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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发生

第十六章:Hidden History 尘蒙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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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进去,真的好吗?”

 

埋头看了好久笔记的暮暮抬起眼来。“我的确了解几个高阶魔法的理论知识,它们在这里可还没被发现呢。”她的蹄子在头上划了一圈,想到时间穿越种种,不免觉得有些乱。“这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她拍着案上的笔记。

 

“哦?”露娜挑起一边眉毛。

 

“嗯。”暮暮点亮了独角,用魔法翻过一页,扫读着,露娜也凑了过来。“我的确了解祭祀法术,不过呢,我觉得最佳的使用者不是我。要有精确的比对和线路规划才能确保它的运作,也就是说需要经验。而你我之中,曾操控过天体的小马是你,而不是我。我甚至怀疑我能否挪得动它们。而且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练习。”

 

“对。”露娜轻叹一声,“虽然我还是觉得你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不过这部分由我来做的确更好。”

 

“等等,我有个问题。”斯派克的声音引过两只天角兽的注意力。倚在桌子上的他抬起一只爪子,指着暮暮,说:“你们要进到那结界里面?”听他说完,暮暮点了点头。“那样不会……”他极其夸张地耸了下肩,“很危险吗?”

 

露娜先开了口,“风险一定是有的,所以暮暮才让我守在入口处。这样能很有效地避免危险。”她说着,瞥了眼暮暮。

 

暮暮点头赞同道:“我们得发挥各自能力的优势所在,这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成功几率加到最大。”

 

“可是……”斯派克往后一靠,摸着下巴,露出他参差不齐的牙齿。“直接把它破坏掉不可以吗?”

 

“不,不行。”暮暮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势,“首先我们两个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破坏掉’它。你想,谐律精华的魔力就是我们无法企及的,而要打破它的禁锢则需要更强的力量,完全不可能。其次,就算我们有这么大的力量,要是直接将其粉碎,会伤害到塞蕾丝缇雅。所以我们的计划是削弱结界的强度,其余的就交给塞蕾丝缇雅自己来做。”

 

斯派克嘟囔起来,“那要是出了啥意外呢?”

 

“这个方法一定可行的,斯派克。”她挂起一脸自信的笑容,希望以此打消他的担忧。

 

“我没说你做不到。”斯派克语速飞快,同时后爪敲着地板。“只是……万一呢……”他摊开双掌,耸着肩。

 

暮暮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只好把实情托出。“对,我的确有可能被困在里面。”听到这些,斯派克的眉毛拧了起来,暮暮连忙继续道:“斯派克,出差池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如果结界不稳定了,露娜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警告我,然后强撑住入口,以便我出去。”

 

“如果你担心我会耍什么诡计,故意让暮暮困在里面的话,”露娜说,“那结果是我要只身面对邪茧女王和无序。你也明白我们要做什么。我们要救回塞蕾丝缇雅,并与其为盟。”

 

露娜的话似乎抚慰不了斯派克。他正托着腮,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这样,也是斯派克的一个习惯了。“嘿,”暮暮走过去,用蹄子摸着他的头。斯派克向她看去,四目相对的同时,她笑了。“没问题的。”

 

————————————————————————————————————————————————

 

暮暮环视着四周,禁锢结界的内部环境,灿若星空。若要描述,只能说这个境界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她的“身体”,与现实中的一模一样,但它也不存在;而是一个由心而出的幻象,也确保她自己能“存在”于这个法术中而不受伤害。周遭的七彩光芒于星芒层中穿梭、流动,极似冬季的北天。除此之外,她周身还有错综复杂的魔力网状踪路,乍一看让马完全摸不清头绪。

 

她能够自由移动。暮暮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不需要扇动翅膀就可以前进。她靠近禁锢法术的一处内壁,仔细观察着上面的魔力踪路:淡蓝色的光,顺着绳状的踪路移动着,时不时会触到一个符文;整个表面也在魔力的波动下一闪一闪,节奏如同睡眠时的呼吸那样平稳。它给暮暮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每一部分看起来是十分简单,组成的整体却复杂得前所未见。

 

心中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暮暮连忙把注意力转移开。她要用心灵联络露娜。露娜此时就在释放着祭祀法术,让入口大敞着。“你那里怎样了,露娜?”她问。

 

对方并没立即回答。想到露娜正努力地用魔法让太阳与月亮的中心线保持等高,暮暮觉得露娜可能没心思搭话了。不过,稍过了一会,一股思想的波动就传来了。“目前为止,没什么问题。”暮暮脑海中回荡着露娜的回答。

 

暮暮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开始研究禁锢结界。露娜的法力很强大,甚至强于她自己时空中的那个露娜;但,做这样耗费法力的事情,再强大的天角兽也需要休息。这便意味着,暮暮不能浪费时间。如果在露娜的力量耗尽以后,她也没能研究出破解禁锢法术的方法,那么她们就得回去,等到露娜休息、恢复过后才能再作尝试。

 

没用几分钟,她就发现了禁锢结界的弱点。任何一个魔法系统都有破绽,有些十分精密,有些十分牢固,但没有一样是毫无破绽的。而这个禁锢法术,它之所以能囚禁天角兽,是因为它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即便是一大块被毁掉了,只要剩下一小部分就能飞速地重生、再建。这样利用复制术实在高明。如果要囚禁的对象,力量大到能把监狱撕得千疮百孔,那就让牢狱本身拥有极强的恢复力,要关住的家伙也就不可能逃出来了。

 

那答案就变得简单了:修改复制术即可。减缓禁锢结界再生的速度,留出充足的时间摧毁它。但依旧有个问题,禁锢术的组成部分多如繁星,要是一个一个地修改要花很久,而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当暮暮在思忖如何战胜这样庞大的魔法系统时,壁上的一个部件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她朝那里靠近了一些,细细观察。它闪烁的节奏与其他部分不一样,格格不入。这意味着它并不是复制法术的一部分,但它依旧与其他部分相连,像是个已经被按下的按钮。

 

“哦,不。”暮暮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古怪物件的真正目的,心里不禁想。

 

“怎么了?”露娜的声音在暮暮脑海中响起。

 

暮暮不经意间把自己的想法给漏了出去。为了不影响露娜,她只好问个问题来敷衍过去。“露娜,你还能坚持多久?我需要的时间可能得比预期长一点。”

 

对方顿了一下,答道:“要停下来吗?”

 

“不,不行。”暮暮脑子中飞快地闪过一念。刚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露娜实情,但这个想法一传过去,她也只好说了。“有一个陷阱被触发了,而且我们都被抓住了。如果不搞定这些东西就离开,我们会被困住的。我完全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防篡改法术。但别担心,我能搞定。”

 

暮暮并没指望露娜回答她,也的确没得到回答。若是露娜在担心被困,暮暮也无从知晓,她尽力只能赶在露娜筋疲力尽以前破解禁锢法术,

 

心里思忖了一会后,暮暮终于找到了办法,还质问自己为何如此迟钝。既然禁锢结界只会自我修复而不会进攻,那么就利用这点,转其优势为弱点,利用复制术大搞破坏就可以了。

 

突然,一阵冲击波扫了过来。她感觉不能用“听见”或者“感受到”来形容,但四周的的确确随着冲击波而震颤。“露娜?”暮暮心中想。

 

“……嗯?”好半天,才传来了露娜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些紧张。

 

暮暮知道,时间快要没了。“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嘴上这么“说”,她又何尝不担心呢。

 

几个符文出现在她周身,她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施着法,处理面前的结界壁。完成后,她停息了几秒,心中默默祈祷着。暮暮本想试用一下这个结界病毒,但没有这么多时间。她快速地扫描了一下,以确认法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她用的是病毒法术,现在,她的病毒已经植入了禁锢结界里,只需她一声令下,病毒几秒之内就会随着禁锢法术本身的不断再生而蔓延整个结界。到时候,她只要命令病毒毁掉整个结界就可以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下了命令。随即,结界病毒网络飞速地生长起来,很快就能吞噬整个结界。看着自己的法术运行顺利,暮暮笑了。梦魇之月花了一千年也没解决掉的问题,被我用不到一分钟干掉啦!带着几丝得意,暮暮这样想。但她更加谦逊的一面随即狠狠掐了她一把:你用高阶的法术,站在它跟前研究,而梦魇之月是被困在里面!

 

这一瞬,又一股冲击波袭来,整个结界都震颤起来。暮暮慌忙甩头四下张望,企图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这时,她注意到一块不起眼的小区域,发现它根本没被病毒沾染。她连忙靠了过去。这么大的魔法系统,她没注意到的角落是一定存在的。那区域被一圈不寻常的的白线所包围住,不断抗击着病毒。但它做的远不止此。

 

冲击波接二连三,暮暮被摇得几乎无法看清那块区域。尽她最大的努力将目光锁定于那块区域,她发现它居然也在用复制术消灭病毒。暮暮打算通过病毒法术修改结界,而中了毒的结界却又以相似的手法来恢复。没错,没错。她暗忖道,能囚禁天角兽的结界当然得有这种能力,阻断被囚禁者的一切逃跑途径。

 

四周摇晃地那样凶猛,仿佛世界终结一般!暮暮知道露娜已经撑不住了。没时间了。要是她还有时间,那她完全能想出办法对付这个法术,或者想办法控制它,叫它把病毒植入……但现在无论如何也没用了。她和露娜要被囚禁在这里,和塞蕾丝缇雅在一起了。

 

终于,以精神力维持的幻象再也支撑不住,随着星芒层一同支离破碎。

 

————————————————————————————————————————————————

 

面前的白光是那样明晃,暮暮只得一点点地睁开双眼。不一会,暮暮就注意到自己被祭祀法环留下的焦痕包围着,点点线线构成各式的符文,正冒着烟。就在她面前,斯派克搀扶着疲惫不堪的露娜公主,她的角正溢着明晃的光,像铁匠铺里的一块炽热生铁。当暮暮站起来,她又注意到了其他东西:白色。她连忙顺着它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太阳公主,塞蕾丝缇雅。她也正坐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角尖燃着炙热的光焰。“哦,谢天谢地。”暮暮长舒一口气,坐回地上。她居然把塞蕾丝缇雅给忘了。想必被囚禁的公主,感受到了四周禁锢结界有所松动,便施法相助起来。在皇家姐妹和魔法公主的力量面前,禁锢结界最终输了。

 

“是你。”塞蕾丝缇雅粗喘着气,说起话来像是在耳语。暮暮抬起头,迎上了塞蕾丝缇雅惊诧的目光。双方对视的同时,她独角上的明白光渐渐变为橘红,又渐渐暗淡下去,化作自然的白光。塞蕾丝缇雅眨眨眼,望向斯派克和她的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她说:“露娜?”

 

    露娜恢复得稍快一些,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角也不再亮光了。她朝斯派克点下头,小声道了谢,之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塞蕾丝缇雅面前。你还认得出你自己的妹妹?她道,依旧和塞蕾丝缇雅保持着距离。

 

塞蕾丝缇雅的眼睛越瞪越大。把露娜和四周的烧焦痕扫视了一遍,她又问:“这都是你做的?”

 

“有他们帮我。”露娜朝暮暮努努嘴,又看了看斯派克。她将目光投回塞蕾丝缇雅身上,色彩空灵的鬃毛徐徐飘动。“我们要谈的还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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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茧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漆黑的皮毛,与四周雪的洁白反差鲜明。她的鬃毛在风中飘扬着,凌乱不堪。这里乃是白色荒漠,目力所及之处皆是银白。

 

她左右簇着五位谐律精华,为了取暖,她们紧紧挤作一团。她们正朝着一座被深蓝色冰块冻结住的山崖前进。邪茧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它。后面的五位随即停下,目不错珠地盯着邪茧。

 

邪茧只是瞥了一眼五只雌驹,便转回头去。与此同时,她头顶的魔力元素泛起了光泽,身后的谐律精华便也有了反应,一一闪起明光。六股力量汇集到一点,之后猛然射向那座山崖。

 

光消失了。起先什么也没发生,烈风卷挟着寒冷,依旧鼓吹着。而后,她们上方传来了破裂声,便纷纷仰起头望向崖顶。冰裂开了。起先,那一小道裂隙缓慢地蠕动、生长,之后越来越快,最后,它愤怒地咆哮起来,冲向地面。当它裂到底部的时候,只听这座山崖无奈地叹息一声,轰然裂作两半,崩塌倾倒下来。

 

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只余下邪茧、她面前的雪径,还有山崖的残骸。她的目光似乎不再归属于她,任性地向山崖中心那团蠕动的黑暗投去;声音也消失了,死寂之中,她的心跳声如同击锣擂鼓。

 

蹄下的地面震颤、抖动起来,随之传来的还有那团黑暗发出的咆哮声。那像是饥肠辘辘的捕食者,煎熬多日后见到猎物发出的贪婪的咆哮声。邪茧的四腿不住地抖动起来。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后蹄使劲抵住地面,咬牙切齿地望向它,眼神中透出无所畏惧的决意。

 

那黑暗中抽出一道黑烟,将邪茧裹住,带离地面。她倒吸一口气,挣扎起来,但终究是徒劳。黑烟越聚越多,缠遍她的周身,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动作也随之越发缓慢,眼白渐渐泛起了绿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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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茧醒了过来,挺身而起的同时抓住自己的脖子。但当她只触摸到了自己赤裸的颈部,意识到自己没有危险时,便放松了下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莫名觉得有点晕,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无序造的帐篷里。邪龙马还造了好几个,方便谐律精华们住进去,好好恢复一下体力。邪茧并没问他这些布料的来历,看看他的眼神,想必是从某些不知情的倒霉蛋那里偷来的。

 

她又闭上眼睛,呻吟起来,脑袋微微后靠。朦胧的幻影又若有若无地现了出来,引得她不住发抖。她忙甩甩头,想要甩走这些想法,“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她喃喃低语道。

 

邪茧抬起蹄子,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她那对以假乱真的羽毛翅膀也伸了开,在小小的帐篷里扇起了一点风。懒洋洋地望向帐篷的入口,她看到了清晨的阳光,正透过半开的门帘洒进来。

 

    她又打了个哈欠,揉着右眼。同时左眼一直盯着那束光线,心里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怎么会有阳光?接着,她只是一脸傻相地望着那束阳光。把被褥甩到一边,邪茧踏出帐篷。跑了两三步,她便展开双翅腾入天空。

 

一下子,强烈的光线几乎使得她睁不开眼。那巨大的火球就踞于树冠之上,高悬在天际。邪茧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企图弄明白原因。这是梦魇之月干的?不,不可能,她不会自愿升起太阳的,况且她已经被邪茧给弄成那样了。要不然,是暮暮做的?但她只不过刚刚从自己的蹄里逃脱出来,即便是身为魔法公主,也不会那么迅速地找到操控太阳的方法。更不可能是太阳公主自己所为…真的吗?

 

“看来我们亲爱的太阳屁屁回来了。”无序的声音传了过来,邪茧连忙转过头去。无序正坐在树冠上,狮爪在眼睛上面搭了个凉棚,望着初升的太阳。看见幻型灵女王恼怒地眯起眼睛,无序连忙给自己开脱,“这真不是我干的!”他的鹰爪抵在胸前,“我发誓是月亮屁屁放她出来的,我能感受到,空气里有她的魔力。”他可劲儿地嗅着。

 

邪茧只报以愤怒的响鼻,接着就收起翅膀,向下坠去。几乎要触到地面时,她才将双翼展开,稳稳的落在地上。在她来回踱起步的时候,无序顺着树干滑下来。他站稳后,便极其殷勤地鞠了个夸张的躬。“能为您做些什么,我无所畏惧的主人?”语气挺忠诚,只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就是在说邪茧的风凉话。

 

“你给我闭嘴,无序。”邪茧怒喝道,恶狠狠地咬着面前的空气。

 

无序狂笑起来,你看看,你看看,你还对你的计划那——么胸有成竹,这下懵了吧?但他的余光扫到了腕子上那反着光的金环,笑容即刻褪去了,取而代之的表情是失落。我也是啊…”他撅起嘴,倒在地上,拿胳膊撑着下巴。

 

“这根本没关系,什么也不会改变的。”邪茧一边说,蹄下又踱了起来。如果塞蕾丝缇雅真的回来了,那她的的确确是个威胁;但若是到了万事俱备的时候,那塞蕾丝缇雅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那么现在她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行动起来,进展速度越快越好。

 

“哦?没关系?怎么就没关系了?”无序开口道,“好歹也要绊你一脚吧,毕竟你那个超超超级无敌彻底最终统治世界……计划……”他不再说了,爪子在空中懒洋洋地划了个圈子,又垂了下去。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笑得浑身颤抖起来。

 

“无序。”邪茧站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却抑制不住怒气。无序还在憋着笑,现在那副样子看起来要爆炸了一样。邪茧眯起双眼,“你给我当心着点。”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甩在无序脸上的。

 

无序的脸憋屈地扭成一团,嘴里一边笑着,一边往外吐字。“当然,你可以叫它没用的蠢计划——”

 

瞬间,一道绿色的魔法光束打了过来,无序下意识地滚到一边,才让那魔法束从离他不到一根头发的地方擦了过去。随着树木发出四分五裂的声响,木屑像是雨点一样落在了无序身上。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惊慌和恐惧。接着,他又扭过头去,看到背后的树干已经被击穿了。“呃,”他的脑袋转回来,“看来今天某马的起床气有点大。”

 

邪茧的角尖冒着一缕细烟。她明白,耗费不必要的力量射队友并不是明智之举,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情欣赏无序的“幽默”。“再不闭嘴,有你好瞧。”她低声咆哮着,脸贴近无序,好让话语更有威慑力。

 

无序似乎被吓到了,这可是与他的性格极不相符的表现。“这么多年,你还怀恨在心?”他说道,邪茧被问得有点懵,脑袋往回抽了一下。“你老是这样。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先盯上了你吗?”

 

想到他们如何相遇,邪茧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你要什么,总之你得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除非你特别喜欢挨打。”她伸蹄指了指无序腕子上的金环,“别把它忘了。”

 

“哦,我怎么会忘了它呢?”无序夸张地翻了翻白眼,“昨天晚上,你一有机会,就把这事往我心里凿。”

 

邪茧也翻着白眼,恼火地叹了一口气。“你对任何事都这么不在意——”

 

“哎呀,那我可得改改。”无序咧着嘴打趣道。

 

“——但如果你对这事也满不在乎,你也知道会怎么样……你知道吧?”

 

结果是沉默。好一会儿,无序才支起身子,“得了,得了,我知道了。”他掸掸身上的木屑,吊儿郎当地走到邪茧旁边,“你会得到你那小首饰的。别再担心了,不然就是幻型灵也要长白鬃啦。”他刚偷摸着伸出爪子,企图拍拍邪茧的脑袋,就被邪茧那一脸狰狞的怒容吓得抽了回去。

 

“谁在那儿吵吵呢啊?”

 

无序瞥了眼帐篷那里。“哎呦喂,看来我们把这群小孩给吵醒了。”他抻长了脖子,在邪茧脸前挤出一张令马毛骨悚然的笑容。邪茧厌恶地长叹一声,绕过他朝别处走去。要是再和他泡蘑菇,今早的计划就难以完成了。

 

————————————————————————————————————————————————

 

    暮暮在塞蕾丝缇雅的卧室外面等着。皇家姐妹正在里面谈话。天角兽的声音,本身就很难洪亮;而露娜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又爱提高嗓门,所以总有几个词语从门缝间钻出来,跳进暮暮的耳朵里。大部分都是露娜在高喊,而且好几次都是幻型灵这个词。两个守夜者一左一右守着大门,职业素养要求他们纹丝不动,但背后传来的声音实在叫他们紧张不已,耳朵便来来回回地抽动着。

 

    大门突然被夜蓝色的魔法光罩住,紧接着猛然推开。两个守卫浑身一颤,不过依旧站着没动。板着脸的露娜公主推门而出。暮暮第一眼就看到了她那翻涌着的鬃毛,怒气冲冲的,又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没有了往日夜空般的澄澈。而且,如果暮暮没看错的话,她鬃毛中还不时有细小的闪电穿过。夜之女顺着走廊重踏而去,消失在拐角处。接着出现在门口的是塞蕾丝缇雅,若是不了解她的小马,但从她的表情上就会判断出她此刻很平静;但暮暮注意到,塞蕾丝缇雅的耳朵正耷拉着,眼神也无精打采。

 

    “你俩……还好吗?暮暮有些好奇,试探着上前一步。但塞蕾丝缇雅并未理会她,而是看向走廊那边,使得暮暮的耳朵一下垂了下去。

 

    太阳公主又望了一会,之后目光滑向地面。她对我很失望。说着,她径自转过身,请进来,我需要和你谈谈。

 

    暮暮走了进去,守夜者便用魔法关闭了大门。屋子十分熟悉,正是她当年与导师共同学习的地方。在这场时间穿越大乱套里,看到一样不曾改变的东西,这让她倍感欣慰。

 

    壁炉中正燃着火,劈啪作响,暖意将小小的房间填得满满。塞蕾丝缇雅走向壁炉边的金边紫色垫枕,坐了下去,同时用魔法取过一个小一些的红色垫枕,边上还带着金颜色的流苏。露娜一口咬定,说我把我们带上了错路。她说着,示意暮暮坐下。暮暮愉快地凑了过来,坐在她昔日的导师身边。我刚才就一直在解释我的意图,但我越说,她就越不耐烦。在我把需要说的都说完之前,她就离开了。但这样也好,至少她明白,对吼解决不了问题。

 

    “当然,你有问题要问。不过此前,我要先问你几件事。刚才露娜说到你了,还提到你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她用的是另一个小马国,还提到了,在那里,你是我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回忆在暮暮脑海中浮现,她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那么那些景象就是真的了。塞蕾丝缇雅望向壁炉,精力充沛的火焰不断舞动着。尽管我没能找到你,但我依旧不断看到关于你的景象。你,成为了我的学生;你成为了魔力元素;你,”——沉浸在思绪之中,她又看回暮暮——“成为了现在的你自己。

 

    “但你不单单会看到这些,对吗?暮暮发了问,眼神里带着些惊讶,在梦魇之月被放逐之前,你也预见到了。

 

    “看来你也知道。说罢,塞蕾丝缇雅无言地看向地面。暮暮正等着她解释一下它的来源,因为她在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但对方依旧沉默着,只有火焰仍在劈啪作响。当暮暮以为塞蕾丝缇雅不打算解释了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开口了。对,我生命中的大事,都会作为那种景象出现在我眼前。她的目光微抬,它对我的决策和行为有影响,但我无法控制它。我和妹妹得到力量以后,它才出现的。

 

    听到这个,暮暮的耳朵一下抽了起来。“‘得到她重复了一遍,好像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你的力量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塞蕾丝缇雅笑了,笑得暮暮心中暖暖的。这时的太阳公主,目光有些涣散,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索之中。我们的力量的确是后天获得的。曾经,我们也是普普通通的小马。她抿着嘴笑了起来,我们出生在中心城,父亲是一位商马。一切稀松平常。我继承了父亲的独角兽基因,而露娜继承了母亲的天马基因。当时,中心城的天马还是挺少见的。哦,那会,是小马大迁徙、三族统一过后不久。她阖上双眼,微叹一声。暖心节故事可没有现在这么温暖马心,不过我依旧怀恋那段时光。

 

    “哇哦。暮暮轻轻地吸了口气。她很了解她的导师,但从未涉及她如此遥远的身世。塞蕾丝缇雅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此刻竟轻易告诉了她,她多少有点震惊。没准是塞蕾丝缇雅考虑到当下的时局不利,才把真相和盘托出的吧。暮暮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于是她继续问了下去。那么,你们真的生在中心城?

 

    塞蕾丝缇雅微微一笑,对。我隐藏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有许多学者一直在研究我和妹妹的来历,甚至还有了成果。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们是从普通小马变成马上马的,他们会有多震惊啊。她俏皮地一笑,但笑容随即消失。所以,还是让真相蒙灰吧,否则一定会有小马尝试些疯狂的事,与之相比,让他们思考来得更好。

 

    “所以说,你把真相给藏了起来,而让小马们自己编故事、自己听故事?暮暮低声说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听过不少关于塞蕾丝缇雅的传说故事,较为流行的是炎阳之天角兽如何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也有小马说,她是一位来到小马国的天使,还有救万物于黑暗之中的光明战士云云。她有时候会质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但她得到的回答只是对方淡然的一笑,反问说,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我听过好些关于小马国初期的传说,但大多都自相矛盾,我快为此抓狂啦。有个故事,说中心城是你造出来的,不过我挺怀疑它的真实性的。

 

    “我可做不出那种丰功伟业。塞蕾丝缇雅轻轻地笑了一声,其实呢,在我和妹妹登基以前,三大种族就已经建立了各自的城市。最大的三个城市,作为首都坐落在这个初生国家的边界。独角兽们在这座山上建起了中心城;天马们造了云中城;陆马们呢,在无尽之森建立了自己的城镇。

 

    暮暮的耳朵又竖了起来。等等,无尽之森曾是陆马的城镇?

 

    “没错,另一段不为马知的历史。塞蕾丝缇雅一边回忆着,眼神迷离,它曾经多么美丽啊是陆马的魔法让它那般生机萌动的。

 

    “失落之城,暮暮轻声说着,脑海中浮现的是无尽之森往日的辉煌与秀美。那幻想是多么另她心旷神怡啊,她几乎忘却了近来的忧愁烦恼。哦,那你的城堡也是他们造的?无尽之森有它的残骸。暮暮又继续追问道,渴望塞蕾丝缇雅说下去,满足她无尽的求知欲。

 

    塞蕾丝缇雅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骄傲。嗯,在我们得到力量以后,那座城堡就建起来了。

 

    “这说得通。但是,怎么能有三个首都啊?在暮暮的记忆里,任何一个国家都只拥有一个首都。而且显而易见的是,小马国这种状况也没有维持下去,而是因为某种原因改换了。小马们管无尽之森的废墟叫皇家姐妹的城堡,这么说,位于无尽之森的那座城市曾经是首都?

 

    暮暮还想听,塞蕾丝缇雅也很乐意讲述。那是他们的叫法。当然了,我们去那里的时候也很开心,但那里不是我们的永久居所。塞蕾丝缇雅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当时,露娜主要管理云中城,我总在中心城。毕竟露娜天生是一只天马,而我是独角兽,我们生而具有的种族特征让我们与这些城市来得更加亲密。这三个种族时时在担心我们的力量会倾倒向某一族。虽说这种担忧是空穴来风,不过我们还是用这种办法来消除他们的困扰。她的肩膀微耸了一下。

 

    尽管听得很痴迷,暮暮依旧注意到了有些问题。咦?那这不大对劲啊,陆马们没有公主吗?

 

    “不,他们有自己的公主。塞蕾丝缇雅顿了一下,任由暮暮满面诧异地盯着自己。

 

    第三只天角兽?塞蕾丝缇雅还有一个妹妹,却故意不提吗?暮暮的脑子又飞速运转起来,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时,太阳公主又说了起来。我刚才说过,我们的力量是后天得到的。当时我还没成年,露娜更是小我好几岁。至于那力量,是我们在阴差阳错的偶然之中找到的。别和其他小马说哦,当时我俩特别爱探险,老惹麻烦呢。塞蕾丝缇雅朝暮暮眨巴眨巴眼睛,咯咯傻笑了几声。那次,我们跑进坎特拉山里的水晶洞穴去了。在那儿,我们迷路了,想方设法要出去的时候,恰巧进了一个巨大的洞。那里有块大水晶,吊在洞顶上。

 

    暮暮挑起了一边眉毛。我见过那洞。她心里想起了当初被幻型灵押去的洞穴。

 

    “那的确让我印象深刻。但它内部的东西才真正地震撼了我们。塞蕾丝缇雅望向狂舞的火焰,封在水晶之中的,是仅存在于神话之中的生物:天角兽。

 

    “……你们找到了一只天角兽?暮暮压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

 

    “对,而且是就我们所知的第一个天角兽。塞蕾丝缇雅看向暮暮,也没准是她找到了我们,想方设法将我们两个引导了过来。说实话,我不明白,那水晶洞穴是废弃多年的矿井,为什么先发现她的是我们,而不是其他小马呢?

 

    “我们到那里后,水晶和那只天角兽立即有了反应。她从沉睡中醒来,并从水晶的封印中挣出来了。也是那一瞬间,我和妹妹永远地变了。足以操控整个宇宙的力量灌入我们的躯体。无论我们愿意与否,我们都要为它而踏上统治者的道路。她伸展开自己的右翼,伸出左蹄轻抚着它。她对我们开口说话的那一瞬,我记忆犹新。她当时很迷惑,问我们是谁,她在哪儿。她身上不断散发着远古的魔力,但她又是那样天真。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我们又为何得到了这种力量。

 

    暮暮不语,心里思忖着。一只比皇家姐妹还要年长的天角兽。她越发好奇了,这世上还有多少鲜为马知的秘密?那,你们找的天角兽,管理了无尽之森?

 

    “是的。塞蕾丝缇雅的翅膀叠回体侧,她的名字是克里斯塔琳(Chrystallyn),而且,她唯一知晓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强大的陆马魔法掌握者了。来到无尽之森所在的城镇几天后,整个森林就拔地而起,而且仅仅凭靠她的一己之力。

 

    “虽说她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其他小马依旧叫我们皇家姐妹。神话传说很喜欢描述我们是怎样来的。小马们都相信,我们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也有说法认为我们来自其他世界。塞蕾丝缇雅说着,摆了下蹄子,对于克里斯塔琳来说,这的确有可能是真的。她到底从哪里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暮暮说着,耳朵耷拉下去。她还想听,只不过塞蕾丝缇雅可能不愿意提起那段历史,它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克里斯塔琳这个马为何被从历史上抹掉了?出什么事了呢?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问题。

 

    “……”塞蕾丝缇雅低下头,两只蹄子互相揉搓着。有好多不幸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我们三个的确让小马国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段时间,但我们被无序盯上了。他被击败后,就留下了现在这片无尽之森,原始而危机四伏。不过,我们也要为此谢天谢地了,他没能继续破坏下去……我们没办法清除他的混沌魔法,也就让无尽之森变成了一块伤疤,永远抹不去的伤疤。无尽之森不再是那个美丽的城市了,永远都不再是了。

 

    塞蕾丝缇雅的眼神有些恍惚。太可怕了。那克里斯塔琳她……暮暮留了半截没说,有点担心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塞蕾丝缇雅甩甩头,她没有死去,她撑过这场考验了。实际上,阻止无序也多亏了她。如果不是那……好吧,就是说,如果不是她那么有远见,无尽之森连草都不会剩下了。当时,克里斯塔琳落入了无序的魔爪,无序得以在无尽之森肆意妄为。但他没法破坏她的树。这样我和露娜才在那树上找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器,借助它的力量将无序封印。

 

    震惊之感将暮暮全身扫遍。听了塞蕾丝缇雅的这番话,她联想到的只有一样东西。在树上找到……你是说谐律之树吗。

 

    听到谐律之树四个字从暮暮口中出来,塞蕾丝缇雅也多少显得有些惊讶。对,是它,克里斯塔琳真正的力量。谐律之树,这棵生长在无尽之森的特别的树,是她哺育的。谐律精华乃是它的结晶。魔力元素是主晶,其余五颗则是它的姐妹。这六样元素,每一样都与我们的品德相对应。凭靠谐律精华,我们的力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阶层,石化了无序。

 

    “我不知道,谐律之树竟然是这样来的。暮暮轻声自语道,脑子里想起来自己先前夜以继日地研究谐律精华,徒劳地寻找它们的起源,查找到的关于谐律之树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我好像读到过一种说法,谐律精华是很久以前,你在无尽之森找到的。

 

    “那的确是广为接受的说法。你想,如果这种法器是由魔法所创造出来的,那难免会有小马想自己造个复制品啊。塞蕾丝缇雅望向一旁,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组法器的存在,也够糟糕的了。无序被打败后,谐律精华被移到了别处。但转移的原因,却是大量的政治争斗。她扮了个鬼脸。

 

    “我还以为它们一直在无尽之森呢,暮暮好奇地偏过头,不是存在那城堡里了吗?

 

    塞蕾丝缇雅再次摇起了头。我的确把它们送回去了,但那是一个世纪以后的事了,当时我们在全力复原无尽之森。无序把那座城市毁了,许许多多的小马自此无家可归,可各个种族的首领们更关心谐律精华能藏到谁那里去,而不是那些可怜的小马该何去何从。于是克里斯塔琳决定带上谐律精华和那些幸存者,离开小马国。最终,她在遥远的北方建立了她的帝国。

 

    “水晶帝国。暮暮接道,声音近乎耳语。

 

    “你的作业完成得很好。塞蕾丝缇雅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其实……去过那里。暮暮说道。看着自己的导师露出惊诧的表情,她连忙补道:在我的时空里,水晶帝国摆脱了那个魔咒。

 

    “这样啊。塞蕾丝缇雅简洁地答道,又望向火焰。好半天,她才转回头,继续说:那你肯定也知道降临在那里的灾难是怎样的了。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当时,我和露娜都坚信,无尽之森能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克里斯塔琳不这么想。建立了水晶帝国后,她将自己封为女王,并且欢迎被无序弄得流离失所的小马。随着时间的推移,克里斯塔琳用以保卫帝国的魔法,将他们改变了。

 

    “他们变成了水晶小马。暮暮说,这么来看,水晶小马是陆马的后裔?

 

    “可以这么说。塞蕾丝缇雅点点头,几个世代过去了,水晶独角兽和水晶飞马依旧很罕见。他们一直保持独立,但这却促成了小马国对它的偏见。很多小马都认为克里斯塔琳和她的水晶小马盗走了我们大地上的瑰宝,并企图以它对抗我们。于是水晶帝国就被说成是叛徒,是威胁。塞蕾丝缇雅合上眼睑,慢慢地摇着头,那些怀疑、猜忌,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要知道,所谓的威胁,当初可是救小马国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啊。更何况,水晶小马的先祖曾经也是三大种族之一,曾经也与我们共同度过了危难。

 

    “接着就是水晶帝国遭到了攻击,被征服了。暮暮接道,那是一只独角兽,名叫黑晶。

 

    “没错,但恐怕你不知道其他部分。塞蕾丝缇雅顿了一下,整理思路。我刚说过了,独角兽在水晶帝国很少见,而且黑晶不是水晶小马。他其实是个魔法能力相当高强的家伙,出生在中心城,是个贵族。

 

    暮暮歪过头去。对于那位邪恶的暴君,塞蕾丝缇雅却描说得却如此轻描淡写,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解。原来在水晶帝国陨落以前,你知道他啊?

 

    “没错,我知道。而且……把他派遣到那里的是我。塞蕾丝缇雅显得很痛苦,他是外交官。

 

    “哦,暮暮垂下头去。她很喜欢听自己的导师讲述历史,但她并不愿意揭塞蕾丝缇雅的伤疤。你当时也不知道他都要做些什么啊。

 

    “然后就……不,你错了。塞蕾丝缇雅又换上了往日那面坚忍,他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太阳公主的头缓缓转过去,凝视着火焰。

 

    “……你知道?听完,暮暮感觉脊柱一阵凉意。

 

    “我预见了他的未来。他对谐律之力很感兴趣,而且特别想亲蹄复制一个。他渴望力量。我还知道,我和露娜要去打败他,而结果是水晶帝国的消亡。塞蕾丝缇雅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火焰。

 

    暮暮已经惊讶地只能吐出一句话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送他过去,即便我知道他图谋不轨吗?塞蕾丝缇雅看向暮暮。在太阳公主那张淡然的脸孔下,一定还有着什么。暮暮能感受到,那是悔恨。因为我知道。在我获得那份力量以后,我就不断地预见那些景象。我觉得,我一定要让它们实现。她平淡的语气里添上了些许不满,我不曾质疑它们,总想着,它们会指引我的脚步,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直到最近,我开始动摇了。

 

    沉默笼罩了这间屋子。塞蕾丝缇雅全然浸于自己的悔恨之中,而暮暮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尽管再继续问下去并不好,但暮暮需要知道那些幻型灵与塞蕾丝缇雅有多少牵连。那些景象,暮暮小声地问起,是它们叫你和幻型灵合作的吗?

 

    “你是指艾弗瑞虫穴那件事吧。塞蕾丝缇雅道。暮暮点了下头,她才继续说,不,我没有看到那些。

 

    暮暮的耳朵耷拉下来。为什么?它们是敌人,恐怖的敌人啊!可你却把他们当成力量的来源,我……我觉得,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塞蕾丝缇雅依旧一脸淡漠,任凭暮暮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最终,她疲惫不堪地长叹一声,褪去了坚忍的神情,目光躲躲闪闪地投向一边。暮暮从未见过太阳公主这幅神情。黑晶征服了水晶帝国后,他没有驱逐克里斯塔琳和她的追随者们。这时暮暮有点迷惑,他要求她臣服。但她没有。即便黑晶夺走了她的帝国,还自封为王,她依旧试图抗击,夺回王位。最后,她和她的追随者们,被诅咒了。塞蕾丝缇雅微抬起头,迎上了暮暮的目光,现在,小马们都叫她邪茧,幻型灵的女王。

 

    暮暮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好半天,她才说出话来。邪茧……曾经是水晶女王?她的大脑飞快地把各种碎片连接到一起,最后汇成一句话,吐出口来。谐律精华是她创造的?!她猛地支起身子来。

 

    塞蕾丝缇雅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唯一一个有预见能力的,克里斯塔琳也会时不时地看到它们,露娜则从未有过。创造谐律之树,离开小马国,都是为那些景象所引导。塞蕾丝缇雅顿了一下,等暮暮稍微冷静一些。当对方坐回了自己的垫枕时候,她才继续道:她被诅咒以后的几个世纪,我都没见到她和她那些追随者。但十三年前,她主动找到了我。塞蕾丝缇雅又顿了一下,她对我说,她也预见到了相同的景象。我实在很惊讶,因为看到相同的景象,这从来没发生过。她知道我正在寻找你,那个得到了魔力元素的小马,那个击败了梦魇之月的小马。一面说着,她一面看着暮暮,语气里不免有些感慨。“她提议说要帮我找到你,代价是她需要什么,我就得给她什么。尽管我还有些担忧,不过我同意了。”这会,她朝门看去,“当我把这些告诉露娜的时候,她失望极了。我和她说,我不会傻到让邪茧随心所欲地使用、接近谐律精华,”目光投回暮暮身上,“主晶依旧下落不明,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这个。但,我的妹妹依旧觉得我把我们给害了。”

 

    火焰在劈啪作响。从对方这一席话里,暮暮听出了点什么。看来露娜并没有告诉你。暮暮开口道,一下引来了塞蕾丝缇雅好奇的目光。唉,我挺不愿意这么做的,毕竟你这么相信她。但……那个主动找到你的邪茧,和我来自同一个时空。惊讶、失意和挫败的表情慢慢攀上塞蕾丝缇雅的面庞。她知道二百五十年以后的小马国会是什么样子,但原因不是她预见了什么景象,而是……她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她来到这里,目的就是要改变这一切。现在塞蕾丝缇雅是一脸恐慌,支起身子,在屋子中央绕起圈来。暮暮也连忙站起来,面朝太阳公主,说:我很抱歉,她把我也骗了。现在,我从那个时空带来的魔力元素就在她的蹄上,还有另一个元素和我的朋友,也在她的控制中。”

 

    塞蕾丝缇雅停住了,四蹄微微颤抖着。她低下了头,澄澈的双眸染上了恐惧。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声音由耳语渐渐变大。我真是个蠢货。

 

    暮暮走了过去,伸出前蹄,握住塞蕾丝缇雅颤抖的蹄子。塞蕾丝缇雅稍稍冷静了一些,恍惚之间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迎上了暮暮担忧的眼神。

 

    终于,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一次,她又将头颅扬起,踱到窗前,清晨的阳光洒满她的全身,而旁边是暮暮,默默地看着她。

 

 

    沉默。许久的沉默。塞蕾丝缇雅似是在端详着中心城,但她又在望着什么呢?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她开了口,看向暮暮,她要去对抗他。她要挽回她失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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