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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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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角兽 2019冬季征文三等奖

威廉在此!

【长篇】辐射小马国—废土进行曲

第九章:猩红之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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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 于 2018-11-0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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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如行尸走肉般又回到外面的时候,蔚空飞速跑过来扶住了我,他的翅膀已经被绷带缠好,蜷在他风衣的一侧,而我估计看上去糟透了。

“我们马上给你治疗,威廉,坚持住!”他用力拖动我的蹄子,“你的翅膀....?”我喃喃道,“没事的,过不了几天就会和新长出来的一样。”

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哄骗,这起码让我心情好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我被带到曙光面前,她也帮忙把我抬到了杯盘狼藉的餐桌上,几瓶治疗药水打开后被洒在了我腹部几个比较明显的伤口上。

“锐德怎么样了?”我侧着身子等待着身体的恢复,同时看着躺在下面长椅上的独角兽,他的双目依然紧闭,不过呼吸似乎平缓了不少,看来曙光一定用了浑身解数让他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他没什么,可能晚上的时候就会苏醒过来......呃!”

曙光本来正在检查我的伤口,突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了?”我转过头,对她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而本站在一旁的博士也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蔚空捂住了嘴,

气氛顿时奇怪了起来。

“呃....嘿,威廉,你还记得你最喜欢的甜点是什么吗?”蔚空转换了一下表情,镇定的问我,

“嗯.....巧克力蓝莓圣代....”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为什么突然......哦哦!!”我还没问完,一阵雷击般的疼痛席卷了身体。我咬了咬牙,只见曙光的镊子上有一块半个蹄面那么大的弹片—从我的肋骨部位那里发现的,还在向下淌着血。

“谢谢.....”我呻吟了一下...重新躺回了桌子。



我在被绷带缠成木乃伊后仍然挣扎着要赶快上路,尽管天空像粘稠的墨汁一样黑暗,但是福奈莉娅的时间期限让我恐慌不已。

没时间再等了。

必须,马上,.....快走....

“威廉!”蔚空一把抓住了我的蹄子,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跑到了堡垒的门口,

“公主在上啊,你这是中了什么邪?”他不顾我的挣扎,抓的更紧了。

“我们必须要....”我咳嗽了几下,不等嗓子恢复过来就接着说“赶到东边的一个....叫赤鬃庄的地方....目标是那里!”

我用最大的耐心试图让天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结果他好像越来越糊涂了,这时博士和曙光赶了过来,迷惑的看着我们俩在大门前拉拉扯扯。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曙光左右看看,有点不知所措。

“我刚刚在里面....遇到了红鬃毛小姐....。”我如实的回答。谁知此话一出,身边的马都颤了一下。

“什么?!!”蔚空直接把脸贴在了我的脸上,直视我的眼睛,“你是真的出问题了,你为什么不呼救啊!”他无比激动的质问我,一时间更让我尴尬不已。

“如果我害怕她在一台电视机里跟我讲话我当然会喊 救命! 的,多谢关心!”我把他汗涔涔的脸推开,不满的叫着。

“那她跟你说了什么?”博士显然对这方面比较关心,她看了看背上昏迷不醒的锐德,随后又看向了我。

“我想你的孩子可能....想要你去她的新家做客....”我回想起福奈莉娅狂妄的笑脸,心里又打了个突,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和你说我了?”独角兽惊讶的摇了摇头,表示不太相信,但很快又点了点头,脸上的情感十分不固定,“那她为什么会想要我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头绪,思考后说话已经让我身上的伤口更严重了,所以我只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福奈莉娅说我们只有两天,过了期限....我也不知道她会干什么.....”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我们全员都要恢复过来两天肯定不够用,再说目的地多半凶险至极,没有准备贸然前去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黑夜之下,有四个身影在荒芜贫瘠的大地上茫然前进,没有准确的路线,没有实际的目的.....只是...茫然。

蔚空扶着额,“你简直是个爱惹麻烦的笨蛋,威廉。”

我同意,这个头衔应该挂在我的脖子上。

我们必须马上恢复过来,然后继续这该死的任务,不管恐怖的未来还会安排给我们什么....

*




我说不清楚哪种情况更糟一些。

是眼睁睁的看着刚认识的朋友的妹妹被残忍杀害,

还是出卖博士?

福奈莉娅可能只是想把这个威胁永远的清除。

因为可能只有博士知道她的弱点,喜好,性格。因为是博士创造出来的她。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好几次她可以直接杀死博士,却每回都采用风险高而且大费周折的方式,结果最后博士还是活的好好的。

也许她的数据库里没有简单粗暴的“朝她脑袋上开枪”这一选项。

经过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到达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整的地点。

哔哔小马的地图上显示这里为—“洪流”旅馆,是整个马哈顿地区保存最完整的建筑物之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它建在一个巨大的瀑布峡谷旁边,可能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瀑布已经干涸了很长时间,干裂的河床和磨平的岸边石头向我们展示着大自然没有任何生机的一面。

撞开积满灰尘的破旧木门,

大厅除了一个陈旧的前台和几把倒地的椅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哦...中央还有一堆破碎的玻璃碎渣,应该是原来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残骸。

我们从阴暗的前台穿过,饥肠辘辘又筋疲力尽的身体急需一个能够休息的场所,

我们没有任何消费就入住了这家旅馆最大的总统套房,有趣,我还以为会叫公主套房,没有钥匙,也用不上,因为房门和其他房间一样,不翼而飞了。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休整显然是不怎么安全的,我和几只马把房间里那个对我们没什么价值的衣柜推倒,横在了门口的位置,大小差不多到了门框的一半,这个掩体虽然不怎么坚固,可是最起码能提供一定程度上的防御。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其他马答应了我守夜的要求,他们自己也十分疲倦了,越早得到休息越好,

我把六发左轮枪子弹依次装填进枪中,蔚空就在我旁边坐着,刚开始一言不发,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你很累,而且负伤,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应该是看到了我下垂的眼袋和黑眼圈。

“还记得军队里面的规矩不?”我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铺上的其他马儿,曙光因为劳累睡的正香甜,我就转回了头,小声的反问了一句。

看着他紧锁眉头的表情,我不禁有了些微愧意,“抱歉让你担心,但综合起来,我的价值最低,所以需要担负起这些责任,给还有价值的小马空出来位置,”他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下了,“你不会还是用那老一套思考问题吧.....”他略带责备的语气让我愣了一下。

“直到现在你居然还用战时军队的法则,什么价值?什么牺牲?莫非你受伤,身体衰弱,还要替其他马挡枪子?这是什么逻辑?!!”

他越说似乎越生气,最后直接站起来把我压在了房间的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我惊慌的转头,还好,其他马还睡着。

“蔚空!冷静点!”我挣扎了两下,但是腹部伤口没有完全痊愈,一时间我又痛了起来,“我又不是敢死队,当然懂得惜命,只是我现在比你们更清醒些,更适合来干这事,这才是我的意思!”

老战友在眼前,我只好尽量把态度放软,毕竟我们互相了解彼此,他也只是表达对我的关心,我又不能说什么。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身子也离我远了些,这样我才得以从桌子上坐起来,揉着刚才犯痛的腹背,

“不要总是过于担当,没有任何用处,对你对我都是,”他侧过头,依然不满地说,

“好吧,好吧,”我举起双蹄表示投降,“那你规定一个时间,到时间后我来找你接班,怎么样?”我眨眨眼睛,真诚的说。

蔚空咕哝了一会儿,勉强点头答应了,“那就三点钟好了,你两个小时后来叫醒我,不管当时我睡的有多死,必须叫醒我。”他认真地叮嘱我,我也配合的回答着,随后他也躺在破旧的床垫上,合上了自己的风衣,

我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从被衣柜挡着的门口出去了,如果他真的以为我会叫醒他,那可大错特错了。



***

我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黑暗的走廊,没有可疑的东西...或者暂时没有...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什么幻象,所以....

哦,我得自己好好静静...

我来到了之前鬼影森森的大厅,有一个不错的窗户,玻璃碎的到处都是,框架还算完好,有着凉爽的风从外面进来,外面的夜景也比较....朴实,很适合在前面待一会儿,

我小心的避开地上锋利的玻璃碎片,并且把一个倒在地上的木椅扶了起来,就放在窗户旁边,我用尾巴掸了掸椅面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唉.....”不知为何,我轻叹了一声,结果整个大厅都回荡着这个声音,活像闹起了鬼,我立马住嘴,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黑,除了这个单调的颜色,什么都没有,厚实的云层把本来在我记忆里无比美好的星空遮挡住了,星星仍然存在....看不到了而已。

莫名觉得伤感。

奇怪,我什么时候多愁善感起来了?

就像是....失落,无助,之类的,拜托,我对自己说,你又不是一个小女孩了,成熟点吧。

但是一切都是真的啊,另一半的我反驳,在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难道不会感觉格格不入吗?

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早就应该死在那场大火的灰烬之中,那是你应得的,与你的队员一起...

这 才 是 你 最 好 的结 局。

够了!

我用力摇晃着头,把刚刚的胡思乱想抛出脑外,

自责是个可恶的幽灵,总是在精神上让我抓狂,而最糟的就是我还忘不掉让我自责的那件事。

———————————————————————————————

我受够了,我对着外面的废土大地说道,或者是对自己遭遇的各种破烂事说。

我把大门拉开,设施里面没有任何危险,我已经检查好了,并且做了些准备,

我打算出去散散心,尽管可能并没有什么效果,

低矮的围墙坍塌了一部分,上面还依稀的长着些奇形怪状的藓类植物,

我望着黑漆漆的正面铁门,感觉还是从那里出去好一些。

生锈转轴的“嘎吱”声刺耳无比,我尽量小声的推开正门,当我出来了之后,感觉心脏确实轻快了不少,胸口的烦闷感也在减轻,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有摘下护目镜,

只是出来巡视一圈。

我说服着自己。

马上就回去,我多看了一眼外面,死气沉沉的高楼大厦,残缺不全的基础设施,还有可能会让小雌驹作上一个星期噩梦的尸骸。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我看了看哔哔小马,不知不觉当初约定的三点钟时限快要到了,尽管我不想把蔚空叫醒,但是或许叫醒他总比他醒来后焦急的寻找我好一些。

正当我敲定主意回去的时候,一阵断断续续,令马毛骨悚然的抽泣声凭空想起,那声音就像是猫爪在玻璃上来回抓挠一样的揪心,

我浑身一抖,不安的向后看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像一只猫被踩到尾巴一样的抽泣声离我越来越近,每近一步,我全身的神经都会尖叫一次。

我把蹄子搭在一辆侧翻在地上的马车向里面看去,只有一只鬃毛乱糟糟的雌驹坐在正中央,双蹄抱着大腿,血淋淋的身躯正在那里摇晃着,并不时发出像是呜咽的声音,让马感觉不寒而栗。

“请问....”我的大脑告诉我现在就应该转身逃跑,但是我的嘴不受控制的吐出了那个词,而且四个蹄子仿佛生了根,挪不动一步,

面前那只惊悚的小马缓缓转过了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死定了。

她浑浊不清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而且她嘴里还叼着一个天杀的苹果蹄雷。

她突然笑个不停,浑身颤抖着,癫狂的笑声从她凹凸不平的嘴唇后飞出来,只见她脖子一甩,那个圆滚滚的爆炸物就在空中转啊转,转啊转。

我在一秒钟的时间里运转法力延缓了一下蹄雷的爆炸,然后脑中闪过了无数句咒骂今天,咒骂废土,咒骂自己的语句,随后向一旁的马车后跳了过去。

爆炸的巨响轰彻云霄,焰浪差一点就波及到我的尾巴,在我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废土又一次愚弄了我的时候,

一把磨地十分锋利的魔能长矛向我的脊背刺了过来,企图将我钉住,我从护目镜的反光中看到了危险将至,电光火石之间,我蓄够了力气,不退反进,护甲的一侧擦着长矛的边,跟那个埋伏在旁边的土匪短兵相接,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冒着被洞穿的风险来和他搏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喉咙就被我挥舞着的匕首割断,鲜血从切口喷涌而出,再次把我染成了猩红色。他从气管里呻吟着,嘴中被鲜血灌满,两只蹄子胡乱摆动着,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是随后身体一软,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视野范围内还有两个红点......

我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目前的局势...浮起了左轮枪,把一发尖头子弹射入被我砸翻后

躺在地上挣扎的土匪的眼窝。

他侧身躺在街道边的石头上,不动了。

目标...必须清除....

我冷冷的盯着不远处那个叼着嘴里叼着桌球棍的暴徒,

脑袋里运转着最快杀死他的方式,

但是轻机枪的轰鸣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得救了,同时也惹了一个麻烦。

有蔚空那么大的麻烦。

天马犹如闪电一样在战场上空闪过,身体两侧悬挂的杀器一刻不停的射击,天空降下的死亡铁雨几乎在一瞬间就了结了那个土匪的性命。

但天马没有停下来,他狠狠踩在了已经躺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继续用武器扫射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

“离!”砰,砰,肚子被轰烂。

“她!”砰,眼球从脸上飞出。

“远!”砰,砰,内脏漫天飞舞。

“点!”砰,砰,完全变成了肉酱。

一开始用蹄雷丢我的那个雌驹悍不畏死的从马车那里冲出来。

向我扑了过来,但她的一只蹄子在半空中被两发激光射成了飞灰,然后她摔在了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神经质的笑容,

“你要当鬼.....”她含糊不清的说着,然后三肢并用向我爬了过来,我连连向后退着,又是一发蓄力的能量弹,贯穿了她的头颅,她才停下了动作,没了生气。

我捂着脸,跪在了地上,“该死....该死.....”我不断重复着,仿佛只会说这句话了一样,

蹄声渐渐接近了我,我向一边看去,蔚空杀气腾腾的神情消失了,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我说过你该叫醒我,”他若无其事的捊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鬃毛,

事实上他浑身上下几乎全是血红色的。

“我.....”我无话可说,我知道我又把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没有为什么,仿佛命中注定,但是......

“对不起!!!”我扑在他怀里,嘴里不停的道着歉,他衣服上的血腥味很浓,但是我不想松蹄,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短暂的错愕后他举起蹄子轻抚我的鬃毛。动作很轻。

对不起......

——————————————————————————————

曙光站在旅馆的大门口,正担忧的向我们这个方向张望,终于她看到了蔚空搀扶着我缓缓走来,把枪立在一边,向我们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外面那个是我的?”

“我刚刚听到了外面有枪声,而且有你很经典的....叫骂声,就知道你有麻烦了。”她托着我的另一条蹄子,说真的看来我的护甲蛮重的。

“谢谢你刚才那两枪,曙光。”我背靠在壁纸脱落的墙前,有气无力的道着谢。

我都没想到在那种情形,她的枪法会准到那个地步。

“看到你有危险,我就....”她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用蹄子扣动着鞍包上的皮带。

“只是!”她突然又抬起头,“看在赛拉丝蒂娅的份上,下次别这么干了,你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吗?”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我苦笑了一下,“我答应你....”

“哟,这儿在开什么会呢?”我们三个都看了过去,

是锐德!

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博士在后面紧紧的跟着,虽然锐德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他看上去好极了,看来短时间的昏迷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他胸前的领结也变得越加鲜艳。

“你怎么爬起来了?!”曙光迎住了他,不让他继续前进,独角兽笑吟吟的低下头看着个头不大的英克雷一脸严肃的表情,“我当然想睡个好觉,奈何你们声音都太大了。”说罢,他还假装伸了个懒腰的。

“但你还没有完全康复,甚至不能正常...唔!唔唔!”

曙光喋喋不休的嘴被锐德温柔的用蹄子捂住了,她挣扎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我们没有救回你的妹妹....抱歉。”我低下头,把这个几近残酷的现实告诉了他,我期待什么?他愤怒的指责?冰冷的眼神?

都没有。

他保持着微笑,“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轻描淡写。 “最起码我们尝试过了,”他跨过倒在地上的台灯,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向外眺望。

“在废土上生活的小马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只有赌,他们才能活着,废土的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赌局....”他轻叹了一口气,“投入的多,风险就越高,但是.....”一个转折。

“连本带利全都赢回来的几率就越大,不是么?”

***





大集市的早晨依旧和往常一样嘈杂,

马来马往的街头充斥着吆喝声和其他杂音,买卖是这里一天的主要模式,不管货物,不论价格,有个好脑子和巧舌如簧的口才就能让你在这个大型杂货市场占得一席之地,在这里待久了你就会发现....

可以用瓶盖来衡量的东西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个市场的财务总管—倾销,就给我这么一种印象,

甚至连我向她打听情报也要按照词语的长短收费.....

不过我用晃动的警棍和“要钱还是要命”使她对我和我的朋友们免除了这一不可理喻的费用。

“我们这里从来不缺来贩卖军火的商马,我们也没有多大精力去一一给他们登记,如果你真的的要一张清单,”她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西服上的灰尘。

“那么请等上五个小时二十三分钟,等候费每马三百瓶盖,总计...”

她真的数了数我们的数量,“一千五百枚瓶盖,拒绝谈价赊账,谢谢合作。”

她喋喋不休的嘴上下动个不停,我翻了个白眼,仰天叹了口气,眼前这只有着一头整齐黄白鬃毛的雌驹真的有够难对付。

“首先我不去说你管理整个经济网络的方式有多糟糕,现在看来,你在日常交涉能力上也是个新手。”

倾销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似乎受了我的刺激,我又缓缓说道,“还有,如果下次你不想给某马他想要的东西,请不要把那玩意直接藏在玻璃柜子后面,太显眼了。”

她听后瞪了一下我,随后沮丧的看向身边的柜子,里面正好有一张清单,上面写着:集市军火贸易登记表。

毫无难度。

她把那张纸抽了出来,慢慢递了过来,在我想用独角取过来的时候她风一样的又收了回去,“三百枚瓶盖,它值这个价钱。”她面无表情的说着。

她胸前该死的黄金胸针一直在晃我的眼睛,“如果我能纠正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金融上犯的错误,你能免去这三百枚瓶盖么?我保证我的建议也值这个价钱。”我转过头去,胸有成竹的嚷嚷。

我转过头的时候,她把两只蹄子交叉放在桌子上,压着那张清单,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胸针,显然来了兴趣。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无语的看着倾销的宝贝账本,然后把蹄子放在了税务额那一栏,

“为什么是这里出了问题?”她狐疑的看着我指的地方,有些摸不到头脑,

“一味的索求可不是个好主意,我亲爱的财务总管,”我笑嘻嘻地继续说,“你的税率逐年上升,而财政支出缺在一直下降?

如果我是个商马,一定恨不得多花几百瓶盖暗杀你这个糊涂鬼。”

她打了个哆嗦,似乎听出一些门道,

“商业税涨的这么快,但是你出资为那些肯在你的地盘做生意的商马做的越来越少了,”我终究没有忍住笑,因为她的眼睛瞪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我想....接下来该干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倾销坐回她的椅子上,先是不均匀的喘了几口气,然后立马扑在了办公桌上,震的上面一小摞瓶盖都掉了下来,“天哪,天哪,”她呻吟着,“我这几年究竟损失了多少贸易额啊!”她把脸捂上,仿佛无视了我的存在,

“那这份清单?”我轻咳一声。

“请拿走吧,不用付钱了。”她坐在自己的终端机前面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

“我还是搞不清楚,你拿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蔚空把卷着的军火贸易名单举到我面前,

“还记得我遇到过的那个军火商小哥嘛?,我只是比较好奇他那悲惨的身世....我觉得,如果真的能查明真相,我应该可以还他一个马情。”

我假装没看到曙光对我做的鬼脸,把这张年代久远的清单漂浮到眼前,上面罗列的条条框框比较清楚,而且字迹还算工整,我比照了一下自己当初和戈利亚对话的记忆,找到了戈利亚父母开设的店面那一栏,还比较容易。

从这上面可以明显的得知,近些年来“火力全开”这个武器专卖店简直名号响当当,

不光在废土其他地方都有设立分店,而且做的生意数目都绝对不小。

我叹了口气,马国在两百年前撤销了军火交易限制法令,战时的混乱局面和不稳定因素过多,马民基本不怎么需要遵守那些老调的规定,

看来两百年后的废土延续了这一光荣传统,

话说回来,怪不得当初那些土匪去抢劫戈利亚的店那么多次却没有一个尽头,

他的店简直就是一个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兵工厂,多年囤积下来的枪支弹药已经足够去武装一支小军队了,

也难怪他对我出蹄那么大方。

但是情况还是有了转折,

在戈利亚的父母被枪杀之后,他们苦心经营的各个分店几乎一夜之间就改了名号,

所有武器店的分店长和护卫小马不是惨遭杀害就是失踪,这份报告十分详细的列出这个店面的兴衰历程,让马唏嘘不已,

 但我却从中发现了些许端倪,顷刻间颠覆了几十个店铺的控制权,大集市的管理高层给出的结论是,每个眼红的亡命徒争相夺利,经过很长时间的激战之后,各地的恶棍,土匪,掠夺者逐渐将“火力全开”这

 个庞大的金库蚕食殆尽。

这样给出的解释未免过于苍白。而且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很难让那些明眼马信服,

“蔚空?”我轻唤了一声身边紧紧跟随的副官,他正警惕的四处扫视。

“什么事?”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过头询问我。

“如果你想在废土上找一则已经刊登数年的报告或者消息,你会去哪里?”我用法术重新将报告折好,塞进了鞍包中。

蔚空略作沉吟,“每一个废土正规城市都有个用来做公告的大号栏板,就像咱们当初领取任务时的那个公告栏一样,只不过几年的消息估计已经被新的覆盖住了。”

他还没有问我想要干什么,我就已向着城市中心的公告栏走去。

———————————————————————————————

为了掩护我不被外马看作精神失常的家伙,蔚空和曙光张开翅膀挡在我和公告栏前面。

我耐下心把最新贴上的一些委托令和新闻推到一边,专注的搜寻着,赌着我自己的运气。

终于在我不懈的努力下,一则已经泛黄的报纸被我从厚厚的纸堆里用法术抽了出来,

我粗略的瞥了一眼标题

《马哈顿先驱报》

好吧,

我把目光投到了我感兴趣的那个专栏,内容如下:

“尽管遭遇到的困难和阻挠远远高于我们的预期,但我们报刊的记者仍通过追求真相的努力精神探知到了一些关于“黑环事件”的内部消息,这其中牵扯出来很多差点被掩埋的真相,

比如这次事件的主使马-达比尔·撞针就有曾经通过非法的蹄段,夺取了当时最负盛名的“火力全开”军火商铺的前科。

鲜血已经沾满了她的双蹄,但是命债没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正相反,现如今她仍居住在城区之中,我们报社仅能做的,就是像这样维护马民们的知情权,如何真正制止这种恐怖的行为,还需要各位的共同努力。”

 --洛格·红墨

我眨了眨眼,看来当时还是有愿意站出来说话的小马的,

达比尔,我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略有耳闻,手段狡诈阴险的军火商,在电台中多次被提到过,要知道一只雌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十分不容易,而有意思的是,当戈利亚的店面经营蒙受损失的同时,她的生意却变得分外红火了起来,这一点,不得不让我产生了怀疑。

那暂且而论,她就是我的首要调查目标。




“风尘”公寓是一个老式的大号公寓楼房,表面的墙面破旧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不过也许这样不引马注目......

客房经理(还有这玩意)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雄驹,他坐在年代久远的木质柜台后面,本来正在闭目养神,

但我们开门走进来时他睁开了双眼,

同时像风干了的橘子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啊,已经很久没有客马愿意上门了。”他沧桑的嗓音伴随着从椅子上起身的嘎吱声,

“那么我能帮你们些什么呢?年轻的小马?”

他身边还有一个上了锈的风扇在一刻不停的转啊转,可是看上去并不凉快。

“事实上....”我接过话头“我们想见一名这里的房客。”

我感觉到那只老马看我的眼神逐渐地变化,微眯的双眼多出了一丝警惕。

“来租房的马少见了,来找马的,可就更少见了。”他摇了摇头,花白干枯的鬃毛也跟着摇晃。

“那你们想找谁啊?”他漫不经心的问着,同时戴上了放在桌子上很久的老花镜,翻开了已经破损严重的登记蒲。

“额,戈利亚,是一只......商马。”

那位老先生听到这个名字后不令马察觉的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把笔记本合上了,

“说真的,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弃呢?”他一字一顿的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我有些诧异,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这时,那个老爷爷俯身从柜台抓住一个东西拍在了桌子上,

我们定睛一看,一把左轮枪?哇哦哇哦。

“我不在乎你们是为谁工作的,黑蹄会也好,掠夺者也好!再不从这道门滚出去,我就让你们的尸体被抬出去!”他越说越激动,到后面直接叼起那把枪正对着我,

为什么又是我。

“嘿,冷静点,老先生。”我一只蹄子按住了蔚空举起来的机枪,一边护住了身后的队员,“总之先好好谈谈!没有什么事是要用子弹解决的,你懂我意思嘛?”

我使了个眼色,蔚空半真半假的放下了机枪,但还是盯着这个老先生的一举一动。

“威廉?约翰?这儿发生什么了?!”左侧的楼梯传出一个惊讶的声音,把我们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是戈利亚,

他赶忙跑过去把那个老头的枪放了下来,让我不用担心被爆头的威胁。

“你们认识?”沉默良久的约翰开口喃喃道,“当然!”戈利亚比较大声的说,好像那个老先生耳背一样,指着我,“她就是我和你提起的那个从土匪蹄下救了我的威廉!”我晃了晃身体,不习惯的轻咳了一声。

叫约翰的老马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一下额头,“公主在上啊,他从柜台走了出来,“请原谅老约翰·德雷吧,孩子,马老了之后确实有很多地方都不正常了,”他愧疚的向我伸出了蹄子,我伸过去砰了一下,“没关系,老先生,误会解除了就好。”我露出了牙齿,很高兴,很高兴我还没英年早逝变成一个脑袋上有洞的尸体。

 

“那现在就请进吧,各位?我们有事可以慢慢聊。”戈利亚在走廊里做了一个“请”的蹄势,我们便走进了那个被打扫的比较整洁的走廊。



***

“抱歉里面有点乱,我有的时候也会把卧室当成工作室。”戈利亚把椅子上的灰尘擦掉,又把一堆枪械零件从茶几搬到了工作台上。

我们几个则趁着这个时候“观摩”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军火商的房间,或许叫仓库也不为过,

墙边立着超多的玻璃柜子,里面摆放着被整理过的枪架,上面无一例外全都挂着闪闪发亮又漂亮的火器,

我站在其中一个前面,那把奇形怪状像是钓鱼竿的狙击步枪上拴着一个小标签,

上面写着“枪托需减轻,狙击镜需要着重改良。”

看来这是一个还没有完工的半成品。

戈利亚总算把几个可以能坐下的地方清理干净,他把一沓设计图纸用橡皮筋扎好,小心的放在其他桌子上。

 “这里简直是一个军火库。”曙光出神的盯着房间的四面墙,上面全部张贴着武器设计蓝图,而成品和组装空间都堆放在各自的角落中,

博士可以绕了一个大弯去躲避放在弹药箱上的地雷和榴弹,看上去十分的担忧,

“这些....东西不会被触发吧....”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些“不稳定”的爆炸物上,同时尽力保持距离,可是她发现房间太小了。

“是的,它们都被我关闭了,”戈利亚笑了笑“我也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成吨的爆炸物轰上天,现在呢?好点了吗?”他把一块由窗帘改成的桌布盖在上面,博士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

“那么,各位想找我说些什么?”戈利亚坐在转椅上,下巴搭在蹄子上。

“我想说的是这个.....”那张名单被我放在茶几上,展开时众马的目光都慢慢的聚了过来,“这个....是火力全开的收支情况,可以看到。“我点了点纸上的栏框,继续说,“在经历了那一次事件后,店面的经营一只在亏损,数目越来越大,”戈利亚望着纸上标示“赤字”的店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和达比尔那个军火商有什么关系?”蔚空从战斗鞍前转过头,问到,“来看看这个,”我把前不久在外面的告示栏里找到的报纸翻了出来,放在名单旁边,其他马都把目光放在上面,“所以说,威廉你认为达比尔·撞针是当年真正杀害戈利亚父母的幕后黑手?”曙光读完信息后,顺着我的猜测说了下去“差不多吧,”我在房间里踱着步,“身为一个精明能干,同时蹄段又极其毒辣的军火商,肯定和其他商马一样,将自己的生意扩大规模,来获取更多的利润,”我仔细推敲着,努力的理清思绪,

“等一下,”戈利亚稳坐在椅子上,双蹄合在一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应该明白树大会招风这个道理,”他把目光从桌子转移到我身上,”每把生意扩大一步,就要多冒几分被觊觎的风险,这是在废土经商的常识。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做军火买卖的,都会十分注意生意经营规模这一点,她不可能只图一时之利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除非她疯了。“

戈利亚把“疯“这个字的音咬的很重,他把蹄子放下来,不置可否的看着我。




***

”或许我们都遗漏了一点,”

博士在这个时候接过话头,她站了起来,同时蹄子压着那张褶皱颇多的报纸,

“在几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就听说过黑蹄会,但是它那个时候并不是一个势力庞大的团体,而只是和废土上的其他势力一样,夹缝中生存。”她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

“曾经就在榆荫镇那里爆发了名为“黑环事件”的武装冲突,”她拍了拍鬃毛,像是用最大的精力去回忆,

“没错,当初率领还在萌芽发展阶段的黑蹄会和“旧荣邦”*1在那里部署的大批卫队火拼,并且最终取得了胜利,占领了榆荫镇和其他周边地区,迫使旧荣邦退回了喙灵顿的边陲地带,做到这一切的,就是这个达比尔·撞针。”博士长出一口气,结束了头脑的高速运转,

“你当时就在那里....”我也想起来钛尔蒙格的实验室的位置,

“没错,这件事也迫使....额.....那家伙离开了我。”博士疲惫的笑了笑,眉间的忧愁却又浓了几分,“哦,抱歉....”她看见我们正在对她示以同情的眼神,她转过了微红的脸颊,“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达比尔有黑蹄会这么一个大后台,我早就应该知道了。”

她为自己做了个总结,这无疑又是一条线索。

“那看来她不单单是一个野心极大的军火商贾了,”我抱着双蹄,靠在椅子上

“她还是一个该死的黑蹄会员,怪不得那么多家军火店铺都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既然这条大鱼从河里露出了一个头,那怎样才能把她给钓上来呢?”锐德看了看口袋里的怀表,打了个哈切。”



注释1:

旧荣邦是威廉小说中一个新的势力,是由好战派的贵族名流组成,企图用军事独裁或是分封军阀的方式来光复马国,算是一个邦联制的“国家”

***

“最近城市里的名流们特别钟意于举行盛大的宴会,不知道是因为瓶盖实在撑爆了他们的金库还是本性就如此。”

蔚空把最后一枚子弹填进了我的转轮枪,然后递给了我。

“今晚就有一场以名流们商讨如何拯救废土而举办的宴会。”

他嘲讽的打了个响鼻

“我宁愿被死亡爪生吞活剥也不想被他们拯救。”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我有点好奇他的信息来源。

“还记得那个给我任务的名流吗?”蔚空的一只蹄子反复摩擦下巴,冷笑道:“他无意之中给我透露了他晚上的安排,而我呢....”

他变戏法般的从袖子里甩出来六张有着红色封皮的邀请函,“顺点东西是我的....呃,业余爱好?”

“我们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派对啊.....难道任务不是先找到那个军火商么?”

曙光有些迷糊的摸了摸鬃毛,

“首先,那个坏小马肯定不想用之前的身份了,而选择变成一个名流是很容易的事情,”锐德拍了一下紫色天马的脑袋,“黑蹄会痴迷于将自己粉饰起来,而装扮成名流贵族的样子仿佛已经变成了他们那里的....时尚....”

锐德撇了撇嘴,身为曾经黑帮的一员,他也不怎么了解这种奇怪的习惯。

“这座城市黑蹄会的眼线数都数不过来,而且单单看外貌肯定识别不出来,我们要想完完整整的进到那个排队里面,可要难的多....”

戈利亚真的很会问问题,每一次都一针见血.....

“他们会伪装自己,难道我们就不会吗....”蔚空露出了令马琢磨不透的微笑。

“让我们来看看......”他翻出了几个可爱标志....什么鬼?

我仔细一看.....哦,原来只是贴纸。这在他的领域可是得心应蹄。



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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