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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野

 夜骐

十日行

D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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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于到来。今晚,监测站的多功能医疗台已经安装好,使用了植物园的扩展电源,明天再做一些适配检查就行了。本届监测员不会发现异常,监测站也不再需要它了。”

“后天中午,我会向他们解释这一大步对他们而言的意义,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他们不会拒绝,科学的吸引力绝不亚于神迹。到晚上,新生计划第一期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明天还要记得把扩音器装好,这也是最后一件需要费力的事情了...大致估算了一下,从植物园到工业园,电缆够用。”

“...没什其他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了。后天,这个落后的智慧种族将迎来质的飞跃,人类复兴,要开始了。”

“今日记录到此结束。”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想要通过体检机,把所有小马的“落后”记忆抹除,像我一样重新培养一套先进的观念,迅速重建人类社会――另一种形式的“人类复兴”。

我怎么知道?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这么干。

 

不过我可不允许自己这么干。

 

我又听了几遍语音短信,头脑里编织起一个个大胆的计划,又小心地过滤到只剩最可行的那一个。

我把播放器塞进制服口袋――这可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东西。

 

感谢欧米茄一向精确的计算,让我有那么多糖可以用。你知道糖可以用来做简易炸药吗?你是人工智能,只会做正确的事情,可抱歉,我是一只小马,我会犯错,很严重的那种,但我不怕

幸好你往常一样没有听我的洗杯子,直接把咖啡加进了白蚀里,我才捡回了这九天来的记忆。这一切都这么巧,差一丝一毫,结局就截然不同,我现在真的能感觉到咖啡神的存在,她在背后扶着我,向前一直走向小马们。

 

我走着下山的路,朝阳洒在背上。这一路,我真的是错过太多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放任那些瞬间流逝。

 

 

喝下白蚀咖啡后,我看到了那个晚上,我第一次见到吹云的那晚。我看到自己栽进泥土里,后腿一阵阵抽搐,她快步奔过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可能是发现我没有尾巴吧...但还是把我拽了出来,清干净了我脸上嘴里的泥,就一路拖着我去了那个山洞,撒漏的咖啡把她的尾毛染成了棕色。

还有路上,溪边,丛林里,她时不时地回头看我几眼,像是想说些什么,我却一直是一副两眼无神的呆样――可能我在思考――她就作罢,只带路。一直到果树扑倒她,我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往前走。

有果树的那个夜晚,我们在火堆旁。吹云在努力地跟果树聊天,果树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我还是一脸痴呆,杵在那,时不时打断她俩的闲话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场面十分尴尬。

还有让我愧疚不已的一件事。途径荒野的那天,地震的时候,巨大的裂缝在我们面前崩开。在最后面发呆的我调头就跑,中间的吹云却下意识向前一冲,死死咬住了果树的尾毛,但她太轻,也被拖着往前滑。

吹云回头焦急地望我,嘴里叼着尾毛说不出话。我就在后面,头都不回地跑远了。

然后,整块土石倾斜翻裂,我也滑倒在地,把她们两个压下了裂缝――果树一头栽到土石堆,吹云的翅膀被我狠狠地压在身下。现在想想,果树的话真没说错,我就是一个混蛋。一路上只关心那些真真假假,眼前活生生的同行伙伴都当空气。一路昼昼夜夜,现在再回首,才看出那几天缺少了什么。

 

那几天,实在是太苍白了。

 

所以,在我看到吹云和果树避开我和陨星,在那昏暗的小房间交谈的时候,并不那么惊讶。果树的意思很直白,我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投机者,一路都在利用吹云。吹云呢,她没有反对,但还是始终不相信,努力在找理由,“他不是那种小马,你相信我,果树。”她没有向果树解释我的身份,但...我之前那么不尊重她...她竟然还相信着我...

果树说:“我不相信,你真的一定要等到他达成目的,一蹄踢开你的时候才能醒悟吗?”

吹云没有说话。

 

之后我两眼放光的时候,嗯...从一旁看,真的很尴尬。我突然抱住吹云的时候,连在一旁看着的我都愣了一下。我记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但...真的好突然,以及对果树的那个拥抱...呃...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尽力在忍我了。现在我还能回想起一丝那种,绒毛贴近额头的感觉,有些温热,一点咸咸的甜味,像极了洞穴里那一滴眼泪,但味道要淡得多。

 

在我们破土而出的那天,我和陨星都太累了,早早就缩成一团睡过去。吹云从我身边走过,小心地放轻了蹄步。

“我就说嘛,他并不是那样自私。”她轻轻走到果树身边,“他把我们都救了。”果树没有发表看法,不过她应该是在怀疑自己的判断吧。

之后一直到村子,我和陨星,吹云和果树形成了两个小团体,各自聊各自的。

 

我与祭司交谈的同时,吹云和果树去见了医生。他拆开那破烂制服上衣,只两下就扶正了吹云的翅膀,“接下来几天尽量不要飞,”他说着要给吹云的翅膀包上柳条,“等等...”她说,“能继续用这件衣服包扎吗?”她真的挺喜欢这件上衣的。

 

但是,她含着泪跑远之后,把这件破布撕开甩进了泥潭。她踏着水洼,擦过路尽头的火把,消失在浓雾里。换成任何马,在我说出那样的话后...啊...为什么我当时要那么做...

这下,果树的预测应验了,我的确是个混蛋,利用了她们一路,只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吹云不知道去了哪里,白蚀没有让我跟着她。我只看到果树和陨星一起慢慢走回森林,细雨还在飘,越下越大了,雾却慢慢消散开。火把们守夜的使命完成,纷纷在自己的头顶死去。

“你很勇敢,小天马。”祭司点起一把火,跟吹云说,“你明明知道自己将会失去什么,还是回来了。”

“我不想逃了。”

“...你知道吗,他跟我曾经很像,也是那么自私,自以为是。”祭司带着她穿过工业园,“不过,我一路孤身一人,直到终于认清了现实。他比我幸运,他遇到了你。”

“我当初根本不应该碰他的...”

“这就是你们共同的不幸...”祭司轻叹了一口气,“天亮了,启程吧。”她一言不发,尾随着祭司熄灭了火光,一路向东,步入黑暗的黎明。

 

如果我没有遭遇事故,如果我没有遇到她,如果我不是草草了解而是深入认识她哪怕一点...结局就不会是这样,她也不会心灰意冷。

 

如果没有如果,除非没有除非。

 

我无意中做尽了天底下最卑鄙的事:给予别人最美好的希望,却在她向你敞开心扉之时一把夺回。她的心必定被寒风灌满。

 


 

昨天夜里的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还好果树和吹云没有惹上麻烦,但似乎也没有达到目的。吹云今天早上还说想去圣山再看看,万一是他迷路了呢?中午她也沉默了,能让她这样简单的小雌驹沉默的事情,相比是她无法理解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她和我们都被骗了。

但我其实很佩服他。四源没有回来,想必是代替了吹云,去守圣迹了。这算不算欺骗?他是不是背叛了我们?这不是简单的问题,对果树和吹云应该各有答案,但我始终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是什么驱使他做出这一连串如此矛盾的事情?

 

“陨星,你最好出来一下。”果树叫我。

“嗯?”

“四园回来了。”

我大概有了答案

 

“陨星!你还好吗?抱歉我迟到了。”他仰起头朝我挥挥蹄,身前背对着我的吹云也让到了一边。

“你把它捡回来了?都已经这么坏了,改天我给你补一下吧。”他等我走着,又搭住吹云的肩说了些蛮大声的悄悄话。是的,今早一起床我就看到吹云洗好了这破上衣,挂起来随风招摇。

 

“好的,大家都在这里,我要和你们商量一个计划。”他环顾四周,带我们进了屋,又检查了一遍四周。

“这附近没有别马,他们都去神坛干活了。”果树轻描淡写但又肯定地提示。

他靠过来,“我听到吹云发的消息了,明天中午,祭司将会在神坛告诉你们一些错误的事情,这关系到所有小马。”

“祭司打算抹去你们的记忆,切除你们的尾巴,翅膀,独角。所有小马都不例外,都要变成他的样子――和我的样子。”

“但是他会骗得所有小马相信这是一件神指使的,进步的好事。”

“所以我们需要,破坏他的仪式。”

吹云听得有点迷糊,但知道这是些该害怕的大事,没有吭声。

“那要怎么做?”果树并不管理解这些事与否。她这次相信了四源。

“我有一个办法,”他又四下望望。

......

“清楚了吗?一定要记好自己的部分,如果中途出了问题千万不要慌乱,我会解决。”

“我...我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飞那么高...还是当着所有小马的面...”她的翅膀还没有完全康复,“吹云,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抱歉...之前我压坏了你的翅膀...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力,好吗?”四源回来以后,说话风格彻底变了一个样。

“我有问题,”果树举蹄,“如果你们没有及时给我发信号,我该怎么办?”

“那就...听,从声音消失开始数到二十,然后行动。”

二十秒,够吗?”他扭头问我。

“足够了。”我还没老。

“好,那么我再去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我能跟你说些话吗?”吹云问他。

“当然可以了,不过大事重要,晚上我一定回来,这次绝不会迟到。”

 

我实在是有些累,只好先睡了。晚上果树去祭司的屋子附近踩点了,而他俩去了屋顶,说话声低到我听不清――本该如此,整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

我闭上眼,有些困意了。

结局。我曾经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有可能是其中最坏的。现在看来,他做了不同的选择。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与最坏情况无异,我不禁有些担心――结局是不是并没有改变?他的选择与改变会不会本就是命运注定的一部分?如果真的是这样悲哀的情形,我也只能感叹神的冷酷无情,居然这样玩弄这两只可怜的小马...

一些马失去信仰,是因为上天对他们昭示的神迹微乎其微。但是,有多少马失去信仰,是因为神为之展示了太多太多...?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的心都是透亮的,在这个结局未卜的故事里,这可能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无论如何,我有预感,明天的大革命,将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

 


 

“混乱的时代即将成为过去,危险的自然终将再次低头!台下的各位,你们将与我一同蒙受神的洗礼!”

一段繁杂漫长的仪式过后,祭司终于登上木台。高耸的平台下马声鼎沸,似乎能走路的小马全来了――不对,即使是不会走路的小小马,也由妈妈背着来到台下,张大眼睛,努力寻找那空灵声音的源头。

“就在今晚,我将遵循神的旨意,带领所有小马,接受神的庇佑!现在,圣钟已然鸣响,在那光辉的时刻来临前,我的信徒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祭司!什么是钟?”一只粉色的小马扬起前蹄。

“这个问题不重要,但我还是会告诉你。钟就是神赐予各位通向和谐世界的钥匙,是希望!

“那...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呢...?”她露出一丝惶恐。

祭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安静!谁还有问题?”台下的骚动戛然而止。

“祭司!所有小马都会得到庇佑吗?”

“当然,神不偏不私地爱着所有马。”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

“这要听从神的安排。”

“和现在一样吗?”

“没错,我会继续把它的话带来。”

“那庇佑有什么用呢?我们为...”

卫队马上注意到了这只捣乱的雌驹,她识趣地闭了嘴。

“好,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

 

“等等!”周围所有的小马都望向我。

“祭司!我有一些问题!”他们给我让出了一个圈。

“嗯?”他略显惊讶,“你...有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神的庇佑,会怎么样?”

 

我注意到四周的卫兵穿过马群向我靠近。

 

“会招来雷暴吗?”

“没错,神会惩罚不听话的人!”

“那么,”我清清嗓子,“请神用雷电劈死我吧!这是我的愿望!

 

四周的小马纷纷吓得后退,卫兵也不敢再靠近这越来越大的空圈。

我看不清祭司得脸,但他一定很愤怒,“你这是亵渎神灵!把他抓起来!他会害死所有人的!”

卫兵压下长矛,向我逼近。四周的小马纷纷咒骂着我这个灾星。

“不!我要神亲自杀死我,现在!它连露面都不敢吗?神根本就不存在!

 

语惊四座。

祭司马上缓过神来,“那好,你自己要求的!”他开始叨扰一些东西,同时果不其然,他向高台上的控制端慢慢挪去。

我瞟向他的身下,木架后,吹云悄悄朝我挥挥蹄。太好了,和预想的完全一样。

所有小马――包括卫队和祭司――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过去之时,她成功地调换了那些设备的接线,接下来...

果不其然,台上的祭司失去了“千里传音”的神迹帮助,在一片混乱中说的话根本没有马听得清。头顶也没有乌云聚集――听风者的电源早就和麦克风一起被切断了。

依然没有马敢靠近我,吹云也没有被注意到,就看陨星和果树的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马群逐渐被卫兵控制,镇定下来。该死,陨星和果树可能出了事。

没有关系,将要杀死我的神迹没有出现,祭司现在多半失去了小马们的信任。

“哇!雷暴来了!”一些小马惊叫起来,天边竟然飘来几片乌云。

“快抓住他!不然大家都要受惩罚!”祭司逮住机会,发了狠一般嘶吼出这句话,卫兵迅速拨开马群,一步步朝我压来。

这天气变得真不是时候...惨了。为什么音响还没有好?

二十秒过去了,完了。

我们失败了。

 

卫兵用长矛抵住我的下颚,我只好仰起头,却看到吹云也被飞马卫兵包围,抱着几根电线望着我。

我闭上眼。

 

滋啦!

电流声划开这死一般沉寂的空气。

“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我的声音回响在整片工业园。太好了,果树做到了,看来她终于找到祭司终端上的播放器图标了――亏我嘱咐她那么多遍。

“嗯?”祭司的略显惊讶的声音响起。

台下所有小马都停下来,抬起头专心听“我”和台上的祭司隔空交谈。我试探着推开脖前的矛尖,卫兵的眼神里多了不少茫然和敬畏。

我悄悄混入马群,去帮吹云脱困。

 

 

“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是说,让小马牺牲自己的生活来这里。”

“那也没有办法,总要有人做这件事,无非是谁。我知道你想让我放过她,那也无济于事――总有马要来做这件事,你对她的同情,是不是对它们的残忍不公?”

“我是说,其他的解决办法,不再依靠监测站。你我都知道,现在的气候已经相当平稳了,是你在一直故意兴风作浪。”

“我不是给你解释过了吗?这不是气候的问题,那只是糊弄那些低能马的借口,是神的糖衣,你难道还不懂?需要有人继承高远的视野和责任,在文明没有恢复前,必须有人掌管失落的精神世界。”

“那一定要牺牲他们的记忆和身体吗?这样残酷的责任,没有小马理应担负。你也是,我也是,我们本不该如此,我们曾经有家,有朋友,有...”

“事已至此,无须叹惋。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别的方法吗?我正在筹划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加速文明重建,但这就不需要你考虑了。”

“你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该让她体检上任了,回去我再跟你细讲。”

“等等,我来。”

“什么?”

“我来连任,再做十年。”

“...”

“你向我保证,放她走,不再让她和她的家人朋友来这里,其他的事情我不再过问。”

“你们...好,我保证。”

“开始吧,这次不用切除翅膀和尾巴,应该会快不少,是吧。”

“我很佩服你们两个,真的。你们都是伟大的人,本应成为英雄被历史铭记,只可惜,这是个苦涩的时代。”

“对了,跟她说一声,我晚一些就回去找他们。”

“我会的。那么,开始了。”

“嗯。”

 

 

吹云傻傻地听完了这些飘散在整个工业园的对话,呆在空中,直到我拉了拉她抱着的电线,她才反应过来。卫兵没有阻拦她,他们自觉地退到一旁。

“那些话...”她贴近我的耳朵小声嘀咕,“谢谢你...不过...”

“我们还有事要做,之后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现在,”我揉揉她的鬃毛,“我们上去和他谈谈。”

 


 

“明天的计划,各位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吹云回答。

“嗯...知道了。”陨星微微抬起头。

“了解,不过我有个问题,”果树这么说,“你是怎么把声音藏在这个东西里的?”

“噢!吹云应该知道。我当时急中生智想到这个办法,就找了个借口去仓库拿来了播放器――正好兜里有电池,接下来就是让他自己坦白了。”

“原来...”吹云有些惊讶,但应该没有听懂这么多新名词,“你去那里给我拿来那么多银圈,是在骗祭司?”

“对啊,我必须去仓库,又想起来果树喜欢螺母。”

“你看,我就说是你想多了,黄鼠狼怎么会给鸡拜年。”果树又开始跟吹云挤眼睛,“不过这些银圈我收下了,你可别想要回去。”她狡黠一笑。

“行啊,如果你能搞懂你说的“魔镜”上所有图案是什么意思的话,我再给你一把。”

她有些不爽了。

“不过说真的,你一定要记清楚播放器的标志,千万不要点错了,那个红色的圈千万不要点,否则就关机了,我想你自己肯定没法再找到这个界面。”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顶嘴。

“我不相信。”我顶了回去。

“我有个问题。”陨星突然插进这逐渐毫无意义的谈话。

“嗯?”

“这个东西,它的威力真的有那么大吗?”他小心地托起随身水壶。

“现在不大,所以我需要你。”我转过身,“你还记得我们在荒野...”

“噢!”他明白了。

“那就行,记得一定要摇晃之后使劲砸在体检机上,你最好离远一些,如果没有爆炸...呃...你会魔法...那就再捡起来继续砸,直到爆炸。”

他点点头。

“好的,我们一共有大约二十秒的时间,祭司的声音一停,果树就行动,陨星听我暗号行动,之后在工业园的祭坛会合。”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记住,小马们的命运,就在我们四个身上了。”

“我害怕...如果我没有...”吹云有些发抖。

“我也是,”我拍拍她的肩,“但总要有马来做这些,谁也无法逃避。相信自己,尽力而为吧。”

她眼含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当时...诱导我用他们的语言,是这个意思...”他没有回头,夸张的长袍在风中翻动。

“是的,他们的确不懂科学,但不至于弱智。我就是要向你证明,我们是和人类一样的高级生物。”

“我告诉你,科学是人的科学,历史是人的历史。没有活生生的人,它们什么也不是。”

我拾起麦克风,吹云把电缆重新插好,音响再次响起:

 

“小马们,你们本应是自由的。这里没有神,没有神使,没有祭司,没有任何绝对又毫无理由的东西,要让你们屈服。”

“你们要看到自己的价值。小马们,你们可能种族不同,但各自有擅长的领域与无穷的潜力。据我观察,陆马们身体强健,与土地与植物联系密切;天马们,你们要听从自己的翅膀,自由地飞翔,我认为你们有处理天气的潜力,与驾驭云朵的能力;独角兽们,你们能够使用神奇的魔法,但我也不知道魔法究竟是什么,而这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探索未知。”

“所以,我要你们大声地对自己说!“

神并不存在!我只相信自己!我是一只小马!我理应拥有的一切都决不能被剥夺!

“今天的确是新时代来临的日子,是神不复存在的第一天!让我们奏响自由的钟声!陨星!

 

轰!植物园的顶盖被掀飞,在工业园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是希望!我听到了!是希望的声音!”那只粉色的雌驹第一个飞跃而起――原来她是天马――高声欢呼。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汇聚成几句话:

 

“所有小马都会得到庇佑吗?”

“不,小马们需要互相庇佑,所有小马都关心彼此,这就是最大的福祉。”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

“这要听从你内心的安排。你们身体侧面的标志,可能就是你擅长或是喜爱的事物,你们要接纳它,用一生去理解它――永远不要停下了解自己的蹄步。”

“和现在一样吗?”

“不,一定不一样,每一天都应当是不同的,都是崭新而美好的。你可能会收获快乐,满足,或是遇上麻烦,挫折,但每一天都值得精彩纷呈,都理应与昨天不同。”

台下的小马们纷纷鼓起蹄来,高声欢呼,天马们飞到半空,互相拥抱,独角兽浮起身上带着的东西――一片这魔法大地上本应有的热闹与尽兴。

 

 

他半躺在地,倚着木桌和控制终端,气喘吁吁,“毁了,都毁了....这么多代人的努力...”

    说实话,我有一些同情他。他灰白的鬃毛在这烈风中左右乱甩,抽打在同样沧桑的脸上 ,略显混浊的眼睛像是充满泪水――饱含世间一切情感的老泪。他终于从时间的无常中解脱了,但又彻底绝望;他的事业毁灭了,自己却在那裂痕中得以重生。在我眼里,他越来越像我自己――没有坠下山崖,没有遇到她们,没有这十天的自己。

“你看过磁盘,应该知道病菌的事情,”我喝下白蚀后,想起了那些磁盘的事情,“人类早就灭绝了。那些年温室效应太剧烈,两极冰川的融化释放出了远古病菌。”

“全完了...完了...”他像是没有听到。

 

吹云啪哒一声落在我身边。果树和陨星也一同传送到了这里。

“醒醒,人类灭绝了,地下那些宝石,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类遗体――没有变成化石,而是形成晶体阵列,生物能储存在其中,形成了魔法场,造就了这片魔法大陆。”他还是没有理我,但不再低声嘀咕,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沉默。

“嗯,我感到了,我在这里的魔法强了不少。”陨星低头看向工业园满地铺路的水晶 ,“这样看,真是浪费...”

“我的翅膀也不疼了呢,甚至可以正常飞起来了!”

“我们怎么处置他?”果树只关心这个问题。

“其实这也不是他的错,唉...让他去独角兽村吧,要不陨星你带着他?”我觉得独角兽们可能不会接纳他,毕竟...

“对,祭司不是坏马,他只是没有想清楚!”吹云表示支持。

“不过...我总有些担心,他不像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的马。”果树斜着眼打量着陷入身心崩溃的祭司。

 


 

天边的黑云翻滚着,慢慢散开了,让出几缕阳光撒在远方的村庄和田野上。眼前这金黄与翠绿的图景,一时让我想起一切开始的那一天。那天我也是这样瞭望望川,而现在,一切结束之时,我和她们在这昔日神坛之上,见证了真正的神迹。

 

“对了,我答应你修补这件衣服来着。”我摸到兜里的破布条,想起先前对吹云的承诺。

“噢!不着急的,以后再说吧。”她抖抖尾巴。我发现她破烂的上衣兜里还揣着那根猎云,不过以后应该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能轻轻地吹云,何必猎云呢?

“四元以后要去哪里呢?”

“我就...先呆在祭司那个屋子吧,这几天先收拾一下他的东西。”

“哼~又一个祭司。”果树不忘挑刺。

“先去天马村看看吧?我带你去看清晨的彩虹哦~”她眯着眼微微笑着。

“独角兽村也欢迎你,朋友。我觉得你肯定对魔法感兴趣。”

“算了吧,独角兽的名字我可记不住。”这是真的,我一个都记不住。

“我觉得你给我们起的绰号就挺好的啊。”吹云这么说。

“不如以后小马都这么起名吧,就通过那个可爱标记什么的,越简单越好,方便记。”我也学果树开个玩笑。

“是啊,就他那记性。”果树继续怼我,“不过你答应我的银圈,可别忘了。”

“我不是说要你认清所有的图案吗?欸对了,刚才你那里出了什么情况?”

“我...我听你的按了红色的圆圈...然后凭直觉随便点了几下,就...就这样。”她有些脸红,但理直气壮。我不是叫她别按吗?还嘴硬,怪我咯。

“你不回山洞了吧?”吹云问我。

“应该...会回去拿些东西吧,一些...科学的玩意,我和陨星要重新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物理规律。”

“又是科学啊...一点都不方便...”吹云撅起嘴,小鼻子一皱。

“欸,我以后可不当科学家了。”我想起来之前一路上自己的书呆子样。

“那当什么?”

“不如...做个冒险家?咱们四个去环游世界?”

“当然好啦,大冒险家~”她用鼻子蹭蹭我的脖子,湿湿的,有些痒。我把护目镜摘下来,套到她的额头,避开耳朵,系紧束带。镜片有些大了,歪在一旁,却增添了不少可爱。

      不知为何,此时我的脖子火辣辣的,特别是刚才她轻触的地方。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味,从她被我拨乱的柔软鬃毛里溢散出来。她歪着脑袋,抬眼在看那护目镜,轻轻地笑着,又拨了拨掉到眼前的鬃毛,一阵温热的鼻息直扑到我面前。

我...我有些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淹没,又像是被扼住脖子提起...有些呼吸困难...我...感觉头昏脑胀...

“吹云呐,其实我...”

 

轰!

天边一声惊雷,所有小马都呆住了。

我清醒过来。

瘫在地上的祭司不知何时,打开了随麦克风一起重新供电的控制器。

他把梅诺II的系统应急功能开到了顶!

我转过头,只见身后天边翻转的黑云又重新聚合,远方的雷电爆裂着,一个猛扎便点燃一片树木。

所有小马都注视着那片奔赴而来的雷暴。他突然一个猛冲扎到我面前。

他青筋爆起,唾沫四溅,一把拽出吹云口袋里的猎云,把她踹到一边。黝黑的炮口抵上我的胸口,一直把我推到高台的边沿。

“你妈的!你毁了一切!你竟然帮那些贱种造反!你是人类的叛徒!

我被他顶着胸口,后蹄已经几乎踏空,只好死死抓住猎云,却不敢稍微乱动哪怕一点。

“没必要...前辈,你没必要这样...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一切都!毁!了!

“你不要激动...我们好好说...”我后背冷汗直冒,扣着猎云的前蹄也越来越滑。身后的乱流越来越强,雷电的嘶吼仿佛就在耳边。

“说?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突然一压眉,随即拧出了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怖的笑容。

“和这个该死的世界一起死吧,贱种们。”

嘣!我听到到木架被闪电击中那沉闷的巨响。这整个工业园都是木制结构,而所有小马都困在这些木制的棺材之中,将要被活活烧死。

越过他的肩,我注意到果树不知何时悄悄伏在了他的身边,蹄上包裹着紫色的雾气,踏在这松动的木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已经缩起身体,下一秒就要从侧面一个猛扑,但是...

 

“呜...”吹云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祭司眼珠一转,“不要动!不然我先给他穿个洞!”他猛一拉猎云末端,抽出内筒。

果树僵住,和他对峙着。这两个家伙绝对都敢出手。

“果树...听他的...不要动...”我胸口的炮口隐隐发热――内筒抽出,猎云正在预热。

果树只好退后几步。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地逝去,台下乱作一团,各色小马奔走呼号,天马躲避着雷电,一些小马的鬃毛已被点燃,她们号哭着,四处乱窜。她们一群一群抱在一起,曾经一起欢笑的家人朋友,或是从未谋面的异族小马,如今却为共同的结局抽泣。

 

还不是时候...还差一点...我努力分辨背后此起彼伏的的雷声,近了,更近了。

果树死死地咬着牙,目光紧锁祭司。

 

“你喜欢引经据典是吗?听说过一句话吗?”我打破了这片危险的死寂。

“别和我耍花招。”

还差一点,如果我的计算没错。

 

“是这么说的,”我略微探头,放松双臂。

“你说我们是贱种,是弱智,亵渎了科学,不配与相比。那么我告诉你,你是什么。”

他听着,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其真无马耶?其真不知马也!

他略显惊讶,眼里溢满愤怒。

 

就是现在!

我卯足力气,猛压猎云后端,上半身只一躬,

“咔!”他触到了扳机。

 

嘣!

他被猎云爆发的后坐顶得向后飞起,被果树一把按到在地。

我遭这一猛冲,也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又是这熟悉的自由落体。

 

我向后仰,看到那红色的尾迹直插黑云的中心。

轰!点点金星炸开。

太好了,我做到了...

 

我累了,任凭全身放松自由下落。一片模糊中,我好像见到吹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像是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越来越多的红点出现在她脸上...

我的胸前被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和直插云霄的猎云一样地拖出一路深红,随我划开长空,甩在她脸上,鬃毛里,渗进这愈加寒冷的空气里。

 

又是这股咖啡味。黑点爬满视野,我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脸上被什么液体打中,是她的泪,还是我的?这种感觉,和那天被豆大的雨点蹂躏如此相似。

应该确实是下雨了,能浇灭一切野火的雨。肆虐这片大地的一切都将被洗涤,小马们将在这暴风雨中重生,正如那伟大战争的结束。

我想起了那位无名英雄,那只暴风雨中的天马,第一位小马记录员。我们都结束了一个时代。

但同样地无名。她们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等到将来,连她们的故事也被淡忘,我将会成为下一个神话里的无名英雄。

 

一片死寂。

 


 

啊...又是这股咖啡味。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却始终能闻到这样一股咖啡味,越来越浓郁。

自由落体的感觉不知不觉消逝了,我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种久违的,飞翔的感觉。

 

“谢谢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一个熟悉的声音。

咖啡神!我现在相信神的存在了。

我转过头,她就在我身后趴着,四周的黑暗慢慢褪去,代以一团柔光,与温暖。

“啊...我死了吗...不过我终于做到了。”

“是的,你做的很好。”她浅浅一笑。

“太好了...我解放了小马...”

“她们也解放了你。”她仍然笑着。

“嗯?可我还是死了啊...”计划好的未来,去看凌晨的彩虹,去研究魔法,去周游世界,一瞬间都化为泡影。我有些感伤――才刚开始认真对待朋友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所以,这一路你搞明白魔法是什么了吗?”

“啊?”我以为她会告诉我,正准备问这个问题。

“魔法就是你一直不相信的东西。”

“嗯...她们?”虽然不可思议,但是此时,我脑海中盘旋着的只有这一句话:

 

“友谊就是魔法?”

 

她不回答,笑得更灿烂了,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踏入一片炫光。

“等等!”我还有好多问题。

“小马们以后会怎么样?你会继续保护她们吗?”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啊。”她扭过头,“但我不能随意改变这个世界,所以我需要你。”

“那...那以后小马们遇到危机,你会再次需要我吗?”我还想再回那个世界看看,哪怕只是一眼。

她又迈开步子,“好好休息吧,我会安排一对姐妹和六只小马继续你的使命。”

“等等!”四周的光芒逐渐爬向她的独角,像那天一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我不要做无名英雄,至少我要知道自己是谁。

她笑得很开心,“你啊,真可爱。”

 

可是四周再次遁入黑暗,连她的声音都被寒霜冰冻在这虚空。

“你叫...”

空灵的话音旋转着,越过我的头顶,越来越远。

天旋地转。

我再度被无尽的坠落捕获。

 

什么也没有。

      冷寂,黑暗,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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