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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墨白

 陆马

但凭一支笔,绘尽世间态。

归途I·黑晶王之祸

尾声

关于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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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nt 于 2019-08-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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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再次使我苏醒的仍是一缕白光,但与水晶之心清洗一切的净化法术不同,这缕光中伴着一抹淡淡的金,暖意从晒到光线的肌肤处遍布全身。

伴着过量运动后的轻微头痛,我缓缓睁开双眼。我正躺在一张足能纳下三匹马的四柱床上,烫金的立柱上雕有精细的花纹,柱顶装饰有一片苹果大小的雪花雕塑;四周的三面床幔此刻均被拉开,阳光从窗外直照到我的脸上。

房间十分气派,作为一间卧室,它却足有我人类世界家庭中两间客厅的大小。我正准备仔细观察当下所处的环境,目光右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远处的会客桌旁,默默擦拭着蹄中的匕首。

“蒂娜。”我轻声喊叫,嗓音仍有些沙哑。

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蒂娜愣了一秒才将头转向我,与我目光对视的瞬间,她开心地笑了——不是微笑,而是欣慰地、舒心地笑,我能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将匕首放在桌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已跳上床,紧紧拥抱住我。一股暖流从肩膀处蔓延,蒂娜,这匹平日里能够自立于灰暗社会的雌驹,此刻,在我的肩上低声啜泣。

我一头雾水,我的记忆出现了断档,在我的脑海中,昏迷前的最后画面就是黑晶王化作黑雾冲入我的体内,就连这画面现在都是那么模糊,让我无法断定它是否真实发生过。蒂娜的反应使我更加迷惑,但她卸下全部伪装后的样子就像一匹小雌驹,本就不大的体型此刻全部缩在我身旁,使我更生怜爱之情。我用右蹄轻抚她的背部,用最温柔地声音问:“蒂娜小姐,你怎么了?”

蒂娜从肩上抬起头,再次与我对视,双眼中满是责备。收敛了笑容,她满脸严肃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独自去面对黑晶王?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造成多可怕的后果?”

“我…”我一时有些语塞。是啊,在已知水晶之心只需四十分钟便能修复的情况下,明明靠着教堂的防御魔法就能等来水晶之心,我却还要一意孤行去迎战,最终引出黑晶王后,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水晶之心复原,两位公主已被封印的情况下,水晶帝国该如何抵挡王后的进攻?

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会作出相同的选择。如果我不去迎战,黑晶王后的阴谋不会被揭穿,黑晶王仍是被蒙在鼓里,远在帝国边境之外的黑晶王后也不会现出真身,自然帝国也就没有消灭她的机会。那样的话,再一个百年后,黑晶王仍会带着满腔仇恨卷土重来,这将是一场无尽的轮回,荒原影魔与水晶小马这两个种族中没有任何一马能置身事外。

见我真的陷入了沉思,蒂娜再次露出微笑:“你差点让帝国失去它最优秀的将军,也让我在还未报恩前就失去我的救命恩马!”听了这话,我才明白,蒂娜在担心着我的生命安危,而我的苏醒是给她最完美的答复。

我收回右蹄准备起身,她却将头靠在我的前胸,顺势倒在了我的怀中。“御医说你至少还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我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的。有什么话想问,就这样说吧。”

这不是第一次异性靠在我的怀中了,在人类世界,妹妹还没被送走前,她很喜欢这样倒在我的怀中,从小她便从我的身上获取安全感,在父母不幸离世后,更是尤为如此,这是亲情;初入马国时受惊的小蝶也曾这样靠在我怀中,我是她倾诉的对象,亦是与她一同面对的伙伴,这是友情;但现在,望着怀中蒂娜的双眼,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却那么强烈,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情感,而透过蒂娜的双眼,我能看到这股情感同样存在于她的心中。

“发生了什么?我伤的很严重吗?我已经全部记不得了。”这是明知故问,单是黑晶王后召出的红晶碎片便将我的全部皮肤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这还不算她用镰刀刺穿我整个身体。我这样问,是希望蒂娜不要为我担心过度。

“你岂止是伤的严重…当水晶之心的魔法终于击碎黑晶王设立的围墙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而倒在血泊中的你简直像是被戳开一个裂口的水桶,血从你的浑身上下的所有伤口中不住地涌出。你几乎变成一匹红色雄驹了!”蒂娜说,“塞拉斯缇娅陛下与露娜陛下从黑晶的封印中苏醒,她们两马一同施法才将你的血止住。随后,你便被送到这里,接受帝国所有御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救护与疗伤。”

“当时你也在场吗…?”想象着当时的狼狈模样,我忽然感到有点害羞。

“当然不在。那时我正领兵在废弃区与‘黑晶’马打得不可开交,虽不是战场中心,但我敢肯定我面对的‘黑晶’马一定是数量最多的。黑晶王像是一个信号,他出现于主城区后,废弃地区一瞬间便增加了三倍的‘黑晶’马量。”蒂娜说,“关于你的情况都是暮光闪闪她们战后讲给我的。”

“辛苦你了…所以是御医们最终救回了我?”

“与其说是他们救回了你,倒不如说他们提供了帮助,真正救回你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我更加疑惑了。

“没错,据御医们说,你身上伤口处的所有细胞展现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活性,他们在进行自我修复与再生,速度是远超常马的,除去腹部的巨大贯穿伤,你身体各处的细小伤口几乎在几秒钟内便完成了自我修复,就像拉上拉链那样轻松。”蒂娜将我的一只胳膊举到我的面前,“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在治愈自己,完全不需要任何其他因素。”

“那又为什么说他们提供了帮助?”

“你腹部的贯穿伤伤口切面太大,纵然是细胞再生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填补。御医们在短暂研究你的一小片细胞后,用为你的腹部处细胞营造了一个最适宜的环境,加速了它们的再生,”蒂娜说,“不然,光靠你身体的细胞,虽然其余伤口都可以完全愈合,但你最终还是会因失血过多死去。”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魔法高校毕业的御医们当然不可能理解其中的奥妙,在水晶帝国,这是禁忌的魔法,没有任何一所学校的教材会记录暗影法术,法术生效时的感觉记忆犹新,非暗影血统马若擅自使用,一不小心便会堕落为不受控制的梦魇。

“所以,这间房间究竟是哪…我现在在哪里,水晶帝国,还是阿奎斯陲亚?”我对环境进行了大致的观察,只能推测是皇宫贵族一类的住所,并不能断定是哪一国家。

“这一方面上你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也难怪为你准备的房间会那么朴素,”蒂娜打趣道,“单说这张床的样式与尺寸,在整座帝国也难找出第二张来。这可是银甲陛下与韵律陛下共居的卧室。”

我狠狠打了一个冷战,身体的颤动差点让我在床上站起来。见状,蒂娜马上补充道:“将你安排在这也不全是为了让你享受,御医们施法需要的空间很大,也只有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床能容下你的疗伤环境了。”蒂娜一蹄轻轻抚摸着我的胸膛,“何况,几乎为帝国献出生命的你,别说是他们两马的居室,就算改封你为水晶帝国的国王,我觉得也无可非议。”

“嘘,有些话不能乱说,银甲闪闪是塞拉斯缇娅陛下钦点的君主,我没有资格去争这一位置。”我用蹄点了一下蒂娜的鼻尖,“不过,有些事我的确要借此机会向他问清楚。先不说这些了,在我昏迷后帝国的情况如何?‘黑晶’马们是否仍在坚持?”

“水晶之心的净化法术扫过整座帝国基本确定了银甲方面的胜利,根据以往的经历,黑晶王不可能承受住这一次攻击,上一次他来犯时被轰杀为渣,这一次更是连渣都没有看见。黑晶王被消灭后,‘黑晶’马们群龙无首,很快暴露出他们市井小民的本质。帝国的军队面对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自然呈碾压态势,一举捕获了所有来不及逃回暗渠的‘黑晶’马。”

“来不及逃回暗渠…”我不自觉地皱紧了双眉,“所以还是有漏网之鱼吗,为什么不乘胜追入暗渠,将帝国最大的威胁一网打尽?”

“暗渠似乎是银甲的一块心病,他对暗渠怀有一种特殊的恐惧,”蒂娜无奈地摇摇头,“作为游荡暗渠多年的我清楚它其中的绝大部分构造,这一次握有兵权,我本想荡尽‘黑晶’马。奈何在地上世界的马被全部逮捕后,银甲收回了所有兵权,亲自调度一切士兵。”

“又是他的逃避态度,”我叹一口气,心中愤懑,“这样一个隐患留下去,战争什么时候才算结束,这样的结果又怎么对得起战争中牺牲的士兵和无辜民众?”

“但他是一国之君啊。主将安灼胥、副将克罗均已入狱,你又昏迷不醒,帝国上下能够担起总将军责任的马只有他一马了,他不下令攻入暗渠,就没有士兵会发起进攻。”

“如果我能跟他见面,我有把握让他发兵,”我说,“现在帝国如何?”

“平民独角兽、御用法师,甚至阿奎斯陲亚方面也派来了数十匹独角兽,所有马都参与到战后的房屋重建工作中,力图用最短时间恢复受损房屋。同时,塞拉斯缇娅陛下下令,无条件、无理由为水晶帝国提供战争中损失的各个大小物资,房屋暂未修复的平民这些日子可免护照凭证前往阿奎斯陲亚居住,由阿奎斯陲亚皇家提供住所。战场的回收工作也有专马去做,每一匹还能辨认的士兵与平民,对应亲属都能得到相应补助。”蒂娜浅笑,“帝国的重建工作在稳步进行,除却已故马不能复活外,银甲陛下与公主们已经尽力弥补这一战的创伤了。”

“然而最大的后患仍亟待处理,只要我还挂着‘特使队总将军’的称号待在水晶帝国,我就不会允许‘黑晶’马惹下如此大祸后不受任何制裁!”我稍稍侧过身,意识清醒开始我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背后似乎一直压着一团布料,上面的绒毛让我的皮肤有轻微的痒感,我想将它从身下抽出。刚一侧过身,一道黑影带起微风闪过,身后展开的赫然是一双淡灰色翅膀!

在场只有两匹马,蒂娜的背上显然空无一物。毫无疑问,这是我的翅膀。

我的翅膀?

我不敢置信的轻触、抚摸它,翅周反馈的触感让我明白,这就是我身体的一个器官、一个组成部分。我尝试着扇动翅膀,感受到更为奇妙的感觉:没有翅膀的生物会好奇的猜想翅膀挥动是什么感觉;但当你真正拥有一对自己的翅膀时,我只能说…无法描述,它就是你的一个器官,就像你的头、你的四肢,人类又怎能就是清操控自己的手是什么感觉呢?

感觉如何并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是,我,一匹陆马,现在长出了一对翅膀。这是什么违反自然与科学的生长?虽然我的科学观念自从来到这里后已完全崩塌,但这足以打破现存所有逻辑的生长还是令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就是这对翅膀,我本以为你自己有感觉的,”蒂娜从我蹄中接过左翅,仔细梳理被我揉乱的羽毛,“将你运回皇宫的途中,你的身体便一直剧烈抽搐,最终背上生生冲破原有皮肤长出了这对翅膀。御医们至今想不通其中的原理,只能通过你体内的魔法波动推测是某一法术的迅速凝结,体内无法存储如此巨大的能量后,催生出这一对翅膀,最终的定论是它们是有别于其余天马的器官,而是一种魔法产物。只是,这股强烈的魔法究竟是什么他们再次无从知晓,每一种魔法都对应着独一无二的魔法波动,你身体里的那一种他们见所未见。”蒂娜轻声一笑,“为此,有的御医甚至提议,如果救不回你,希望得到你的尸体进行解剖研究,因为你实在是一个集结了所有古怪现象的样本。”

我跟着微笑几声,心中却疑惑大起。不被御医理解的魔法,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暗影魔法,我知道我体内蕴含着巨大的暗影法术,但战前尚未对我产生任何改变,战后何以膨胀到催生出一对翅膀?究竟是什么因素造成了我体内的能量的极速波动?

“是我。”低沉的嗓音再度传来,是黑晶王的声音。

我几乎在瞬间坐直了身体,双翅从蒂娜蹄中弹起展开。我在第一时间进入戒备状态,警觉地观察四周,阳关照在卧室的地面上,一只蝴蝶翩翩而来,落在窗外水晶雕制的床沿上。万物平静,一切安好。我回过头,蒂娜歪着头,疑惑地望着我,显然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并不是通过耳朵来听,却比我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清晰,那声音似乎从我的内心直传入听觉神经。我在心中发问:“黑晶王?”

“叫吾…桑伯就好。”声音再次浮现,这一次我肯定了我的猜测,那声音就是在我体内响起、也只有我自己能够听见!同时也令我记起另一件事来,黑晶王还在我的体内。

“你…还没离开?”与黑晶王的对话十分奇妙,我可以在内心与他对话却不必张口,同时他又不干扰我的正常思考。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分辨我的思考与对话并准确接收的,或许我的体内真的存在一个缩小的“我”?

“吾离开,又能去哪里呢?”黑晶王——或者说,以后要称他为“桑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大战过后,一切归于平静,沉淀下来的情绪适合回忆,可他已经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他了。所有马都能想象他内心的悲怆与苦楚,亲手毁掉两段珍贵的情谊后,奉为信条的目标却只是别马的阴谋。“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能知晓吾的经历、体会吾的感情、相信吾的转变呢?他们见到吾,只会想着如何消灭。就让吾在你的身体中,随你一同体会你会经历的友谊之情吧,等到学成之时,吾自会离开。”

这样也好,一时间将黑晶王推到众马前,告诉他们黑晶王已改邪归正,换了谁都不可能信以为真,恐怕还会对我的立场产生怀疑。就让他在我的体内待一段时间吧,只要不对我的正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说起影响…“翅膀是你变出来的?”

“刚进入你身体时,你体内原有的梦魇能量十分排外,吾与他在你的体内爆发了一场对决。敢自诩为怪物之王的吾怎会输给他呢?被驱逐的梦魇留下的暗影能量无处释放,吾便引导这股能量,为你塑出一对翅膀。”

“所以我的梦魇形态已经被你完全驱散?”

“用梦魇形态换取飞行的能力,这是很赚的交换,更何况你尚不能自控梦魇的能力,”桑伯说,“吾没有抽取你丝毫能量,它们不过是换一种形式存在于你的身体中。”

“你忽然想到了什么?”蒂娜的声音将我从与桑伯的“神交”中拉回现实。

“没什么,一点往事。”我缓缓恢复了背倚床头的姿势,“只是,有些事我无论如何都要找银甲谈谈,再休息两个小时,让我去见银甲,好么?”

“当然不行。我已经说过了,御医说过你至少还要休息过今天才能下床活动,体表的伤口愈合可不代表你的内脏同样恢复了正常!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要在这里给我好好休息,何况帝国的危机已经度过,你也不可能再有什么非今天不可的事了。所以,别想耍你擅长的小计策,如果必要的话,我不介意动武。”明明蒂娜将她擦拭的匕首留在了会客桌上,可她现在不知从哪摸出了她的那柄刀柄为半只蝴蝶的蝴蝶刀来,她将刀刃轻轻扣在我的脖颈上。这一系列举动使我重又记起她暗渠马的出身来,我只觉连她甜美的微笑中都多出一分寒意。

“这是对一匹大病未愈马应有的态度吗?”我苦笑,“那就依你,我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还不行吗。”

“你似乎惹上一匹非常难缠的马。”就算看不见,我完全可以想象说出这句话时桑伯戏谑的表情。

“怎么只有你一马在?其余马呢?”我收起双翅,渐渐躺平,意识清醒久了我才能完全体会“伤口愈合”与“恢复如初”间的巨大差异,酸痛感几乎从身体每一块肌肉传来,我现在无比认同御医“再休息一天”的决定。

“暮光闪闪、云宝…”

“等等,你认识她们?”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除了小蝶和阿杰,其余马你应当素未谋面,而我也从没向你说起过她们的姓名。”

“什么时候你成了我唯一的信息接收处了?”蒂娜浅笑,“你可是昏迷了整整两天,虽然你身为这场战争的主将,理应出席战后总结会,奈何你迟迟不醒,总结会不召开相关工作又无法开展,所以…只能开一场没有‘将军’的战争总结咯。就是在那场会议上,我与你出色的朋友们相识了。”

我再次感到震惊,我竟昏迷了整整…两天?难怪蒂娜会那样愁眉不展,也难怪看到我苏醒后会这样开心。“你继续说吧。”

“暮光闪闪、云宝和萍琪负责战中可辨认尸体的身份确认,主要从长相、体色、鬃毛色以及可爱标记四个方面入手,能够对应到军队中的士兵则记战功,若是平民则寻找家属。韵律陛下与小蝶负责安抚民众情绪。银甲陛下与塞拉斯缇娅陛下身为统治者,进行两国家间资源资助的交接工作。救助物资的具体分发按种类也有不同分工,苹果杰克负责食品类,瑞瑞负责衣物类,其余一切均由露娜陛下负责,”蒂娜说,“重建帝国远比毁掉它要费力,所有马都各司其职,才能保证最起码的效率。按理说我也应当参与其中,露娜陛下已经有些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你又必须有马看护,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这里守着了。”

“这么说,等我痊愈后,我就可以回阿奎斯陲亚了?”思来想去,我找不到继续呆在水晶帝国的必要。

“理论上是这样,但不必那么着急,除去房屋重建外,物资分发和灾民安顿工作预计今天就可以全部结束。”蒂娜说,“庆祝战争胜利的庆功宴还未举行,银甲陛下安排于明日在正宫开办。”

“放任暗渠的最后一点余孽不管,这庆功宴他还真开得下去。”我逐渐平躺在床上,长时间倚靠床头的姿势使我的脖子有些酸痛,“不过倒为我与他正面交涉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机会,暗渠这块祸害,我势必将它连根铲除。”

身体得到再次放松后,困意即刻袭来,蒂娜适时地从我身边移开,为我盖好被子后起身下床。很快,我再次沉沉睡去。

“邪终不能胜正,今时今日,我们所有马能够在此庆贺再一次印证了这句真理。伟大的古国——水晶帝国,又一次抵御外敌、取得了最终胜利!”王座上的银甲闪闪举杯致意,不同于建国日雍容华贵的贵族服饰,此刻银甲身着欧式军装,双肩硕大的金色坠穗表明其身份至高,整匹马英气十足,“这第一杯酒,敬为帝国献身的所有士兵与公民,同时也祝帝国磨难历尽,仍屹立不倒!”

为举办庆功宴,正宫经过一番精心的装饰,无论是墙上用魔法悬挂的各色帷幕,还是水晶立柱上用高级绸缎精心打出的饱满蝴蝶结,加之王座后几乎占据正面宫墙的帝国国旗,这一切为本就华贵的正宫平添一层肃穆与端庄。受邀出席的是在战争中为我的最终决战提供帮助的马,除沃克烁贤外,塞拉斯缇娅陛下、露娜陛下、暮光闪闪一行马、我的副将斯凯勒,甚至蒂娜那位姓名尚未可知的朋友,此刻都站在蒂娜旁,蹄握一只酒杯。所有马在银甲闪闪的感召下,无不高举酒杯,向着虚无礼拜后,将酒满杯地洒在宫中红毯上。

这是应当的,仅为在“黑晶”马大开杀戒时挡在平民前而牺牲的士兵,他们便值得令整座帝国铭记。

一杯敬逝者,泼洒在地,银甲再次斟满一杯。“第二杯,要敬第一时间奔赴战场施以援手的邻国之主——塞拉斯缇娅公主,以及她的妹妹,露娜公主!”

塞拉斯缇娅、露娜一同举杯,与银甲闪闪隔空碰杯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虽为邻国之将,却愿为战争奉献一切,在最后时刻拖延足够时间,决定战争走向,使战争取得最终全面胜利的——杰克·罗丝将军!”酒杯空下来,王座之侧的韵律便为银甲斟满。端起酒杯,银甲转向了我。

我放下先前因祭奠英灵而端起的酒杯,换上我能做出的最严肃的表情:“先别急着致意,银甲闪闪陛下。你说战争取得了最终的全面胜利?这恐怕不太对吧。”

银甲闪闪显然不可能料到我的这番回应,但他到底贵为一国之君,情绪波动并未浮于表面。银甲放低高举的酒杯,面不改色地与我对视:“大将军觉得哪里不对呢?”

“黑晶王的归来自然是本次战争的直接敌军,但‘黑晶’这一地下组织煽动起的底层马又如何比不上帝国军队的规格。战后,我们固然逮捕了数量不小的‘黑晶’马,但真正企图推翻帝国、谋权篡位的‘黑晶’首脑们现在何在?”我丝毫不逃避银甲的逼视,坚定地说,“正如我是战争中帝国方面的将军,这些‘黑晶’将领显然是比我们捉住的喽啰们更危险的祸患。”

在我提及“黑晶”首脑的瞬间,银甲的嘴角明显抽搐一下,他极力伪装的漠然也在顷刻间崩溃。银甲闪闪端有酒杯的左蹄在轻微颤抖,他的表情正逐渐狰狞,声音可谓咬牙切齿:“杰克·罗丝,我奉劝你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将祸患一网打尽,而是放任他们在暗渠内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卷土重来?”我直接打断了银甲,“银甲闪闪陛下,经历一场战争、牺牲如此多马力财力后,还无法让你正视暗渠以及‘黑晶’对你的国家产生的恶劣影响吗?你真的不懂得‘今不击,后患无穷’的道理吗?”

“有‘黑晶’的残余势力逃回了暗渠,还是首脑级别的马?”塞拉斯缇娅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她转向银甲,“银甲闪闪,你向我汇报的‘所有黑晶马已全数逮捕’作何解释?为什么没有指明这些残余势力?”

银甲将酒杯交与韵律,慌忙地走下王座,满脸笑容地辩解道:“塞拉斯缇娅陛下,您有所不知,暗渠是帝国的遗留问题,深入其中十分危险…”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弃隐患不顾,这不是我所期望水晶帝国国王的所作所为,”塞拉斯缇娅皱眉打断了银甲,“只要还留有最后一丝隐患,就是我身为大公主办事不力。如果暗渠太危险你无法前往的话,就让我亲自去吧。你的意见呢,妹妹?”

“与黑晶王有关的一切都必须铲除,这是千年来我不曾动摇过的观念,”露娜说,“我随你一同前去吧,我与黑晶王算是积怨已久,这一次,新仇旧怨一起做一个了结。”

塞拉斯缇娅点点头,目光望向六马所在。

“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很简单的道理,我会提供所有可能的帮助,在所不辞。”暮光闪闪说。

“没错,而且‘黑晶’社会究竟是怎样我们算是亲身经历了的,我决不允许那样病态畸形的社会继续留存,我会去帮忙的。”云宝说,“不仅是我和暮暮,我们六匹马都会去,作为谐律元素守护者,也要对得起这个名号不是?”

塞拉斯缇娅微笑着点点头,目光重又落回到银甲闪闪身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如果公主陛下要亲自前往的话,我当然要一同前去,保护公主安危!”银甲半鞠着躬,满脸堆笑,“我会领兵一同前往的,必要情况下,就算为公主献身也…也义不容辞!”

“不会有那么危险的情况,”我说,“这场战争中我也是几入暗渠,对其中情况颇有了解。只要拥有兵力调动权,扫清暗渠的工作交给我,陛下们只需随队提振军心就好。”

塞拉斯缇娅点点头。“既然这件事由你提出,而你又有心将其解决,水晶帝国的一切军事调动权力就都交给你,所有士兵听候你的差遣。务必把残余势力扫清。”

“遵命。”我俯身领命,“那么,我现在就点几名队长,稍作计划后即刻前往暗渠。”

“首先,我需要一位副将,而我心中已经有最合适的马选,这匹马也算身经百战,且同样希望一扫暗渠余孽,”我望向银甲闪闪,“贵国的安灼胥将军,可否随我一同出战?”

众目睽睽下,银甲闪闪不好发作,不过我注意到,他微笑的嘴角在不住地抽搐。“罗丝将军,你不要忘了,安灼胥现在是本国重犯,让一匹罪犯随正规军队出征,还呆在公主身边,不合适吧?”

“安灼胥因何入狱你我都很清楚,”我冷冷地说,“我不想在他是否有罪这一问题上与你多费口舌。就算他现在是罪犯,水晶帝国法律中应该有‘假释’这一条吧?”

银甲闪闪身体微颤,没有回话。

“身为帝国国王,你比我更清楚那条法规的内容,需要我念给你听吗?”我提高音量,以让在场每一匹马都听得清楚,“凡为帝国作出巨大贡献者,均能获得一次假释别马的机会。不知道我在这场战争中起到的作用能否称得上‘巨大贡献’?”

银甲咬紧了牙,他下颚的轮廓都因此凸显,我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咯吱”的咬牙声。“当…当然。”

“那么,我是否拥有假释一匹罪犯的权力?”我追问。

“不错。”

“那么我选择假释安灼胥先生出狱,并任命他为我的副将。”我侧过身,使自己能够同时面向所有在场马,“现在,所有马跟我前往作战指挥室,我已经想好一个完备的计划。”

“同刚刚结束的战争一样,我还是要将帝国划分为不同区域,”我说,“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可调遣的首领变得更多,所以我们可以将区域分得更细。”

指挥室的战术沙盘上显示着淡蓝色的水晶帝国鸟瞰图,所有马围在沙盘旁,认真听着我的安排。

“计划是这样的,你们四马都是深入过暗渠的马,对暗渠的了解程度在我们其余所有马之上,”我看向暮光闪闪,“所以,想攻入暗渠,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你们四马各令一队军马,从不同位置发起进攻,杀‘黑晶’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片区域是水晶帝国与永恒自由之森的交界处,即国门附近,”我一蹄指在鸟瞰图中国门处,“这一片区域离皇宫较近,‘黑晶’的残余势力要相对少一些。瑞瑞,这一片交由你负责,斯凯勒带兵协助,你只需起向导作用即可。”

“明白。”瑞瑞与斯凯勒对视一眼,同时回答道。

“第二片区域是位于位于水晶帝国南部水晶集市附近。这片区域广袤开阔且房屋众多,对体力要求较大,”我的目光扫过众马,“萍琪,你与苹果杰克带兵负责这一片区域,务必找出这片区域内所有暗渠入口,每个入口都要安排至少五匹士兵看守,明白吗?”

“找东西吗?这个我最擅长了!”萍琪欢脱的声音无论何时都令我感到出戏,苹果杰克没有回话,只默默将头上的牛仔帽扣紧。

“第三片区域是除城区以外的所有荒废区域,那里是‘黑晶’活跃的舞台,也是这次行动所要清除的重点,”我说,“蒂娜,你带着你的朋友,和暮光闪闪一起负责这一片区域。只有你们三马将各自的了解组合到一起,才能攻破这一片‘无主之地’。”

“乐意至极。”蒂娜俯身致意。

“第四片区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皇宫前广场,由水晶之心展台旁井盖进入暗渠,可以直捣‘黑晶’总部,”我抬头望向空中飘浮的云宝,“云宝,我们其余所有马均由你带领,这一段路最接近瑞利所在的地方。路途凶险,地陷无数,所以在你带路的同时,还需要你探清地陷分布,以避免无谓的马员伤亡。”

“这一条路,这段时间里我走过无数次。现在就算蒙着眼,我也能通走一遍!”云宝作出挥拳的姿势,信心满满,“这一次,我非要将暗渠掀个底朝天!”

“很好。那么现在,所有马都清楚自己负责的区域以及自己的伙伴了吧?”我拿出一早让银甲备好的军令,分发给每一组中负责领兵的将领,“有了这块军令,你们可以随意调动帝国的军队。按需调兵,不要浪费兵力。各组点好自己的兵马后,在练兵场待命,今晚十点再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

“为什么不在点好兵后立即前往?”苹果杰克问。

“帝国刚经历过一场旷世之战,现在战后重建尚未完成,民众如果再看到大规模出兵,只怕会闹得马心惶惶。”我说,“而且,晚间十点,正是平民归家、妖魔出穴的时候,越是‘黑晶’中底层的马,越要在足够晚的时间出来谋生。这对我们‘扫尽余孽’的目标有利。”

“处理好各自区域的‘黑晶’马后,所有小队在‘黑晶’的作战指挥室前集合,”我做出最后补充,“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里,瑞利、泰丽莎、索耶以及克斯韦尔都在那里。瑞利不会想到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如此干净利落,他一定在那里规划如何复生‘黑晶’,计划着下一次进攻。”

“所有马从不同入口进攻,最终只为抓住这四匹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塞拉斯缇娅问。

“不,不是为了抓住四匹马,可以说这一次出动的所有兵力其实只为抓住一匹马,瑞利,”我望向大公主,“他传言中举世无双的狡诈经由这一次黑晶王回归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只会比传言中更加狡猾。不将他逼入绝境,我都不觉得自己有十足把握可以捉到他。”

“这一次他别想再逃了,我们已经堵上他所有退路,只要逐步缩小包围圈,就算他有黑晶王的实力也休想挣脱出去。”暮光闪闪拿了军令,向蒂娜招蹄,“走,我们领兵去练兵场待命。”

“其他马也行动起来,将任务对自己负责的士兵说清,”我转向银甲闪闪,“现在,我要去领我的副将,可以吗,银甲闪闪陛下?”

两位公主在场,且这次他理亏在先,银甲只得回答:“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

关押重刑犯的地下深层牢房环境恶劣,刚一踏进,扑面而来的霉味便几乎将我劝退,塞拉斯缇娅与露娜直接退到皇宫大厅等候。

“还不快将安灼胥将军放出来?”我捂着鼻子,质问银甲。

“听见没有?还不快去开锁!”银甲呵斥把守的士兵,将满腔怒火宣泄在他身上。

才被关押几日,安灼胥却已不见初见时那般英气。火红的鬃毛此刻像杂草般干枯,本就略显瘦削的脸更是棱骨分明。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再也抑制不住,紧紧拥抱住他。“这段时间被关在这里,让你受苦了!”

“地牢的环境不算什么,内心的煎熬才使我憔悴。我虽然被关在这里,但帝国发生了什么我一清二楚。地面的震颤与巨响可以直传到这里,一想到帝国正在经历战争,我便坐立难安,”他的目光扫过我与银甲,长舒一口气,“不过既然现在释放我的仍是你们两马,说明已经取得了胜利,水晶帝国还是那个水晶帝国。只可惜最终,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不,这场战争还未结束,现在正剩下最后一环,帝国需要你的帮助!”说着,我看向银甲。虽然安灼胥的罪行由我假释,但有些事,必须让银甲这位君主亲口说出。

银甲闪闪面色温和,目光中满是欣慰夹杂着歉意,再不见任何怨恨的情绪。短短几句话,他已清楚这位曾经的总将军究竟多么忠于帝国;经过这次战争后的他更明白这样一匹匹看似不起眼的马的力量究竟多么重要。

“安灼胥先生,我免去为你冠上的所有罪名,收回曾经所有不当的发言,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银甲闪闪深鞠一躬,此前,我只在建国日见过他施此大礼,那时他是在朝拜水晶帝国开国之马塞拉斯缇娅公主。

不等安灼胥做出回应,银甲闪闪拍拍蹄,一匹皇宫法师浮着托盘从楼梯走下,托盘中放着一件崭新的将军服。“同时,我恢复你的所有权力,重新任命你为水晶帝国总将军,并在这最后一次行动中任杰克·罗丝副将。”

我舒心地笑了,为安灼胥官复原职而高兴,更为银甲闪闪能认识并改正自己的错误而欣慰,只有这样的君主领导,帝国才能日益兴旺。

“遵命!”安灼胥挺直了身,行了一个标准军礼。面对银甲如此态度,他已无需多言。君臣之间冰释前嫌,此身此心均为帝国。

“欢迎回归,安灼胥将军!”我将最后一块军令递给他,“现在跟我去调遣我们需要的兵马,路上我会将计划详细讲给你听。”

计划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眼见黑晶王被水晶之心放逐的“黑晶”马们军心溃散,逃回暗渠的他们只为保住性命,再无叛乱的胆魄。当一先安排好的各处兵马摸清所有井盖位置、一齐杀入暗渠时,遇到的“黑晶”马全数弃械投降,毫无抵抗之意。当各小队聚集在位于皇宫正下方的总指挥室门前时,各队兵马竟没有伤亡。

指挥室前通往皇宫前广场出口的渠道已是暗渠最宽阔的街道,此时却显得拥挤异常。本就壮硕的士兵身上再着一件盔甲,一匹马就要占据几乎两马的位置,从指挥室大门向前望,暗渠仿佛变成了热闹的集市,纵然每一匹士兵都努力保持军姿也无法让此情此景更加美观。

“所有士兵,两马为一行,沿渠道排列!”面对有些滑稽的景象,身为总将军的安灼胥站了出来,“面对‘黑晶’的罪犯像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有损军威!按我刚刚的命令,迅速列队!”

到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士兵,很快,渠道排起了长队,大门前只剩各小队领头马。

紫铜色大门紧闭,指挥室内鸦雀无声。

“怎么这么静?该不会是瑞利已经跑了吧?”云宝将耳朵贴在门上,低声发问。

“不可能,所有出口都有士兵把守,没有马汇报发现瑞利,”我皱起眉,“我更是派几乎一整队的士兵把守这一条渠道,指挥室的门一直是关着的,没有任何马从里面出来过。难道指挥室有什么秘密暗道?”

“我可以确保没有,”暮光闪闪说,“我曾趁瑞利不在时潜入调查过,里面只有一张实木圆桌和几张木椅,四周的石墙严丝合缝,我认真翻动过每一块可以触碰的石头,排除了所有机关的可能性。”

“所有逃跑的可能性都排除后,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就在里面,”我向前一步,将左肩抵在门板上,“帮我一下,安灼胥。”

指挥室内剩下的四匹马危险异常,此刻他们的安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他们各自的实力,若想争个鱼死网破我们这边未必不会有伤亡。而以瑞利的狡诈推断,这扇门后极可能藏着未知的埋伏。我的姿势是标准的破门动作,安灼胥一眼便知我的意图,他走到另一扇门前,将右肩抵在了上面。

倒数三个数,我与安灼胥一同发力,大门发出一声闷响,轰然中开。

指挥室内火光冲天,满眼望去尽是火焰。圆木桌被利斧从中间劈开,倒在两旁的部分熊熊燃烧,数个木椅堆在角落,也在燃烧;泛黄的纸张烧得卷曲起来,在火风中四散飞舞,仿若一只只火蝶。我拾起其中一张,阅读未燃尽的部分,这些全部是瑞利曾为黑晶王归来制订的计划。

渐浓的黑烟中,只剩奥拓托尔曾经的铁质王座摆放在指挥室中央,瑞利端坐其上,蹄中捏着最后一沓计划,眼中映着火光磷磷。面对闯入的众马,他甚至没有移开他的目光,仍专心地点燃每一页曾是机密的计划。克斯韦尔、索耶分立于他左右两侧,泰丽莎握着蝴蝶刀,警惕地望着我们。现在的他颇有些亡国之君的气质,深陷绝境而傲气不减,身旁留守着最后的家臣。

当最后一页计划从瑞利蹄中飞散而出时,瑞利终于转头看向我们。他用目光扫过所有在场马后,脸上浮现出深不可测的微笑:“想不到我‘黑晶’有如此福气,能吸引诸位君主大驾光临。只可惜暗渠没什么物质条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种情况下,我想不通瑞利为何还能露出笑容。但是望着他的笑,我就是忍不住心里发毛,我厉声道:“这次你逃不掉了,瑞利!”

“别这么生气嘛,杰克·罗丝将军,现在指挥室内已经满是大火,你再添一分火气,只怕对你自己的身体不好。”瑞利仍是微笑,分寸不乱。

“你的计划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我环顾空间内四散的纸张碎片,“你自己也明白吧?‘黑晶’已经走到了尽头,你们的阴谋就像你烧掉的计划一样化为灰烬了。”

“对,这一点你说得很对,‘黑晶’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瑞利点头附和,“可它与我有什么关系?它不过是我行事的一颗棋子,如果它失去了自己的价值,我就将它弃之不管。仅凭一颗棋子你如何断定棋手的胜负呢?”

“传言都说你聪明绝顶、堪称当今的不世之材,可在我看来你没有那么玄妙,”我摇摇头,“你的谋略的确高超,但面对失败,你却缺乏接受事实的勇气。”

“流言蜚语而已,大将军怎能在意那些市井小民的胡言乱语呢,”瑞利笑得更开心了,“不过对于事实,不是我缺乏接受的勇气,而是你的眼界还不够开阔。你认为你已胜券在握,是因为你看不到这棋盘真正的大小。”

瑞利从风衣内衬的口袋中拿出一块不过四分之一水晶之心大小的黑色晶块,黑晶旁紫雾萦绕,从晶块的内部,我仿佛看见了梦魇之力的寒光。

“这…这…”我盯着那块晶块,心中被疑惑与恐惧填满。不可能,在水晶之心的净化法术扫过整座帝国后,帝国内不可能还存在暗影法术造物,可看着它黑亮的光泽,那分明是一块蕴含巨大能量的黑晶。

瑞利将晶块举在身体左侧,克斯韦尔用蹄中短斧的木制把柄狠狠敲去。

这一击就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剧痛传遍全身,几乎使我晕死过去。我倒向一旁,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体会到了么,罗丝将军?”瑞利低下头,笑容中多了一丝嘲弄,“如果我想,我可以直接捏碎你的心脏。现在你明白,我与你谈笑的资本何在了吧?”

“罗丝!你怎么样?”其余马看向我,关切地问。

我颤抖着勉强站起,一张嘴,却呕出一口鲜血。我粗喘着气问:“这是…什么?”

“你若问我这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可能这里面装着你的灵魂吧,”瑞利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的阴险狡诈开始完全显露出来,“这是当年你出现于山顶时在你身旁的黑晶块,对它的攻击会直接反馈到你的身上。我还真是感谢黑晶王陛下将这么重要的物品放心交与我保管,不然我现在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物品存在?”我在心中质问桑伯,“而你又怎么会将它交给瑞利?!”

“因为当时我认为帝国已胜券在握,新的帝国建立后,瑞利必定是最大的功臣,那块小晶块带在身上实在不便,我就…”桑伯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瑞利从王座走下,将黑晶块举到露娜眼前,随后又移到塞拉斯缇娅面前。“看清楚了么?如果我一不小心让他摔碎在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这是明显的挑衅,可所有马拿他没有办法。被泰丽莎、索耶与克斯韦尔保护的瑞利有充足时间在别马动手抢夺前砸碎黑晶。

“你想怎样…?”塞拉斯缇娅死死盯着瑞利,起伏的身躯让我明白她焦急的心情,但她不得不耐着性子与瑞利谈判。

“我一匹底层马,还能想怎样呢?”瑞利最终恢复到他最平常的状态,双眼扫出打量的目光,嘴角勾起令马心慌的微笑,“我不过想留得一命罢了,放我走,我保证将这块黑晶保护好。”

“你做梦!”我咬着牙向他怒吼。

“看来刚刚的攻击还不够致命,你居然还有力气喊叫。可是像你这样虚张声势的马太多了,我不害怕的,”瑞利走到我面前,丝毫不躲避我愤怒的目光,“还是说,你真想一命换一命?”

“放他走。”塞拉斯缇娅背过脸,我们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你最好言而有信,如果杰克·罗丝在你走后出现什么意外,你逃不掉的。”

“我当然言而有信,保护公主爱将的生命安危,我荣幸至极!”瑞利将黑晶块放回风衣口袋,带着他的三位家臣向大门走去。安灼胥挡在了他的面前。“看来另一位将军似乎有些意见?”

“我说,放他走!”塞拉斯缇娅猛然扭头望向安灼胥,怒吼声仿若雷霆,眼中却泛着泪光。

安灼胥犹豫片刻,最终也只得为瑞利让路。

走到门口,瑞利将风衣整理整齐,转过身,向我们最后鞠躬致意:“欢迎光临暗渠,诸君今后有缘再会!”

列队的士兵在安灼胥的指挥下,为瑞利一行四马让开了一条通路。悠长的暗渠回荡着瑞利的自言自语,每一个字在场所有马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世界上,能在同时得罪两个国家所有君主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的,也就只有我了吧?哈哈哈哈哈… …”

他就这样放声而笑,向远方行去。

我们带着捕获的其余“黑晶”返回了皇宫,这一行单从捕获的罪犯数量来看也算收获颇丰。所有马很快就从放走瑞利的低沉心情中恢复过来,因为第二天银甲便重新举办了更为隆重的庆功宴。这一次宴席祝酒顺利,在对所有马表示感谢后,宴会便进入到自由交流的时间,银甲和韵律各拿一酒杯,往返于各马间敬酒道谢。

我盛满一樽红酒,走到蒂娜那位朋友身旁。“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雌驹转头与我对视,轻轻摇摇头。

“如果战争结束你我二马还活着,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雌驹垂下眼,沉默片刻后,低声说:“兹玛·玫瑰(Zoomer Rose)。”

“真是个好名字,”我微笑着举起酒杯,“为我们的相识干一杯。”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后,我与玫瑰将各自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银甲的敬酒走到我身边时,我顺势邀请他到正宫外的走廊里。还有一件事,我必须作最终确认。

“有什么事非要这样秘密地说吗,罗丝先生?”银甲微笑,面露醉意。

“银甲陛下,贵国的死刑犯,究竟去了哪里?”

这句话像是在银甲脑中响起一个炸雷,他浑身一颤,笑容逐渐僵硬。

塞拉斯缇娅推门而出,她将银甲护在身后,对我说:“这次帝国经历的危难多亏了你,我们十分感谢你的帮助。关于死刑犯的事,从今往后不要再问了,好吗?”言罢,她转过身,“回宫吧,银甲,韵律还在等你一同敬酒呢。”

他们两马返回了正宫,独留我一马孤立于偌大的皇宫廊道中。

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光明,没有温度,清冷地令马寒心。

#1
回复 尾声

至此,归途I的故事就全部结束了!感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陪伴,没有各位的支持,这篇同人小说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如果喜欢本次更新乃至本部小说,请一定为各个章节多多点击五星评价★与收藏,比特充足的用户不要吝啬自己的比特为文章点击HighPraise!所有评价都是对本文故事的最后致意,归途II的故事将另开文楼更新,望各位读者持续关注跟进。Ps:星级收藏和比特越多,第二部出产速度越快😉

本楼可能还会更一篇作者结语,聊一聊关于这部小说的创作想法,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评论区提出,到时会一并解答。

2019-08-05
#2
回复 尾声

期待第二部,什么时候会开始更新呢?

2019-08-05
#3
回复 尾声

相当有趣的小说,在它该有的定位里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不过银甲大公主等角色的作用比较边缘化,有点小遗憾

好几年前之前在贴吧看到的时候没太注意。刚好最近逛fimtale发现了,然后拿到之后竟然直接读完,幸好作者更到了新约前面一章,就这样等了一两周就完结了。真是非常有趣和好运

不过读完还是要承认和职业作家的作品相比较起来感觉有很多不足(不自觉的将期待标准提到职业作家水平)。

对整体架构感觉有些局促,应该是最初写的时候定下的框架的限制。本文时间跨度极长,可以明显感觉到作者逐渐增长的脑洞和技术

第二部我认为将超越第一部基本架构比较局促的遗憾,同时保持高度的写人的技术,还希望加强其他角色的行为的连续性和复杂性

非常好的同人,感谢

2019-08-08
#4
回复 尾声

回复#3 @Slyink :

说的很对,写作初期笔者其实对整体小说的走向没有明确规划,算是边写边想,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了太多笔墨,虽然六十余万字看起来固然气派,但实际上这正是整体架构不紧凑的直接表现,也正是前期对故事的把控不够明确,才导致长达三十六回的第二卷的存在;第二卷末期,笔者对前期埋下的伏笔和线索进行了整理,精心规划了接下来故事的走向和结局,敲定剩余大纲后,第三卷(共十四回)与第四卷(共八回)变得简洁不拖沓,且故事紧凑性更高。所以目前正敲定第二部的规划,预计不会再有第一部这般“长篇巨著”,但故事的精彩程度不会减少。

能够将在下的文章与职业作家比较已是荣幸,能留下长评更说明对在下的支持。我会努力写好第二部的故事,不让各位失望。

2019-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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