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
Nightsc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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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放歌,寂夜长啸。

国王万岁

第一章:世上最差的第一印象(1)

本作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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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间,和我想象之中简直一模一样。我虚无缥缈的灵魂满怀着绝对的幸福和安宁,慢慢地飘向那片最纯净最洁白的光。那些濒死体验的故事什么的,我们都听多了。说实在的,还真差不多!高高悬在我上方的那天堂般的圣光,充满了温暖,充满了诱惑,就像是寒冷冬日的炉火。虽然高高在上,但却比我想的还要近。哪怕我的周围是一片茫茫的虚空,但我并不害怕。这虚空并不寒冷,也不可怕,因为我知道在这趟旅途的终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现在我只希望自己还能动得更快点儿,去微笑着敞开双臂迎接那正在接近的光。

  我是如此陶醉,如此心醉神迷。估计飞蛾在被烛火烧焦之前,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当我越飞越近的时候,心中却冒出了一丝疑虑。为什么我这么毫无防备?死亡难道不是该触发一些本能的拒绝反应吗?比如因为我就这么一命呜呼而哭天抢地指责命运不公?为啥我非得走?为啥那道光要带走我?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反正就是很多这种问题。但是我现在就是提不出那些问题来,我完全没那个心情。憋了这么多委屈和不舍,我本来应该神经兮兮,怨天尤人的。但越是靠近那光芒,我心中就越是坦诚,越是无忧无虑。这感觉……是如此平静,如此祥和,就好像,我只是渐渐沉入了梦乡一样……

  好困,真的……真的好困啊……我情不自禁,慢慢闭上了眼睛……

  “唔喔哦哦哦哦哦哦嗷嗷嗷嗷!!!”

  一声充满了憎恶和恐怖的咆哮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之中炸开,满怀着痛苦,满怀着仇恨,吓得我哎呀一声就从轻松和惬意之中回过神来了。这咆哮声如此狂暴野蛮,光是听着我都直哆嗦。不管那是什么也好,反正我是相信,上面那团光肯定不欢迎它。

  “那是啥玩意儿?!”我尖叫道,这才发现我能说话……多少算是能说话吧。我缥缈无形的灵魂之心直接把这个问题传到了虚空之中。那东西则回之以响亮而愤怒的吼叫。

  “水晶晶晶晶晶晶之之之之之心心心心心心心!水水水水水水晶晶晶晶之之之之之心心心心心!喔嗷嗷嗷嗷!”那东西继续吼着。低头一看,我立刻就看到了那个打扰了清静的东西。

  那……是一大团有生命的影子。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形容了。一团乌漆墨黑的东西翻腾不休,把周围那点儿小小的光亮都给吞没了。在那团无可名状的黑云里,我只能勉强看到有双绿色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让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学会了瞪眼的雷暴云。等它更凑近了一点儿之后,我还能看到有个脑袋的轮廓,不过除了那张龇着一堆獠牙的大嘴巴咧开的那猥琐笑容之外,基本上啥都看不清。不管那是啥,如果它灵魂就是这个模样,那它活着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光是想想都让我发颤。我仔细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全心全意地希望它赶紧消失掉。但是它不但没消失,那些绿眼睛还转过来直接瞪着我了。

  突然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哇!”于是正在飞向光明的我尖叫一声就在空中停住了。要是你在海里游过泳,而且被什么东西忽然缠住了腿,那你就知道为啥我会嚷嚷得这么响亮了。我发现自己被一层黑暗的光晕给包围了,厚厚的,半透明的一层黑色光晕,活像一层渔网似的捆住了我,把我朝那团黑影拽了过去。

  “我我我我我我的的的的的的!”那东西笑得别提多险恶了,拽的力量更大了。“是是是是是我我我我我我的的的的的的!!”

  “什么?不,别!你把我拉下去啦!我要投向光明,快停下!住手啊!”我百般恳求,可那东西根本不听。实际上,当它听到我求它的时候,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我发现它眼睛不再盯着我看了,反而直直地盯上了在我们上面那闪耀的祥和光明。我只觉得那光晕往下拽我拽得更用力了,而且那黑影越是用力往下拽我,它往上飞的速度就越快。于是我马上就想明白了:它要占我的位置。它借着把我往下拽的反作用力好把自己往上拉。当我想明白的时候,那黑影又是一阵猥琐的狂笑。

  “嘿!跟你说话呢!笑啥笑啊?不许笑了严肃点儿!你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它疯狂的笑声隆隆作响,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把我直接拽到了它后面,让它往上飞的速度更快了。我用尽自己的意志想往上飞,拼命挣扎想改变我的飞行路线,甚至在虚空中做游泳动作,不过看来根本没有效果。于是我就这么无能为力地往下坠落了下去,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连根救命稻草都捞不着,直直地摔进了下面深深的黑暗之中。

  “等等,等一下!别这样!拜托别这样!”

  但是那黑影连理都没有理我,对它而言,我不过是它用来飞向光明的一块踏脚石罢了。随着它接近,那远方的光明变得更加清晰了。我眼看着它飞向光明,而那光芒开始成型,变成了我梦想之中天堂应该的模样。如同白象牙一样的台阶层层铺设,一直通向那壮丽的天堂之门。周围的祥云上点缀着无数华丽的黄金装饰。天堂之门敞开着,正等待着来客。那黑影就这么直直地朝着通往天堂的楼梯飞去,本来应该是我进去的!

  不过让我搞不懂的是,那东西甚至都没往天堂之门那边瞅一眼,周围的祥云啦黄金装饰啦,它都没去看。相反,它只是全心全意地死盯着下面那条楼梯。

  “楼楼楼楼楼梯梯梯梯……”它几乎是幸福地喃喃着,好一阵长吁短叹。之前那血盆大口中龇出来的獠牙现在几乎都看不见了,当它朝着那纯白无暇的台阶上落下去的时候,甚至连那猥琐无比的笑容也变成了真正开心而安宁的微笑。

  “这就是你要的?!一条他喵的楼梯?!”我真是气急败坏了。如果说我被天堂给拒之门外那倒也罢了,而现在这毫无意义的无厘头闹剧简直都把我给气疯了。这算啥啊?!硬生生把我从人类灵魂的最终归属地前面拽下来,都不是为了让自己能进去,而是为了……光是为了能站在门前的楼梯上?!我……我现在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满怀着感动,满怀着期待,眼睛在欢乐之中闪闪发光,那影子激动万分地朝台阶踩了下去。但是就在它踩到台阶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包围在光芒中的神圣天堂忽然消失了。在我们上面的光芒,像启明星一般闪耀的圣光,大门也好祥云也好楼梯也好,一下子全没了,就是字面意思。天堂之光变成了黑暗,就好像上帝他老人家亲自在那个东西面前把门给摔上了。理所当然,遥望着那黑影暴跳如雷,我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满足。

  “喔嗷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那东西的狂怒咆哮震动着整个天空。这爆炸性的宣言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那东西就这么仰天长啸,它宝贝的楼梯就这么没有了。如此愤懑,如此疯狂,这狂怒无法平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谁能怒到这个份上。

  “哈哈!活该,你个魂淡玩意儿!”我非常解气地冲着那个正在满怀憎恨地咆哮的黑影大叫道。在天堂之门前还抱着幸灾乐祸和仇恨的想法,恐怕不是啥好事儿,可我就是情不自禁啊怎么办。

  另外,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在乎了:我还在往下掉呢!光芒已经消失,我就这么在虚空之中飘荡着……飘荡着……就是字面意思的飘荡,真的……飘向那个……那个黑影过来的方向……不管那里是什么鬼地方也好,反正我就朝着那里落下去了。越往下沉,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沉重,而且还……开始疲惫了。不是之前那种幸福而安详的困倦,而是好像太久没睡觉的那种疲倦。

  但是,在我彻底绝望之前,我发现自己再一次沉浸在了祥和与安宁之中。

  再一次,某种东西出现在了虚空之中。这次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影无形,但却非常明显,存在感很强的东西。它给我的感觉……和之前我听到那影子在鬼吼鬼叫时候的感觉完全相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并且向我伸出了援手。它想要帮我。

  这虚空……怜悯我?虽然这想法非常奇怪,但我却对此很确定。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感觉到的……是一种很模糊的同情和爱怜。考虑到我这么倒霉的遭遇,这想法多少也起了点儿安慰作用。

  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只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会飘荡到哪里去。反正最后,我终于平静地睡着了。

  * * *

  结果我没睡多久,就隐约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而且好像还有个声音在叫我。噪音,讨厌的风吹,还有热辣辣的太阳,都在用尽一切力量和我的美容觉过不去,可我真的只想好好睡觉。

  “还不快离开轨道,你个二货!”

  “唔喔?”我哼唧着,使劲眨着眼睛,想把睡意挤出去,结果失败得一塌糊涂。我从来都不是清早起床的类型,而睁眼看到头顶那正午的太阳,证明了我也不是个中午起床的类型。于是我把脑袋又靠了回去,继续闭目养神。不管是谁在嚷嚷着叫我也好,您先等等吧。

  “快点儿下去!我们停不住这东西!!”

  “哦……”我郁闷地哼哼着,勉强把脑袋抬离地面,打了个气壮山河的大哈欠。奇怪,我的声音比以前要深沉了好多。虽然没觉得嗓子疼,不过我也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了。总之,我听起来有点嘶哑。“好吧,好吧,我起来啦!你们想咋地啊?”

  我正抱怨着呢,结果却被另一声火车汽笛给打断了。不得不承认,这声音还真是个不错的闹铃,一下子就把我从半睡半醒给彻底惊醒过来了。这两者是有差别的,凡是睡眠时间表不规律的人都会有这种体验。我困得简直不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在乎,不过……我身体下那解释的地面起了有效的提神作用。我不是在虚空里吗,或者在宇宙里?或者……管他什么地方都好。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上这儿来了呢?

  又是一声汽笛,这是第三次了,我不得不去注意那动静。抬头一看,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一幕:有一队……马,正拖着一列火车迎面朝我冲过来。矮墩墩的,大眼睛的,小小的马,它们拖着一列火车,拖着那个粉红色的蒸汽火车头,正在全速奔驰。因为这件事实在是怪得太离谱了,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做出正确反应,只能张着大嘴呆呆地傻看着那火车越来越近。“什……么……鬼……?”我觉得舌头都打结了。

  火车,干嘛要用马来拉?看来这根本就没必要嘛!嗯……领头的那匹马正冲着我大声嚷嚷呢。它在……说话?它在叫我让路呢,好奇怪。等等,那是一匹正在朝我大声嚷嚷的马!那是一匹会说话的马!他的英语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的,他在叫我赶快从轨道上下去。“嗯,”我咯咯直笑,“我的天,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摇了摇头,努力把当前的心思放在更重要的问题上,比如当我晕倒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而且……我这又是在哪里?这些雪又是哪儿来的?我当时可没-他在喊啥?……“快点儿下去”?现在我终于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低头一看我现在的位置,我就赫然发现自己正好就站在火车轨道上。再抬头一看,那马拉的火车已经飞速逼近了,汽笛一连串地玩命拉个没完。

  “呀啊啊!”我尖叫一声,在那东西撞上我之前,险而又险地跳到了一边。

  “你有病啊!”随着领头的马一声怒喝,那火车拖着风声呜地一声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从雪堆里钻出了脑袋,我把满嘴的泥巴都吐了出来。“呸!才一个钟头,这都两次濒死体验了!不是我哪儿出了问题,那就是我得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了。”我嘀咕着。

  你们知道吗,这可是我今天做的头一件事。刚刚从死亡之中醒来,我的第一个举动就是躲开世界上最华丽的一辆火车。这世界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吗?

  欢迎回到人间,孩子。别客气,来辆火车吧。

  现在我已经彻底清醒了,而且接受了公共交通工具的热烈欢迎,于是我的起床气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醒悟。不管那是啥也好,反正那个在虚空之中舒缓了我恐惧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于是当我支撑起身体的时候,很快就觉得肚子里好像转了筋。随着对现实世界的恍然大悟,我瞳孔收缩,两眼圆睁,下巴直截了当地掉了下来。“我了个去!我差点儿挂了!”我嚷嚷着,这话不是特别对谁说的,就是不吐不快而已。“又挂了一次!哇哦……哇哦,好,好,深呼吸,深深地吸一口气,对,好好冷静一下。”

  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直立起来站稳-

  “哎呀!”

  然后我就干净利落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天,我可真笨手笨脚的。挪动着身体,我试着重新爬起来,只希望我这笨拙的平衡性是我今天最后需要在乎的丢脸事了。但是刚刚把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的时候,我就僵住了。

  这不是我的手。

  纠正,这根本就不是一只手。这是一条短腿末端的蹄子,就好像山羊一样。

  我把它举到面前,然后伸出去,难以置信地盯着它,左右移动着它。往左摆,它就往左,往右摆,它就往右。左,右,左,右,左。没错,很明显,这就是我的蹄子,会因我意志而移动的蹄子,因为它就是我的蹄子。我的蹄子,我长了一只蹄子。

  “哦,我靠。”

  等我低头一看,还有第二只蹄子等着我呢。然后又有两只蹄子在我后面拖着。我拧着脖子看来看去,仔细观察着我的……我的非人类身体,不能否认,这身体简直像匹马。扯了扯我的尾巴,又摸了摸我头上,哦,原来我还长着鬃毛,两样都黑漆漆的。此刻,我脑子里的想法却非常奇怪,琢磨着当马是比当山羊好呢?还是差呢?不过我很快就回过了神,意识到这不是关键问题。现在,我是一匹小个头的马,就像刚才那些拖着火车跑的家伙们。一匹灰色的马,不知为啥,身上还穿了一身板甲样的东西。

  于是我开始惊恐地用我的马嘴大喘气,用我的马腿哆嗦个不停,用我的马心脏疯狂乱蹦,就好像快要马心脏病发作了。“怎……?!什……?!啥……?!”我喷着唾沫星子,一连串地结结巴巴。当然了,人生为你准备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来让你处理,很明显,这可不是其中之一。在之前那场死亡轮回之旅以后,我的脑袋已经开了锅了。所以现在我真的没做好思想准备来应付这种程度的疯狂事。

  “不,不!别慌,千万别慌。这、这肯定有什么合乎逻辑的解释。”我努力安慰自己,可是撒谎骗不了自己。“好好好,也许没有什么合乎逻辑的解释,不过起码这肯定得有个原因吧?!”

  本来我还以为我死了,这里应该不是天堂,对吧?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难道……我是在另一个地方吗?《神曲》里记录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和惩罚,可我不觉得某些意大利人的复仇小说是关于阴间的官方记载。我靠,就在几分钟之前我还不知道真有阴间这回事呢!

  “这、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奇怪了吧。这……”

  我狂飙的思绪慢慢地刹住了车。“……太怪异了。对,就是这么回事:太怪异了。”现在,我的面部表情已经从瞠目结舌的惊恐不安变成了疑虑重重的愁眉不展。眼前这一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该是理性思考,寻找真相的时候了。

  “好吧,可能性一,我真的是匹马。”我说的,结果还没去仔细思考这其中的合理性,我就先自己笑翻了,这实在是太荒唐了。肯定得有更好的解释,所以,为了找出更合理的原因,我努力回忆自己一开始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来看看……我坠落下去了,可我根本没觉得疼。那种幸福的感觉消失了,我就感觉好累,好重。还有……什么来着?”我坐下来,认真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我本来是朝着一束明亮的光芒而去的,然后什么东西把我给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我就觉得有谁在扯我。如果这真的是濒死体验,如果死亡就是那个‘黑暗隧道尽头的光明’,那么,我既然没有到光明那里去,就是说……我还活着。”我满怀希望地自言自语。“这意思是说……我没死?”

  这想法值得欢迎,不过完全没有解释这“马”子事。

  “这么一来,要是我没在医院的话,那……嗯……”我用蹄子挠着下巴,出乎意料,这动作非常自然,我都不知道蹄子还能这么弯曲。“……那我肯定是处于无意识状态。”我做出了推论,不过……这看起来可远超出一般的梦了。为啥会这样呢?

  “给我等一下……”我拖长了声音,然后忽然灵机一动,大笑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只有这么解释,这一切才合乎逻辑。

  “我知道啦。我受了重伤,正昏迷不醒呢!”

  于是我脸红了起来,只不过在我那张黑乎乎的马脸上几乎都没露出来。我记起了当初我看到蹄子的时候慌成了什么德行。这么没常识,这么缺乏逻辑的事,我居然给当真了。就算是时间很短暂,也够丢脸的了。

  我开始四处环视,欣赏着周围的细节。风景,气味儿,微弱的声音。嘿,我甚至能感觉到风吹拂着我的毛皮,刷过我身上的毛发。比起我平常的梦来,这也太……细致了吧?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儿心慌了。不过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些颜色也太鲜艳多彩了,声音也太悦耳动听了,放眼望去,我所视之处尽是一片奇妙的田园风光,日常生活中的那些微妙的缺憾和不完美,在这里根本就看不见。远远耸立着巍峨的高山,顶峰的皑皑白雪仿佛纯白的毯子一样无暇,周围的森林郁郁葱葱,却连一棵死树和朽木都看不见,甚至连倒在地上的都没有。不知为啥,这让我莫名其妙地感到非常安心。因为这更加证明了这只是一个梦,我根本没啥好怕的。

  “对啊,这儿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所以别管这么多啦。”我对自己说道,大声点儿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有助于我梳理自己的思绪。对此我强烈推荐,至少在隐私的地方可以经常这么做做。“我是一匹马?好吧,当然了,为啥不是呢。只不过是个梦,哪儿来的那么多合理性。而且我还穿的跟个黑暗战士似的?好吧,我游戏玩得是挺多。”

  我是说,为啥我脑子里会构思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场景来,对此我完全没有头绪。我只能困惑地挠着脑袋,“哦!嘿,一顶王冠,帅耶!”我说道,然后我注意到这东西和我的大红色皇家披风真的很衬。“而且我还有一只角。”

  “等等,当有谁处于昏迷之中的时候,他们能知道自己正在昏迷之中吗?或者这就像个完全由我来控制的清醒梦?清醒……昏迷梦?”

  想要证明,只有一个办法:看看我能不能靠意志力来扭曲现实。我集中精力,想着让事情发生。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在乎,反正只要是发生点儿什么奇怪的事,能证明我到底对还是错就行了。精神大概集中了几秒钟,我脑袋上那根角开始发光了。我想这应该是个好兆头。我瞪起了斗鸡眼盯着它看,结果看到……非常矛盾的景象,它在闪耀着……黑色的光?更集中精神,它的光泽又增加了紫色和绿色这两样。不过再进一步集中,只不过是让它变得更亮而已。

  “哦,拜托,我不想只弄出个头灯来。干点儿别的。”我告诉自己的角。

  于是,一丛黑色的水晶就应我的命令从地下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坚硬的黑曜石,足足和我一样高。这东西之所以会冒出来,除了我之外没别的原因了。所以我现在确定了。这就是个梦没错。“真酷,嗯……我能用这个来干嘛呢?”我问道,想看看我能不能把它给举起来。结果我就看到巨大的尖利水晶柱直接拔地而起,飘到了空中,简直比我想得还要好的多。

  “我可以让它随心所欲地飞来飞去!哈,不用问,这就是昏迷状态的梦境没错了。”我咧嘴开始对眼前这荒唐的一切笑了起来。“我是个矮个子的尊贵的超自然的独角兽巫师。哎呀……感觉就像是我的脑子在上演帽子戏法似的。嘿,咱现在要去兔子洞,得走多远啊?”

  只是纯粹为了好玩,我又在自己的蹄子下面起了一根水晶柱子。我发现我集中精力的时间越长,这东西就能把我托得越高。于是我用意念让它往前弯,然后我又发现,我能一直牢牢站在它顶上,而黑色的水晶柱子就这么朝着前面以惊人的速度射了出去,在我后面留下了一条实体的轨迹。

  “我可以骑着它,我可以骑着它飞!”我开心得哈哈大笑,活像个贪玩的小孩子。“哈哈哈,我现在正式宣告:理智已死,疯狂当立!这真是有史以来最棒的昏迷啦!”

  就这样,我有办法旅行了。唯一的问题是我要去哪儿。虽然周围风景如画,但我宁愿找个谁来聊聊天互动一下。放眼望去,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美丽的大自然,而文明的唯一迹象就是刚刚我还在趴着睡觉的那条铁道。肯定还有其他的马拉火车在这上面跑来跑去,既然如此,距离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我敢打赌,只要我沿着这铁道走,不出一会儿我就能到达文明之处。

  明智的选择只有一个。我随便选了个方向,沿着轨道踩着水晶柱子飞驰而去。

  * * *

  仔细分析了所有我能想得到的原因,现在,我已经坚定不移地确信“这全是个梦”了。除此之外,没别的合理解释。我蹄下的黑色水晶托着我飞速向前,带着我穿越大地,就好像我正踩在坚硬的岩石上冲浪。迎面吹拂的劲风,飞驰的运动感,因为站在高处而轻微的紧张感,这比一般的梦要真实多了。我只把这当成是正常睡眠和重伤昏迷之间的差异而已,努力放松心情去尽情享受。

  虽然岩石冲浪是挺有趣的,但我也开始担心……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森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茫的雪原。原本的拂面轻风也变成了翻滚咆哮的凛然寒风。黑暗水晶快车都开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这让我有点意外。梦境是依照期望而运行的,而不是欲望。至少按照我的经验,这是不可能的。要是你在梦中心里在想“我真希望不会有这种事”,那么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马上就会成真,不管是你喜欢的也好不喜欢的也好,都会立刻化为现实。无论是好是坏,你的心灵总是会把脑子里的想象直接砸到你脸上。而现在都这么半天了还这么无聊,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该换个方向去别的地方。

  哎呀!话说的太早了。正当我刚想去别的地方的时候,地平线上远远的就冒出了一座城市来!我不由得笑了。多方便啊!刚要走,这城市就冒出来了。我跟你说啥来着?我晕着呢,这就是黄粱一梦。

  不想再浪费时间,我让我的水晶柱子变得更快,更高,并且瞄准了那座城市直直地冲了过去。我以创纪录的时间到了郊区。

  这个城市……或者按照规模来看,这个镇,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区域。正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高塔,道路从中心高塔下面辐射出来,延伸到周围的建筑区,再非常有条理地分出很多小路向周围扩散开。居高临下地观看整个镇,这道路规划就像一片巨大的雪花,所有的民房和商业区布局都整齐而和谐得不可思议,对称得简直完美无缺。

  “肯定是规划好了的社区。”我大皱眉头。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市政规划什么的,在我看来,住在这镇子简直太无聊了。整座城镇与其说是规划成了合理的生活区,倒不如说规划者在画图的时候简直就是有强迫症。

  等我到达城镇边缘之后,我也就刹住了我的水晶快车,并且又在地上长出几根黑色的高矮不一的柱子当做楼梯,从上面信步走了下来。最后两阶台阶我是蹦着下来的,你懂的,只是因为非常兴奋而已。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里,就这么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让我吃惊的是,这居然是个小小的水晶马居住的城镇,它们在城镇里工作,生活,就好像它们把自己当人类了。每一匹马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好像整个身体都是玻璃做的。我开心地笑了,“好耶!更有趣的疯狂旅途!我会找匹马,给它起名字叫闪闪,然后我们一块儿去结伴大冒险。”

  我还注意到,不知为啥,这些马都比我个头矮,而且颜色也比我丰富得多。所以我琢磨着……我是不是也属于其中之一呢?“可能我是其他种族之类的吧?”我心里想道。它们都没长角,就像我用来旅行的那根角,它们一个都没有长。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它们那样亮闪闪的毛皮呢?

  正当我像个游客一样慢悠悠地一边闲逛一边赏景的时候,有匹马不经意地朝我这边瞅了一眼,然后就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大马趴。它眼睛瞪大了,嘴也慢慢张开了,下巴绵软无力地耷拉了下来,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嗨。”我打了个招呼。因为我正站在街这头,所以我尽量提高音量开口,好吸引众多马的注意。

  正在街头熙来攘往的动物们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有些马的蹄子还停在了空中。我可以向老天爷发誓,这绝对是史上规模最大的僵局。

  “它们……呃……都在盯着我。”我低声嘀咕着。我抬头看看那些亮色调的亮晶晶马们,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乌漆墨黑最大的差异也就是我这颜色了。“该不会因为我长得黑,对吧?”

  每双眼睛看到我站在大街上的时候,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还没留意到我的那些马一听这边这么沉默,扭头看过来的时候也一下子就没了声。这感觉就像是老西部片的场景,比如酒吧里本来很热闹,结果某个家伙一进门,唠嗑和音乐声就突然停了。它们甚至连个眨眼的都没有,我还能听到其中一些马在互相窃窃私语。“赛蕾丝蒂娅在上啊,是他。”一匹马说道。“这不可能……”另一匹说道。

  我做错啥了?我明明从来都没来过这里啊?那它们干嘛这么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什么通缉犯似的?我得想个办法活跃一下这么紧张的气氛才行,于是我就礼貌地咳嗽了一声。“咳咳,嗯……你们好?”我犹豫地问道。就好像高速公路上被车灯照到的野鹿一样,它们还是一动都不动。就连那些害怕的耳语都消失了,于是这整个城区和街道都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之中,仿佛大家一下子都被冻僵了。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碰见过这么离奇的时候。

  这尴尬的沉默一直在持续,直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腿。我听到了有匹马小声惊叫了一声。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皮球正从我腿边滚开,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小马只是缩在一边浑身哆嗦个不停,还一直努力避免和我发生视线接触。不管是为什么,反正她是怕我怕得要命。

  这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破冰时机,我怎么能错过。用我角的念动力,我把她的皮球飘起来还给了她。哦天,我真心希望能找到什么办法改一改我这个角上光芒的颜色,那团深色的光芒简直像是噩梦中的漩涡,根本帮不上我什么忙。我把皮球放在她前面,慢慢地把它滚到了她的小短腿前。

  结果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她的视线就像是焊在了地上,根本纹丝不动,我怀疑她说不定根本没发现那个球回来了。哦,好吧。不管是不是异种族也好,能把小孩子给吓得丢了魂儿似的啥都不敢做,那得什么程度的邪恶才行啊?于是我小跑过去,露出了我最诚恳,最阳光,最开心的微笑,想去安稳安慰她。

  “嗨,你好呀。”我开了口问候道,用上了大部分人会对自己家里的猫咪说话时候的腔调。我卯足了劲,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友善,这可怜孩子已经吓得够呛了,我可不想把她吓得比现在还厉害。很不幸的是,这个黑漆漆的身体,还有那粗哑的声音,真是半点儿忙也帮不上。她慢慢地歪过头,看到我正站在她面前。我抬起蹄子向她挥了挥。

  小萝莉的反应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放声尖叫,用她那凶恶无比的嗓音大杀四方。

  “呀————————————!”

  她的尖叫声简直能把你耳朵都刺穿,其音量可以和轮船的雾笛一比高下,但是尖锐程度却是雾笛望尘莫及的。离这音波武器爆发位置最近的我首当其冲,觉得连我的肺都在震动了。那声音让我不由得连连后退,咬紧了牙齿。捂住耳朵根本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又有好几匹马把脑袋探出了窗户和门口,想看看这儿到底出什么乱子了。说真的,我也想听听解释。我就和它们一样摸不着头脑。

  “呀————————————!”那萝莉马非常认真地解释道,伸出蹄子指着我。情急之下我马上一屁股坐下,高高举起了我的前蹄,证明我根本没对她做什么。我可不想有一帮手持火把和草叉的暴民来追杀我……好吧,该说蹄持,怎么都好。

  但它们根本就没发火,实际上,不管那只小小马在我身上看见啥了,它们也都看见了。因为它们也不甘示弱地放声尖叫起来。“呀————————————!”

  剩下那些没嚷嚷的城里马还缩在地上,不过它们都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了,就好像被刚刚那通尖叫声从梦里惊醒过来一样。现在看来,这情况只要再轻轻推一把,这爆发的恐慌和骚乱就要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整个城镇了。

  “他回来了!”我听到马群里有谁在叫,现在这场货真价实的骚乱之中,之前那刺耳的惊恐尖叫声没那么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叫喊声。“所有小马赶快逃命啊!”“不!别抓我,抓谁都行!”“我们完蛋啦!全都完蛋啦!”

  我的天,这些家伙吓成这个样子!它们到底以为我干嘛了?一直到现在,我最多也就说了几句“你好”而已啊?但是……整个市区里,街道两旁的大门争先恐后地纷纷砰砰地关上,然后又是一串上锁的声音,这些矮个子马们还玩了命地跑进任何它们能找得到的藏身之处,包括陌生的房子和关门的店铺。我甚至还看见它们之中有一个直接穿墙而过,在墙上留了个完美无缺的马印子,让我想起了某些滑稽卡通片。

  “那是黑晶王!快逃啊各位小马们!他要用黑暗魔法把我们大家都腐化啦!!!”

  “我是……谁?”我问道。这还是我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黑晶王?谁啊?它们为啥把我当成他了?我糊里糊涂地眨着眼睛,试着去叫住一匹发疯一样乱跑的马。

  “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还没等我问完,它就跑没影了。我注意到它们……一直都在说‘各位小马’,所以我现在还是用“他们”来称呼这些马……好吧,也别管他们叫马了。称呼他们为“小马”似乎更符合他们的身材。

  “有没有哪个人……我是说,哪只小马能告诉我-”嗖!第二只小马逃跑的速度连我的鬃毛都被风扬起来了。“我的天,这些家伙可真快。”哦,好吧,事不过三,他们总会讲道理的。

  “你可不可以-”嗖!

  “嘿,你-”嗖!嗖!

  “有没有谁能-”嗖。

  怎么就没有谁愿意听我说话啊?这不是我的梦吗?他们应该不是该上来笑脸相迎,或者给我点儿饮料啥的吗?“有没有谁愿意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只不过没有谁搭理我。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只了。最后一只小马,吓得浑身直哆嗦,活像是过街老鼠似的来回来去地瞎跑个没完。“喂,你!别跑了。我只想跟你谈谈,黑,呃……黑镜子王在命令你。”我用上了他们称呼我的那名字来命令他,但是那小马一看见我,就电光火石般跑的无影无踪。真的,电光火石,我一点儿都没夸张。前一瞬间他还在那里,紧接着我听着就好像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似的,他消失了。我连他往哪儿去了都没看清,在他刚刚所在位置上就只剩一团还在慢慢消散的灰尘了。

  于是乎,最后一只小马也不见了。整条空空荡荡的大街上现在就剩了我自己,还残留着一丝生气的唯一迹象,就是两边房子上的百叶窗上偶尔会掀开一条细缝,里面的居民会战战兢兢地偷看我。但是我转过头来朝他们望去的时候,那窗缝就没了。

  “真是帅呆了,连我自己的梦中幻想都讨厌我,真不知道心理学家对此会有什么评价。”我抱怨着,“还有他们刚才说‘黑暗魔法’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角上那层光晕是挺黑的,不过我也不过就是把东西飘来飘去而已嘛。我知道,不管是谁,如果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些非常识的超自然力量,都会开始发慌的。可是我到底干了什么黑暗的事了,对吧?

  很不幸的是,当我往后一瞅的时候,我这些观点就站不住脚了。

  “哦,那个啊……”我干巴巴地哼哼着。之前我驾驭着一路飙风到此的黑暗水晶波浪高高耸立,超过了这城市的大部分建筑物高度。整整齐齐地把城市外面的视野一分为二,把左右两边用一道高高的黑色水晶墙壁给分开了。那看起来险恶而不详的黑暗墙壁和城市里那闪闪发光的优美街道和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别提墙顶上还耸立着一大堆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的尖利锯齿状尖顶了。“对,这个……魔法,看起来确实是够黑暗的了。他们八成说的就是这个。”我这脑子怎么老是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些玩意儿来?

  “我……呃……我相信,我可以把它们都清理干净的。全都清理干净。拜托稍等我一下下就好。”虽然他们全都藏着,但我还是向他们宣布了这个决策。

  随着我集中精神,我脑袋顶上那根角就亮起了黑色的光晕,就像是有层黑烟围在周围。然后,立刻又加上了一团蠕动的紫色斑点。光晕中包围着看起来非常恶心的暗绿色,当我准备施法的时候,脑袋上就像是顶着一口邪恶女巫用来熬药的冒泡大锅。在我面前的黑色水晶墙壁上微微反着光,于是我能看到我的倒影,就连我的眼睛都在亮着恶心的绿光,不知为什么,还飘着蒸汽,紫色的蒸汽。

  真的,我一定得找个办法把这颜色给换了才行。我的意思是,老天,现在我这模样还能更像个邪恶的巫师吗?

  在此我得先提一下,我对我到底在干什么,根本一无所知。我依然坚信这全都不过是我的一个荒唐的梦而已,而且我相信这整个梦境世界都在我无上力量的支配之下。就我所知,这魔法具体怎么施展,具体有什么效果,我觉得这都是我来决定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魔法什么的还没脱离我的控制。我非常非常相信,那堵颜色不佳的墙壁会在轻柔而悦耳的“噗”的一声之中,在一团漂亮而干净的烟雾之中平静地消失掉。于是我就尽可能地控制着我脑袋上那根亮着难看光泽的魔法角,对准了那堵黑色水晶墙壁,一口气地把凝聚的力量释放了出去。

  * * *

  韵律公主,水晶帝国的当前统治者,正在伏案工作,处理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帝国”这个称呼,对于艾奎斯陲亚的小小附属国而言,可能不太恰当。就算千年之前这国家可能在黑晶王暴政之下疆界辽阔,侵略性十足也好。但现在,这里不过是冰冷北地的一个小城市罢了。这个国家的文明在韵律上台执政之际,已经停滞了足足一千年的时光,现在她正在努力让国家重新追上时代,达到现代标准。几乎所有的政府部门都得从头整顿,落后了一千年的水晶小马们也得需要大规模再教育,而农业方面……唉。要不是赛蕾丝蒂娅提供的大力经济援助,那么这国家的经济早就崩溃了。更糟糕的是,她的幕僚和臣子们连现代化这个词儿的边儿都沾不上,更别提外交和国际关系什么的了。所以她简直是陷身于重重工作之中,根本是无力脱身。

  赛蕾丝蒂娅为啥会那么容忍坎特拉皇城那些贵族,韵律现在是实在是太明白了。

  一个全新的社会就这么空降到这个世界上,你根本没法指望事情会一帆风顺。整个帝国的财政都陷入了严重的困境,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和艾奎斯陲亚的其他城镇进行有效的贸易往来。而且,因为大量的水晶小马都希望出去看看这世界在他们缺席了一千年的时间里有了怎样的变化,或者是出去寻找新的机会,这个帝国的公民数量也严重萎缩了。总而言之,政府官员无能,发展前途暗淡,基础设施落后,公民数量不足,再加上位处荒芜的北地,这地方简直就是最没有希望的城市了。

  把一封审批完毕的奏折扔到那令她沮丧无比的小小“完成”堆上,正当她起身去从那高得恐怖的“待办”奏折堆上去取新奏折的时候,韵律听到了一声闷雷般响亮的轰鸣声,从宫殿外的什么地方传来。

  “嗯?今天应该没有风暴啊,我该派个谁去看看吗?”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批奏折去了。反正天气巡逻之类的问题,那都是归她老公银甲闪闪去管的。另外她现在真的得赶快处理更多的工作,要是分心的话就更处理不完了。韵律得想个办法来快速让这个帝国的财政能活跃起来,不然整个城市的建设都要陷入僵局了。

  “办场艾奎斯陲亚奥运会什么的也许会有用吧……”她嘀咕着。又一封奏折,批示,盖章。这个了结了,下一封。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在难捱的无聊之中沉默地流逝,但是忽然被打断了。有个小马卫兵又哭又叫地冲进了她的皇家办公室,直接破门而入,就是字面意思。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吓了公主一大跳,把好几张纸都散落到了地上。

  “黑晶王正在袭击城市!!!”卫兵一边尖叫一边喘着粗气。一听这话,韵律公主顿时煞白如纸。她不再去在乎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了,转而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卫兵。

  “什么?不,我……我可能听错了吧。卫兵,再说一次。”哦,她当然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她只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听到其他答案而已。只要不是这个,什么其他答案都行。

  “黑晶王,城市边缘,南部,轰隆!”他喘着粗气,努力在喘息间隔中挤出话来,同时还拼命地挥舞着前蹄,比划着“轰隆!”的样子。

  一听到那个受诅咒的名字,韵律不由得四蹄发软。但是在暴露出任何软弱之前,她就支撑住了身体。

  “给全体卫兵发警报!让他们立刻去疏散平民,维持逃生路线畅通!把大家全都带到安全地带去!”她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高声发布命令。公主撒开四蹄朝阳台冲去,还努力拍打着翅膀好让自己冲得更快些。

  宫殿是方圆数里之内最高的建筑了。所以站在阳台上能把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抬起前蹄搭在阳台的栏杆上,她朝南方望去,只看见众多小马都在惊恐之中仓皇逃窜。光是这情景就够可怕了,但是当她放眼向南方的空中一看,顿时掉了下巴。

  她看到,无数尖利的黑色水晶块——那毫无疑问就是黑晶王的标志——足足西瓜那么大的尖利黑色水晶碎块,像下雨似的砸了下来,把她的城市砸得一片狼藉。“不……”她低声喃喃着,抬起颤抖的蹄子掩住了自己的嘴。“不是现在,我们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韵律!”她听到了丈夫熟悉的声音,身穿卫队长铠甲的高大独角兽冲上了阳台,“你在这里啊。”

  “闪闪!是他,他回来了。”

  “我听说了。我们得赶快赶赴现场。他对城市已经造成了多少损害,看也看得出来。”他大步赶到了她身边,冷冷地望着那正在轰炸的黑色水晶弹幕。

  “对,但我们不能贸然行事。我们需要计划。” 她说着,遥望着受害最严重的城市区域。“我怀疑恐怕没有谁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打败他,但是水晶之心可以一下子就把他彻底解决掉。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他够长的时间,准备好水晶之心,集合足够的水晶小马来为它赋予它力量。”

  这战略方案很明白,但实际上,是他们唯一可行的方案了。至于具体怎样才能拖住黑晶王足够的时间,这个问题她并没有提出来。但是,银甲闪闪,他愿意挺身而出。

  “你来准备水晶之心,我去阻止他。”

  “闪闪,不要!”

  还没等她继续抗议,他就把她抱进了怀里,安慰地抚摸着她的鬃毛。“我不需要去打败他,只要去抵挡他一下就行了。这个我能做到,这个我有经验。”

  “而他只是封印了你的魔力,你真是太幸运了。”韵律轻轻地把他推开。“这次我们没法再呆在安全的力场里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黑晶王……已经进城了。”

  “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他声音有些无奈,但依然坚毅。“只有你,水晶小马们都尊敬你,他们都会听你的。而另一方面,我则是唯一有能力可能与黑晶王战斗的小马了。韵律,拜托。我必须去。你明白吗?”他指着自己的可爱标记。“我的天赋就是守护与保卫,但是每一次,当天职在呼唤我的时候,我都失败了。当无序破封而出时,我不在那里。而我的意志太薄弱了,也无法阻止邪茧女王的催眠。而当黑晶王第一次来袭时,我根本无能为力。我必须这么做,韵律。这就是我的使命,让我保护你吧,让我保护这座城市吧。”

  韵律的心在颤抖。如果你连自己的爱侣都保护不了,那你还算什么天角兽啊?她真不愿意承认,大家都把她当成他们的女神,都在期盼着她能保护他们,可她却无法承担起大家的心愿。多么沮丧的事实。但她明白,银甲闪闪说的没错。而且她越是看着那黑色的水晶弹幕轰炸她的城市,她就越发愤怒。

  “好吧。但是千万小心,要是太危险的话,拜托直接回到我身边来。”

  “我不会有事的,”他微笑着,“别为我担心。”

  不想再浪费时间,免得自己动摇,韵律紧紧抱住了她的丈夫,鼓起勇气,展翅飞出了阳台。她在空中翱翔,冲向了正在被黑晶王无情蹂躏的城市。此刻她的卫兵们已经全体出动了,众多的水晶小马们正朝着宫殿奔逃而来。

  她必须争分夺秒,每耽搁一秒钟,黑晶王都能继续肆虐,更加伤害她的小马们。韵律公主盯住了城市最混乱的区域,径直冲着那里飞去。

  “不会有下次了,黑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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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户尔 Lv.2 陆马
评论 第一章:世上最差的第一印象(1)

顶上去,祸害影王的形象

2019 年 10 月 25 日
2楼
Skynet Lv.1 麒麟
评论 第一章:世上最差的第一印象(1)

楼梯王

10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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