会是最后一班的。”你说道。

“是啊,那从中心城发车到这里的最后一班。”她解释道,“我们坐的那班车今晚只会最后往返中心城和这里一次,然后停在这边进行日常养护什么的。”

“还有别的夜间列车吗?”你问道。

“我想没有了。”她说。

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明早最早的一班火车呢?”

她又摇了摇头,“明天早晨并没有回中心城的列车,往返于威尼阿波利斯和中心城的列车只在工作日和周日运行,明天是周六。”

你有些焦急地挠挠头,“那可以转乘别的列车回去吗?比如坐到小马镇再转乘别的车次?这样总能回去吧?”

“那样又贵又费时间。”她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如果你从这里飞回去需要多久?”她问道。

你仔细想了想,“我看看啊……咱们坐了半小时火车,而且火车跑得不算太慢。”你用前蹄敲敲额头,“大约一两个小时?不会花很长时间。”

她点点头,“所以你其实随时可以回去,我在这里待一阵子好了。”

“待在这里?”你问道。

“是啊,再租一间客房,如果他们有的话。”她解释道。

“为什么不去找个便宜点的地方呢?比如……”

“因为我现在心情不太好,而且喝得有点高。”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没那个闲工夫去关心房间的价格,掏多少钱都无所谓。”

你立刻打住了自己的话头,对她现在的处境表示完全理解。“那么,你们乐队的其他成员呢?”你好奇地问道。

“嗯……”她顿了一下,“是啊,说不定是我们来早了呢,咱们去找找这里有没有电话吧,如果他们还没有出发,我应该能联系得上他们。”

“那好吧,我帮你问问房间。”

她笑了,“谢谢你。”

你们一起回到前台。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他问道。

“这里有公用电话吗?”奥克塔薇雅问道。

“那边就是了。”他说着指了指远处,你回头看到墙上的木质方盒中有一部银色的电话机。“一金币二十分钟。”

“谢谢。”她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琴盒,走向那部电话。

接待员又转向你,“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先生?”

“你们还有空房吗?”你问道。

“什么房间,住多久呢?”他问道。

“单马房,一晚上就好。”你说。

“就一晚吗?我们现在的定价是标准单间十四金币一晚。”

在听到这个夸张的价格后,你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讶。

“不过,考虑到你们的……当前情况,”他说着望了望远处在打电话的奥克塔薇雅,“似乎你们会选择任何空余的房间,所以我想我们的一条政策或许能给你们提供一些优惠。请稍等,我需要联系一下经理。”

“噢,谢谢你!”你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晚的情况还不算那么糟。

接待员伏下身,一阵电话拨号的声音从接待台后传来。你耐心地等待着,他用一只前蹄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同时你时不时地原地踏着步子。你向奥克塔薇雅那边望去,她还在投入地聊着电话。她把话筒紧紧地抱在嘴边,似乎这样可以让对方听得更清楚一些。

你扭回头看着前台,一只高大的公马走了过来,他的毛皮是铁灰色,几乎像夜晚一样黑,但是他的鬃毛却是白色的。他穿着和那位接待员一样的制服,唯一的区别是他的胸口有一块写着“经理”的金属牌。

“晚上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说着对你点了一下头。

“这个嘛,我的朋友……”你说着指指奥克塔薇雅,她半个身子伏在木盒子的阴影里,似乎不愿被别的马听到对话的内容。你尽量不使这令马心生顾虑的景象干扰你的思绪。“……之前在这里订过一间客房,但好像被取消了。”

“这样啊……”他犹豫地说道,“恐怕如果不在我们的登记薄中,我们不好帮你啊。”

“他们想重新订一间客房。”接待员告诉他。

“这样啊,我来看看。”他说着把登记薄拉到自己面前。“我们大部分的高档客房已经订出去了,因为即将到来的一次晚会。所以,恐怕我只能向你们提供一些普通的房间。”

“没关系,什么房间都可以。”你回答。

“那么,他和他的朋友需要双马房吗?”经理问接待。

“他只需要单间。”接待回答。

“噢,这样啊。”

你刚刚计划解释几句,不过经理正仔细地读着本子上的名字,发出长长的“嗯……”的喉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你计划让他安心帮你们寻找房间,并且不愿打破他对你们的猜测。他偶尔点点头,嘴唇翕动着,读着本子上的条目。

“104房间清理干净了吗?”经理问道。

“那里需要一些特别清理,先生,最少要通一天风。”

你不太想知道里面曾经发生了什么。

“这样啊。那么,213房间似乎还空着呢。刚才说房客的名字叫什么?”

“奥克塔薇雅,音韵。”

“等等……”他说着抬起眼睛看看你,“你是说即将在那场商务晚会上演奏的奥克塔薇雅?”

“呃……是的。”

“他们不是已经订过房间了吗?”他问接待。

“但他们今晚取消掉了。”接待耸耸肩。

“那是因为我们改变了日程。”奥克塔薇雅说着走了过来,琴盒拖在身后。“你们能查到以黄铜的名字订的房间吗?我们订了两个晚上,从今天算起。”

经理低头翻了几页,一只蹄子沿着书页向下滑动着,最后停在中间靠下的位置上,点了点头。

“是的,就在这里。黄铜,两间双马房,四位顾客,包括奥克塔薇雅。”

“从今天算起两个晚上?”你问奥克塔薇雅。

“我……”她叹了一口气,“我忘记了之前出了一些小问题。黄铜买了一个新号嘴,但是没有按时送到,看来大家都被它耽误了。黄铜很早就想换掉以前那个号嘴了,为此她起码抱怨了一个月。”

“新号嘴?她不能在这里的乐器店买一个吗?”

“黄铜拥有几乎能吹得动一条帆船的能力。”她笑着说,“在我们刚刚开始一起演奏的时候,她把圆号上的嘴像纸巾一样吹破了。所以,她只能从乐器厂买特别定制的产品。”

她说完扭头看着明显被这则小故事逗乐的接待和经理,“那么,关于我的房间……”

“噢,是的,我们刚刚和你的朋友讨论过这个。我们有空房可以提供给你,只是……”经理说。

“只是什么?”你问道。

“之前我没有看到她的名字已经在预订册上出现过了。”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奥克塔薇雅问道。

“介于即将到来的商务晚会,我们必须做到让更多的马订到房间。所以我们暂时定立了一个新规定,同一只马只能订一次客房。”

“什么?!”奥克塔薇雅尖叫道。“这完全没有道理啊,如果有马需要更改订房计划,多订几个房间呢?”

“那他们必须提供别的名字。”他略微向后畏缩了一下。“每天晚上都有上面派来的马检查订房册的,恐怕我也不能为你提供一些特殊照顾。”

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计划,可以完美地避免奥克塔薇雅和这两只无辜马的冲突。“那就用我的名字登记吧。”你说。

经理和奥克塔薇雅同时扭过头来看着你,“你不是在预订册上的乐队成员之一吗?”他问道。

“不是。”你高兴地回答道。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的语气坚定了不少,似乎也为问题可以平稳解决而倍感欣慰。

你扭过头,看到奥克塔薇雅脸上绽放出一个你见过最灿烂的笑容。“那么,这个房间两个晚上要多少钱?”她问道。

“介于你们的情况,我可以给你们今晚提供半价优惠,明晚按照淡季标准收费,这么来看的话……六金币一晚。”

“那可真是……太好了!”奥克塔薇雅高兴地说,“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你们需要帮忙搬运行李吗?”他问道。

“有他在呢。”她说着用蹄子指指你。你微笑着点点头,接过奥克塔薇雅的提琴盒子。她说的没错,这个大家伙背起来确实不好掌握平衡。

你向接待提供了你的相关信息,并且向他展示了你的可爱标记,奥克塔薇雅则付了房钱,从经理那里拿到了房间钥匙。之后你们穿过了大厅,来到了宾馆二楼。

“嘿,”她说,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多谢了。”

“没什么啦。”你回答。

“不,我必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在,我估计要睡在大街上了。”她说,寻找着你们的房间号,“而且我要谢谢你陪着我一路来到这里。”她说着坐了下来,没有拿着钥匙的那只前蹄绕过你的脖子,给了你一个拥抱。

“所以,谢谢你。”她说。

你微笑地看着她打开213房间的门,同她一起走了进去。房间内布置得非常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旁边还有一个壁橱,墙角有一盏夜灯。地毯是深蓝色的,墙上的墙纸展现出一幅深秋的景象。这估计比她一般住的客房要简陋得多,不过也总比没有强。

你把她的琴盒和包放进大衣柜里,奥克塔薇雅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满意地叹了一口气。你走到她身后,发现她其实是在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坐在她身旁,于是你坐在自己的后腿上,与她一同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就像在火车上一样。

沉默,这或许是另一个和火车时光相同的地方。你们都静静地望着窗外,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阵阵喧闹。听着类似雨点敲打在地面上一样的马蹄声,马车行驶时咣当咣当的轻响,还有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虽然你并无法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你永远无法想象生活在这样一座繁忙的城市中是什么感觉。诚然,中心城也是一座大都市,也有格外繁忙的时候。不过在夜色降临之后,中心城中总是格外宁静,没有马愿意打破那种寂静的氛围。你偶尔也会去其他城市住上几天,不过那些地方的夜晚都像中心城一般宁静。你不由得开始羡慕起这里的马了。

另外,你渐渐享受着和奥克塔薇雅一同旅行的感觉。无论她去哪,或者留在什么地方,总让你觉得无比惬意。你明白你最终还是要回到中心城的,你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奥克塔薇雅是不是也对你抱有同感……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样的城市吗?”她问道。

你点点头。

“挺吵的,不是吗?”她又问道。

你继续点着头。

她笑了,“你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依旧望着窗外,眼神有些茫然。

你的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无论窗外再怎么吵,你的内心都感到无比平静。或许,你真的是已经习惯这座城市了。

‘或许吧。’你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你看了看奥克塔薇雅,想起了一件之前有些好奇的事情。

“你的朋友们在电话里怎么说呢?”你问道。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了。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后蹄,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

“没什么……”她的语气很不自然。

“奥克塔薇雅?”你关切地问道。她的好心情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啊?”她回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

“你还好吗?”你问道。

她注视着你,你也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希望能得到一个诚恳的回答。但是,她却站起身走到大衣柜旁,打开柜子,在她的包里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回来,前蹄上托着那瓶威士忌。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拧开了瓶盖。

“想来点吗?”她问道。

“我……我以为这瓶酒是给你的朋友们准备的呢。”你说,有点担心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她轻笑了几声,听起来似乎比之前笑的都要开心。“是啊,现在嘛……”话音未落,她突然仰起头直接灌了一大口,满意地叹了一口气,把酒瓶重重地放回桌子上。

“……让他们见鬼去吧。”

~~~~~~

眼前朦胧的影象渐渐消失了,你注意到奥克塔薇雅依旧呆呆地坐在床边,蹄子里拿着那个半空的威士忌酒瓶。你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他,但不知道那样会不会勾起她的伤心事。

“我有告诉你他们为什么让我不高兴吗?或者是我昨晚为什么会突然心情不好呢?”她突然问道。

“我,嗯……我不记得了。”你回答。

她把酒瓶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你的眼睛。沉默,你们都没有打破这略微有些尴尬的寂静。她的身体突然向你倾着,半闭着双眼,直到你们的鼻尖轻轻地碰在一起。你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她的鬃毛落了下来,遮住了她半个脸颊。这一举动使你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注意力,但她只是闭起了自己的眼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窘境。

“……你。”

没等你做出任何反应,她的鼻子移向一旁,嘴唇轻轻贴在你的嘴唇上。柔和温润的感觉占据了你的全部感官,你闭起眼睛,她似乎把她的蹄子放在了你的肩膀上,把你向她拉近了一些。你不清楚,你只知道你们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你能尝到一点淡淡的橙汁味道,她的鬃毛轻轻地蹭着你的前胸,使你感到阵阵温暖,但又有些刺痒。本能地,你搂住了她的脖子,她轻轻呻吟了一声,蹄子搂的更紧了。你继续享受着她温暖又带着些许甜美的气息,同时也向她提供着自己的一切。

过了很久很久,似乎过了整整一天,她轻轻地推开了你,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你睁开眼睛望着她,大口喘着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断断续续地说道。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喜欢你。”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说实话,我其实……喜欢你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脸颊开始渐渐变红

“真的吗?”你问道。

她点点头,笑得更加灿烂了。“你总是那么友善,那么容易沟通,我还好多次看到你帮我把琴弦拉紧。”听到这些,你也笑了,脸颊也开始阵阵发烧。

“所以你的朋友们因为这个让你不高兴吗?”你问道。

“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她笑着说道。“他们有时候也会拿这个开玩笑。我们是朋友嘛,所以也没什么。”她说着说着笑容渐渐消失了。“不过……昨天我过得有些不顺心,心情很糟糕。”

你点点头,她说过这些。

“而且赫伯做得有些过分了,一直拿我们的事情取笑我。我告他别说了,因为我心情并不是很好。”她摇摇头,“他说我其实害怕你。其实,我觉得,有那么一点吧……”她叹了一口气,“别告诉别的马我同意他这句话啊。”

你只是静静地坐着。

“再然后,我昨晚给他打了个电话。”她继续说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赫伯了,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喝了好多酒。我听到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拿你开玩笑啊?”你问道。

“其实本来没什么好笑的,但他真是荒唐透了。”她望向天花板,“我和我最害怕的马一起困在陌生的城市里。”

“我没觉得你怕我啊。”你说,“你在我身边表现的非常自信呢,”

“这个嘛……有那么一点点啦,你知道的。”她含混地说。

“恐怕我不是很明白。”你说。

“我是说,如果没什么事情发生,我感觉其实很好。”她又叹了一口气。“说真的,昨晚你的出现是我那个晚上遇到的第一件开心的事情。然后我们愉快地聊了好久,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回家的原因之一,我觉得我还能接受得了。”

你耸耸肩,着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但是,我们到家后,那棵李子树……”她呻吟着说。

“哦……”你想起来了那次意外。

“必须承认,我带那瓶酒来其实有很多原因。”她说。

“但是……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你问道。

“因为我害怕你能察觉到一些事情……就像你在工作上那样!”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能读懂肢体语言的超能力!虽说你说你没有发现黄铜和赫伯之间有什么关系,这让我放松了一些。或许你根本看不出那些……感情相关的事情来。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她问道。

“其实嘛……这是我们的训练项目之一。日常生活中我不会刻意注意这些的。这需要精力的绝对集中。”你解释道。“如果不仔细观察,我也无法读出别的马的肢体语言。说实话,昨晚自从咱们喝了第一杯酒之后……”你笑了一下,“我就没有再用我的‘超能力’了。”

“……真的吗?”她问道,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这点你注意到了。

“是啊。现在你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表明听到我的解释后你感到轻松了不少。但是你的两只前蹄还时不时相互摩擦着,说明你还有些疑虑。”你继续解释道。“你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一道眉毛扬了起来,证明你刚刚听了这些后有些惊讶。你的前蹄不再相互摩擦了,你又坐直了身体,这说明你刻意想证明我的看法是错误的。你的眼睛眯了起来,直直地注视着我,说明你对我有些生气,现在你又抿起了嘴,说明你已经生气生到……好吧我还是不说了。”

奥克塔薇雅目不转睛地瞪了你好久。最终,她严肃的表情被一个大大的笑容所取代。她开心的笑声使得你也跟着笑了起来,尽情分享着她的喜悦。

她又向你倾过身子,用两只前蹄紧紧地拥抱着你。你也用你的蹄子轻轻地搂着她,同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你们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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