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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角兽

写不完作业的小马 不是好小马

漫漫友谊长路

第十七章 精彩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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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nt 于 17 天前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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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的周五到了,坎特拉高中被装点得怪异而吓人,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每个角落里都挂满了蜘蛛网,包括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的蜘蛛(许多学生对此很不高兴)。橙色和黑色的横幅垂挂在天花板上,每位老师的桌面上都摆着一盏雕刻得极其古怪的南瓜灯。不详的烟雾从实验室里飘了出来,笼罩了不少走廊,朦胧而模糊。有些学生甚至在他们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具骨架。

 

余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都没有她自己那般令人印象深刻。她穿着她那双崭新的银色鞋子,昂首阔步地从走廊里经过,享受着向她投来的各种视线。擦的锃亮的靴子跟她身上其它的装饰很是搭配:银色的牛仔裤和银色的长袖高领衬衫。衬衫的前襟上用黑色的线缝了一个方框,就如同一扇隔门似的,她的肘部和膝关节处也画上了球形的接头,让她看着就像个真的机器人。她的头发甚至被别了起来,塞进了头上戴着的一顶银色的帽子之中,完善了她的造型。

 

她继续在走廊里漫步着,每走一步都要做作一番。公众的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当她经过时,每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他们中有的人冲她笑了笑,少数人甚至对她表示了称赞。余晖咧嘴一笑,沉浸于其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又掌控了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月前一样统治着这所学校,每个人都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她。她独揽大权,她能傲视一切!

 

她能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芒奇金女王一把抱住绊倒在地。

 

“余晖,你真的打扮了自己!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听了我的建议!!哦等等,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建议……”萍琪极其夸张地喘了口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你老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对不对?!对,你就是!你只是想给我个惊喜!好吧,我的确大吃一惊,因为这起作用啦!你看起来就跟铁皮人一样棒!诶呀不对,是铁皮女孩!”

 

“不,萍琪,这是最瑞瑞在最后关头才给我准备的。现在,你能不能行行好从我身上下来!!”余晖本来是要把萍琪推开的,但就像每一次她被抱住一样,萍琪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胳膊。

 

萍琪把余晖拉了起来,掸去身上的灰尘:“抱歉,小晖!我太兴奋啦!今晚一定会超赞哒!”

 

余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萍琪,细看着她的服装。她穿着一件蓬松的舞会礼服,颜色鲜艳,大部分都是粉色的。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大皇冠——也是粉色的——手里拿着一根不长的权杖……仍是粉色的。

 

余晖皱起了眉,努力不让自己看着她就呕吐出来。

 

“那么,你觉得学校的装扮怎么样?”萍琪用她的权杖比划着,问道,“我已经计划了整整一个月啦!”

 

“挺好的,干得漂亮。”余晖说。就让萍琪这么鼓足干劲地去筹划像万圣节这样的活动吧。

 

上课铃响了起来,不同于往常一般尖锐的铃声,而是像教堂的旧钟一样缓缓地敲响了。悠扬而缓慢,甚至还有混杂于其中的锣声在一同敲击着余晖的耳膜,在校园里悠悠地回荡着。她十分肯定附近社区的住户都被这声音给吵醒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余晖揉着自己的耳朵问道。

 

萍琪开心地笑着,调皮地眨了眨眼:“仙人自有妙计。”她举起手中的权杖,在余晖的左右两边肩膀上各拍了两下。“现在,本宫诚挚地邀请阁下,在午餐期间出席精彩神七的午宴。”萍琪用模仿得极像的皇家口音说道。

 

“精彩神七?”

 

“嗯——哼!这是我们的官方队名!是不是超赞的?”

 

“不,真不觉得。为什么我们就得需要一个队名呢?”

 

“因为起名字很有趣哪!它让我们感觉我们的友谊更加深厚了!拜托,你难道不觉得待在一个有着超酷名字的团队里能让我们更加亲密吗?暮光用了个啥词来着……哦没错,人心齐泰山移嘛!”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余晖不明白,给她们自己的小团队取个名字就能产生团结的感觉吗?然而,仅仅在知道她自己也被这个团队包括在内后,她的心中就燃起了一丝温暖的火苗。但它很快便被火球的画面和肆意狂笑的声音所浇灭了,只留下了一撮内疚之情,以及她脸上皱着的眉头。

 

萍琪笑了起来:“哇哦,你入戏太深啦,余晖!”她用权杖点了下余晖的脑袋,“别担心,铁皮女孩,我们会把那颗心给你的!”她神气十足地转过身去,蹦蹦跳跳地从大厅里穿过,边走边高声唱着,“沿着黄砖路走!沿着黄砖路走!”

 

余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跟她讲话总是让我头疼?”

 

******

 

即使这天是万圣节,大多数老师仍试图像往常一样讲课,尽管他们花了几乎一半的课堂时间来控制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和偷偷交换糖果的动作。其余的老师则欣然接受了这一节日精神,和学生们一起装扮了起来,讲课时也显得很放松。车厘子女士今年扮成了一只吸血鬼,并把糖果奖励给了任何能够正确回答出她关于流行文化问题的人。

 

露娜副校长在身上套了一件看起来很像是哥特式盔甲的东西,到处藏在阴影里或是拐角处,每听到有动静的时候就猛地跳出来,把不少独自在大厅里游荡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餐厅里望眼放去,全是杂七杂八的一片奇装异服和糖果。每张餐桌都铺上了黑色的桌布,灯也全都关掉了,唯一能让房间里亮堂点的只有秋日微弱的阳光。

 

余晖坐在桌旁她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大块南瓜派。她的右边是暮光,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和一条长长的蓝白相间的格子裙。再加上她扎的马尾辫,整个人都流露出一股子浓厚的乡村气息,与余晖脑在海中想象的多萝西的形象十分吻合。暮光的旁边坐着苹果杰克,穿着破旧不堪的衬衫和裤子,两者都染上了泥浆的棕色,开口处塞满了朝外张扬着的稻草。

 

又一次,余晖尽全力抑制了自己开口吐槽的冲动。

 

小蝶沿着桌子坐在苹果杰克身旁。她的头发被塞在了头上的兜帽里,衣服上浓密的粉红色绒毛如同狮子的鬃毛一般。她穿着一件奶油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处系着兽爪形状的手套,这样她的手就可以自由进出了。她毛茸茸的裤子后边还拖着一条尾巴。

 

云宝坐在她旁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以及与之配套的裤子和披肩。此外,她还戴了一顶礼帽,与她多彩的头发十分相衬。在所有人当中,余晖觉得云宝选择当奥兹这点是最奇怪的。尽管她的确也认为故事中的其他角色都不太适合云宝,而且崔克西貌似也不会很快就加入她们的队伍。余晖看向她所在的餐桌,发现她甚至都没怎么打扮。

 

其次就是瑞瑞了,她穿着一件耀眼的白色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会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她的头上戴着一个不大的头饰,腰间绑着一根魔杖。桌旁的最后一位是萍琪,正往自己的脸上糊着南瓜派。

 

“苹果嚼克!”萍琪说着,嘴里派的残屑喷了满桌子,“你答应过会带更多的派气睡衣派对的,似吧?”

 

苹果杰克轻声笑道:“莫担心,萍琪,史密斯婆婆特地给你烤了个派。”

 

“哦我的天!”萍琪把盘子举到脸旁舔了个干净,然后放在了一边。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伸手从桌下拿出一张宽大的纸,把它摊开在桌上,余晖辨认出那上面大致画着本地社区的轮廓。

 

萍琪打开红笔的盖子,把其中一所房子给圈了起来:“好吧,这是作战计划,女孩们!我们从我家出发,然后,我们沿着西橡树走,向左转至新月街。”她的手沿着这条已定路线移动着,笔中的墨水把街道染成了红色,她又在几所房子上打了几个点做记号,“在过去的几年中,这些房子每年都会发放些超好吃的糖果。哦,住在这边的多泽先生总是会给特大号的棒棒糖,但它们很快就会被抢光,所以如果你想要一个的话,就得和我一块飞奔过去。在这之后,我们要——”

 

余晖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把萍琪隔在了外头。那种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温暖,却又刺痛了她的心。她回忆起自己在和小蝶在动物收容所志愿服务时,也有过与之相似的感觉。余晖没有试着去否认自己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不错,她依然对餐桌边上的这些女孩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反感,但也许她现在正需要这种反感。任何,一切能让她从噩梦中分出心来的事物。

 

“——然后我们就会回到我家房子里头,清点我们有多少收获啦!紧接着,我们要玩游戏,吃糖果,讲鬼故事还有玩大富翁!”

 

“萍琪,光大富翁我们就能玩到天亮。”云宝抱怨道。

 

“这只不过是你的想法而已。”萍琪狡黠地道,眼里闪烁着光芒。

 

余晖猛然睁开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她皱起眉头,思索着,想记起来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的真实与否。

 

暮光倾了倾身子,闯入她的视线:“怎么了,余晖?”

 

余晖抬起头来:“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意识到……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

 

“你从没在别人家过夜过?”云宝捂着嘴,不禁偷偷笑了起来,“为何我丝毫不惊讶呢?”

 

“云宝,不要笑!”萍琪大叫道,“这事很严肃!”她抓住余晖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别担心。我萍琪对天发誓,你一定会度过有史以来最棒的一段时光的!诚心发誓天上飞,眼里扣个蛋糕杯!”

 

“这算是什么誓言?”余晖问道,用古怪的眼神看了萍琪一眼。

 

“绝对无法违背的誓言。”萍琪自豪地说道。

 

三声响亮的锣声响了起来,标志着午餐时间的结束,人们开始匆忙地往包里大把大把地塞糖果。七个女孩站起身来,放掉了午餐托盘,朝走廊走去,进了各自的教室。

 

“记住啦,五点钟,我家!”萍琪喊道,“别担心,余晖,我会给你准备睡袋的!”

 

余晖默默向萍琪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跟着暮光走进了高等三角函数的班级。这是个小班,除了她们俩之外,只有十个学生。

 

她们坐在了教室的前排,像往常一样,暮光进入了“绝对聚焦模式”,在这种模式下,除了老师,她什么都能屏蔽掉。当然余晖对此毫无怨言。

 

余晖掏出笔记本和铅笔,然后听到暮光轻声说了句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服装。”

 

余晖惊讶地笑道:“哦哟,所以这样她就能在课堂上讲话了。真新奇啊。”

 

暮光的脸涨得通红,她望向黑板:“抱歉,我只是太投入学习了。”

 

“书呆子。”余晖从嘴角边挤出来一个词。奇怪的是,这让暮光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安静下来,同学们。”矢量教授严厉地说着,用粉笔在黑板上擦了几下,“我不管今天是不是万圣节,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讲。”

 

余晖开始潦草地记起了笔记,只花了一半的精力留意了下那位究竟在讲些什么。她瞥了一眼暮光,发现她正在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彻底地沉醉在了字里行间。

 

“嚯。”余晖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关系,”她轻声说道,“不过我也挺喜欢你的服装呢,暮光。”

 

******

 

有史以来的头一次,余晖发现自己在留堂后除了睡觉外还期盼着别的事情。她边清扫着散落在大厅各处的大量糖果包装纸,边想象着不给糖就捣蛋,或是睡衣派对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余晖坚称是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在作祟,而不是所谓的兴奋。但是,正同她发现自己坐在那些女孩们身边时所感受到的温暖一样,她也不能否认自己也有点迫不及待。

 

只有一点点。

 

“嗷!”

 

“哇啊!!”余晖猛地向后跳了一码,手里的扫帚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她一只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她那砰砰直跳的心平缓下来,然后瞪眼望向那正在哈哈大笑的恶作剧得逞者,“露娜副校长,你搞什么鬼呢?!”

 

“啊哈哈,抱歉啊,烁烁小姐。”露娜冲着余晖微笑道,她的脸被一顶古怪的蓝色头盔遮住了,和她身上穿着的盔甲很是相配。“可是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在离开前就忍不住又吓了一个学生。你居然能跳这么远,我也是吃了一惊呢。”

 

“那是因为你差点让我心脏病发作!!”

 

露娜轻快地挥了挥手:“放轻松点嘛,烁烁小姐。没有完美的惊吓,生活就没有乐趣。再说了,今天可是万圣节,你老早就该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她转过身,走路时带起的风拂起了她的披风。“祝你剩下来的这个夜晚过得愉快哟,烁烁小姐。”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余晖重新拿起扫帚,怒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她才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惊讶而已。

 

“我为我妹妹道歉——”身后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余晖猝不及防又是一跳,“——她对这个节日总是情有独钟。”

 

余晖转过身来,面对着塞拉斯蒂娅。她穿着一件修长的白色裙子,头上戴着金色的头饰。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更像那位马国的统治者。

 

“是啊,看得出来。”余晖没好气地回道。她又开始打扫了起来,更加使劲地挥着扫帚,“顺便说一句,服装不错。”

 

“你要知道,用那种口气说话,我不清楚你是不是在讽刺人。”塞拉斯蒂娅恼火地说。

 

余晖把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我说真的,这服装挺漂亮的……很适合你。”

 

“哦,好吧,谢谢你。我也喜欢你的服装,铁皮女孩。银色真的很衬你的眼睛。”

 

余晖的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塞拉斯蒂娅那里听到任何称赞的话语了。“谢谢。”她低声说道。

 

塞拉斯蒂娅绕着她走了一圈,捡起一张掉落在地的纸,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想我把你留在这里已经够久的了。我可不乐意破坏你今晚的任何计划。”

 

余晖倚靠在她的扫帚上:“你知道,作为一位本应惩罚我的女士,这么久以来,你在一半的时间里都显得无比的仁慈。”

 

“哦?好吧,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随时都可以联系当局然后——”

 

“我有没有说过我就是喜欢你的善良和和蔼?更不用说如此的宽容和大度了。”

 

塞拉斯蒂娅满意地笑了:“走吧,余晖。我很肯定你今天还有更棒的事情要做。记得,别惹麻烦。”

 

“不敢保证。”余晖说着,飞快地朝出口走去。

 

室外,傍晚的空气微凉而清爽。虽然能够身着长袖衣服让余晖心怀感激,但她仍渴望着她的皮夹克和它所提供的额外的温暖,尽管它已经破了那么多个洞。她坐在她那被人遗弃的床垫上琢磨着,叹了口气。

 

******

 

“给你,亲爱的。”瑞瑞说着,把手中的银色衬衫叠好,放在了余晖怀里抱着的牛仔裤上面。“每个人都会爱上它的!可是,你肯定你真的不考虑下在脸上画上花纹来完善你的造型吗?”

 

“我肯定。”余晖直截了当地道。她只是想装扮而已,没那心思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瑞瑞把银色的帽子放在那件衬衫上面:“那就随你便了。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会看起来耀眼无比!”

 

余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了,瑞瑞。听着,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但不管我欠你多少——”

 

“钱?”瑞瑞笑了起来,“别傻了,余晖。你什么都不欠我的。这是件礼物。一个朋友送给另一个的。”

 

“哦…好吧……”余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把目光集中在一块特别有意思的地毯上,“谢—谢谢……但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我该一报还一报的,对吧?”

 

瑞瑞给了她一个困惑的微笑:“不,余晖。你没必要给我任何东西。朋友之间互相给予,不是因为他们必须如此,而是因为他们乐意如此。我不会拿着这个来要挟你给我东西的。”

 

余晖在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瑞瑞的神情看上去很真诚,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这是对她过去所作所为的一个小小讽刺。尽管如此,她仍旧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准备离开,却又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那个…瑞瑞。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把它给补……?”她回头看向瑞瑞,那女孩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亲爱的。我不做真皮衣服的。价钱太昂贵了,而且不在我的技术范围之内。况且,如果我真的尝试着去做了,我都不敢想象小蝶会说些什么。”

 

“哦。”余晖鼓足勇气,只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但是,我可以给你做件新的夹克。”瑞瑞满怀期待地道,“我有很多设计能供你挑选。”

 

余晖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我觉得我真是欠你太多了。”

 

瑞瑞失望地咂了咂嘴:“好吧。但如果你改主意了,你知道该到哪儿来找我。”

 

******

 

余晖随意地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夹克旁边的床上,然后换上了睡衣,备用的换洗衣服和牙刷。她转身面向镜子检查自己的着装,却看到了破碎的玻璃,以及上百个她自己破碎的倒影,皱起了眉头。

 

“看来从现在起我要用浴室里的镜子了。”她最后环视了一圈房间,确认她的东西都带齐了,然后把背包挂在了肩上。当余晖把手搭在了电灯开关上时,她扭头问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不。不过,试着给自己找点乐子。我是说,你真的该试试。”暮光闪闪怂恿道。

 

“不敢保证。”余晖半开玩笑地回道。她关掉灯,带上了门,朝楼下走去。“不管有没有乐子可寻,能够暂时摆脱掉我自己这档子破事就不错了。”

 

余晖迅速地照了照镜子,在自己的眼袋上化了些妆。当它们看起来不再那么显眼时,她走出了工厂大门,一把抓起她的头盔。

 

她骑着摩托穿过镇子,来到了郊区的边缘地带,这里坐落着一群老房子。夕阳缓缓地沉入了地平线,父母正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四处讨要糖果。

 

萍琪的房子很是……奇怪。它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这也正是奇怪之处所在。余晖一直以为会看见一栋明亮的,泡泡糖粉色,到处都插着风车的房子,或者是栋纸杯蛋糕形状的房子,又或者会是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样子。然而恰恰相反,这是栋沉闷、通体灰色的双层楼房,带有一处看着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的天井。

 

余晖翻身下了摩托,迈步走上了石头路。在她的两侧,光滑的碎石铺成了装饰性的图样,而巨大的灰色岩石则散落在各处。

 

“一个石头花园?”余晖独自思索着。的确,这是挺怪异的,但却不是“萍琪式”的怪异。按照萍琪的风格来说,这里简直沉闷得不可思议。

 

她走上天井的台阶,老旧而破裂的木头在她的重压之下嘎吱作响。余晖简直怕它在她的脚下突然就这么断掉。门廊上唯一的装饰,也是余晖唯一能用来当作萍琪住在这儿的证据的,是一只用纸糊成的鬼,被挂在了电线上边。它有一张极其滑稽的脸,这让它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而且毫不吓人。除此之外,门上还有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我们有糖果。”

 

余晖敲了敲门,深深地憋了口气,她这次绝对不会让萍琪得逞,无论那女孩要使些什么诡计来让她上套。就余晖一路被套路过来的经验所知,萍琪会想方设法地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把她吓个半死。

 

余晖再次以她并没有料到的方式吃了一惊。当门打开时,迎接她的并不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熊抱,一大堆五彩的纸屑,甚至不是一句震耳欲聋的“嗨!!!!!”。正相反,站在门口的,是个在余晖看来仅凭气场就与萍琪截然相反的女孩。

 

她有着灰色的皮肤,平直的紫发,穿着一件余晖觉得简朴得不能再简朴的连衣裙。她的神情——如果有这种说法的话——根本就是无趣的。

 

“您有什么事吗?”就跟她身体其余的部分一样,她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

 

“是的,额……萍琪派…她确实住这儿,对吧?”

 

女孩缓缓点了点头:“在这等着。”

 

随着一声可怕的嘎吱声,门关上了,只留下余晖一人独自在门廊上呆了好几分钟。她都开始觉得这个女孩大概忘记去叫萍琪了,或者是在跟她开玩笑。正当余晖打算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萍琪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进去。

 

萍琪放声尖叫着,紧紧地搂着余晖的胳膊上窜下跳。“你来了,你来了!你是头一个到的!你一定超级期待这次派对!我们会玩得超开心的!!”

 

“萍琪,先告诉我,那个把我的生命吸干了的女孩是谁?”余晖猛地把胳膊缩了回来,扭了扭肩膀。

 

“哦,你是说石灰?她是我姐姐!她是不是超酷哒?”

 

余晖缩了下身子,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她一点都不酷……对不起,萍琪,我不是想——”

 

“啊啊,没关系的啦。”萍琪天真地笑道,“要看透她的内心的确需要些时间,但只要你完全了解了她,你就会发现她真的,真的很酷!其实她也跟你有点像呢!”

 

好极了,我现在已经被比作石头了。生活多么美妙啊。余晖略过了这句话,观察了一番她们所在的这个宽敞的房间。“所以,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所有的家具都被移到了白色的墙壁边上,除了寥寥几幅全家福外,墙上几乎什么也没有。窗边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大袋薯条、一些潘趣酒和披萨。旁边放着两个音响,上面各自挂着一个迪斯科球。

 

萍琪在宽敞的房间中间跳来跳去地转着圈:“没错!而且今天晚上,这个房子里只有我们几个!我的爸爸妈妈带着我的妹妹们出去过夜了,石灰是留下来照顾我的。”

 

“萍琪,你十七岁了。你不需要……”余晖眨了眨眼,“当我没说,很显然你需要。”

 

门铃响了起来,萍琪蹦跳着过去开了门,奥兹和胆小的狮子出现在门口。两人都走了进来,胳膊下夹着睡袋,肩上挎着背包。

 

“老天,咱们多久没搞过睡衣派对了?”云宝问道。她把带来的东西扔到了一个角落里,朝着摆着小吃的桌子走去。

 

“一辈子那么久了!这就是为什么这次派对绝对会超级棒!”萍琪大声喘了口气,飞快地跑上楼,“我差点给忘了!”她回到阳台上,把什么东西给扔了下去:“接着,余晖!”

 

余晖闪电般伸出双臂,一把抓住了那东西。经过进一步的检查,她发现那是一个布满灰尘的睡袋。而且……

 

它是粉色的。

 

她吐了吐舌头,把它扔在云宝和小蝶的睡袋旁边的角落里。“谢了,萍琪。”她极不情愿地说道。

 

瑞瑞是下一个到的,紧随其后的是手里端着派的苹果杰克,最后是暮光,她的怀里抱着斯派克。瑞瑞立刻就冲了过去,几乎是从暮光那儿把狗给抢了过来。

 

斯派克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

 

每个人都匆匆地吃了几口东西,然后从包里拿出枕套和手电筒,在门口排好了队。萍琪带着严肃的神色迈步到她们的面前。

 

“好了,姑娘们!又到了一年里的这个时候。又到了我们要冒着黑夜的恐怖,四处寻找这个社区所能提供的最为甜美的款待的时候!这将会是一段黑暗而危机四伏的旅程。恐怖如斯,充满了梦魇,洋溢着——”

 

“萍琪,你要是再磨叽点,咱们一颗糖都要不到了!”云宝说着,不耐烦地踢着地板,皱了皱眉。

 

“诶呀,抱歉哪!那么,那就让我们开始狩猎吧!”她一把推开门,举起权杖指向门外,“出发!”

 

女孩们涌出门去,沐浴在了满天的暮色之下,她们的身影被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阳光拉得极长。余晖最后一个从房子里走出来,紧接着她的面前蓦地冒出了一个小南瓜灯。

 

“给,余晖!”萍琪晃了晃手中的塑料容器,“现在你也可以装些糖果啦!”

 

“萍琪,我对糖果不感兴趣。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萍琪又把南瓜给晃了几下:“你知道自己想要!”

 

余晖接过了把手:“就一座房子。”

 

萍琪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唱起了歌:“慢慢来,沿着这条路慢慢地来!来吧,就现在!慢慢来,沿着这条路慢慢地来……”

 

尽管余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她仍能感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

 

一座房子很快变成了三座,五座,然后十座。如果仅仅是因为每当她们来到一家的门口时,就会有人把余晖拖出来跟她们一块儿,防止她躲在阴影里,那就好了。她惊讶地发现她的糖果桶看上去很快就能装满了。何况,似乎没有人会在分发糖果这件事上显得特别的吝啬。

 

当她们走完了第一个街区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街上只剩下了些年龄较大的孩子和吵吵闹闹的青少年们。空气中充斥着笑声和或开心或惊恐的尖叫。手电筒,甚至是些燃着的烟火筒,比起路边的街灯来,它们让街道显得更加地亮堂。

 

各路牛鬼蛇神,英雄恶棍们都拎着几大袋的糖果在街上走来走去。在她们的旅途中,精彩神七遇见了不少她们的同学。高露洁扮成了牙仙子,蔷薇扮成了美杜莎。她们甚至碰见了小呆,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上还套着一个纸袋。

 

“我是个流浪汉!”她高兴地说道。

 

据余晖估计,在她们走了大约二十户人家之后,她开始悄悄地把自己的糖果扒拉到别人的袋子里去了。她手中的提桶也变得跟块铁一样沉了起来。有几次,她决定试着尝几块糖,毕竟她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个世界的糖果。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发现酸柠檬糖的味道倒也挺不错的。

 

她们在下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房子外的灌木丛里点缀着一连串橙色的彩灯。虽说在漆黑的环境里余晖并不敢确定,但这座房子似乎有些眼熟……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的肩膀:“上吧,铁皮女孩!这回你来按铃!”

 

“我非得这么做吗?”

 

“这是体验的一部分,亲爱的。做个有风度的人。”

 

余晖哼了一声,走上小路,其他人都跟在她的后边。她按响门铃,拿出了她的南瓜,尴尬地低下头。“不给糖就捣蛋。”她听见门开了,低声说道。

 

“……余晖?”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眯起了双眼。“哦,好极了,是你。”见鬼,我怎么能认不出他的房子呢?我只来过一百次而已!

 

“诶呦,药丸。”萍琪在她身后小声嘟囔道。

 

阿坤用同样不悦的眼神看着余晖:“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万圣节呢。”

 

“我可以改主意。”余晖冷冷地道。

 

阿坤移开视线,往她的桶里扔了块糖:“好吧…你的服装看起来还……不错。”

 

“谢谢。”

 

两人僵持着站在原地。余晖竭尽所能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而阿坤则满面坚忍地面向着别处。最终,余晖放弃了,强忍着狠狠在他小腿上踢上一脚的欲望,恼怒地大踏步离开了门廊,任由其他人排着队去拿糖果。

 

回到人行道上后,她在她的糖果桶里翻着酸柠檬糖。她找到了那发酸的黄色小球,塞进嘴里,在臼齿间摩擦着,听着阿坤和其他女孩们有说有笑。

 

“那么祝你万圣节快乐,阿坤!”一分钟后,萍琪回到余晖身边,朝阿坤挥了挥手。

 

余晖用手指戳了她一下:“你故意的是吧。”

 

萍琪高举双手给自己辩护:“我不是,真的。我忘了这是阿坤家的房子。”

 

余晖皱起了脸,但并不是因为那颗酸味儿的糖:“算了,走吧。”

 

精彩神七继续着她们的旅程,路上也遇见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她们甚至在车厘子家门前停了下来,在那里得到了节日突击测试和超大的糖果棒。

 

“玩得开心,姑娘们!别在外边呆得太晚了!”她在她们身后喊道。

 

她们沿着街道往前走着,暮光放慢脚步,凑到落在队伍后面的余晖身旁:“拜托,余晖。你不会让一个阿坤毁了你的整个晚上吧?”

 

“不,没门!”余晖咬牙道。她抱着双臂,颇为得意地瞟了暮光一眼。“不过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是谁为了不跟他约会绞尽脑汁瞎扯一通的?”

 

暮光猛地闭上了嘴,脸涨得通红。“不公平。”她咕哝道。

 

余晖大笑起来,感觉好多了。也许这做法是挺恶劣的,但她对此无能为力。她就是喜欢看暮光闹别扭的样子。

 

一声尖叫划破夜幕,这只队伍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余晖很快便确认这是座鬼屋。墓碑和腐烂的尸体碎片乱糟糟地散布在前院里。敞开着的大门周围结满了蛛网,雾气和淡淡的光线从中喷涌而出。

 

一个身着骑士服的小男孩从遮盖着大开着的车库的帘子后面尖叫着跑了出来,看着就快要哭出来了。

 

“哇哦。”云宝说着,拼命地想把小蝶从自己身上弄下来,“那房子一定很吓人。”

 

萍琪果断点头:“这应该是坎特拉公园这一带最可怕的房子啦!但我听说那里头有超棒的糖果,只要敢进去就有份。”

 

苹果杰克扬起眉毛:“你‘听说’?”

 

萍琪用权杖怼着自己的脑袋:“是啊,呃……实际上嘛我从没验证过传言是不是真的。”她怯怯地咧嘴一笑。

 

“说好的‘笑一笑,恐惧就不见了’呢?”云宝问道,她终于把小蝶弄回了地上。

 

“嗯嗯,嗯嗯嗯嗯。”萍琪说着,嘴里很合时宜地塞满了糖果。

 

“哦,拜托。这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余晖说道。

 

“真的?”云宝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我赌你不敢进去。独自一人。”

 

每个人都抽了口气。

 

余晖耸耸肩:“接受挑战。”

 

人们又都抽了口气。

 

“余晖,你确定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暮光问道,抓住了她的袖子。

 

“没错,不过是个愚蠢的房子而已。”余晖挣开了她的手,“我去去就来,小菜一碟。”她走近那房子,在敞开的前门处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能听见亡灵的呻吟和哀号声从里面幽幽地传来。

 

“你,你能做到的,余晖!”小蝶叫道。

 

余晖打起精神,走了进去,很快便被雾气所淹没了。她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着,咯咯的诡异笑声如影随形。当她转过拐角时,一串挂在绳子上的人头在她面前掉了下来。

 

她猛然一缩,但很快便稳住了自己。“这一点儿都不可怕。只是恶心人罢了。”她弯下腰避开它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更多的尸体散落在地面上。这个房间跟外头一样地冷,而且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好吧,我得给这效果点赞。

 

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余晖的脚踝,她猛地往后一跳,那只手紧紧地抓着她,让她差点摔个嘴啃泥。尸体松开手,缓缓地站了起来,其它的尸体也跟着站了起来,包围了余晖。

 

余晖咽了口唾沫,从最里面的包围圈的一个口子里钻了出来,沿着下一条走廊慢跑着,她身后不远处仍在传来僵尸的呻吟声。一群电子蝙蝠从她的头顶上叽叽喳喳地飞过,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在面前的大厅里发现一个“叉”,上面有只箭头告诉她该往左走。余晖看了眼另一条路,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僵尸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手里握着把正发动着的电锯。

 

余晖不禁小声地叫了出来,沿着邻近的走廊狂奔而去,心脏开始狂跳。我才不怕!我才不怕!我才不……等会儿,那把电锯根本就没有尖刺!当她来到了一个比之前几个地方要暗得多的房间时,她放慢了脚步。电锯的轰鸣和僵尸的呻吟声都在她身后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人,独处于黑暗的深渊之中。

 

余晖眯起双眼,只能看见她的对面有一个银色的碗,里面装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她笑了,大步穿过房间。中奖了。我去拿几块给姑娘们,然后就打道回府。

 

一阵嘈杂而嗡嗡作响的静电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让余晖寒毛直竖。可不是嘛。从来就不可能这么容易。

 

房间里闪过一道光,紧接着又暗了下来。但就在亮的那一瞬间,余晖看到了一个人影。灯光又闪了一瞬,人影似乎靠得更近了,以至于余晖能辨认出它的大部分特征。它的个子极高,高得简直不合常理,穿着件看上去像西装般的东西。当它再次闪现到了她面前时,余晖猛地往后一跳,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离得她实在是太近了,更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所谓的人影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它没有脸。

 

余晖拔腿就跑,她绕着房间狂奔,又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她猛地向左一转,朝着那碗糖果的方向奔去。当她咋一看到眼前立着的影子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她的头发如同烈火般地翻腾着,她的短裙在空中无风自动。她展开了那双蝙蝠似的翅膀,遮住了装着糖果的碗,对着余晖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以及满口的尖牙。她缓缓地朝着余晖伸出一只血红色的爪子。

 

余晖盯着恶魔,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然而当灯光再次闪过之后,她却不见了踪影,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余晖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站在原地,不停地颤抖着。灯光闪起,她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以及那些无脸的怪物离得她究竟有多近。它们并不让她感到恐惧,但她已经受够了这鬼地方。她冲上前去,抓起一把糖果,奔向出口,从车库帘子的缝隙里钻过,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呜——呼!她做到了!”

 

当六个女孩和一条狗向她跑了过来时,余晖很快重新戴上了她那副冷漠的面具。她直起身子,把手伸了出来,炫耀着她甜蜜的奖品:“看,看到没?小菜一碟。”

 

“我真不敢相信你能坚持到最后。”云宝说着,抓起一块糖,放进了她的包里,“咱们都没听见你尖叫什么的。”

 

“都跟你说了没那么可怕。”余晖分发着糖果,确保当她的心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的时候,不要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

 

又过了两个街区,二十多座房子之后,精彩神七围坐在萍琪家的客厅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糖果。她们互相交换着自己的战利品,吃着甜品和提供的披萨。

 

到最后,余晖已经攒了一堆各种各样的酸味糖果,还有一些她觉得味道不错的糖。她把它们扫进背包里,明显地感受到了重量的变化。

 

当地板上的糖果被清理干净之后,萍琪拉上窗帘,关了灯,只留了一个亮着。灯光打在迪斯科球上,绚烂耀眼的光点洒满了整个房间。音乐从音响中响起,萍琪大喊道:“噢噢噢!舞会开始啦!!”她冲到客厅中央,大多数女孩都跟在了她的后面,甚至包括在她们的脚后跟之间窜来窜去的斯派克。

 

余晖走到小吃桌前,看着她们跳起滑稽的舞,给自己倒了杯潘趣酒。

 

“你不打算跟她们一起吗?”暮光出现在她身旁。

 

“不。”余晖从杯里抿了一口,“我不跳舞。”

 

“是啊,我也不怎么会跳舞。”

 

余晖哼了哼:“据我所知,另一个暮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哦……看来我们俩在这点上也一样。”

 

余晖看见暮光沮丧的脸,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抱歉,暮光。我不是想拿你们俩做对比。”

 

暮光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想只是我太敏感了。这又不是她的错,只不过我们碰巧是……也许可以用跨维度双胞胎来形容吧?”

 

“我不知道。”余晖喝光了她剩下的饮料,“但我知道:尽管她会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我敢肯定她拉小提琴比不上你。”暮光脸红了,余晖再次偷笑起来,很好奇自己一天能让她脸红多少次。

 

“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我从来没听过任何人——等会儿,我刚才不是夸过你了吗?”

 

暮光笑了笑:“是的。但这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我注意到你更倾向于……不喜欢大多数事物。”

 

余晖客观性地举起一只手:“那不是……慢着…嗯,也许你是对的。”

 

萍琪突然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两个女孩的手腕:“来吧,你们这俩害羞的小女娃!我想看你们动起来!”

 

“等下,萍琪!”当两人被拖上舞池时,都发出了抗议声。

 

余晖发现自己身处一帮子群魔乱舞之间,她试图逃跑,立马就被拽了回去。最终,她不再抗拒,让自己屈服于音乐,跟着别的女孩一起舞动了起来。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确很享受这种感觉。

 

******

 

跳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舞后,女孩们围成一圈坐在一块儿,面前摆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装派的盘子。萍琪吃了太多的糖,整个人几乎都在地板上不停地打颤。

 

“余晖,余晖,余晖,余晖,余晖,余晖——”

 

“萍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余晖翻了个白眼:“上次你居然让我去偷石灰的胸罩,这回我要真心话。”

 

“好的嘞,让我想想,嗯嗯……哦!还记得你说过我们不能问你关于小马国的问题吗?”

 

“不错。”余晖睁大了眼睛,“等会儿,你还记得这个,但你就是不记得‘别碰我’这个最简单的规则?”

 

“那么,跟我们讲讲小马国吧!哦,哦,跟我们说说你们那个版本的万圣节!”

 

女孩们兴奋地窃窃私语着,一致表示同意,余晖耷拉着脑袋生闷气。“行吧。愚蠢的游戏。”她直起身子,让自己舒服些,“嗯哼。好吧,所以——”

 

“不,不,不!你得像讲鬼故事那样讲!”萍琪咻地站起身来,一把关掉了最后的灯,给余晖扔了个手电筒,“瞧,现在你有了完美的氛围!”

 

“萍琪,我不——”

 

“求你了好不好嘛?”

 

余晖把手电筒打开,照在自己的脸上。萍琪,你给我记着。“很久,很久以前……”她用一种低沉而怪异的声音开口道,“有两位皇家姐妹,和谐地统治着小马国这片土地。姐姐在清晨升起太阳,妹妹则在傍晚升起月亮——”

 

“等一下,”暮光插嘴道,“她们升起太阳和月亮?即使有魔法,那也完全是不可能的!”

 

“我在讲故事,”余晖继续用她幽灵般的声音说道,“不要打断我!”

 

“对……抱歉。”

 

“不管怎么说,姐妹俩升起了太阳和月亮——因为魔法就是这么起作用的——并且维持了小马国几代以来的安宁与和平。她们是永生的。”余晖看见暮光的手高高举起,补充道,“但是,这么多年来,妹妹注意到,白天的时候小马们都在肆意地玩耍,而到了夜晚他们却都睡觉去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并没有得到赏识。”

 

“一天早上,当到了太阳该升起的时候时,妹妹拒绝把月亮给降下来,声称她美丽的夜晚将会永远持续下去!”余晖关掉手电筒,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凭借着黑暗的力量,她变成了一匹恐怖的雌驹,小马们称之为梦魇之月!”

 

她把手电重新打开,正巧出现在小蝶面前,小蝶向后倒去,尖叫道:“噫!!!”

 

余晖邪恶地笑了:“姐姐试图和她讲道理,但妹妹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姐姐不得不动用了谐律精华,将她唯一的亲马放逐到了月亮之上。”余晖又把灯给关了。

 

“但也有小马说……她的力量并非都随之被囚禁了。梦魇之月的影子仍在这片土地上徘徊着,寻找着那些可以用来充饥的小马。”她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绕圈走着,用一根手指划过萍琪的脊背,看着她整个儿径直射入了空中。“据说在深夜里,她会在小镇里四处游荡,吃掉镇子里的幼驹,除非她能得到同样甜美的东西作为祭品。如果她对祭品感到不满……”余晖附身凑近暮光的耳朵,“她就吃你!!”

 

“啊啊啊啊啊!!!”暮光向后一跳,猛地把斯派克抛向空中。谢天谢地,他平安地着陆在了瑞瑞的膝盖上。

 

余晖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笑了起来。“我错了!这简直太棒了!你们真该好好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大笑道,“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梦魇之夜。你供奉糖果,这样梦魇之月就不会来吃你了。”

 

“噗,这没那么吓人。”云宝说道,又一次试图挣脱掉死死地挂在她腰上的小蝶。她脸上淌下的汗珠告诉了余晖另一种说法,但她已满意至极,没有发话。

 

“你开玩笑吗?这真是一个超赞的鬼故事!”萍琪在二楼叫道,“干得漂亮,余晖!哦,又是你的回合啦!”

 

余晖坐回了她原先的地方。兴奋之余,她都忘了她们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唔……那也行,让我想想。瑞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瑞瑞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我现在感觉很勇敢。大冒险吧。”

 

余晖恶趣味地搓了搓双手,指着斯派克:“让斯派克给你个好极了的湿吻如何?”

 

“啥?!可,可是——”瑞瑞低头看着斯派克,他逮着这个好时机正舔着自己的肚皮,“这也太……不卫生了。”

 

“实际上,狗的嘴应该比人类的要干净。”暮光实事求是地说。

 

“我对此深表怀疑。”瑞瑞嘟囔道。她把斯派克举了起来,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吧。只是……别想多了,小家伙。”

 

斯派克摇着尾巴。

 

瑞瑞嘟起嘴,把斯派克抱得更近了一些,斯派克立刻凑上前去,热情地舔着他所能够到的每一英寸瑞瑞的脸。

 

“啊啊啊啊!呸,噗噗噗!他进我嘴里了!!”

 

瑞瑞飞奔到潘趣酒碗旁漱口,余晖和女孩们哄堂大笑。

 

“是的,是的,”她又往杯子里吐了口唾沫,怨念地说道,“尽管笑吧。但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暮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暮光高兴地看着斯派克钻入她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大冒险。”

 

瑞瑞抱怨道:“真讨厌。你为什么老选大冒险?”

 

“哦,没有为什么。”暮光冷漠地说。

 

“好吧,那就——告诉我们你的心上人是谁!”

 

暮光眯起双眼:“这根本不能算是个大冒险。这明明就是真心话。”

 

“才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的声音结束了她们激烈的争论,大家都把注意力转向那个从黑暗中走了下来的身影。

 

石灰打开一盏灯,眨了眨眼:“胸罩可以还给我了吗?”

 

******

 

把石灰的私人物品还了回去之后,暮光就宣布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结束,提议她们应该玩个有趣点的游戏,比如说大富翁。余晖之所以同意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听暮光和瑞瑞在那儿争来争去了。

 

游戏本身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当余晖破产并输给了(现在拥有了整个游戏里的一切的)萍琪之后,游戏结束了。

 

“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萍琪疯狂地笑着,把钱凑到自己身旁,大把地洒向空中,“为芒奇金女王欢呼吧!哇哈哈哈哈!”

 

余晖懒洋洋坐在她的位子上:“下回,咱玩笔大的。”

 

萍琪在一堆假美元上打着滚,大家都觉得是时候睡觉了。她们把睡袋呈圆形铺开来,余晖被安排在了瑞瑞和暮光之间,主要是为了防止她们俩再吵起来。

 

萍琪坐在她的睡袋上,双臂抱胸,撅着嘴:“你们这些女孩怎么这个点就要睡觉了?”

 

“萍琪,”云宝在浴室里换完衣服后走了出来,说道,“已经差不多是凌晨一点了。”

 

“所以呢?今天可是星期六诶!这意味着我们应该通宵开派对而不是睡觉!谁要跟我一起?哦,我知道啦!让我们拿起手电筒去外边玩捉迷藏吧!要么,要么,我还有卡牌!我们可以来玩Go Fish或者打扑克!来嘛,谁想赢回她们的钱?放马过来吧,你们这帮平民!芒奇金女王准备好要——”

 

余晖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见萍琪已经睡着了,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谢天谢地。我还担心她在彻底死机前还要再闹腾一整个小时呢。她和其他女孩都舒服地窝在睡袋里,让萍琪独自沉醉在幸福里打着鼾。

 

余晖放松地出了口气,轻轻地回到了她的枕头上,闭上了眼。总而言之,今天的确是个不错的日子。尽管她也许曾经否认过,但和这些女孩们一块儿出去玩的确很有意思。这绝对比整天坐在一个工厂里要强得多。

 

******

 

刺骨的寒冷侵入余晖的皮肤,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奔跑时呼出的每一口气。

 

奔跑。为什么她总是在奔跑?

 

她猛地一个急转弯,在拐角处差点绊倒。她摔不起。如果她不想被抓住的话。她在雾气弥漫的走廊里不停地跑着,使劲地扯开挡路的蛛网,躲着那些抓住她就不放的长而粗糙的枝干。

 

余晖能听到他们跌跌撞撞地跟在她的身后,呻吟着,越来越近。他们的呻吟声中夹杂着翅膀拍打的声音。

 

“来跟我玩吧,余晖~我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我信你个鬼啊!”余晖周围的空气猛然升温,热得就像要沸腾了一般。她向右一扑,勉强躲过了呼啸而过的烈火。她翻过身来,从一个陡峭的洞里飞速滑了下去,头朝下地翻了个跟头,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当余晖再次睁开双眼时,她正处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头顶上的蓝天是一片无尽而碧蓝的宁静,倾洒着灿烂的阳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远处,她张开着双臂,仿佛在迎接着温暖的日光。

 

余晖站起身,天空立刻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把地面上裸露着的大块岩石都给刮掉了,但余晖和那个人影都还待在原地。

 

余晖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影子飞驰过地面,一群僵尸学生紧随其后。

 

余晖急转过身,拼命地朝着远处的那个女孩跑去,仿佛她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余晖离那女孩越来越近了,她认出了那件浅绿色的裙子和那飘逸的粉色头发。

 

“小蝶!”余晖喊道,“小蝶!!”

 

“我厌倦了……”小蝶的声音很轻,在余晖听来却比任何声音都要响亮,“我想好好睡一觉……也许再也不会醒来。没有人再能伤害我了……”

 

“不,小蝶,不要!!!”余晖伸出手去,但小蝶仍是如此的遥远。

 

小蝶张开双臂,走到悬崖边,渐渐地不见了身影。

 

余晖尖叫着扑到了悬崖上,但还是晚了一步。她往下望去,看见了坎高的前院草坪。她的僵尸大军正站在学校入口的残垣断壁之前,五个女孩站在她的对面,她拍打着恶魔般的翅膀缓缓地漂浮而下。

 

“给我让开,暮光闪闪!你一直是我的眼中钉,但如果你对我俯首称臣,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余晖嘶嘶地说道。

 

“我们永远不会屈服于你,你这个怪物!”暮光喊道。

 

“回答错误!”余晖把双爪举过头顶,两个火球闪烁着出现在她的掌中。

 

停下!!拜托,别伤害她们!余晖恳求道。

 

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余晖?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力量!!现在,是时候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了!

 

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啊哦,怎么了,余晖?你不想让我伤害你的朋友?是这样吗?你现在就是这么称呼她们的,不是么?你的“朋友”?

 

离她们远点!!

 

哈哈哈哈哈!你这软弱无能的懦夫!好好看着我要怎么对待你的朋友!!

 

余晖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猛地把火球扔向女孩们,看着她们抱作一团,在她面前畏缩。

 

她们会……她们会没事的…谐律会保护她们……

 

火球轰然炸响,腾起无数的烟雾和火焰。

 

她们现在会出来阻止我……

 

烟雾散去了,那里什么都没剩下,只余了遍地的灰尘。

 

真遗憾哪。如果她们真的是你的朋友的话,你应该做些什么来保护她们。看来我们终究只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怪物!余晖仰起头,狂笑起来。

 

******

 

余晖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用一只手捂住嘴以防自己尖叫出声……或是呕吐。她坐在她的睡袋里,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汗流浃背。

 

她迅速地扫视了一遍房间,察看是否每个人都还安稳地躺着,沉浸在梦乡里。她们都睡得正香,甚至包括斯派克——他窝在了暮光的脖子旁。

 

余晖像幽灵一般从睡袋里钻了出来,悄悄地溜进厨房,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她的眼睛适应了这片漆黑。她从食品柜里拿了一个杯子,往里面倒着自来水。当杯子接满后,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只来得及抿了一小口,紧接着她颤抖的双手就哗啦一声把杯子掉进了水池里。她赶紧伸出手去,避免它再发出噪音,但她确信刚刚的响动已经造成了危害。

 

她紧紧地靠在水池边上,等着有人进来问询问她出了什么事。气氛紧张的几秒钟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轻轻地平缓了下呼吸。就在这之后,她听见了爪子在地上行走所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一个柔软的东西在她的脚边擦了过去,然后有个湿软的东西又在上面舔了舔。“呃啊,斯派克!”余晖轻声叫道,声音发着颤,“回去睡觉吧……求你了。”

 

斯派克轻轻地叫了一声,亲热地在她的腿上蹭着身子。

 

“停—停下!别再对我好了!”

 

“余晖?”

 

水池上方的光线让余晖眼花了几秒。当她眨了眨眼,把视线里的斑点给晃掉后,她发现暮光正满怀关切,又有些好奇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发白。”

 

“不,我才没有!”余晖试图赶她走,“忘了这事,回去睡觉吧。”

 

“但你刚刚才说出了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因为……”余晖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地忍着眼泪。她迟疑着,喉咙发涩,终于还是哽咽着脱口而出:“因为我不值得你的同情!”她转过身来,背对着暮光,紧紧地抓着水池的边缘,直到指关节发白。“我不…我不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她的脸上流下来,她的双肩因强忍着哭泣而颤抖着。

 

“余晖,”暮光温柔地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这不是真的。拜托,跟我谈谈吧。出什么事了?”

 

余晖屏住了呼吸,她是如此地渴望暮光能离开,好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而不是向她倾诉感情。但就跟往常一样,事实证明暮光的魅力要更强一些。“我告诉过你……关于那晚…我是如何变成一个……一个怪物的。”余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利爪,翅膀,火焰,所有的一切。“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从没料到谐律会对我造成这样的影响。但…我内心的一部分……享受这种感觉。”

 

暮光注视着她,她自己的眼眸也反射出了余晖的痛苦:“真的吗?”

 

“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余晖以手掩面,“我被撕裂成了两部分……我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力量……但它却让我痛苦至极……而且…我无法控制我自己了。我是说,我是这一切的主使,但这并非出于我本身的意愿。这就像在观看一场我编的戏剧,但每个人都忘记了台词而开始即兴发挥。可我却没有试图阻止这一切。我想看看会发生些什么。我不想被控制。一切都是因为这种冲动…这感觉……”余晖疯狂地摇着头,用手掩着自己的哭泣声。她两腿发软,跪倒在地,暮光迅速地俯下身子,靠在她身旁,斯派克则不停地温柔地蹭着她。

 

“我一直都在做噩梦,暮光……一开始次数很少,但现在每晚都有!我无法入睡,我觉得我快要被折腾疯了!我现在到处都能看到那个恶魔!她绝不会让我独自一人呆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得道歉吗?我很抱歉,行吗?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毁了这么多的友谊,让所有人都反目成仇……我很抱歉敲诈和威胁人们……我很抱歉撒谎和偷东西……我很抱歉自己是个怪物……”

 

“余晖,你不是个怪物。”暮光坚定地说。

 

余晖终于抬起头来:“我见过它,暮光。我见过自己的心。我选择做铁皮人是有原因的。它太黑暗了……太黑了……我还不如没有呢……”

 

“余晖——不,余晖,看着我。”暮光抓住她的肩膀,“听我说,余晖。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也许是还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有一颗心——不,这次你不要再打断我了!”

 

余晖被她的强硬吓到了,愣愣地听着暮光继续说了下去。

 

“每个人都做过些并不让自己引以为豪的事情。当然,你也许是才改过自新不久。但看看现在的你,余晖。你所做过的这些善良的事,你所交的这些朋友,甚至是你现在流的眼泪,所有的这些,无一不证明你正在努力试着去改变。你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余晖用力地摇头:“不,不,不。我做的所有的这些事……它们并非…我不……”余晖顿住了,细细思索起暮光的这番话来。起初,她想把所有这些善意的举动都给一笔勾销,把它们当作她为了赎罪而不得不做的事。但当她切实地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当暮光在卫生间哭泣,或是在音乐室里练习时,她并没有被逼着去善待暮光。当她不得不去做某件事时,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好好享受。实际上,在动物收容所,购物中心,甚至是在这个派对中,只要余晖愿意,她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加痛苦。

 

但她没有这么做。整整三次,她都玩得很开心,表现也很得体。

 

暮光向她微笑,从余晖的眼中看出了这一切:“看?你有一颗心,余晖。你只是需要几个朋友来帮你认清自己而已。”

 

朋友……余晖想起了她对自己许下的誓言。她下定决心要去交朋友……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跟云宝打了起来。但事后,云宝称她们俩是朋友。

 

午餐时感到的那种温暖……这就是友谊的感觉吗?她以前就曾有过这种感觉,但直到那时候才注意到么?

 

“朋友。”余晖轻声念道,感觉这个词正在她的唇上打着转。这么长时间以来,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个词感觉还是很怪。“我有朋友……”她们不只是“那些女孩们”或者“其他人”。她们是她的朋友。

 

她们是精彩神七。

 

余晖张开双臂,抱住了暮光。“我…我有朋友!”她抽泣道,“我一直都有朋友,但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她们就在这!就在我的心里!我……我独自一人…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了那种温暖的感觉是什么了。它微乎其微,但它真的存在!”

 

暮光回拥着她,靠在余晖怀里:“我们一直都会陪着你的,余晖……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你,暮光。”余晖将脑袋搭在暮光的肩上,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但我仍然很累……我还是很害怕。”

 

“去睡吧,余晖。我保证,你这次不会再做噩梦了。”

 

余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小念头。这简直是荒唐可笑。但也许,只是也许而已,它会凑效。“暮光……说‘请’。”

 

“什么?”

 

余晖抬起头:“让我去睡觉,而且做个好梦……就像帮我个忙一样。拜托了,为我这么做吧。”

 

这天,暮光第五次涨红了脸:“嗯,好。余晖,请你去睡觉,然后做个好梦,好吗?像这样?”

 

余晖倒在暮光的怀中,感到自己的头脑变得模糊了起来。她闭上双眼,满足地微笑着:“是啊,就是这样……”

 

******

 

铁皮女孩昂首站在她的朋友们身旁,凝视着对面邪恶的西方女巫。

 

“把那双银鞋给我!”她朝着多萝西嘶声吼道。

 

“绝不!”多萝西叫道。她忠实的狗,托托,正趴在她的肩膀上咆哮着。

 

女巫走上前来,活动着她的爪子:“那我就亲自动手把它们给抢过来!!”

 

胆小的狮子和稻草人挡在多萝西身前,伸出双臂护着她。“你可得先过我们这关!”狮子说道。

 

“很好!自寻死路!”一个火球出现在女巫的手中,她恶狠狠地把它扔向了这群女孩。

 

“趴下!”稻草人大喊着,一把捞了过去,把她的朋友们全部都带倒在地。

 

铁皮女孩第一个爬了起来,望见女巫正在汇聚另一个火球。而离她不远处有一桶不怎么起眼的水。铁皮女孩跑了过去,把它提在手中。“嘿,女巫!”

 

女巫转过身来:“怎么?你还是会就这么站在那里,畏缩不前,任由我摧毁你的朋友们么?”

 

余晖摇了摇头,直直地盯着恶魔的眼睛:“不。因为我再也不怕你了。”她把桶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泼向女巫,看着她死命地尖叫着,在地板上逐渐地融化。

 

“不!!!我在融化!我在融化!啊啊啊啊啊!!”

 

多萝西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铁皮女孩:“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做得到!你救了整个奥兹国!”

 

“叮咚,邪恶的女巫玩完儿啦。邪恶的女巫歇菜啦,万岁!”芒奇金女王高声唱着,围着这群女孩们蹦蹦跳跳。

 

“好了,现在那个叫奥兹的巫师在哪儿?”铁皮女孩问道,“我相信她还欠我们一些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彩虹般的烟雾便扑面而来,伟大的奥兹出现了,她咳嗽着,扇着鼻子。“咳咳,魔法粉尘弄太多了。”她环视了一圈这座宫殿,“哇噢!你们真的打败了西方女巫!我还打赌你们铁定要失败的呢。”

 

铁皮女孩抱着双臂:“好吧,我们没有。所以,把你答应过的那颗心交出来吧。”

 

“还有请给咱来点儿脑子。”稻草人说。

 

“和一些勇气。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狮子补充道。

 

奥兹绞着双手,额头上出现了汗珠:“啊哦,可不是,关于这个嘛……看来我今天的魔法用光了,所以你们得等我重新攒满以后再回来要。”

 

多萝西眯起双眼:“你说魔法用光了是什么意思?你可是奥兹,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你什么都能做得了,对吧?嗯哼,实际上……如果你什么都能做得了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打败西方女巫呢?”

 

“好吧,行了!你识破了我!”奥兹说着,举起双手,“我并不是个无所不能的巫师。”她把手伸到脖子后边,拉下拉链,露出崔克西的原貌。“崔克西只是个舞台魔术师!一个神通广大而无所不能的魔术师!不过,我也只会些简单的把戏。”

 

大伙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所以你骗了咱?”稻草人问道。

 

“骗这个字用得也太过了点。”崔克西说着,玩闹着自己的手指,“崔克西会认为它更像是……”

 

“利用我们?!”多萝西激动地说道。

 

“喔,这个听起来更糟了。”

 

狮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所以我们这一切都白干了?”

 

“当然不是了,亲爱的!”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唱道。善良的北方女巫——葛琳达,从天花板上缓缓地落了下来。“你为拯救这片土地奉献了自己的一份力。仅这一点就值得称赞。”

 

“但奥兹骗了咱。”稻草人沮丧着脸,“现在咱们要怎么才能得到咱想要的东西?”

 

“亲爱的,你还不明白吗?你们一直都拥有这些东西。 ”她指着稻草人,说道,“当女巫攻击你们的时候,你机智地带着同伴们伏倒在地。”她转向狮子,“若是情况危急之时,你愿誓死保卫多萝西。”最后,她看向铁皮女孩,“为了你的朋友,你勇敢地站了出来与她对抗。”

 

“哇噢,我想你是对的。”铁皮女孩说道。她把一只手放在她的金属胸脯上,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有力地跳动着。

 

“看?”暮光对余晖微笑着,“我告诉过你那里面有一颗心。”

 

******

 

余晖睁开眼睛,温暖的阳光倾洒在她的脸上。尽管她刚刚睡醒,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也能感觉到有许些不同。她真的感觉自己休息得很好。这是她几个星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睡着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大小。她的脸埋在暮光的胸前,双臂环抱着她的身体。同样地,暮光的脑袋搭在余晖的头顶上,紧紧地搂着余晖。

 

“噫啊啊啊!”余晖从暮光的怀中挣脱出来,爬了起来,“你在干什么啊?!”她质问道。

 

暮光的头刚撞到了地砖上,现在她正揉着脑袋。“我在睡觉。”她疲惫地答道。

 

“不!我是说我们为什么……像那样坐在地上?”

 

“什么,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不,我记得。”就在她刚说完这番话后,她在暮光面前痛哭出声的记忆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好吧……”余晖感到自己的脸颊热了起来,“关于这个……”

 

“没关系的。”暮光说着,脸上泛起了同样的红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谢谢。”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站在厨房里,装作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发散了注意力。余晖对微波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暮光则细细地研究起了咖啡机。

 

“所以……”暮光打破了沉默,“你做了个好梦吗?”

 

“是啊……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觉。”

 

“那就好。”

 

“嗯……也许我们该回另一个房间里去了。你知道,在任何人有什么别的想法之前。”

 

暮光尬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马尾辫:“是啊。我们当然不希望这样,哈哈……”

 

余晖带着暮光回到了客厅里,当她看到女孩们都还在熟睡时,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又给了暮光一个拥抱。“谢谢你。”

 

暮光猝不及防被抱住,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说道:“不客气。”

 

******

 

石灰坐在厨房里的餐桌边上,旁观了全程。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咀嚼着嘴里的麦片。

 

“多么有趣的情感表达啊。”

#1
萌萌兽兽  幻形灵
回复 第十七章 精彩神七

完结撒花

11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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