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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本凋零于现实,但却最终植根于表达与概念的舞蹈中。” 资料库网址:https://share.weiyun.com/5mf05n6,密码:th0R4x。 请注意:在进入数据终端后,请在30秒内输入密码,否则可能被定位、监控和处分。最高处分为变成小马。

【短篇翻译】陪而审之2:审视至深

修订版正文 所陈皆 { 极 } 实

本章发表于 4 天前 • 0人收藏 • 36人看过 • 14,003字 • 0评论 • 0 HighPra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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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陈皆 { 极 } 实     Voir (Extremely) Dire

 

 

 

 

 

气阻阀门(Vapor Lock)不是一只坏小马,这或许是因为,在那些因职业、经济,或财产转移的缘故,被迫要与她僵持的小马眼里,她根本就不是一只小马。在坎特洛法院(Canterlot's courthouse)的问询台前工作的她,像是很有些年头的发条机器,虽然齿轮还没锈死,但只能机械地工作。在她的大脑里,有些部分早就损坏了,还有的部分从来就没有安装过。

 

 

 

气阻(Vapor),在其他小马眼里,根本就没有思考的能力。她只会照本宣科,她只会按章办事。对于其他小马可能会问她的任何话——那些站在厚厚的、用魔法加强过的玻璃窗后的小马,问的她根本听不进去的话——她只会按照许可回答。这里的“许可”,指的是表格上许可的回答,也是气阻这一辈子会许可的全部的话。

 

 

 

她在那玻璃窗后,一坐就是三十多年。这么多的日子里,她从来不曾抬头看过来者。她的双眼从来从来不会看向文件以外的地方。有些避她不及的同事,暗地里腹诽她脖子的关节至今仍落在装配箱里;但事实是,早在许多年前,气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这里,你是谁不重要,不重要的事情不值得关注;在这里,表格才重要,而条例上有所有的答案。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工作着,在每一只小马的经历中留下不快,然后回家,再然后——根据大家的猜测——给自己的弹簧和齿轮上点油,好明天继续工作。

 

 

 

清晨,问询处的窗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一如既往。气阻只靠听蹄子和尾巴蹭过地板的声音,就知道队伍里到底有几只小马,不过她不在乎。条例上没说她必须在乎。但她还是数着队伍里的小马:这能帮助她预估要处理的表格的数量。四十八只小马,其中大部分应该对被召来法院很不愉快,而他们在见过气阻之后,只会更不愉快。气阻的工作,就是回答问题;根据条例,大部分时候,她只用回答一个字:“不。”

 

 

 

气阻不是一只坏小马,这或许是因为,有的小马会觉得她根本不是一只小马。但如果你往她那颗用互相啮合的齿轮铸造的心脏深处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的心中不只有表格与条例;再仔细一点,你甚至会明白,这位问询处的主管,其实很享受她的工作。

 

 

 

气阻只听声音,因为面前的小马是多余的。长队的挽歌她早已烂熟于心,因此,在今天的队列变得像是被迫奏出的进行曲时,她也不由得稍有些惊讶了。换句话说,队列里本来有四十八只小马——包括正在听她说“不”的那一只——但现在来了第四十九只:沉重的蹄声、蹄铁接触脏兮兮的大理石地板的声音。那只小马走进了队伍里,紧接着,队列就——移动了。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几只天马或高或低地飞了起来,还有一只独角兽传送走了。队列里其他的小马都不再等着问询了,他们让新来的那只就走上前来。

 

 

 

于是没有队列了。剩下的只有气阻和她这一侧的其他小马 { 气阻意识到到他们看着些什么,听到了他们加重的呼吸、小声的惊叹,为此还暗想这些蠢东西们为何要把体力浪费在这些多余的事情上 } 、她正在依照条例虐待的那只小马——再就是新来的那只,就站在他身后。

 

 

 

她听见那只雄驹缓缓转身,看向其他蠢东西们正在看的东西。

 

 

 

“呃。”那雄驹说。这恐怕是此时最合适的话。

 

 

 

“我排队。”新来的是一只雌驹,她说道。

 

 

 

“请容我——”那只雄驹开口道。这次可不是个好答案。

 

 

 

“我,排,队。”

 

 

 

那声音不是愤怒。那声音没有刻意提高,除了让附过魔的玻璃窗微微颤动以外,什么影响也没有。气阻起先不知道窗户在颤动,因为这种现象她不曾见过。

 

 

 

“...遵命。”那只雄驹终于回答。他强打起多余的勇气,又转过头来,问气阻:“那个,可不可能——”

 

 

 

“不。”气阻正式地 { 确切地说,依照有关规定,正式地 } 回答。

 

 

 

298号叹了口气。

 

 

 

“我...好吧。”他如是说道,他一点也不好,但却无能为力。那雄驹转过身,欲从窗边离开。

 

 

 

他停顿了片刻。

 

 

 

“祝你好运。”那雄驹说。 { 他的语气很有些古怪,但气阻毫不在乎 } 

 

 

 

“下一个。”问询员说。于是那只雌驹走上前来。

 

 

 

“烦请你,”那只雌驹不紧不慢地说,“替我将此——”

 

 

 

“——表格呢?”

 

 

 

她停顿了。

 

 

 

“何言也?”那雌驹问。她的措辞很古怪,气阻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说话的。但她并没想到这是旧时代的句式,毕竟一句话要变得古旧,需要上百年的时间。

 

 

 

“把表格给我。”气阻对她说,“没有表格,就别说话。只有表格告诉我你是谁。玻璃底部有细缝,文件从里面进来,别放别的。你带表格了吗?”

 

 

 

气阻听到羽毛摩擦的声音,随后,她看向让她认识眼前雌驹的唯一途径:那份正在滑进窗里的表格。微弱的暗色调光环包裹着文件送进来,一穿过玻璃窗便散去了。

 

 

 

 { 羽毛和光环。换了别的小马都会起疑心,但这偏偏是气阻,她不在乎。 } 

 

 

 

“很好。”她说道,看向最重要的部分,“331号,你问什么?”

 

 

 

窗对面传来小马们纷纷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解释此传唤通知。”

 

 

 

哦,是这么一回事。气阻的右前腿伸向对应的抽屉 { 300-600号 } ,她低头翻找了一阵,找出对应的文件夹,稍稍拿高了一些,到了平时的位置。接下来按条例走。

 

 

 

“你成年了吗?”

 

 

 

两名同事从办公室里逃了出去。

 

 

 

回答很僵硬:“我确信,即便确有年龄标准,我也早已越过。”

 

 

 

有些事情是条例提都不提的,比如识别反讽。“你是小马国公民吗?”

 

 

 

又跑了三个。

 

 

 

“我确信,”那雌驹回答,“仅说‘是’尚且不甚准确。你能否抬头——?”

 

 

 

“——你是否具有选举权?”

 

 

 

全跑光了。这样更好,只有她和表格。这样最好。表格不会到处找关系,除非用上夹子和订书机。

 

 

 

停顿了许久。“我近日方发起大选,若我为选举皇庭代表投票,恐怕——”

 

 

 

“——那你的表格没错,331号。”气阻自动地看了一眼表格里的内容,“多加确认”就像是她灵魂中齿轮的润滑油。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 可惜别的小马早就跑光了:要知道,他们就她的眼睛能否瞪大打了赌的,没有小马做公证,这问题将永远成为未解之谜。 } 

 

 

 

“根据表格内容。”气阻说道,声音里破天荒的有了一丝怒意,“法院将传唤通知寄到了你的住处。” { 她没有看地址。毕竟地址和小马有着同等的地位:毫无作用。 } “法院传唤了你许多次。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拒不出席的!”她翻了一页又一页,“还有这些,还有——还有这些,还有...”下一页也全是。“你可知道,拒不出席是要交罚款的?你可知道,你要为此交多少罚款?”

 

 

 

她停顿了,条例重新占了上风。

 

 

 

“我未有机会出席。”那雌驹说。

 

 

 

“因为不可抗力,是吧。”气阻毫不留情地说。

 

 

 

“本有机会...避免。”那雌驹柔声回答道,“但直至最近,我确乎长期无法出席。大约可称作出境,你能否抬头——”

 

 

 

“身为本国公民,331号,”气阻说,“你已成年,有选举权——你自己刚刚告诉了我你可以被选作陪审员,因此这些传唤成立。你有义务响应小马国法律机构的要求,无权拒不出席。现在,你有权给出理由,合理地拒绝出席这一次陪审员筛选。这是你今天要出席的筛选的通知,把纸质标识撕下来,打湿黏贴处,粘在你的脖子底部,不要摘下来。从你左边的走廊走下去是等候区,筛选结束后,你可以去罚款缴纳处付罚款,或者你也可以等罚单寄上门。”然后,根据条例的要求,“感谢你的出席。下一个。”

 

 

 

那雌驹没有动。

 

 

 

“并非出于关心,但我仍欲问之,”她说,“你颈部有疫病否?”

 

 

 

“下一个。”

 

 

 

“此外,你的眼睛恐怕也不很好,我的姓名和地址亦未见,或系伤及头颅——”

 

 

 

“下一个。”

 

 

 

“或系诅咒——”

 

 

 

“下一个!!”

 

 

 

-    -    -    -    -    -    -

 

 

 

重回小马国后,露娜(Luna)花了不小的力气接受常识教育,用来大致了解自己被放逐的一千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几个月的时间里,她拼了命地学习,努力想要弄明白自己错过的一切,尽管她心中深知自己永远地错过了许多个时代。她请过私家教师,到坎特洛档案馆里把老旧的档案翻了个遍——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白费了不少功夫,原来“出席陪审团”,要做的不过是走进候选陪审员等候区,拿一本杂志看一看罢了。

 

 

 

她瞥了一眼离她最近的杂志封面,这便是小马国最早的碳定年法——她不知道那上面哪来的那么多碳粉,但从这一层厚厚的碳粉看来,这本杂志在此处显然很有些年头了。

 

 

 

露娜再一次地环顾四周。区域里有凳子,但对她太小了。当然,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虽然一点也不让她开心,但至少是——习惯了。比如这次,这里差不多有五百只小马,但座位的数量只有差不多一半,剩下的空地对正常体型的小马来说都嫌小。就算是皮皮(Pipsqueak)想挤进来都难,要想坐得舒服点还得许愿变得比现在还小个子。许多小马被挤到了墙边,可是墙上都挤不下这么多小马。屋顶也不算高,就连天马们也没处躲。于是有的小马干脆席地而坐,这是个致命的错误:地上全是吃剩的食物残渣。

 

 

 

墙上没有位置,凳子没有位置,整个区域的地方都不够这么多小马停留——可饶是如此,露娜公主身边竟然空出了一块空间。她试过了每一张凳子,最终决定还是站在狭窄的过道上将就一下。过道很窄,她的腿几乎放不下 { 这还是在她把四个蹄子紧紧靠在一起,挤得蹄子都疼了才站下的 } ,只能朝着过道左边站。

 

 

 

左边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小马,和她隔开了一些距离。偶尔会有一两只小马侧目看她,但一发现她正看着这边,便不敢再看过来了。

 

 

 

她等待着,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若要好好学习一遍错过的历史,需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目前没有监护的情况下,她什么也不好做。

 

 

 

一阵缓慢的蹄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露娜循声望去,一只小个子的雌性绿色陆马正沿着她站的走廊走过来。她走到离露娜大约三个身长的距离,停了下来。

 

 

 

“您是露娜公主(Princess Luna)。”

 

 

 

露娜再次把心中对小马平均智商的预期下调了一点。

 

 

 

“...您在这里做什么?”那只雌驹小心翼翼地试探。

 

 

 

勇气可嘉,值得回报。“同此处的诸位一样,我收到了传唤。据他们所说,如果我未被选中,则出席一日;如果选中,则出席至闭庭——无论庭审耗时几日。”

 

 

 

“...可现在是白天诶。”

 

 

 

房间里没有窗,太阳光进不来。因此,她还真证明不了自己可以晒太阳,而不会当场在烈火中化为乌有。

 

 

 

“确乎如此。”露娜附和道,勉强假装自己正在假装有耐心,“太阳就挂在天顶,显而易见。可有需我协助之事?”

 

 

 

“呃...”那只陆马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们一会儿要放短片了。”

 

 

 

“你说,短片。”露娜重复道。好吧,这勉强能让她更好地为小马国奉献。

 

 

 

“是的,他们会给所有被传唤的小马放那个短片,也不管你来过多少回,看了几遍。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该把投影仪带来了。”

 

 

 

“感谢你的告知。”露娜说——但她知道这绝不是事情的全部,“你以此相告,乃欲...?”

 

 

 

“您...”那雌驹咽了咽口水,“...挡在过道上,面对着一边,而且您有点...那个...呃...”

 

 

 

‘慈悲,’露娜心想,‘身为君王的必备品质之一,然而最被低估。’

 

 

 

“我长得太高。”

 

 

 

“...是的。”

 

 

 

“也即是说,你欲令我立于墙边。”

 

 

 

“...对不起...”

 

 

 

她没忍住叹了口气。

 

 

 

“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飞,”露娜说,“亦不愿倒退出此过道。不如,你转身先行?”

 

 

 

那雌驹艰难地转过身。露娜跟上去。她只能小步走,以免撞翻坐着小马的凳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在了墙上 { 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墙脚 } ,耐心地等着投影仪被推进来,看着他们装上一卷胶卷。应当是很短的短片了。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涵。质量与数量往往没有关联。

 

 

 

屏幕架起来了。灯灭下去了。图像闪烁着出现了。

 

 

 

“欢迎诸位!”黑白的图像里,出现的是她姐姐白得无以复加的脸。露娜听到的声音,和短片里姐姐的嘴有点时差。“欢迎,我亲爱的小马们,你们在为正义奉献自己宝贵的时间。今日传唤诸位,为的是让诸位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这可能是你们当中大多数小马,一生中为我们的祖国做出的最伟大的牺牲了。你们可以认为,这是身为小马,能参与的最神圣的一项工作!”

 

 

 

‘皇姊,’露娜心想,‘并非直视镜头。’她看着镜头的方向,很可能是看着对面写着台词的板子。她明显是在念稿子,而且极有可能念的是看都没看过的稿子。她说话的速度,似乎是在心中翻译了一遍才说出口的。录音的带子,其实已经是第四版了,咳咳哒哒,嘶嘶地叫着,想是想要放出初版所录的狮鹫语(Griffonant)。

 

 

 

“在此之前,”影片继续说道,“诸位一定要明白这份工作的重要性。我们为何会需要陪审团,而我又为何需要诸位前来参与。一千多年以前——”画面上露出一副粗糙的画,太阳光晃晃悠悠地落在上面,紧接着,整个画面 { 连同胶卷一起 } 向右跳了一段,“——小马国还未曾团结之时——”

 

 

 

露娜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预算紧缩”。接下来的三十秒,塞满了破产者们富有创意的创作,影片还在继续,绝望的观众们连“这一秒还不错”都不敢说。

 

 

 

“恕我冒昧。”露娜说。

 

 

 

灯亮起来了。投影仪停下了。放影片的小马直直地盯着她。

 

 

 

“公主殿下?”

 

 

 

“本宫如此做,是否违反法律?”

 

 

 

“...没有。”

 

 

 

“那就好。”

 

 

 

-    -    -    -    -    -    -

 

 

 

法庭里的凳子比较长 { 虽然还是有点窄 } ,坐在上面屁股总算不疼了。

 

 

 

小马们被相对随机地分了组,命运使然,露娜和那只绿色的雌性陆马分在了同一组。露娜在等候区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过程中几乎都在考虑增加小马国未来的教育预算。终于,她这一组被叫进了三号法庭。这一组一共有五十只小马,前十六只最先被安置在陪审席上,接受初轮询问。

 

 

 

露娜以前看过这样的场景,不过不是在这个角度。询问很重要,因为检控方、辩护方还有法官,都需要对能决定其他小马命运的小马们有所了解。他们需要知道这些可能的陪审员们过去的重大行为,需要知道他们可能会影响判决的理念和信仰;有时候,甚至还需要质疑某位小马到底能否胜任陪审员一职——往往是候选陪审员们自己质疑自己:他们会提出很多外来因素,比如只有他们能做的工作,比如只有他们照顾的学童。后者的父母往往能被许可离开。

 

 

 

小马们你问我答,有时法官会要求和某只小马谈话,有时检察官、律师和法官都会要求和某只小马谈话。有的小马坐回陪审席,有的小马回了家,更多的小马会被告知:“你不适合目前的案件,但请继续等候,可能有另外的案件需要你。”总的来说,露娜很熟悉这些流程。上千年过去了,他们问的问题还是没有变。

 

 

 

不幸的是,就连问到她的时候,也没有变。

 

 

 

-    -    -    -    -    -    -

 

 

 

“请问你...”检察官咽了咽口水,“...是否曾因犯罪被判刑?”

 

 

 

陪审席上其他十五只小马都挤到了边上。

 

 

 

“数次。”露娜简短地回答。

 

 

 

可怜的检察官,他本不该遭这种罪的。他又咽了咽口水。

 

 

 

“请问你能列举自己的罪名吗?”

 

 

 

“出庭时间为一日,除非我被选中,”露娜不紧不慢地反问,“我所说可对?”

 

 

 

“是...”

 

 

 

“那么,就没有时间等我全部列举。可否允许我以代表案例代替?”

 

 

 

“...那...”他的魔法闪烁着,拉了拉戴在脖子上的衣领,“...请问你所犯最严重的罪行是什么?”

 

 

 

露娜好好地回忆了一遍。

 

 

 

“曾有一国。”许久,她开口道,“注意我所说为‘曾有’,而此处‘国’也并非现在所谓国。我被此国法庭定罪,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几只天马提前进了换羽期。

 

 

 

“...罪——罪名是什么?”

 

 

 

“罪名是‘可怖异类本就应死’,”露娜回答,“证据是我存在于世,当庭宣判有罪。正义到达极快,尤其是用来定罪的法律,在开庭前一小时方才投入使用。”

 

 

 

法官在自己的座位上往前坐了一点。

 

 

 

“然后呢?”

 

 

 

“他们试图处死我。”露娜回答。

 

 

 

小马们眨了眨眼。

 

 

 

“确切地说,试图处死‘我等’,除我之外,另有一名被告,她同样被判有罪。然而,时间紧迫,若阁下确需知其所以然,及其后我逃避处罚之事,则需传唤这位共犯,她目前同样健在——”

 

 

 

“——这是最严重的一件吗?”检察官强打起精神问道。

 

 

 

“这取决于阁下的观点。”露娜仔细地思索起来,“我受到的刑罚中,处死是现在最常见的一种,阁下理当知道它的分量。然而,还有终身受酷刑折磨之刑罚,或许阁下会认为更加严酷。此两者外,另有强制奴役,多国曾以此为合法刑罚,甚至专门以法庭为劳力来源——”

 

 

 

法官颤巍巍地清了清嗓子。

 

 

 

“殿下——”她停了下来,“女士——”她明显不敢这么说下去,“阁下——”

 

 

 

“叫我‘女士’即可。”露娜主动说,“法律面前,皆为平等,不是吗?”

 

 

 

陪审席的护栏松了一口气。

 

 

 

“女士——露娜女士...”

 

 

 

“敝姓‘久永’(Invictus)。”露娜好心地提醒道。

 

 

 

“久永女士,”法官努力试了一下,感觉还是不舒服,“请问你,目前被判处死刑,以及——其他重刑...一共多少次?”

 

 

 

“这取决于阁下的观点。”露娜思索道。

 

 

 

“为什么...?”

 

 

 

“如有一判决,下达判决的法官,依据的法律,乃至整个国家皆已灭亡,阁下认为是否有效?”

 

 

 

这次轮到法官咽口水了。

 

 

 

“那...近期的...”她停了下来,意识到一双暗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近期的什么?”

 

 

 

“...事件...”

 

 

 

“能解释清楚些吗?”

 

 

 

法官强迫自己抬起头,与法庭里其他小马一同观摩天花板。

 

 

 

“哦。”露娜说,“关于此事,有罪者已烟消云散,作为刑罚,早已当庭执行。有问题吗?”

 

 

 

法官眨了眨眼。

 

 

 

“可是——您还活着...”

 

 

 

“诚然。”露娜回答,“本宫,恰如阁下所说,尚且苟活于世。”

 

 

 

谁也不敢说话,陪审席一直在颤抖。

 

 

 

“我的罪名,”露娜 · 久永女士(Miss Luna Invictus)如是说,“大多系有罪推定下,决意为我定罪者所强加。罪名记录,冗长繁杂,然而早应当随风而逝。曾对我下达判决之国家中,有少量至今仍存在,若其当权者执意要执行判决,则需向我国外交司解明判决原因,以及所依据的古怪法律条文。我对这种事情发生的期盼,与这些国家对我上诉的期盼不相上下。阁下还有问题吗?”

 

 

 

-    -    -    -    -    -    -

 

 

 

等候室比之前空了一些。有的小马被选中成为陪审员,因此不必继续等候;还有的小马被遣送回家了。有几只小马本来想偷偷溜出去吃午饭,也不知是勇敢还是愚蠢。而那些去找自动售卖机的,肯定两者皆是。

 

 

 

露娜不觉得自己算是有勇无谋的类型,她看自动售卖机,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公主殿下?”是那只绿色雌驹,“您需要——帮助吗?”

 

 

 

“你所提问,”露娜说,“若更具象些,则甚善。”

 

 

 

那雌驹的脸尴尬地抽动。

 

 

 

露娜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所谓‘帮助’,是什么意思?”

 

 

 

“售卖机。”那雌驹说,“我在想...您一直盯着它们看,应该是没有见过自动售卖机,宫殿里应该没有——您从前应该没有可能见过,所以不知道它的原理,所以——”

 

 

 

“——自动售卖机,”她为自己声音的温柔大吃一惊,“在我被放逐前即存在。*”

 

 

 

小个子雌驹眨了眨眼。

 

 

 

“真的吗?”

 

 

 

“也并非很早便有,”露娜承认道,“然而,无非是机械结构。杠杆接下硬币,称量其重量。若硬币的重量合乎设定,小窗开启,便可取出货物。”她仍然看着离她最近的那台售卖机——那机器约有小马标准身材的三分之二高,长度约摸两倍,上面有几十个小窗,“此物早已存在于世。甚至曾有一餐馆,只有一扇小门,门后除售卖机外别无他物,食客付费取食便是,然而——实言相告,只能祈盼购买的实物没有腐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食物在售货机中放了多久。或许正因此,如此餐馆均未能长久。然而,自动售卖机...至今仍有。”

 

 

 

“这么古老啊。”那只雌驹有点惊讶。

 

 

 

“诚然。”

 

 

 

“那您既然知道自动售卖机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还要盯着它们看呢?”她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您忘了带钱吗?很多第一次来的陪审员都会忘记带钱。”

 

 

 

“并非如此,窗口于第三行最左者,是我熟悉的品牌。”

 

 

 

那雌驹完全懵了:“诶?”

 

 

 

“你应当是不熟悉的。”

 

 

 

“呃...”

 

 

 

“我知道它,是因为我被放逐前便有此品牌。”

 

 

 

“...所以?”

 

 

 

“早已停产。”

 

 

 

两只雌驹盯着包装袋看了许久。

 

 

 

“...它在动吗?”那只雌驹问道。

 

 

 

“并不是本身在动。是一旁的小窗开启关闭,产生震颤。”

 

 

 

“太——好了..”

 

 

 

“然而,若光的颜色变为暗紫色,我们便应当快跑。”

 

 

 

-    -    -    -    -    -    -

 

 

 

陪审席上,万物平等。这并不正确。根据露娜不断增长的经验 { 随之增长的还有一肚子的气 } ,有些小马确实不如旁马平等。

 

 

 

谁也不敢明确地驳回她作为陪审员,这或许是因为那会显得像是在驳回整个国家的首脑;她知道,许多小马国公民,在她们这些天角兽面前,连祈使句都不敢说。然而与此同时,谁也不敢许可她作为陪审员。她一次次地与同组剩下的小马 { 以及后来组实在太小时,并为一组的小马 } 一并走进法庭,有时直接就排进了陪审席,有时需要等一等,但最终她总要回答那些问题。提问只要开始...

 

 

 

-    -    -    -    -    -    -

 

 

 

“是否有——其他工作,导致你无法完成此义务?”

 

 

 

“若无意外,则并无。”露娜耐心地回答,“我于夜间工作。法庭的职责,本就主要在白天进行,考虑到我亦是在白天接到传唤,想必庭审应当在白天。”

 

 

 

“但是——你,白天不是要——”

 

 

 

“我的职分与陪审工作之间,也有可休息的时间。”她补充道,“闭庭后直到我需要工作前,便足够休息。这样一来,虽然需要将睡眠时间打散,但并非不能得到休息。出庭不是为了正义吗?陪审不是我一生中所能做的最伟大的事业吗?我愿意牺牲一点自私的时间,请阁下不要阻拦——”

 

 

 

-    -    -    -    -    -    -

 

 

 

“请问你是否有过...呃...有关——法律的经验?”

 

 

 

“如果是问被判刑之事,我已回答过。”

 

 

 

“不是这个意思,”现在的辩护律师咽了咽口水,“说的是法律工作,也就是参与法律编纂或执行。你从事过这类职业吗?”

 

 

 

“我曾编纂律法条例。”露娜说,“譬如说,夜庭官员需要通过新法律,若是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则我在其上署名,法律便成立;若不署名,则不成立。我也曾担任过法官,但最近并没有。事实上,依照法律规定,对于少量特定罪名,只有我有权主持庭审实则。这些是法学的基础内容,你们法学院的毕业生应当从幼稚园便学过这些——”

 

 

 

“——但我必须问这些问题,...久永女士?”

 

 

 

她冷冷地说:“什么事?”

 

 

 

“如有必要,我需要对每一只小马都问这样的问题。你能回答——”

 

 

 

“——明白了。”她忍住没有叹气,“继续。”她做足了心理准备。

 

 

 

“请问你的...亲属——是否...有过有关法律的经验?”

 

 

 

-    -    -    -    -    -    -

 

 

 

“请问你对海波明辉正当防卫案*的判决作何看法?”

 

 

 

“我认为正确。正当防卫的判决,系我亲自要求法官做出,若是我自认为不妥,岂不贻笑大方?阁下为何问及此事?”

 

 

 

-    -    -    -    -    -    -

 

 

 

“请问你此前是否与羚羊这一种族有过交际?”

 

 

 

沉默良久。

 

 

 

“这取决于阁下的观点。”

 

 

 

这次法官终于沉不住气了:“这个问题应当很明确了,是否有过——”

 

 

 

“——善,”露娜思索着说,“‘你死我活’可否算作‘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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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问过一遍之后,她就又得回去等着。她是最后一只还要回等候区的小马,也是等候区里最后一只。

 

 

 

她编纂过法律,她审阅过案件。曾有小马径直闯到她听政的大殿上,以为她能帮忙裁决案件。她是这国家首脑的一半。可现在...

 

 

 

“...公、公、公、公、公主殿下?”

 

 

 

她顺着熟悉的声音看去,是一团颤抖的绿毛。“所为何事?”露娜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速比预期的快了些,语气比预期的生硬了些,“又需要我去什么地方吗?或者,律师漏问了问题,问完便可遣返我?还是尚有法庭需我出席?难道是又有售卖机作祟,需要我前去制服——”

 

 

 

“——这里...好、好、好冷...”

 

 

 

露娜环顾四周,那张无马扶正的凳子上已经结了一层霜。薄薄的冰留在地板上,从她走过的地方一路蔓延。霜悄悄地蔓延到了房间的边缘,好几张凳子上结了霜。

 

 

 

她缓缓地吸气、呼气,缓缓地吸气、呼气。

 

 

 

“对不起。”她说着,暂时闭上了眼睛,“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了。”

 

 

 

“您...经常会这样吗?”

 

 

 

‘只有我心中不悦时才会这样。’

 

 

 

‘只有我无端的心中不悦时才会这样。’

 

 

 

‘只有我心中不悦,又想掩盖时,才会这样。’

 

 

 

小个子的绿色雌驹就站在——旁边,她一整天都陪在露娜身边...

 

 

 

“太多,”露娜叹了口气,“仍太多。我想得太多,但答案太少。”

 

 

 

“您在——您现在在想什么?”

 

 

 

露娜微微抬起右边的翅膀:示意那只雌驹跟上自己。那只陆马迟疑了片刻,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

 

 

 

花了些功夫,露娜找到了一块不那么脏的空地,便屈膝俯身坐下。这样她就能和这里唯一算是知己的小马平视。

 

 

 

“成就。”

 

 

 

“什么样的成就?”

 

 

 

“全部。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其中好的那些。我建立这个国家,赢得战争,指定法律,裁决争端。”她苦笑,“一切都在法庭的眼前解明,我绝不可成为陪审员。”

 

 

 

那雌驹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被选走了,我身旁的小马被选走了,除了我,都被选走了,只留下我,他们就是不愿意选择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难道是他们以为我还是——”

 

 

 

“——是因为您太聪明了。”

 

 

 

露娜眨了眨眼。

 

 

 

那只小雌驹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毛跟着一并颤抖。

 

 

 

“我被传唤过很多次了。”陆马说,“纯粹是运气的缘故,我的编号总是被抽到,每年都会被抽到至少一次。所以,我回答过很多次问题,有时担任过一些案件的陪审员。同样的问题我听过很多次了,所以——后来,我就明白了那些律师和检察官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嘴上说着,要的是能够考量证据,只依靠证据做出判断的小马,就像塞雷丝缇雅公主在短片里说的那样;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检控方想要你认为某只小马有罪,辩护方想要你认为同一只小马无罪,所以他们想要的陪审团是可以——轻易说服的。而您很聪明:只要和您说上几句话,就会知道您有多聪明。更不用说您还有经验。所以您会...考量证据,而不会言听计从。还有,结案陈词之后,当大家在房间里讨论案情的时候——所有小马都会听从您的意见。所以,证据如果有利于检控方,辩护方就会希望您不被选中,有利于辩护方,检控方就会想拒绝您成为陪审员。您太聪明了,所以不能成为陪审员。”

 

 

 

露娜仔细思索一番。

 

 

 

“你是说,”露娜试着理解,“原本希望小马能被同胞公平裁决的规定——却让法庭被一群愚笨的墙头草占领了。”

 

 

 

“差不多吧。”小个子雌驹闷闷不乐地说。

 

 

 

今天第二次,露娜心中对小马平均智商的预期下调了一点。但是眼前的这只小马...

 

 

 

“你为何未被选中?”

 

 

 

“我当过太多次陪审员了,很多律师和检察官都认识我,也知道我参与过的案件的结果。就算是有不认识我的——嗯,您也听到了:他们会问您以前做过什么。我来这里很多次了...我可能也不适合做陪审员吧。所以我就当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被选上;就算选不上——我在这里认识几个朋友。今天我的朋友都没来上班,但我们一般都在这里见面...总之,今天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该回家了,但凭我的运气,过不了一年,我就又要来了。”

 

 

 

露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小个子雌驹眨了眨眼,有些不安:“公主殿下?”

 

 

 

“不是你说的话没意思。”露娜安抚道,“是我一整日没有休息了。但你也说过——我们就快——”

 

 

 

“——331号?331号在这里吗?”

 

 

 

她们扭头看去,成为了有史以来仅有的两名在问询台外看见气阻阀门的候选陪审员。露娜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眼神有些涣散。

 

 

 

“在。”露娜回答,“我在此。”

 

 

 

那只天马终于抬头看她了,但没有看见她。

 

 

 

“我检查了你的资料,”她说,“你这种错过多次传唤的小马,我信不过。更不用说,还是多年来错过多次的。”停顿了一下,“顺便说一句,罚款缴纳处点清楚了你的罚款,你可以去交罚款。或者,你可以等罚单寄上门,如果你拒不缴纳——”

 

 

 

“——你还有要说的吗?”露娜缓缓地问。

 

 

 

“还有,”气阻不嫌麻烦地说,“我到处在找你——我就知道你进不了陪审团。你可知道,超出一定年龄,就可回绝传唤?”

 

 

 

“确有此事?”露娜问。

 

 

 

“你超出了那个年龄,”既不困惑,也不明白,“事实上,我差点以为你的文件有印刷错误,但你超出了指定年龄——早就超过了。所以我来问你,你是否需要回绝传唤?”

 

 

 

露娜看了看身边的小个子雌驹。陆马看着她。

 

 

 

“否。”露娜终于说道,又看向那只天马,“或许有一天,我会被选中;而在此之前,出庭就当做休假了。”

 

 

 

“我会在你的表格上记下这一点。”气阻说。过了一会儿,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谢你的出席。”

 

 

 

“我算领教到了。”

 

 

 

气阻准备离开了——

 

 

 

——她又转过身来。

 

 

 

“你的表格还有错误。”

 

 

 

“是什么?”

 

 

 

“‘种族’一栏,你把三个格子都打上了勾。邮递修改文件,或在交罚款时重填一份。”

 

 

 

“...我...那我怎么——”

 

 

 

——气阻转身便走。

 

 

 

露娜有些惊讶,慢慢看向一旁微笑着的绿色面孔。

 

 

 

“气阻从来都不认真看别的事情。”那雌驹说,“据说她在月归节(Return Day)都会来上班。也许她要到退休了才会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但我觉得到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

 

 

 

有些惊讶:“无序?”

 

 

 

“她会让他提供出生证明的。”

 

 

 

“幻形灵入侵?”

 

 

 

“非坎特洛市民,不得出任陪审团。她只会照本宣科、按章办事...就像是——出席陪审的一部分。”轻声笑了笑,“下次翻拍短片,说不定可以把她拍进去。”

 

 

 

“言之有理。”露娜思索道,“让她来照本宣科,定胜于皇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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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结束了。被选中的小马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法院,他们的毛发都被沉重的责任压扁了。最后两只没被选中的,在法院里逗留。

 

 

 

“你名为询谋佥同(Unanimi)*,对吗?我听到他们念你的名字,但恐怕未有发音正确的。”

 

 

 

“是的,基本上谁都念不对。大部分小马都以为那个字读‘检’。”

 

 

 

“‘询谋-检-同’。我明白了。今日,我未携钱款——我今后自然会记住——借了你的钱。我今天还未喝茶——其实本也是为了提神醒脑——今日恐怕需用咖啡代替。这样一来,再加上我等需用晚餐,截可在宫殿解决。你若有时间,可愿同我共往?”

 

 

 

“我...您带我——到宫殿去...?”

 

 

 

“我邀请你做客。愿意吗?”

 

 

 

“——是的。能和在法院认识的小马一起吃晚餐,而且不用——对付棘手*的食物,挺好的。”

 

 

 

“另外,”露娜恳切地说,“你愿不愿意知道,虽然并没有手,‘棘手’一词为何有小马使用?”她迟疑了片刻,“这个词语历史悠久,有些部分可能不适合在晚餐前讲。要知道,这还要从龙族讲起——”

 

 

 

“——我愿意。”

 

 

 

她们一同向前走去。走出不远,露娜放慢了步伐,让询谋佥同能跟上。

 

 

 

这一天很漫长,她累了,晚餐就在前方。但她有故事可以讲。不必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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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本凋零于现实,但却最终植根于表达与概念的舞蹈中。” 资料库网址:https://share.weiyun.com/5mf05n6,密码:th0R4x。 请注意:在进入数据终端后,请在30秒内输入密码,否则可能被定位、监控和处分。最高处分为变成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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