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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五十章 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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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苦尽甘来
第10年,5月25日,星期四
瘟疫,可怕的瘟疫。它像狂风,像骤雪,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席卷小马国。
“斯派克,斯派克?”每天早上吃饭前,小龙绝对是我最忠实的小助手。他不仅会把盘子摆得整齐,还会问候我昨晚睡得怎样,帮我拿饭菜,等等等等。有时候我在想,生活可以没有书本,但一定要有斯派克。像我这样做事情太专注(比如看书)就容易忘记打理生活的小马——也包括暮暮,有斯派克陪着我们度过十年的生活,真是一大幸事。就是可惜,十年他一点个头也没长。曾经听老师说,龙的寿命可达上百年,甚至一千多年,我想这么长的寿命,生长所需的周期也一定很长吧。也许龙族的十年,就好比我们的半年呢。
“他会不会是太累,睡着了?”暮暮问道,“我记得入睡前,你还特意让斯派克帮你找了一大堆资料呢。他还是个龙宝宝呢。”呃,是啊,龙宝宝。这么一说,好像我和暮暮有时候对他都很过分呢,嗯……希望他能原谅我们。只是……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他怎么还不起来?
“我们去看看吧,”吃过早饭,我提议道。暮暮一般会在需要斯派克的时候叫醒他,我呢会稍微宽松一点,如果他睡得很香,我就会自己去找需要的东西。只是今天……小龙有些反常啊,他平时可不是一条嗜睡的龙。“或许斯派克出了什么状况。”紫色天角兽觉得在理,于是直接飞上二楼。唉,真希望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也能有一双翅膀。
“斯派克,别睡了,快起来!”暮暮先用魔法摇晃他的小床,但是没有用,小龙还是在蒙着被子睡觉,对暮暮的行为不理不睬;紫色天角兽不肯放弃,她又飘起一本书,像打屁股那样拍着蓝色毯子下面那一团“东西”,斯派克却还是没有回应。暮暮着急了,她直接飘起篮子,把它漂浮在空中,然后倒扣过来。斯派克确实和他的毯子一起掉出来了,只是紫色小龙的头上和原来相比,忽然多了一个豆粒大的黄绿色斑点。
“斯派克!”我心急如焚地飘起小龙,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斑点。不同于一般的过敏和感染,我能从斑点上面感应到魔力,难道说……这些是被附加了魔力的病毒?!那可就太危险了。
“先不要妄下结论,”暮暮一边提醒我,一边不知从何处弄出一套做实验才会用的取样器材,飞快地在斯派克身上取了一点样本,打算自己观察一下。至于我,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泽科拉,她或许对这种病原体略知一二。趁着紫色天角兽不注意,我飘着斯派克一路狂奔,直奔森林里泽科拉的小屋。
“病毒?”斑马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很明显是个菌斑,”她解释道,“斯派克可能遭受了某种(就是这种细菌)的感染,我这里有一些草药,或许可以帮助他缓解症状。”话音未落,泽科拉便开始准备药材。当药液被缓缓送入斯派克的口中,小龙的神志似乎恢复了些许,但还是不能说话。不仅如此,不只是菌斑没有消失,这种药好像没有效果。我疑惑地看着斑马,一向稳健的斑马也罕见地焦急起来,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着可能的治愈方法,想知道药效都去了哪里,除非亲自被感染一次。
“这种药是需要时间才会起效的吗?”我以为泽科拉会像以往那样心平气和地告诉我,可斑马非常肯定地给了我答复:“不,不可能。这种药是速效药,几乎入口就开始起效,是不可能这么慢的。除非……这种药对它没有效果。”斑马的解释令我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她说的那样,感染它的小马们岂不是……
“那,斯派克一直昏睡不醒是怎么回事?”我问泽科拉,因为这是小龙表现出的最明显的症状,他几乎一早上都是这个状态。斑马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被感染后引起的症状之一。而且,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它的感染对象到底是什么。可能是你,可能是我,甚至可能是其他生物……”我明白泽科拉的意思,她希望我做好预防,顺便想办法查明这种病症的起因。她已经做到最好了,我不能再苛求什么。
回去看看暮暮的研究吧,或许她会有什么新发现。
回到城堡,太阳已经微微有了要落山的意思。推开门,只见暮暮早上梳理好的紫色鬃毛看上去乱蓬蓬的,她应该是费力不少的心思来研究。“我们回来了,暮暮,”我和她打招呼,她甚至都没有理我,但是我能接受。“研究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呢?”听到“进展”两个字,她好像触电一般,发疯似的自言自语道:“不,不不不不……怎么会,怎么会?!我几乎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可是没有一本书上记载过这种微生物!”她垂下耳朵,颓唐地坐在放显微镜的桌子旁,低头掩面哭泣。或许她现在需要独处一会儿。我走到显微镜旁边查看那个样本,发现它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那些微生物就聚焦在玻片的中央,一动也不动。我不知道上面有多少细菌,不过从那些黄绿色的菌斑来看,它们的数量肯定不少。
再检查斯派克头上的菌斑,发现它和早上变大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目前尚且不知道这种微生物样的东西是否有致病性,如果它能威胁到斯派克的生命,我一定会非常自责的,尽管我和整件事几乎没什么关系。小马镇已经没有可以帮我们的伙伴了,我们需要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帮助。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我是银星,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今天早上我在斯派克的额头上发现了一个黄绿色的菌斑,不知它是由什么引起的。我去找泽科拉咨询,她也对此不了解,暮暮更是为了寻找治病的方法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所有医书,但仍然一无所获。
现在,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能为我们提供帮助,找出小马国保存下来的所有的医书,希望能从中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您永远忠实的学生,
银星
送出信,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既然斯派体内克的病菌可以繁殖,那我就不得不想办法将他隔离。比如,让他自己在图书馆里睡觉。为了不让病菌传染,我甚至还打算在他身上施加一个魔力保护罩。只是一直在忙,也是时候为明天养精蓄锐了。我用魔法将小龙独自送入图书馆的大厅,然后轻轻关上门:
“对不起,斯派克。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我哽咽着说。
但是奇迹发生了。第二天早上,斯派克居然平平安安地从图书馆里出来了,甚至头上的菌斑也消失不见了。“斯派克,你!你……”第二天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这着实吓了我一跳。而小龙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向我走来。
“怎么了,银星?”他不解地看着我反应过度的样子问道,“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啊。”他说着又向前了一步,我不得不用魔力束来维持彼此间的距离。“别……别过来!”我十分警惕地对他说。这一幕,被周围的小马们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可不是考虑面子的时候,银星。
“那么紧张干什么啊?”斯派克问道,“难道你是觉得我的病还没好吗?”他的话吸引了不少小马来围观,而我则是涨红了脸,随时做好攻击他的准备。可没有小马说过,菌斑消失就等于痊愈了,他身上的症状仍然需要时间来观察。但是,我们的争吵吸引了不少的小马,情况好像在逐渐失去控制。我能听到小马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真希望这时能有小马来救救我……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是暮暮,她应该是恰巧路过图书馆。看到我和斯派克在对峙,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她该怎么应付这些围观的小马呢。
“暮光公主,”一匹小马说道,“斯派克和银星刚才在为有没有病的事情争吵呢。”紫色天角兽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斯派克,发现他头上的菌斑不见了。斯派克发现机会,故意对周围的小马喊道:“你们看,我就说我没病吧!大家跟我一起,到图书馆里来看!”小马们争先恐后地涌入图书馆,暮暮也跟着斯派克,只剩我独自一马唉声叹气。唉……斯派克,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好不好啊,或许你的菌斑今天消失了,明天又会长出来呢……不过比起他,我更担心那些涌入图书馆的小马。还不知道这东西传不传染呢,斯派克这么做……
只是我没想到,暮暮居然也支持斯派克。虽然有点意外,但我理解,毕竟斯派克是陪伴她一路成长的小助手和家人,我和他相比只不过是一个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而已——尤其是她成为公主后,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疏远了。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从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出师,而我还只是个徒弟吧。我沮丧地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为什么斯派克会突然痊愈。如果按照结果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但是从观察的结果来看,它似乎还有很多症状没有表现出来。有可能小龙第一天还没事,第二天就会卧床不起。我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还有什么会比把镇子里的小马也连带传染更糟的事情吗?
真是一语成谶。第二天天还未亮,小龙的惨叫声便回荡在图书馆内。我释放保护罩把自己裹在里面靠近他,意外地发现那些黄绿色的菌斑又死灰复燃了,不仅如此,它们的数目也从一个变成了许多个。“银星,帮帮我!”他绝望的叫声触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我现在全身好痒,好痒啊!”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不得不把魔力汇聚成一个抓痒器的形状为他止痒。但这远远不够。我飞快地在脑海中搜寻所有我学过的魔法,忽然想起一个可以治疗鬃毛瘙痒的魔法,止痒术。按照它的要求,我在心里默念咒语。蓝色的光芒中忽然多了些许浅绿,我将这绿光射向斯派克,他果真不再喊痒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站在他面前足足拷问了半个小时,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虽然我没有面露凶相,但我的声音已经足够吓到他了。我承认,有时候是需要强硬一些,不过……总觉得那样做还是不怎么好呢……
“我也不知道啊!”好像被萍琪逼迫着说出自己的小秘密,斯派克都快哭出来了,“之前和暮暮去中心城还好好的呢,谁知道昨天就——”等等,中心城?我忽然想起了寄给老师的那封信。有可能,这种病的病因就来自中心城。可是怎么到那里的呢?根据我的推测,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定会在当天就给我回信,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她没能回复我。
“暮暮,暮暮!”我心急如焚地来到城堡内的图书馆,急着要和她说说我的想法,“我要去中心城,调查一下这种病的起因。”紫色天角兽放下书,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病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哦天哪,她似乎还不知道斯派克痒得发疯的事。
“斯派克的病复发了,”我长话短说,“他说生病前曾经到中心城去过一次。而且我之前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写过信,但是她没有回复,我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话间,暮暮先是张大了嘴,接着面露疑惑,最后忽然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紫色天角兽说,但是被我拒绝了。
“你留下来照顾斯派克,”我说,“记住,一定要用保护罩才能靠近斯派克,明白吗?”暮暮点了点头。我从图书馆里出来,找出鞍包背上,头也不回地冲出图书馆,直奔火车站而去。现在,昨天进入图书馆的那些小马很有可能已经被传染了,我要快一点才可以。
“对不起,小姐。你必须先通过检查才能上车。”售票站里的小马告诉我,“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否适合去中心城。”为了避免遭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我服从火车站的安排。售票员伸出蹄子,示意我走一下旁边放着的安全检查门,门上好像被施过什么魔法,应该是用来检验那病菌的,看样子那里的问题比我想象得还有严重。爸爸妈妈,小妹妹,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你们都还好吗?上车前,我注意到一匹额头上有黄绿色菌斑的小马走过那道门,没有通过,他马上就被火车旁的保安强行带离了车站。看来这种疾病确实是从中心城开始传染的,我的猜想没错。
坐在车上,我仍然怀着忐忑的心情。就目前观察到的性状来看,感染这种病菌后第一天4会出现小的黄绿色斑点,接着斑点会忽然消失一天,一天后菌斑又会出现,变得更大,还会浑身瘙痒。虽然我给小龙施了止痒术,但是谁知道他又会出现什么新的症状。或许,担心一下我自己之后的处境,才是更重要的事吧。
火车刚到中心城境内,两个卫兵就已经守在火车的必经之路上,而他们的身后,是一个金色的防护罩,我猜应该是老师用来保护(或者说是隔离?)中心城不受病菌再度侵染的。火车穿过防护罩,就感觉像是被魔法力场扫描了一样。如果火车上有小马携带这种病菌,防护罩就会自动报警,然后就会有卫兵飞过来,将这匹小马无情地赶回他居住的地方……虽然这么做有些无情,可这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就连来接车的小马都不一样。往常我来到中心城,都会是小妹妹或是伊索管家来接我,不过管家毕竟年纪大了,小妹妹也一点点成长,后来便是银光自己来接我。而今天接我的,是两个皇家卫兵。“请问你是银星小姐吗?”他们拦住我问道。
“没错,是我,”我点点头,“请问——”话未说完,其中一个卫兵便打断了我。
“露娜公主希望能尽快与你会面,”他长话短说,“请随我们来。”等等,我没听错吧?露娜公主?!平时不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掌管小马国的大小政务吗?难道是因为病菌?老师也感染了病菌?!我忽然觉得事情不妙,好像整个中心城,都已经被细菌侵占。
来到熟悉的大殿内,露娜公主正焦急地等着我。看到我的身影,她喜出望外:“你终于来了!”公主的话让我十分困惑。难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吗?但是靛蓝色天角兽马上给出了她的解释:“即使你不来,我们也打算让你来的。这种病最近在小马国十分流行,姐姐三天前身上开始出现黄绿色斑点,还觉得浑身疲倦。原本第二天都痊愈了,谁知道又——”等等,三天前,不就是斯派克被感染的那天吗?这样的话,老师她现在……
“老师在哪里,我要见她!”听到露娜公主这么说,我真的开始着急了。老师唯一一匹能告诉我那黄绿色菌斑究竟是什么的小马,如果她都被传染了,那我的希望就都破灭了。
“你冷静一点,银星!”露娜公主劝我,“她担心你也被感染,所以特意用防护罩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病菌扩散,还特意叮嘱我一定不要让你去看她。”我知道,露娜公主。可是,现在情况这么紧急,我到哪里去寻找相关的资料呢?皇家图书馆里那浩如烟海的典籍,即使找到了,只怕也会来不及的……
虽然答应了露娜公主,但是我并没有止步的打算。趁着她和不注意,我偷偷对两个看守施了催眠魔法和定型魔法,即使他们睡着了,也可以一直保持站岗的姿势。公主啊,原谅我一次吧,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愿这么做……
推开门,老师果然躺在卧室里,周围还有个金色的防护罩。她躺在被窝里,只露出头部,看上去昏昏欲睡,十分虚弱的样子。“老师,是我!”我悄悄来到她的身旁,想要唤醒公主。我还好,倒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被我吓了一跳。她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了责怪的神情。“不是告诉你不要来的吗?”她的眉宇如是告诉我。
“斯派克和小马镇的许多小马都感染了这种病菌,”我恳切地说道,“希望您能这里能有治愈这种病的方法。”公主听完我的来意,挑起左眉,示意我看看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一页纸,上面记载着这种病菌的相关信息:
这种病菌叫做凋零细菌。据说它来自东方的某片密林中,而且这种病菌可以随风扩散,感染沿途碰到的一切动物。第一天宿主的身上会出现极少量(一个或者两个)的黄绿色斑点,并有昏昏欲睡的感觉,症状持续一天;第二天宿主恢复正常,但是细菌会潜伏在四周的环境中,看到动物就会主动侵染;第三天患者会觉得全身瘙痒,而且黄绿色斑点增多;第四天,会重复第二天的表现,第五天则是重复第三天的表现,但是症状会加重,如此反复,直到患者身上的魔力和养分被吸取殆尽。随着魔力的增长,它们甚至可以吸干整片大陆上所有动物的魔力……也就是说,这种病是会致死的?!我不免开始担心斯派克和老师,还有其他被感染的小马们。这本不应是他们的结局,一定有治愈的办法的……我怀着一线希望,把纸翻到背面,希望上面能有解药。
“没……没有解药?!”看着空白的背面,我仿佛受了晴天霹雳,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而从塞拉斯蒂娅公主无助的眼神中,我仿佛看到她在对我说,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会想办法救您,还有其他小马的!”我相信不只是中心城和小马镇,全小马国都在被入侵。只不过和邪茧,提雷克这样的危机不同,这一次的对手非常隐秘。如果公主们帮不了我,那我只能到图书馆里去寻找解药了。唉……
书籍是知识海洋的载体,每次遇到书,我都会很兴奋。这一次借助露娜公主的传送魔法,我有幸再次来到皇家图书馆的禁书区。这一次,我要找的是一本传说中才有的典籍,《清溪百草集》,传说为与白胡子星璇齐名的医者——草甸清溪所作。之所以被列为禁书,是因为书中的许多内容会危害到小马国的安全,因为有些草药是具有魔力的,它们可以强化独角兽的魔力,也会引起贪婪和欲望的滋生。我翻开百草集,加入一点魔力寻找线索,终于找到一种可以治愈凋零细菌的方法:很久以前,小马们都是等患病的小马痛苦地死去后才会认为病菌被消灭,但其实它们一直都在。传说(即这本禁书里所说的)如果能找到极北之巅的千年雪滴花,佐以东方密林中的自由之草(听说它的功效比“心之渴望”还要强),用南端的碧海天泉(上面记载是一种有魔力的泉水,可以医治百病)烹煮,最后用魔力击散,如满天星纷飞的花儿一般,所触及之处便都会带来生机。这样的组合可以杀死任何一种病菌(比如凋零细菌),只是……这三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尤其是森林中,如果遇到凋零细菌,那几乎就是有去无回。我不能牵连朋友们,但我一定要试一试。
“这么远的路,你自己……行吗?”靛蓝色天角兽满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已经决定了,”我笃定地说,“我一定要找到救公主和大家的方法。等着我。”露娜公主低头不语,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微笑。
“祝你好运。”她柔声对我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不在梦里的露娜公主很温柔,很慈祥。

“你说什么?!”暮暮听罢,差点没气晕过去,“你要分别到小马国的最北、最南和最东边去寻找治愈凋零细菌的办法?不行,绝对不行!”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安危,可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做了,不然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小马们痛苦地死去。
“我一定要去,”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一定要去,暮暮。“没有解药,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离我们而去……”暮暮像根木棍一样怔在那里,她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可,这!这怎么会……”
“我已经在老师那里看到了这种细菌的资料,”我把情况如实告诉暮暮,“它们会反复地出现感染和消失的症状,而且会一次比一次严重。不仅如此,它们还吸取小马们身上的魔力。当一匹小马被彻底榨干,那他们也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能理解。但是这一次,我不能让你和朋友们冒险。我自己来。”我刚要转身,暮暮却又把我拦住了,她有话要对我说。
“我也要去,”暮暮说,“只靠你自己,可应付不了那么严酷的环境。”你也一样啊,暮暮。甚至我们七个加起来,可能都无法找到这些药材呢。
“如果你去了,谁来照顾斯派克呢?”这个问题难倒了暮暮。如果想要足够强的魔力,暮暮是最重要的一环,我们的旅程不能没有她;如果她留下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被斯派克传染。自从小马镇疫情爆发,我们已经多日没见到朋友们了。不知道她们还好吗?
“好吧,”我妥协了,“但如果我们几个中有感染的,你要负责把她们送回来。明白吗?”我知道暮暮是公主,但是现在,这个任务的负责小马是我,所以我不得不换一种方式和紫色天角兽说话——很“暮暮”的方式。对不起……
第一站是集市。阿杰每天上午都会来这里卖苹果,然后下午回家丰收或是筹备第二天的事务。每次在集市遇到她,我和暮暮都会热情地和她问好,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别来无恙,银星!”她热情地挥着蹄子招呼我们过来,但是声音又忽然变小了许多,“为什么最近来集市买菜的小马越来越少了?不仅如此,就连出摊的商家也变少了。对面那匹卖蓝莓的小马,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忽然就没出摊,今天也没来。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看来,阿杰还不知道瘟疫的事情,她的家人也应该没有感染细菌。
“小苹花,大麦和史密夫婆婆呢?她们都还好吗?”我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场瘟疫一开始的表现一点也不明显,阿杰如果看得不仔细,她也未必能看出端倪。幸运的是,戴帽子的农家小马冲我们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好,”阿杰说,“就是婆婆最近闹得厉害了些,偏要见我的父母……”她低下头,耳朵也跟着下垂了。一直以来,阿杰都尽量避免和我们谈这些伤心的事情,她一直是匹坚强的小马。听完她的话,我的心里也很难过……
“那还好,”暮暮插话道,“小马国被瘟疫侵袭了,银星已经找到了解救的办法,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紫色天角兽的话信息量很大,阿让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半晌,她好像才明白什么。
“难怪现在外出的小马那么少!”阿杰恍然大悟,“原来是瘟疫!”但是说出“瘟疫”二字后,她又忽然害怕起来。“哦不,瘟疫……”我狐疑地看着橙色陆马,她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我,阿杰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我给了暮暮一个眼神,问她是否还有带着阿杰。紫色天角兽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为了让阿杰放松下来,我们不得不给她施上一点魔法,然后用装苹果的推车把她拉到下一个目的地,一匹我们认为的一定会参与的小马的家。
“瘟疫,那算什么!”云宝轻蔑的态度告诉我她对拯救小马国胸有成竹,“算我一个!”云宝可能是我觉得最好动员的小马了。但是瑞瑞,萍琪和小蝶……她们又该怎么办呢?我需要想个办法,一个能够说服她们又不会伤害感情的说法。
“冒险?不不不……我可不想再弄脏自己的蹄子!”瑞瑞的反驳直截了当。我和暮暮费力地说了半天,紫罗兰色鬃毛的独角兽居然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推脱了。
“别计较你那些衣服了!”云宝的急性子是我唯一没有考虑进去的因素,“小马国现在正遭受瘟疫侵袭,小马们需要我们!”她的话似乎被我和暮暮的劝说更有效果,瑞瑞马上就站在了我们这边:“我们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同样的手段,我们终于把另外两匹小马也说服了。接下来,就是确定行程的问题。根据书中提供的信息,我们要去三个地方,极北之巅,薄雾森林以及南部的碧海天泉——据说那里离海岸城很近。为了便于联络,我们只能组成一支队伍,其中还要留下一匹小马照看斯派克。为了公平,我决定用抽签的方式。我把自己的可爱标志画在羊皮纸上,又裁切出六块大小相同的纸片。阿杰拿来帽子,纸片在她的帽子里被重新打乱顺序,然后每匹小马抽一张,谁抽到上面有我的可爱标志标记的卡片(除我以外),谁就要留下。
“好吧,让我们看看是谁这么幸运?”我望向萍琪,粉红色小马摇了摇头;问瑞瑞,她也没能抽到;再问云宝,她似乎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但她也摇了摇头;阿杰则是用名字遮住脸。暮暮看看我,我也摇摇头,紫色天角兽也摇了摇头——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嗯……是我。”小蝶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其实我觉得,除非遇上动物,不然这样的冒险,小蝶是很难坚持到底的。长途跋涉,再加上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病菌……留在小马镇总要比去冒险安全些。我走向小蝶,给了她一个临别前的拥抱。
“照顾好斯派克。”我说。
“我会的,银星。”米黄色飞马送给我一个温暖的微笑。
如果说极北之巅是我们的目的地,那水晶帝国就是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需要驻足的大本营。这座曾经在风雪中屹立千年的帝国,一定有许多秘密等待我们去发现,比如说,一张标明极北之巅的位置的地图。也不知道,水晶帝国有没有出现疫情。
下车时,我们受到的礼遇着实令我吃了一惊:两排全身闪亮的卫兵吹着号角,像迎接远方的客人那样欢迎我们的到来。不仅如此,暮暮的哥哥——银甲闪闪和韵律公主也站在列车面前欢迎我们,他们还飘着一个独角兽宝宝——我听暮暮说韵律公主之前怀孕了,那这个小家伙,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了吧。小独角兽有雪白的身体,还有漂亮的浅紫色鬃毛,和她的爸爸妈妈都有相像的地方。
“这,这……”我更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的。难道是露娜公主?
“银甲,韵律?!”可能相比我,暮暮才是更惊讶的那个,“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没等她说完,银甲闪闪便用蹄子按住她的嘴,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还用你说?我们就是知道。”银甲俏皮地对她的妹妹说。
“是露娜公主写信告诉我们,你们要去极北之巅,需要途径这里的。”韵律公主向我们解释道,“起初我们以为你们会先去其他的地方,没想到这次猜中了。”说话的时候,公主怀里的独角兽宝宝一直伸着蹄子,想要去抓我的鬃毛。韵律公主一看见,就用魔法把她的蹄子重新裹进襁褓里,“不行哦,雪儿。这些大姐姐们可是有事在身,没时间陪你玩的。”
“雪儿?是她的名字吗?”我不是暮暮家的一员,本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但是出于好奇,再加上她实在是可爱,我还是没忍住。
“嗯,”公主点点头,“她叫凝心雪儿,是不是很可爱呢?”小独角兽睁开眼,紫色的大眼睛真是讨马喜欢。再加上小马宝宝特有的微笑,我顿时被她迷住了。
“好了,有什么事,到宫殿里再说。”银甲催促我们。确实,火车站的小马很多,这里可不是什么说机密事情的地方。在卫兵们的一路护送下,我们又一次进了宫殿。上次我来这里,都不记着是什么时候了呢……有好几年没来过了吧?
会议室内,银甲吩咐仆人为我们上了茶点。大家围坐成一圈,中间的桌子上则放着到极北之巅的地图。因为银甲对这里十分熟悉,所以他决定为我们解说一下:
“我查阅过其他文献,那书里提到的极北之巅,指的就是水晶帝国背后的那座高山。因为帝国独特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水晶之心的魔力,让这匹土地可以免受暴风雪的侵袭,但后山不一样。那里常年风雪肆虐,爬山时一定要快,找到千年雪滴花就赶快回来,而且去的小马越多越好。”听完银甲的忠告,我想我有必要重新审视这次冒险的危险程度。
“那我们不能一路攀登到山顶吗?”我问。
“不能,”他直接否决了我的想法,“首先,雪滴花并不会长在山顶;其次,为什么说不能到山顶,是因为除了暴风雪,山峰也十分陡峭,积雪后更是难上加难。所以,需要有小马留在小马,以平衡重量。”这么说来,适合去取这千年雪滴花的,好像只能是我。
“不过,我可以把你们带到极北之巅的山脚下。”银甲又说。我想他的这份帮助,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和暮暮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建议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银甲转头问暮暮。
“越早越好,”我说,“疫情可能蔓延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如果你们已经准备好的话,”银甲说,“现在就动身,怎么样?”他飘起杯子,一口气饮尽杯中的茶,“我会在水晶之心那里等你们。”没等他离开,韵律公主就叫住了他。
“一定要平安回来。”天角兽飘着凝心雪儿说。银甲闪闪给她一个微笑,然后出去了。谈话告一段落,不过朋友们对如何摘花还是有些许异议。
“所以,小蝶不在,谁去上面摘花呢?”云宝问道,“如果可以飞的话,恐怕我们早就已经拿到雪滴花了。”只是可惜,现实中没有那么多“如果”的情况。
“我去吧,”我自告奋勇,“我的体重不算很重,这样你们抬我上去的时候还能轻松一些。”听了我的想法,朋友们都点了点头,就剩下暮暮还没表态了。
“你觉得呢,暮暮?”我问紫色天角兽。要是放在以前,暮暮肯定会认为是她搞砸了一切,想要想尽办法去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是这一次,瘟疫几乎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既然我从老师那里得到了解药,我就有责任让大家,乃至整个小马镇,甚至全小马国的小马都团结一心,努力战胜瘟疫。
“嗯……好吧,”思索许久,暮暮终于开口了。她站起身说,“我们准备出发吧,哥哥还在水晶之心那里等着我们呢。”离开会议室时,我们每匹小马都与韵律公主道别。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不仅和韵律公主道了别,还特意和小宝宝道了别。她仍然笑着,伸出蹄子,好像想让我抱抱她。
“祝你们好运,银星。”临走前,韵律公主祝福我们。
“这里就是山脚了!”银甲闪闪一边顶着肆虐的狂风,一边大声告诉我们,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我们听到,“爬上这块峭壁,两块巨石的中间就有一小片地方,那上面长满了雪滴花。”但是从银甲闪闪的话中,我没有“千年”两个字。毕竟,千年雪滴花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我觉得它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些雪滴花中。我看着那块巨石,它似乎已经被这里的风雪刻蚀了数千年。巨石的表面很光滑,上面还有些许规则的纹理。我用蹄子摸了一下石块,很滑,再加上也没带凿子一类的工具,我只好放弃在石块上开辟道路的想法。
那怎么上去呢?受风雪影响,我和暮暮无法集中精力使用魔法。但是我已经有了一个方案——用堆草垛的方式,把最轻的我一层层地摞到最高处,直到可以看到雪滴花。“我们先搭一个‘平台’。”我一边说,一边指挥大家找到自己的位置。阿杰,云宝和银甲闪闪在最下面,瑞瑞和萍琪踩在他们的背上,暮暮则一边飞,一边用浮空术飘着第二层的两匹小马,还要顶着猛烈的风雪;至于我,暮暮把魔力化成像丝线一样的物质,紫色天角兽将它拴在我的角上,而我点亮自己的角,使两股魔力融合,形成像绳梯一样的结构,然后一点点地向上爬。到了大概离地两三米的地方,我看到一块陡峭的岩石,上面长着许多白色的小花,那应该就是雪滴花了。花丛中间的一朵花最特别,其他的花都是白色,只有它是天蓝色,还向外散发着魔力。我本想再向左一点,但下面剧烈的晃动让我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不要再动了,银星!”暮暮替下面的小马传话,“他们快支撑不住了!”听到这个消息,我迅速地将魔力包裹在那朵千年雪滴花上,几乎就在一瞬间,我感觉到下面的朋友们纷纷摔倒在地上。失去了支撑的我也坠落下来,但我仍没有熄灭自己的角——现在,全小马国都需要它。
“银星,银星!”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有多久。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水晶帝国温暖舒适的客房里。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昏昏沉沉的头和疲惫的四蹄让我无力起身。
“你终于醒过来了!”暮暮一把抱住我,喜极而泣,“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啊……”什么 两天?!不不不,这下不好了!那古籍上说过,病情会日益加重的。这么说来……斯派克,小蝶!他们都还好吗?想到这些,我更想起来了,暮暮却强行用魔力将我按在床上。
“我很抱歉,银星,但你必须休息,”说话时,暮暮仍然用她的魔力罩着我,“这是韵律公主吩咐的。之前你从峭壁上摔下来失去了意识,现在最好还是先休息一天。其他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本来还想反抗,但是暮暮的口气听上去不像是劝诫,更像是忠告。看着她离开,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着梳妆台周围的水晶装饰的漂亮纹理。
我向来是不喜欢清闲的。或许在很累的时候,我会沏好一杯茶,独自品酌几杯,然后闭上眼小憩一会儿,可即便如此,满脑袋里还是各种各样看过的书的内容。换句话说,我的思维好像从来没有放松过。我也想啊,但是那是满是书香和文字的世界更令我神往:当你畅游期间,彻底将自己的情感融入一本书,读完它时你或许会义愤填膺,或许会泪流不止,但一定会收益颇丰。我常常是这样,有时读过一本书,甚至书页已经被打湿都浑然不知。
只是现在,我“彻底”地放松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冒险途中遭遇的意外,让我的心情得以平静一会儿。是我操之过急了吗?还是我担心过度了?或许斯派克和其他小马的病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我努力安慰自己。
“还是快点恢复吧……”我合上双眼,独自进入梦乡。
“银星,帮帮我!”本以为梦里会出现星夜或是草地这样的情景,没想到出现的却是哀嚎着的斯派克,小龙身上的斑点越来越多了,不仅如此,他看上去也越来越虚弱了,“帮帮我,银星!我,我……我好痛苦……”“好痛苦”三个字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着,这不免让我开始担心斯派克。他是只龙,没错。但是这种病不只有小马会感染,龙也可以,我和朋友们的宠物也可以。但是他的身上是有魔力的,所以如果不及时就他,我们以后就要在墓地相见了。可是,这场景只是出现在梦里,应该不是真的吧……
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旁忽然出现了小蝶的身影。米黄色飞马看上去十分憔悴,她看上去也像得了重病一样。她将一张羊皮纸按在桌子上,用嘴颤颤巍巍地叼起笔,费力地写道:“亲爱的银星,斯派克的病症更严重了。不仅如此,我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感染了。我想你们,你们一定要快些回来啊……”这些场景看得我心痛。虽然想要尽早回去,想要拯救大家,现在却只能屈身在这梦境中……
“消失吧,噩梦!”一个靛蓝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梦中的我的面前。是露娜公主!她是来像面对其他小马的梦境那样,前来为我驱除梦魇的吗?看到她,我兴奋地简直说不出话来。
“您终于来了!”我高兴地说,“我——”可没等我开口,靛蓝色天角兽却示意我先不要说了。
“或许你觉得这是噩梦,”露娜公主解释,“但实际上,你看到的那些事情现在正在发生着。姐姐知道自己患了病,特意嘱咐我在梦境中告诉你,时间紧迫,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所有的药材,拯救小马国。”我也想,但是现在……我是在梦中啊。现实中的我早就已经入睡了。
“那,我该如何唤醒现在的自己呢?”我追问露娜公主,“为了摘千年雪滴花,我……”她摆了摆蹄子,示意我这些她都知道。
“时间紧迫,让我来帮你。”她点亮自己的角。靛青色的光芒将我一点点包裹,感觉十分温暖。我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这种力量。是来自月光的馈赠,是来自月亮的祝福……我忽然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头也不痛了,四蹄也可以下地行走行走了。
“谢谢你,露娜公主。”我在心里默念。现在,我们要南下,去寻找碧海天泉。
当朋友们看着我推开门走入会议室时,她们(包括银甲闪闪和韵律公主)的脸上写满了诧异。暮暮甚至还特意摸了我的额头,想知道我是不是发烧太严重,或是已经被细菌感染了。而我的表现告诉他们,我现在很正常。
“银星,你的身体……”韵律公主劝我,“你现在才刚刚恢复,休息两天再动身吧。”看来,暮暮已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了。根据记载,密林中可能弥漫着那种细菌,为了避免我们的过度减员,我们只能选择先南下。另外,海岸城也是我比较熟悉的地方。
“时间紧急,”这时我感觉自己就是暮暮的翻版,“再加上从这里到海岸城路途遥远,我可以在路上休息。”银甲闪闪听完我的解释,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谢谢你们的帮助,但我们现在应该告辞了,”我对银甲说,“小马国需要我们。”暮暮曾经告诉我,她哥哥成为水晶帝国的统治者之前,他可是小马国的皇家卫队长,我想他一定了解现在这种处境。果然,像是对待即将远征的士兵一样,他只是说了一句:“保重。”这一次,没有和暮暮的拥抱,更多的则是对我们的一种期待。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太生硬了……这只能怪我自己啊,没有和暮暮或是斯派克多来几次水晶帝国……
“不需要地图吗?”回小马镇的路上,云宝在半空中问我。需要,当然需要,只是不像在其他地方那么依赖地图。因为中心城瘟疫的严重性,我和暮暮临时改变计划,选择先回小马镇看看小蝶和斯派克。露娜公主在梦中告诉我,他们的情况似乎不是十分乐观。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萍琪的大哈欠引起了我们的警惕。“啊~我感觉现在困极了,”她抱怨道,“我现在真想好好睡一觉……”话音未落,她已经打上呼噜,缩作一团睡着了。我轻轻用魔法飘起她的尾巴和鬃毛,想找到萍琪感染的证据。本以为会是在头顶,我却在粉色小马的腰上找到了一个黄绿色斑点——这意味着,又要有两匹小马要离开我们了。
“我和瑞瑞留下,你们接着去南方寻找什么泉水吧,”一下车,阿杰就主动背起疲倦的萍琪说,“小马国需要你们。”是啊,小马国需要我们,可我反倒觉得,这瘟疫让我们之间的情谊似乎疏远了一些。若不是担心被感染,我想云宝也会主动留下的。
“加油啊银星,”瑞瑞看了看不远处的城堡,鼓励我们道,“不只是朋友们和斯派克,整个小马国现在都需要你们。”我,暮暮,还有云宝,我们将会是小马国最后的希望。
“等着吧,”云宝依旧不改她爱炫耀的本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解药带回来!”希望一切能按照她的想法顺利进行吧,毕竟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我们呼吸的这些空气中也已经有凋零细菌的孢子了。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的病症,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被消灭,那小马国将会遭遇一场灭顶之灾。
踏上第二趟列车,我的心情可就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海岸城靠海,但确切地说,它只是在中心城和小马镇的东南方。想要前往更南端,海岸城是唯一的中转站。
“这里看上去很热闹啊,”云宝一边说,一边在四周飞来飞去,“想不到小马国的南边也有这么美的地方!”一向不太关注自然环境的云宝居然也这么细心了,看来海岸城还真是魅力无限啊。在许多资料中,海岸城都是作为一个富庶的小镇存在的。它或许不像小马镇那样广为马知,但这里的小马安居乐业,生活很是和谐。
“海藻,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海藻!”火车站离海岸城的市场很近,差不多下车后走了不到百步路,就已经能听到小马们的叫卖声。长途奔波实在是太累了,我打算就在这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启程。
不过不知怎么的,走在海产品市场的小路上,周围的小马们,无论是过路的还是店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可能是因为瘟疫的事吧,记得以前来这里时,小马们可都是很热情的……正走着,可能是我分心了,竟然一不留神撞到了另一匹小马的身上。
“对,对不起……”我刚要道歉,对方却用魔法先把我飘了起来。一抬头,居然是——
“经纬?”
“银星?!”她脸上的表情比我更诧异,“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你身后——”看到暮暮两侧的翅膀,她忽然低下头,像面对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给她行礼。周围的小马见了,也连忙效仿。说实话,那场景真的是……有些可笑。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呢,”经纬将我们请进她的家中,为我们斟茶,“自从在学院和你分别,差不多也有十多年了吧。”她看上去仍然很精神,而且比之前更有气质了,“完成学业后,我因为工作原因来到这里,后来就在这里定居。你呢?”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我。没等我开口,不见外的云宝便心直口快地把我现在的境况说了出来:“现在银星可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得意门生呢!”我狠狠地拽了云宝的尾巴,示意她不必这么张扬。明明很温馨的一次重逢,却把我弄得又气又羞。经纬只是笑笑,又继续问道:
“我知道公主一直很器重你。所以……你这次来海岸城,是什么目的呢?”
“现在小马国瘟疫横行,”我如实回答,“而解药的其中一种就在小马国的南边。而海岸城,是前往更南端的跳板。”经纬忽然不说话了,她低下头,连续喝了好几口茶。
“你说的是碧海天泉吧?”经纬问。
“你怎么知道——”
“我是学地理的啊,你忘了吗?”她略带调皮地说,“那可是个旅游胜地。不仅如此,碧海天泉还以其纯净的水质而闻名天下。只不过——”她忽然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只不过,因为这场瘟疫,几乎没有小马敢前往那里了。”难道说,海岸城也发现了感染瘟疫的症状吗?
“怎么会没有小马呢?”这次发问的是暮暮,“难道是碧海天泉已经被污染了吗?”她问的也是我想知道的。如果碧海天泉受到了污染,那解药岂不是……
“不是,”经纬解释,“只是这一路上要穿过一片密林。而在那片密林中,据说有小马发现了那种病菌。”她说的或许就是薄雾森林了。那本禁书上说,到了薄雾森林,千万不要使用魔法,据说那里的很多生物都是有魔法的,而且比无尽森林更加阴森……想想就害怕。
“那,你有什么打算,银星?”暮暮放下茶杯问我,“是先到薄雾森林,还是碧海天泉?”紫色天角兽一开口,着实把经纬吓了一跳。
“什……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你们真的要去碧海天泉,还要去薄雾森林?!你们是不是疯了!”好吧,或许她还没明白我们此行的目的。
“我奉劝你们,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我相信她这么说绝不是空穴来风,但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自从有小马从薄雾森林回来,海岸城里就再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许多小马无意间就感染了,而他们自己还浑然不知。不仅如此,这病菌几乎是隔一天发作一次,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但其实没有。那些细菌只是扩散到你周围环境的空气中。它们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会主动选择目标感染,让你全身都是黄绿色的斑点。它还会抽干你体内的养分,最后让你痛苦但死去。差不多两三天前,第一个患者刚刚死去,中间也只不过间隔了两周而已。”等等,两周?!距离斯派克他们感染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斯派克还有朋友们就都会——
“你明知道这种细菌发病这么快,为什么还要组织我们?”云宝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生气瞪着经纬,“我们是来拯救小马国的。拯救!我们必须踏上这场旅程,这是我们必须做的。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可能会在路上倒下,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小马痛苦地死去!”她的这番话顿时让我全身充满了力量,心中也充满了希望,不愧是与彩虹相伴的小马!传说雨过天晴,彩虹就会出现,带给小马们色彩与希望,就像那绚丽夺目的彩虹音爆一样。
“那好吧,”经纬做出了让步,但她忽然伸出一只蹄子指向我,“你们两个可以走了。但是她,必须留在这里。”云宝才不接受这么不公平的条件,她正打算冲上去和经纬理论一番,但被暮暮用魔法飘了起来,示意她不要动武。
“为什么你偏要留下银星,而不是我们三个中的任意一个?”暮暮质问她,而经纬的理由也很简单。“我认识银星,”她说,“曾经她受到其他小马的欺凌,是我为她站出来说话;当我因为无法承受其他小马的非议而被迫离开魔法学院时,只有她对我说过安慰的话。”她又把头面向我,“求你了,银星,不要去那两个地方,好吗?在海岸城这几年,我一直都十分孤单。我也想有个伙伴……”很抱歉,经纬。但是,我不能为了你我间的私情而延误拯救小马国的时机。
“你会有一个伙伴的,”我朝着暮暮和云宝所在的方向退了几步,“但是对不起,经纬。我必须站在我的朋友们这一边。她们需要我,小马国也需要我,希望你能理解。”经纬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我是刚才的话,伤到了她的心。没有其他的话语,我们不辞而别,直奔火车站。
上了火车,我忽然觉得很难过。我不希望和经纬断绝关系,可是我确实不支持她的选择。塞拉斯蒂娅公主特意所以,我选择了离开。可是,总感觉自己欠经纬一个道歉。坐在对面的云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特意问道:“还在惦记刚才的事情吗?”我点了点头。
“听着,银星,”彩虹鬃毛的飞马告诉我,“有些时候,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选择。对现在来说,拯救小马国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和经纬似乎也只是一面之交,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尽快忘记她就好。”我应了一声,抬起头回给她一个微笑。
“银星,”暮暮问我,“是先去薄雾森林,还是碧海天泉?”我更倾向于后者,不过既然要路过薄雾森林,还是先去薄雾森林好了。
“薄雾森林,”我深思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自由仙草,即使有泉水也毫无用处。”不入森林,焉得仙草,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试一试,老师和朋友们还在等着我呢。
“但是一定要小心,”我继续说道,“禁书上说,进入薄雾森林后不能使用魔法。据说那里面有许多有魔力的生物,我们的魔法可能会激怒它们。”哦,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没有魔法,就意味着我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禁止使用,就像暮暮以前在无序的迷宫里团团转却不能用魔法一样。那样的话,云宝就是我们唯一可以信赖的小马。彩虹鬃毛的飞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因为我的话音刚落,我和紫色天角兽看她的眼神就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她似乎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个时候,我的魔法信箱里忽然多了一封回信。我曾嘱咐过小蝶,等斯派克身体好转(其实就是偶数日感染症状减退,可以给我们传信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给我回信。差不多有好几天没收到回信了,距离阿杰和瑞瑞回小马镇也快过去两天了,希望这次的信里能有些好消息。
“亲爱的银星,”我直接读道,“很抱歉这么晚才给你回信。斯派克病得很严重,他现在只能卧床休息,喷出的火焰也越来越弱了。不只是他,这几天我也经常有头晕的症状。我想现在,我也算是一个被感染者了吧……”
“图书馆里又多了新伙伴,萍琪,阿杰和瑞瑞。阿杰和瑞瑞还好,萍琪的情况似乎也开始不太乐观。她总是觉得自己的精力不足,有时候只活跃了一两个小时就会有困意。听你说斯派克刚感染时也是这样,会不会她的症状要稍微严重些啊……”
“最后,因为斯派克已经不能喷出足够的火焰来送信了,所以,这封就当作是我的最后一封信吧。你的朋友,小蝶。”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紧急了。我一边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够,小龙和其他的朋友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不同的小马对这种病菌的耐受能力肯定是不同的),一边又要为自由仙草的位置而犯愁。偌大的林子,没有个几小时肯定是不行的。
抬头看暮暮,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再看云宝,她似乎比刚才更烦躁了。彩虹鬃毛的飞马又不耐烦地坐了不到半分钟,她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抱怨声:“我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这火车就不能快点把我们带到那森林吗!”直到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开来,我才意识到一件事——这车上除了开车的小马,就只有我们三个旅客。
火车突然“吱呀”一声停下了。“薄雾镇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仅有的一位乘务员对我们说。云宝不怀好意地瞪了她一眼,愤愤地下了车。既然这里是前往那密林的其中一站,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当地的小马,这森林里面的情况大致是怎样的。越快越好,因为我发现自己只有七天半左右的时间来完成拯救小马国的重任。这远比我预料的还要难。
薄雾镇果然镇如其名。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被薄雾笼罩一样,无论是房屋,树木,还是小马们,看上去都是雾蒙蒙的,总觉得看不清。就连我身边的云宝和暮暮,一转头都看不清她们的身子。这里雾气很重,但我对此毫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有没有小马肯帮助我们。也许我们刚刚踏入森林,就已经被充斥着凋零细菌的雾气包围了呢。
只不过,这里的每一户小马都是门窗紧闭。“你好,请问有小马在里面吗?”我来到一扇门前敲了几下,没有回应。里面应该是有小马,他们可能只是怕被细菌感染才不肯招待我们的吧。我没有放弃,又来到另一间屋子的门前。刚敲了三下,门开了,但是我却被突然拽进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我只能听到外面暮暮和云宝的呼喊声。不多时,她们两个也被抓了进来。
“暮暮,云宝?”我没等我点亮自己的角,暮暮的角上已经先绽放出紫色的微弱光芒,足够把我们三个都找到。“这是哪里?”暮暮满脸惊愕地问我。但我还没等开口,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蹄声却让我们不寒而栗。难道,旅程就要到此结束了吗?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为首的是匹差不多和史密夫婆婆一样老的雌驹,她的声音也像婆婆那样略带点执拗。跟在她身后的,应该是她的两匹孙辈的小马——一匹深绿色的雄驹和一匹通体粉红色(但是不像萍琪那么红)的雌驹,她们站得比老婆婆靠后一些,感觉像是婆婆特意派来监视我们的。
“我们并无恶意,”我努力解释道,“我们此行,只是为了这旁边森林中的自由仙草……”婆婆的气好像消退了一点,她摸着黑点亮几盏灯,把屋子里照得十分明亮。这时我才开始注意这间屋子:四周并没有什么装饰,有的只是共用的桌子和几只板凳,而我们几个只是挤在这房子的一角。很朴素的小屋。
“起来吧。”老婆婆一边示意我们到桌旁坐下,然后仿佛两个孩子却拿茶,似乎想要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接过递上来的茶,我啜了一口,很苦,这才是薄雾森林应有的样子。据说这里的一些草木,最适合用来泡略带苦味的清茶了。在暮暮和云宝都被这茶苦得直想吐舌头时,只有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这些,老婆婆都看在眼里。
“这仙草可是有魔力的,”老婆婆的语调仍然很奇怪,但是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是当她的目光转向暮暮和云宝时,她还是会刻意加重声音,似乎是表达对她们嫌弃茶水的不满,“你们不能在森林中使用魔力,因为这森林里有一种生物 对魔力特别敏感,越是强大的魔力,越容易吸引它们的注意。”说到魔力,我第一想到的是暮暮。作为魔法精华的持有者,她的魔力肯定是无边无际的。如果她(或者我)使用了魔法,那这些生物一定会聚集在她的身旁。
“仙草很好找,”婆婆接着说道,“你们中有两匹是独角兽,对你们来说,只要能感应到魔力的位置,你们就能找到它。但是,这仙草如果没有魔力的加持,是无法被摘取的。”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要想摘到仙草,我和暮暮必须同时释放魔力。我负责摘,她负责吸引注意力。云宝听了这个说法,不禁皱了皱眉。
“如果在那林子里既不能使用魔力,又必须用魔法摘取仙草,这怎么可能?!”我想说,这次云宝有些操之过急了。她的话刚出口,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似乎不喜欢脾气急躁的小马。“孩子们,送客!”雌驹和雄驹一起走上前,一起将云宝请出了小屋,她只能在外面等我们了。老婆婆看了我们一眼,锐利的目光好像在问,还有哪匹小马想出去?我和暮暮都没有再出声。毕竟是来请求人家,当面顶撞绝对是不礼貌的。
“这……这可能就需要你们其中一位做出些牺牲了。”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和紫色天角兽也被一齐请出了房子。我想老婆婆已经把她能(或者是她想)告诉我们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去做。但我隐隐有点担心,这次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顺利……
“这老婆婆脾气好差啊,”云宝嘀咕道,“居然这么快就把我们诚恳的请求拒之门外。”暮暮也有点疑惑,但是我却知道原因。“或许是因为你们喝茶时吐舌头导致的,”我看着彩虹鬃毛的飞马和紫色天角兽说,“我细细地品了品茶水,并不像你们想象得那样难喝。但你们当着婆婆的面这样,很显然是不尊重她。”换言之,她们欠老婆婆一个道歉。
“只是……”我有些担心地说,“可能我们道了歉,她也不会重新接纳我们。”这不是主观臆断,因为谈话期间,她几乎一直都是在皱着眉。
“那……我们还需要道歉吗?”云宝问道,我的回答是当然肯定的。但是,进屋道歉就不必了,我们还要着急进入薄雾森林呢。“对不起,老婆婆,”暮暮和云宝诚恳地站在门前说道,“很抱歉我们没能好好喝茶,让您生气了。我们急于动身,在此匆忙致歉,还望原谅……”道过歉,我们朝着薄雾森林的入口走去。想要救小马们,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请留步。”一回头,竟是那匹粉红色的雌驹,“奶奶希望你们能重新邀请你们到家中做客。”似乎我们的道歉打动了老婆婆,她也领会到了我们的诚意。这对我们即将开始的探险可是件好事。
仍旧是几杯热茶,仍然是那张刚才招待我们的木桌,只是婆婆的脸上多了微笑。我注意到她的可爱标志是一棵不知名的草药,或许她就是匹以采药为生的小马吧。
“你们进了森林,一定要小心里面的岔路,”老婆婆的经验是我们现在急需的,“这些岔路里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一旦走错路,想要出来就很难了。这森林毗邻薄雾镇,里面的雾气更重。”我用魔法变出一张羊皮纸和一只羽毛笔,把婆婆说到的所有细节都记了下来。婆婆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那匹粉红色的雌驹又为她斟上一杯。
“婆婆以前可是远近闻名的医生,”她十分自豪地说,“虽然年纪大了,但她还能记住许多种药材的名字呢。”我,云宝和暮暮都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带着慈祥笑容的老奶奶,而她却只是笑了笑。
“那些都是往事,就不要提啦,”她摆了摆蹄子说,“我已经把我所能告诉你们的都说了,能不能找到自由仙草,就要看你们自己了。去吧,孩子们。”嗯,为了斯派克,为了老师,为了正遭受瘟疫的小马国,是时候出发了。
林间的雾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现在是春末夏初,正是东方潮湿的时候。此外,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周围的空气既阴冷,又潮湿,走了不过十几分钟的路,就明显感觉全身已经被寒气侵透……即使是有一身可以御寒的皮毛,也不免会觉得冷。
“这里好冷,”暮暮呼出的水蒸气都有少许变成了雾珠,“我们需要想个办法暖和一下,然后想想办法。”我和云宝也同意。彩虹鬃毛的飞马这一次没有飞,一是因为雾气很重,二是因为林间的树木很多,她没有太大飞行的余地。
“真是个窄地方!”她忍不住抱怨道。
想要取暖,就要想办法生火。如果阿杰在的话,她一定会用树枝和石块来点火。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么潮湿的环境,摩擦石块是不可能升起火的。为了取暖,我们不得已将禁书上的忠告抛到脑后。紫色天角兽将云宝收集的树枝像堆篝火那样堆叠在一起,然后点亮她的角,一团火焰几乎在一瞬间就蹿了出来。虽然喜悦,但我更想知道,使用魔法的后果会是什么,这周围可不像有凋零细菌的样子。
“也不知那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一边烤火,云宝一边抱怨,“总觉得那只是个传说,就和白胡子星璇一样,只是个传说罢了。”她的话我可不怎么赞同,既然白胡子星璇可以留下典籍,那和他同一时代且在医学界同样伟大的草甸清溪,为什么不可以是真实存在的呢?
“当然是真的,”我反驳道,“不然,为什么我能在禁书区里找到解药?”
“但是我们已经步入森林的深处了,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云宝似乎一直在压制她的负面情绪,毕竟这一路我们也经历了不少波折,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劳而无功地回去,“我们不能在这树林里耽误时间!难道你就不担心斯派克吗?!想想他那痛苦的样子,而我们呢?只是在这里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或许云宝现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看到暮暮也要安抚她的样子,但是和我想的相反,她们把争吵变得更激烈了:
“没有哪件事是毫无意义的,”暮暮说,“或许现在没有意义,但绝对不等于以后没有意义。如果我们先去碧海天泉,斯派克他们就很有可能救不了。”
“口口声声说着斯派克,斯派克,你们却一封信也没回过!”云宝!啊,或许我应该让阿杰来,这样就不用考虑分歧这种事了……
“如果斯派克还能传信,我们又怎么会不询问他的情况?!”暮暮也生气了,“他也是我们的一员,我是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哼,这就是你‘管’了的结果?”
“云宝,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看你也差不多!”
……
我想说,够了。偌大的林子里,只有她们的争吵声在空隙间回荡,偶尔惊动几只鸟儿,它们便四散飞离。如果继续争吵下去,全小马国都会被凋零细菌占领,就再也不会有活着的生物了……我用魔法先同时封住她们的嘴,又把吵得不可开交的她们用魔法强行分开。
“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而来。”多说无益,让她们重新想起我们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想了一会儿,她们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耳朵。
“对不起,云宝,我应该更冷静一些的。”暮暮向云宝道歉。
“我也是,”彩虹鬃毛的飞马说,“我不应该那么急躁的。”既然矛盾化解了,我们也应该重新专注自由仙草的问题了。这种草既然需要两种不同的魔力,那我和暮暮一定要试一试。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它在什么地方。
天色渐暗,看来我们不得不在这潮湿的树林里过上一夜了。这可不是装备齐全的露营,我们只能靠在篝火旁的石块上休息。与此同时,我的腹部忽然感到一阵空虚,看来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了。好像过去的一整天,我只吃了一点东西,还是在火车上吃的。现在,忽然涌上饥饿感让我感觉有点头晕,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进食了。
“银星,你怎么了?”看到我满脸的疲态,紫色天角兽看着我说。虽然累,但思维还是很活跃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怎样才能解救小马国和斯派克。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再加上我们一直在奔波,也确实应该休整一下了。”我低下头,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一下。我听到暮暮的叹息声,或许在朋友们中,她是最了解我的难处的:过去的一周里,我到无尽森林向泽科拉询问了凋零细菌的解药的事,又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到中心城去询问老师和露娜公主,再到水晶帝国全力采摘千年雪滴花导致昏迷不醒,如今又在薄雾森林中苦苦寻觅自由仙草,可能在她的眼中,除去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好像就没有休息过。
“我想她说得没错,”云宝附和,“我现在就特别想回我云中小屋的床上,好好睡上三天三夜……”可能是因为我睡熟了,所以才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吧。虽然想睡,但我总觉得睡得不安心。斯派克,小蝶,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名字却也感染了这种细菌的小马,他们还都在等待着我们的解药呢。而我们,我们却不得不因为身体的极度疲劳而进行休整……
听说小马们十分疲倦的时候,是不会做梦的,但是一闭上眼再睁开,我又一次见到了露娜公主,不同的是这次我们想见的地方是在星光长廊——那个我找到团结之元,暮暮成为公主的地方。“露娜公主?”我吃惊地看着靛蓝色天角兽走到我面前,“这一次,我——”
“很抱歉,银星,”露娜公主心情沉重地对我说,“但是这个,我必须让你看看。”她忽然将我领到一大堆门前,似乎门后就是不同的小马们的梦境。但是露娜公主没有打开其中的任意一扇,而是在无数的大门中找到一个隧道一样的黑色椭圆形缺口。“跟我来吧。”她指引我道,“你一定要看一看这个。”黑色,或许那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没有多想,紧跟着靛蓝色天角兽进入了那个“梦境”——也不知那后面是“梦境”还是“现实”。
穿过隧道,我竟然出现在一家医院的病房里。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匹小马,她戴着呼吸罩,合着双眼,却不见胸口有起伏的迹象。再看身旁的设备,上面显示她的心跳很微弱。她的脸上有许多黄绿色的斑点,看来也是感染了凋零细菌。但是为什么,她感染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却会有比斯派克严重得多的症状?我想要伸出蹄子摸她一下,却什么也摸不到——因为这是我在梦境中看到的,即便确有真事,我也不可能参与其中。
“医生,我妈妈她——”十分突然地,病房的门开了,一匹小马驹和她的爸爸同医生一起进来。医生看了一眼仪器上波形,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小马驹抓住医生的大褂,焦急地问道:“医生医生!妈妈她还能醒过来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我十分心痛。身后,她的爸爸已经在悄悄抹着眼泪,但是她依然不肯放弃,即使医生曾经和她说过,她的妈妈可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可是,还有希望,不是吗?”每次被医生拒绝,她似乎都会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这一次,医生却迟迟没有离开。因为他注意到,病床上的小马的心跳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慢了。起初还有几下波动,但是幅度一次比一次小,最后则是一声永无止境的,刺耳的声音。是的,她走了,被病魔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医生像过去一样,熟练地摘下患者戴着的呼吸面罩,取下吊瓶,在护士的协助下,轻轻为患者盖住头部。
“对不起,小家伙,”他略带遗憾地说,“你的妈妈,不会再醒来了。”像一阵劲风吹灭了蜡烛的余焰,小马驹像疯了一样扑到床前,在护士,医生和她爸爸的注视下,伏在她妈妈的遗体上,嚎啕大哭“妈妈,妈妈!”空气仿佛凝固了,静谧的医务室里只能听到些许细微的喘息声和小马驹哭号的声音。和一般小马驹吵闹时的声音不同,这声音听得让我心碎。她还只是匹小马驹,却早早失去了妈妈……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或许这就是露娜公主想要告诉我的,我们必须加快前进的脚步,因为已经有小马开始因为瘟疫死去了。
“还需要我向你解释一遍吗?”靛蓝色天角兽知道我比较敏感,但估计这也是无奈之举。我擦干眼泪,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的提醒,露娜公主。”我强压着泪水说。公主点点头,悄声离开了。等我睁开眼,暮暮和云宝全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都是一副满脸担忧的样子看着我?”我疑惑地问她们。刚刚坐起身,暮暮便一把将我抱住。“你可算醒了!”暮暮紧紧地搂着我说,“真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我们看到你一直在流泪,担心死我们了!”我伸出蹄子摸摸脸颊,果然是湿湿的。
“没事就好,”云宝长舒一口气,“不过现在谁能想想,该怎么找到自由仙草?”既然它长在这遍布魔力的薄雾森林中,就一定要用魔力来寻找它。虽然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根据露娜公主告诉我的信息,我想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了。我给暮暮一个眼色,紫色天角兽心领神会,马上点亮她的角。我也点亮自己的角,一紫一蓝,两道光晕交接在一起,共同向头顶射出一道光束,然后四散成无数的光点。这道光可以把所有与魔力有关的草药都打上标记,只要遇到它们,上面附着的光点就会发光。
“继续前进!”云宝斗志昂扬地说,“这一次,仙草一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话虽如此,但我可不这么觉得。这法术标记的可不只是自由仙草,虽然书上有些记载,但谁又能知道,它还有没有其它的特性。草甸清溪是匹陆马,就算她发现这种草药是有魔力的,和魔法有关的那一部分她也无法研究。
根据记载,自由仙草有一种特殊的芳香,但是只有在森林中十分干燥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这对我们一点帮助也没有,这森林里现在可是潮湿的很。除此之外,只有外界对它施加足够的魔力,它才会褪去绿色的伪装,露出它金色的本貌。就凭刚才的光点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我想我们还需要继续释放魔力,更多的魔力。
再一次地,我点亮自己的角,重新和暮暮的角交叉在一起。这一次,我们没有像刚才那样大范围地扩散魔力,而是用彼此结合的魔力一边前进,一边对周围的植物进行“扫荡”,这样才有可能找到仙草。大概走了几百米,我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一棵发光的小草,它上面的光点数量相当多,可能它就是我们要找的仙草。我屏住呼吸,在角上凝聚比之前还要多的魔力,一次性全部向它射去。那小草非但没有被击飞,反而将我的魔力全部吸收。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经一点点褪去了深绿色的伪装,露出金色的本貌。
“这,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仙草?”云宝似乎有点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敌人需要我们打败呢。”嗯,这场瘟疫不就是我们的敌人嘛……
“至少我们很幸运,”暮暮将仙草装入鞍包里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话音未落,只听见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这不免让我们警觉起来。会是其他小马吗?我觉得不太可能。很可能会是这森林里的某种生物发现我们了。
几乎就是一瞬间,无数黄绿色的斑点忽然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是凋零细菌!”我和暮暮异口同声道。来不及从树林中撤离,暮暮便迅速用魔力形成一个防护罩,将我和云宝包在里面。“快,银星,想想办法!”暮暮催促我,“这些细菌好像可以蚕食魔力,我们要赶快出去才行!”情况危急,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计划了,只好让角上重新泛起天蓝色的光芒,强行使用瞬移术将我们三个一起传送出这森林。
奈何我千想万想,也不曾想到我们会被传送回小马镇的图书馆里。熟悉的书架,熟悉的布局,不同的是朋友们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瑞瑞和阿杰正靠在一个书架旁,她们身上的黄绿色斑点已经有了很多;萍琪伏在地上,她的鬃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卷型,更像是一团散发。粉红色小马满脸愁容地看着地板,似乎是嗜睡症状发作的症状;而病得最重的小蝶和斯派克,都已经不得不躺在床上,只有他们微微起伏胸口能让我相信他们还活着。不远处的小木桌上,还放着刚刚写了一点的信件。仔细一看,这些字迹好像几天前就已经干了。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图书馆里到处都是病菌。
“小蝶,小蝶!”我释放防护罩,来到斯派克和小蝶昏睡的床边,用受保护的蹄子用力摇晃着米黄色飞马,“你还好吗,醒醒啊!”不管我怎么晃动,小蝶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她现在虚弱得只剩下能够呼吸的力气了?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都要消灭这瘟疫。现在,治疗所需的千年雪滴花和自由仙草都已经拿到了,只要再来一锅碧海天泉的泉水,就可以了吧?
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不只朋友们的处境难过,也为我不能使用谐律精华的力量而难过。以前到了危急的时候,暮暮和朋友们总会挺身而出,用她们强大的魔力来击退所有的危机。而我呢?那时的我不过是逃亡的小马中的一员。我也想用自己的精华来拯救小马国,但是看看现在,我似乎已经辜负了它……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短短的几分钟之间,云宝,那匹一路上一直斗志昂扬的彩虹鬃毛飞马,也倒在了凋零细菌的面前。似乎这些细菌已经吸取了足够的魔力,它们只用了几分钟,就已经把她感染到了原来需要两三天潜伏期的程度。
“银星,银星!”不多时,暮暮也带着保护罩从楼上下来了,她也看到了云宝混睡不醒的样子,“我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啊,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着云宝身上出现的黄绿色斑点,满脸惊讶地说。我总觉得,云宝可能在森林里就有可能已经感染了,但是在森林里这几天,那里的原始细菌只是在潜伏而已,直到刚才病症才发作。我想,我和暮暮是时候行动了。
“到碧海天泉去!”我和暮暮异口同声说。为了缩短时间,我和暮暮再次将角交叉在一起,共同释放魔力,借此形成足够强大的传送魔法。几乎就在一瞬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小马国的南面,只是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小马国的疆土。
“这附近就有……碧海天泉吗?”或许我做了错误的决定,我应该先到南边来的。虽然经纬不肯为我们提供一点碧海天泉的消息,但我和紫色天角兽可以自己探索。这个地方十分温暖,而且附近还有潺潺的水声,或许它就这附近。
“你听到水声了吗?”紫色天角兽问我。我点点头,但并没有找到流水的源头。这里似乎有很多的溪流,它们汇聚在一起,让你分不清各自的源头。这里似乎是靠近海边的地方,我们面前不仅有洁白的沙地,还有青翠而凉爽的森林,和湿冷的薄雾森林真的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听到不远处的森林里传出阵阵流水声,或许碧海天泉就在这树林里。
“嗯,”我点点头以示回应,“真希望现在还来得及。”我担心在我们刚才传送的时候,已经有少许病毒跟随我们一同来到了南疆。如果碧海天泉也被它们污染,那小马国的末日也就不远了。在草甸清溪那个时代,小马们对魔力虽然略有了解,但还远未达到可以用魔力治病的程度,所以才会想出把病死的小马们埋起来的做法。而现在,许多病症可以通过药草和魔力的结合来达到治疗的效果,但这些古老的病菌却被时代遗忘了,这也是它们难以治愈的原因。
“一定来得及的,”我从未见过她这么坚定地对一件事下结论。或许也是救友心切,紫色天角兽的心情似乎比我还要焦急。和有牢骚就会发泄的云宝不同,暮暮很多时候都会独自忍受着,甚至连我都不肯告诉。“我们要相信自己。”话音未落,她已经向前走出十几米
为什么被称为碧海天泉呢?传说在遥远的南疆有一口泉眼,里面的水清澈甘甜,而且带有魔力,可以让喝过的小马看上去更年轻。水流大的时候,泉眼下面的石潭里的水几乎都要冒出来,因为潭底有些许青苔和水草,所以称之为“碧海”;至于“天泉”,是因为它十分罕见的位置,据说在南疆的某片森林中,它所在的位置周围没有树木,一抬头就能看到蓝天。从水面看,那泉水好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由此得名。
但,这些都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自从进入树林,我和暮暮就一直在寻找石潭。石潭都是天然形成的,不会有小马在这样的森林里久居的。另外,听说如果与它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它向外发散的魔力就能感应到独角兽的存在,帮助他们更快地找到那个地方。可是走了大概一公里有余的距离,我们一直点亮着角,也没能感应到一点异样。
“你确定没走错地方吗?”暮暮疲惫地问我。紫色天角兽的呼吸频率很高,听上去像是刚刚绕着白尾森林跑了一大圈之后的喘息声,“我……为什么感觉,自己,有点走不动了而且还很困……”她想要坐下来,但没有站稳,差点一个趔趄要摔倒。我连忙用魔力帮助她重新站稳,然后释放保护罩(也不知道那些细菌从暮暮身上摄取了多少魔力),将紫色天角兽驮在背上,步履缓慢地继续向前。我忽然有种预感,这条看似没有尽头的路的终点,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碧海天泉。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水潭,听到了流水的叮咚,尝到了泉水的甘甜……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啊。我不断地暗示自己。肩上的暮暮似乎越来越重了,但是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我还有朋友们的牵挂,老师的期盼和全小马国的期许,我不能放弃,哪怕只剩下一点力气也要多走出几步。一阵微风吹过,我禁不住闭上了眼睛。那个美好的世界中,我看到健康的朋友们一起向我跑来,她们都打算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而我一边流着喜悦的泪水,一边跑向她们……
到了,终于到了。翠林之间,泉眼天地。就在我面前的不远处,一个像是石砌的水潭坐落在林间,它紧靠着一座很矮的石山,不过十几米高。山上距封顶大概几米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泉眼,那里不断地流出泉水,一直落到下面的水潭里。凑近了看,真的就像描述的那样,清澈得能看到潭底的绿草。留下的泉水落在水潭表面,溅起一个个水花,有几个打在我的脸上,顿时觉得十分舒爽。据说草甸清溪还曾经把这泉水也列入药材的行列,但因为它不是名副其实的药材而作罢。这泉水中混合着非常纯净的魔力,喝上一些,感觉这几天的奔波劳碌和烦恼、疲倦一齐烟消云散了。只不过,因为它特殊的活化(即通过它自身携带的魔力来为其他小马恢复魔力)功能,它的魔力也应该是凋零细菌最想得到的。我想用一个容器把泉水盛装起来,可是那点水根本不够让这些东西起反应。而且,虽说是需要需要一点,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一点”是多少。它有可能是一匹小马身上的魔力,也可能是整个小马国的。
现在暮暮也病倒了,就只能依靠我自己了。我又喝下一大口泉水,试图让自己的魔力完全恢复。我点亮自己的角,将全部的魔力都聚集在角上。我要用自己的魔力构建一条可以从林间直达小马镇图书馆的空间通道,通过它把在家中病倒的朋友们和斯派克都带过来。在小马镇居住了十年,那里的一切我都已经很熟悉。她们曾经给过我那么多帮助,现在是我回报的时候了。我的额头流下不少汗珠,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拯救小马国,我愿意去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达成这个目标。
我走入那通道,但是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往我都是怀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去,或是用它到自己一直想去却又无法到达的地方,比如皇家图书馆的禁书区;或是偶尔突然出现在暮暮或斯派克面前,突然吓他们一下。但是这一次我的心感觉沉甸甸的。似乎我已经不再是我,朋友们的性命,或者说是整个小马国的未来仿佛都在我的身上。仿佛我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可以未来。原本只需要几分钟的路途,我却走了两三个小时。
回到图书馆,外面已是黄昏。我最先来到是二楼的卧室,斯派克和小蝶的气息似乎比回来时更微弱了。我没有多想,也不想去在乎感染不感染的事,直接用魔法飘起斯派克和小蝶带着她们原路返回碧海天泉所在的位置。同样的动作,我又重复了三次,终于把朋友们都带了过来。只是,之前陪伴我的朋友们,现在都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摸着斯派克那张几乎被黄绿色斑点占领的脸,眼泪止不住地从脸颊流下。我的谐律精华本应是代表团结的,可是为什么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时候,让我形单影只……
我想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以来,她都是我最崇敬,最敬仰的小马。在我迷茫的时候,她会为我点亮明灯,告诉我前面的路该怎样继续走下去;在我无助得流泪时,她又会来安慰我,重新给我信心;在我需要建议时,适当地为我提出一些建议,间接地点拨我。在我学习友谊之前,我一直把老师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久而久之,或许是因为形成了依赖,在我最需要建议和指引者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
“你可以的,银星,相信你自己。”我把朋友们按照以前寻找团结之元的法阵的位置将她们安顿好,又把整个法阵的核心点画出来。我飘着仙草和千年雪滴花站在法阵的中间,又释放魔力将水潭中的泉水一点点引出来,用魔法和泉水编织成一个锅的样子,然后将它包裹在我天蓝色的光芒中。根据记载,最后里面的东西是要像满天星那样漫天飞舞的,这样才能保证每一匹被感染的小马都能被治愈。
只是我这么做时,似乎忘记了考虑其他的因素。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些凋零细菌对魔力是非常敏感的,只要它们对魔力的需求越多,它们就会大批量地增殖,而且以比上一代更快的速度将宿主的魔力全部抽走,所以得名“凋零细菌”。
我加大魔力的输出,用自己的魔力勾画出法阵的模样。但是我刚刚用魔力将自己与朋友们连接上,那些细节便顺着一条条纽带向我袭来。太阳渐渐落山了,看来露娜公主还没事。它们侵袭着我的全身,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全身都是斑点了。
我知道,如果我加大魔力的输出,就可以尽快地制出解药,但如果这么做,也会加快凋零细菌侵蚀全身的速度。塞拉斯蒂娅公主之所以那么快就会感染,就是因为老师身上的强大魔力。我的力量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暮暮的魔力如果被吸取太多,那我就会是它们的首要目标。
我想用自己的魔力与朋友们的产生联结,进而激活她们身上残存的谐律精华的力量,接着想办法召唤出属于我的谐律精华——团结精华,依靠它们的力量来促进解药的合成,拯救正处于水火之中的小马国。但是我慢慢开始觉得,这像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并不是我在杞马忧天,而是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越来越虚弱。如果之前我还可以给我飘着的解药额外的魔力来炼制解药,那现在的我就处在放弃的边缘。我仍然没有切断与朋友们的联结,如果我必须在魔力和小马国前做出选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心中的斗志,这些细菌侵袭我的速度变慢了。凭借这点助力,我迅速地让角上的光芒变得更明亮,原来几乎要掉出来的东西现在可以安稳地待在中间。差不多又过了两三分钟(我自己估计的时间),我隐约看到有匹小马的可爱标志发光了。努力啊,银星,拯救小马国,只差一步之遥。
正在我满怀信心地要增加魔力的用量时,我忽然有种浑身软绵绵的感觉,险些摔倒。难道是嗜睡的症状吗?为什么它发作得这么慢?如果早点这样,是不是已经拯救完小马国了?我感觉魔力流失的速度加快了。费力地睁开一边的眼睛,我看到联结朋友们的魔法锁链都已经变成了黄绿色,而她们身上的细菌却一点也没有减少的意思。为了帮助我摘千年雪滴花,朋友们已经做了很多,现在是我该回报她们的时候了。
如果说一匹小马身上可容纳的魔力是有限的,那我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空壳。我的体力在被不断地透支,我的魔力在被不断地吸取。但是这也让我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我可以将朋友们身上的细菌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让谐律精华成功被召唤,进而将我自己身上的细菌也全部净化。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我并不能实现它——我已经没有魔力将细菌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了。我的眼前开始一点点发黑,似乎要进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你想拯救小马国吗?”我忽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静的水潭旁,它看上去就好像萍琪找到的那个镜像水潭一样。我站在水潭旁,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源头。空寂的幽谷里,一匹小马的身影也没有。“你是谁?你在哪里?”我忍不住问道。但是没有小马回应。
“我在这里。”平静的湖面忽然涌起一道水柱,待水柱消散,我才看清里面的小马——居然是我——另一个我。我十分吃惊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她却一点顾忌也没有,慢慢从湖上向我走来。“你想拯救小马国吗?”她来到我的面前,用蹄子拖着我的下巴问道。
“当……当然想。”似乎感觉到她身上有股危险的气息,我犹豫了一下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满脸怯懦的模样?”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被迫后退了几步。她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这个时候,我却还是之前那副什么都怕的样子。我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眼神忽然温柔了许多。
“不要害怕,”她刚才还像是恶魔,现在却忽然变成了天使,“相信你自己。你可是银星,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对你十分期待呢。”是啊,老师一直那么细致体贴地指引我,我又怎能让她失望呢?斯派克,老师,朋友们……
我猛然睁开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的泉水,仙草和雪滴花,我顾不上全身力气被抽干的疲倦,再次加大魔力的输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魔力一样,我感觉解药就快要炼成了。这个时候,我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可爱标志在发光,朋友们的也是。接着我看到了其他的谐律精华,魔法,善良,忠诚,慷慨,欢笑,一个接一个地从朋友们闪光的可爱标志中浮现出来。它们在我的头顶汇聚出一道光芒,待辉光散去,竟然是那顶皇冠。它轻巧地落在我的头上,似乎认定了我就是它的主人。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力涌入体内。我能感受到,这里面混合着朋友们的期许,老师的和善,还有我遇见过的每一匹小马的一点愿望……原来,这就是团结。我将这力量悉数注入“容器”中,期待能有好的结果出现。
“快点,再快一点啊……”我的脸颊已经满是汗水。抛开南疆的气候不谈,光是这解药能不能炼成,就已经让我心惊肉跳了。
奇迹出现了。在强大魔力的加持下,那两种药材和泉水融为一体,化成一颗散着灵气的天蓝色宝珠。我用最后的力气,将它散作一片满天星,看着它散向四方。我带着微笑,沉沉地倒下,睡去。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也不知何时,才会是我梦醒的时候。老师,朋友们,斯派克,还有小妹妹,伊索管家,爸爸妈妈……
“银星,银星……”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在星空长廊中。不远处,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由远及近。
“公主,是您?!”看到老师恢复,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一路小跑过去,给老师一个深情的拥抱。“您的身体还好吗?”我悄悄地问道。
公主将我轻轻推开。“已经痊愈了,”她温柔地说,“我猜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来意?等等,难道是像暮暮那样……
“是的,”公主的老师容光焕发,“和暮暮一样,自从你成为我的学生,你成长的每一步,我都在关注。或许你依然害羞,或许你依然脱不掉身上的纯真,但这才是你,银星。你因为这些而独特。面对朋友们,你诚心相待,把最善良的一面留给她们。而在不久前的瘟疫中,你舍身炼出解药,拯救了小马国。我想,你已经足够优秀,可以出师了。”出师?不,不要……我,我还没准备好……但是老师是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喊的。她点亮自己的角,金色的光芒将我的全身笼罩。这种感觉,好温暖……
“银星?”一觉醒来,我居然已是在公主的卧室里。醒来时,公主正准备把一大块蛋糕送入口中。“你醒了?”公主问道。我用蹄子摸了摸头,感觉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但是,我忽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张开的声音。难道是……翅膀?!
“我的朋友们呢?”我焦急地问道。公主用翅膀尖示意我坐下,不要着急,“你在南疆昏迷不醒,暮暮她们病愈后就将你带回中心城,直接送到我这里。你没什么大碍,只是魔力消耗过度而已,于是我就让你休息了一天。”她将蛋糕送入口中,又啜了一口茶,“现在你已经恢复了,那就快去准备准备加冕典礼吧,”公主俏皮地对我说,“我们新晋的团结公主(Princess of Unity)。”团,团结公主?!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穿上盛装,迎接小马们的赞美,实在是美妙至极的体验。我想暮暮也会对这种感觉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吧。毕竟啊,这样的体会,一生只有一次呢。我不再是老师身旁的学生啊,我也是一位公主了。只不过,要想成为一位真正的公主,我要学的似乎还有很多呢……

这可能是暮暮感触最深的一段记忆了。在紫色天角兽的眼中,银星永远是更值得尊敬的那个。她本身天赋异禀,成绩优异,但银星不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因材施教,她没有让银星去解决一个个问题,而是让她从生活中用心去感悟,这刚好也是银星的强项。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暮暮始终觉得,能有银星的陪伴是一件幸事。如果没有她,或许真正的自己,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化作浮尘了吧……
她翻到下一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看上去像是很多年后夹进来的:“似乎成为公主,就已经是我生命的一次蜕变了。只是不管经历多少离愁,多少苦痛,多少永诀,我似乎都仍然是我,那个略带羞怯的少女。我也希望能像暮暮那样持重一点,但,我是银星啊。依稀记得老师说过,时间会不断地流逝 只有心中真正的自己,才不会被改变……”
一滴清泪,缓缓从紫色天角兽的脸颊留下。走过了那么远的路,她似乎都不曾回头过。当她想停下来时,却发现走出的路已经太远,回望时,再也看不到刚才的事物。这让她惆怅,也让她的心越来越痛。她渴望能有像银星和朋友们那样纯洁善良的小马带给她慰藉,但她等到的,却只是一声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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