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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第二十三章:流离遇合(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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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essment共 34,539 字

publish于 2019-05-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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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二十三章 流离遇合

作者:Somber

翻译:Storm

润色:汲黯

“如果你因现实而头痛,接受谎言就容易多了。”

海洋在我面前起伏,海风吹到悬崖底部。我坐在笔直的峭壁之上,望着波浪被死气沉沉的礁石拦住。崖顶曾经有一条铁轨,现在只剩下锈蚀的管道和枯草。我闭上眼,聆听海洋呼吸的声音。冰冷的枪管抵住下颚。这就是玲珑当时的感受吗?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结束了。

我扣下了扳机。

* * *

我重重地摔在了冰冷潮湿的草地上,嘴里吐着白沫,不停地咳嗽、干呕,挣扎着试图呼吸。也许我吸进肺的氯气会彻底杀死我,终于可以休息了。我的双眼仿佛有烈焰在灼烧,而身体则在雨中强烈发痒。我感到一个药水瓶按在了嘴上,于是我咬紧牙关,一通反抗。终于,那瓶治疗药水的大部分都浪费在了我的脸上。

“帮帮我!”晨辉见此倒吸了一口冷气,而我还在一旁挣扎。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最后一口……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我的身体不断抽搐,喘气短促却仍在继续。我的前蹄发疯般地抓挠胸口,仿佛要撕开胸膛挖出那燃烧着的肺脏。我瞪着氯气灼伤的双眼,后腿乱蹬地面,弄得满是泥土,我奋力远离面前的晨辉,我配不上她。

P-21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双眼紧闭。泪水无声流淌。他看向我,蓝色的双眸中满满都是痛苦。痛苦和愤怒……好极了。朝我发火吧,P-21,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在心里乞求着。但他走了过来,一同试着按住我。

狂暴失落的表情变成了失望,因为我对着她的脸来了结实的一蹄子。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她的鼻梁骨歪了,不过马上又拧了回来。狂暴抓住了我的后蹄 ,牢牢按在了地上。

透明胶呆呆地望着我,目光徘徊在我和99号入口之间。恭喜,享受废土的第一缕味道吧。她推开护目镜。这匹年幼的橄榄色雌驹双眼大睁,在震惊中喃喃自语:“99……99号居民都死了?全死了?是她干的?!”

“他们被感染了。”晨辉一边流着眼泪回答她,一边试着将另一瓶紫色的药水灌进我的喉咙。“黑杰克没的选。”

断渊站在我身边。“她当然没的选。阴暗面是需要外力激发的。”她俯下身,用魔法包裹了我的身躯。她发光的独角触碰了我的角。“嘘……睡吧。”她对我低语道。一阵闪光,眼前的世界旋转着消失了。

oooOOOooo

我进入了一段记忆……和使用记忆球一模一样。我想也是。独角兽可以依靠魔法提取记忆,天角兽可以使用读心术,所以我猜断渊可以交换记忆。她告诉我说:“我们住在彼此的梦中”,我不知道这段记忆是属于断渊,还是女神,抑或是某匹其他小马?据我所知,这段记忆可能来自成百上千匹小马中的任意一只。

黑杰克,你是个该死的刽子手。

那么……让我先看看,身体?雌性,独角兽,似乎年龄比我大一点。地点?幽长单调的走廊。很眼熟,太眼熟了。我瞥见一扇门旁边的铭牌。“杯糕上校”。原来是米拉梅空军基地,战前的样子。现在是深夜,但从她走路的姿态看,这匹小马并不是在巡逻。没错,她更像是在若有所思地徘徊。嗯……我有同感。

要是她路过了什么反光的东西,我就可以好好看看她的样子。

你是罪该万死的谋杀犯,黑杰克。

“荣华,她骗我。”一匹雄马的低沉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低沉,带着很重的哭腔。宿主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扇关着的门,门下漏出一丝光线。她站在光线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骗我。”我听见了外面沉闷的雷声和雨点打在屋顶上的噼啪声。

荣华耐心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很难接受,但你深呼吸一下,重新考虑考虑这件事。”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吸着鼻子说,“全完了。我信任过她,全心全意。结果她骗了我。这就好比……好比苹果杰克骗了我一样,我压根儿没想过这事会发生。”

“你怎么发现的?”荣华轻轻地问。

自从我在马波里基地(Maripony,既是人名也是地名)撞见她之后,我就有些怀疑了。这事巧得可怕。本来是的很好的事情,但实在太巧了。”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我就知道事情不正常了。然后出了一点意外,一切就败露了。之后她承认了。”他轻轻地啜泣着,“她在利用我……”

“很难接受,但你应该原谅她。”荣华平静地,有理有据地说。

你犯的罪行永远不会得到宽恕。

闭嘴,大脑,别打扰我听其他小马讲话。

“仔细想想你刚才说的话。你知道的,她都把话挑明了了。你觉得还她在乎你吗?”

“你不明白,她骗了我!”

“你觉得自己那么高尚,高尚的不能被骗?”荣华轻笑道,但并没有得到回应。“她说谎有自己的原因,而且不像大多数小马,她的原因正当。想想她的身份,她必须欺骗你们所有马。要不然,她这个部长怎么当的下去?”

“我懂,但我的心还是痛的要命。”

“小马总会被最亲近的小马伤害,看来你现在才明白。”荣华坚定地说,“她伤害了你,没错。可她也不想这样。问问你自己:那么多美好记忆都抵不过她一回过失吗?”

杀死99号避难厩不是过失,是蓄意而为。我应该做得更好的……

我所在的雌驹转过了身,整个走廊在我的眼前扭曲了,然后……我变成了一匹公马,他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好……吧,看来这是另一段记忆。无数的书堆在桌子,椅子和地板上。一卷紫色的头发系着一片龙鳞,垂在终端机两旁。桌上还有两尊小雕像,分别是小蝶和云宝黛茜。

“我”正在将一个小装置匆忙装进一堆电线里去。突然,我听见一匹雌驹在门外叫着:“金血!我要你来我办公室和我谈谈,麻烦了。”“我”倒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把嵌板装回墙上拧好螺丝。门开了,“我”躲到了橡木桌下面,尽量把自己缩得紧紧的。

我听到了熟悉的沙哑声音:“嗯,暮光闪闪?”

“奇美拉计划是什么?”“我”看见暮光闪闪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用魔法飘到了房间中央。角落里有一面镜子,我透过镜子看见金血面对着暮光闪闪。他们看起来都很……疲惫,衰老,神情恼火。金血身上的伤疤稍稍愈合了,而他双眼中的钢铁般意志的丝毫不减。暮光闪闪看起来老了十岁。她的眼角有明显皱纹,鬃毛也看起来越发灰暗。

金血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摆了摆蹄子以示拒绝。“士气部和神秘科学部的异想天开。而后研究失败了。”金血的声音沙哑,他轻声回答,语气却不容置疑。

“失败了?我看了实验报告,超聚融合咒语成功了!它成功了!”她甩着文件夹,好像要用它揍金血一顿。“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是纯血博士告诉我,而不是你?为什么你要隐瞒这一成果?”暮暮的声音听起来很受伤。

“纯血博士他见风使舵,热衷毁坏小马的身体。我会确保他因此被调去黄河监狱。他可以在那里清理便盆或者帮斑马治疗烂蹄病。”

“金血……”暮光闪闪刚张开嘴,金血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这是个错误,暮暮!”他严厉地说,紧接着大口喘气。但他依然挣扎着继续说道:“我们融合了小马和鸡蛇怪……小马和钻石猎犬……小马和蝎尾狮还有狮鹫甚至幼龙!幼龙啊,暮暮!”他一边说,一边低着头焦急地踱步。“我们根本不该融合生物,无论实验对象获得了多少超能力。我们融合的生物越多,失去的越多。”

“那也只意味着研究没有成功,金血。你没有想过这一点吗。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暮光闪闪说道,但被金血的干咳打断了。恐怖的是,我见到金血的嘴角满是血迹。难道过了这么久,他的身体还没康复吗?“金血!”她跑向终端机,而“我”则咬紧牙关,试图往办公桌更深处挪去。

“不要紧的……暮暮。”他喘着粗气说:“不要紧……让我……让我缓缓……”金血坐了下来,于是暮光闪闪走到他身边。“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暮暮……咱们别为了赢得战争而放弃人性好吗。我跟真血谈过,可他听不进去。不管他怎么给你讲的奇美拉计划,这计划是个天大的错误。它给小马国带不来任何益处。”

我也带不来任何益处,只有杀戮。

不,不对,我救下了一匹小马,一匹,一匹。

百分之一的成功掩盖不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

好极了,现在大脑学会用数字来折磨我了。

“没有益处,金血……你好好想想!如果我们可以改造超聚魔法,完善突变元素,就不仅仅只是融合小马和其他生物了。我们可以创造天角兽!”暮暮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想象一下,成百上千位公主与我们并肩作战!”

“不行!”金血失控地吼了出来,用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金血震惊的表情和暮光闪闪一模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我……我很抱歉。”

暮光闪闪揉了揉刚刚被打伤的地方,表情既迷惑又愤怒。不过,金血再次咳嗽和干呕时,她还是有些关心。金血嘴唇上沾染了粉色的亮点。暮光闪闪盯着他看了好久,面容最终变得冷峻无情。“我的一切研究成果都是为赢得战争而服务的,金血。你早就该告诉我。那么我要重新研究一遍奇美拉计划。如果像你说的一样,这是条死胡同,那我就永久封禁它。”暮光闪闪庄重地说。而金血则喘着粗气,几乎瘫倒在她面前。“我要奇美拉计划的全部档案,资料,全部实验样本和实验对象资料。”

“都在希波克拉底研究所,部长。”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记住,暮暮,创造怪物是没有好结果的。”

“金血,我不会创造怪物的。”她回复道,声音很疲惫。“我只想找到一种……咒语……一种……一种可以让生活重回正轨,并赢得战争的方法。我知道你也希望如此。我们必须齐心协力,好吗?”

金血仍在咳嗽,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但从他忧心忡忡的目光来看,他并不认同暮光闪闪的目标。“走吧,咱们去护士站,刚好我也需要冰敷一下。”

他们离开了几分钟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奇美拉计划?萍琪肯定很感兴趣的。”“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安装装置。

这段记忆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痛苦的情景:他被魔法包裹,浮在一条狭窄的空中通道上,下面是许多巨型容器,他与其他几十匹小马一起尖叫着。警报声不绝于耳,没有起到似乎作用。他无力地乱挥蹄子,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不!不!不要这样!妈妈!妈妈!”他把一条前蹄勾在栏杆上,绝望地哭喊道。可拉扯他身体的魔法愈发强壮。咔嚓一声,他全身上下剧痛不已。然后魔发松开了他。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魔法力量突然剧增,毫不留情地将他丢进了容器。里面的彩虹粘液还在冒着泡泡。

接下来,我仿佛被扔进了99号避难厩的循环机。自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住在彼此的梦与记忆中……

眼前的世界扭曲了,一阵紫色闪光,我来到了山顶上。远方的漆黑高塔组成了一座城市。塔尖周围是不祥的绿色烽火。我现在是……没错。这身体是天角兽。我感到……健康,强壮,魔法强大。我的脑中充斥着空灵的低语声,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低语忽然被一个巨大的声音淹没了:“红眼还没有进军喙灵顿,孩子们。现在是拯救这些卑微贱民的大好时机!”

我们缓缓前进。除我之外,身边还有两只绿色天角和三只蓝色天角,除了颜色不同,我们别无二致。原来天角兽之间还有细微的色度差别。我们接近了弗兰克镇附近的沼泽地,我感觉我自己的意识在不同的天角兽之间切换。然后我注意到了听见些许杂音……不,噪音在我的脑中回响。接着,噪音变强,痛苦随之而至。

尖叫。

整个城市在我们的脑中尖叫。我变换宿主的频率紊乱了。这叫声仿佛要抽走我们的生命,而且仍在变强。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尖叫聚在一起。变换速度越来越快,眼前的景象模糊了,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

一阵紫色闪光,我回到了山顶,俯瞰着远方的喙灵顿。尖叫沉寂了,女神的声音也是。然后一匹雌驹在我的脑中说:“她们全灭了。”

女神不屑地说:“荒唐,这怎么可能!”但她颤抖的声音中暗含迟疑与恐惧。“她们不可能……全灭……就算死亡也分不开我们。”低语声起伏不息。

“她们……”另一个声音说,然后又有谁帮她接了下去,“……脱离了统一。”

恐慌在低语中蔓延。“安静。”女神命令道。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女神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

紫色天角兽沉默良久。然后一个陌生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严肃说到:“这种魔法……格外冰冷,就像瑞瑞的黑书里的魔法。”意味深长的沉默。“这一定是死灵术,我们从未想象过的魔法。而且,它充斥着喙灵顿。”

“如此强大的死灵术……”一个声音传来。“……喙灵顿必定寸草不生。”另一个声音接了下去。

“而我们……则刚刚好……特别容易受它伤害。”一个声音平静地指出,这引发了新一轮争吵。不知道女神是在想办法控制这些灵魂,还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们不受任何物质伤害!我们在腐质中重生,在辐射中生长!别忘了,我们已经见识过死灵术,它根本不值一提!伤害不了我们!”

“刚才已经伤害过了。”那个声音平静地说,“我们得……”

“我来决定怎么办!”女神在低语之中大声宣布。但过了一会儿,她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长长的叹息。“我们必须再派一匹天角兽去喙灵顿,找到它的源头并想办法阻止。”

“难道你没有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们都感觉到了,我们全部。这会是对她的折磨,不,这是自杀!”女神的口气充满了鄙夷。

然后,从无数的低语声中,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我去。”

又一次沉默。“你去?就凭你?”女神怀疑地问道:“我凭什么派你去?”

“这是我的使命。”她轻轻地说。

“这是浪费时间。我们应该派更多天角兽去找黑书,趁现在红眼还没有成为我们的绊脚石。”女神威严地宣告。

“我们也觉得去找黑书……”那一对声音又开始一唱一和,“……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低语声再一次响起,她们似乎巴不得远离喙灵顿。

最终,那个孤单的声音轻轻说道:“但如果她是自愿承受死灵术的呢?我们可以切断她与统一的连接……抹除她的存在……她很有可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我愿意帮她。”

“你不能这么做!只有我才能决定你做什么!别忘了我才是女神!”女神在她们之中吼道,又带来了一阵寂静。最后,女神又开口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会孤单一马。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孤单有多可怕。”

那个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这是统一的需要,那我愿意。”低语起伏不休。“我了解喙灵顿。”

女神似乎心动了:“你了解喙灵顿对吧?很好。你,给她需要的记忆,然后切断连接。我不想再听见那声音,明白吗?”

“遵命。”低语声则渐渐褪去。这个声音问道:“你真的要去吗?”

“这就是我的使命。”话音刚落,眼前的世界再一次消失了。

oooOOOooo

我明白了,我是全世界唯一一匹困在充满毒气的避难厩里,还能活着出来的小马了。我的运气真的这么差吗?还是说有一个掌管万事万物的神灵在操控我的命运,无论如何不让我死呢?看来是的。我躺在湿漉漉的床垫上。床垫闻起来快要烂掉了。听我肺叶发出的声音,它比金血的肺要好一些,但疼起来却毫不逊色。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听这若隐若现的雨声。这是一栋高楼。周围有几张脱落的破旧部门宣传海报,我勉强能认出画中有暮光闪闪和小蝶。不过,这些海报所想要传递的精神在废土上早已不复存在。我盯天花板出神,仿佛那些裂缝中有我想要的答案。

黑杰克!你这个刽子手!

午夜的遗言,在我脑中无比清晰地回响着。我知道有些小马认为这是铆钉的错。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我能做的更好……更强硬一些……逼他们把尸体扔出去,清理循环系统。可是我没有这么做,我纵容铆钉葬送了99号避难厩。当然了,纵容还不算刽子手。99号避难厩注定要毁灭,我无法挽救所有居民。但当我按下按钮,释放出毒气后,我变成了刽子手。数百匹小马死去的悲剧,我一手导演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谋杀犯。

阴暗面需要激发。我还记得那匹公马被扔进了一桶……不知什么玩意……然后转化成了雌性天角兽。但我也记得他身上的烧伤……他所承受的痛苦。留他在那里等死,还是逼他转变后让他活下来,究竟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女神是否像我一样,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会让自己内疚?果断,你把小马变成怪物;犹豫,你是。

但这还不够。

“对不起,晨辉。”我小声地说。

一阵微风吹到身上,晨辉用湿毛巾擦了擦我的眉毛。“嘿,你醒了。你吓得我可真不轻。”她的语调出人意料地温柔,“你要是再敢冒这种险……”

冒险?我……“晨辉,你说什么?”我小心地问了一句。

“断渊都告诉我了。她说……你在99号和她密谋的计划。”她一边叹息,一边抱住了我,依偎在我的怀里。“我真的很抱歉,黑杰克。我还以为……你要……做傻事。”晨辉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断渊……都告诉你了?”

“你计划让她把你传送出来,但你启动氯气法术早了。铆钉和其他小马试图阻止你,结果断渊保护你才受的伤。”晨辉低声说道:“我很抱歉,我知道你没有办法。你觉得我们不同意放氯气,可是……我希望你下次冒险的话,让我和你一起。”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趴在了我身上。“别再抛下我了。你要是再去赌命,我会受不了的。”

断渊骗了晨辉。断渊,或者女神,帮我圆了一个谎。

我轻抚着晨辉的秀发与细羽,眼泪簌簌流下。她是我永远也配不上的小马“是啊,我只能这么做了。没有办法……”

谋杀犯。骗子。怪物。

* * *

“我干嘛还要看一遍这书啊?”我听见透明胶在隔壁发着牢骚。“不是我说……谁在乎尸鬼是不是僵尸?听起来都够吓人的了!”

“大部分尸鬼跟僵尸没两样,可有些尸鬼还没有发疯。我们就遇到过几只善良可亲的天马尸鬼。”晨辉纠正她道。

“更何况,我,黑杰克,还有晨辉都是吃过亏才明白的。听话,你现在好好学习,将来就少挨枪子。”P-21的语气柔和而平静。“你非要绕弯路的话,那就让狂暴来教你好了。”

我攒足力气站起身,感觉自己仿佛是用玻璃做的一样。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哪里要断掉了。我持续幻听,眼前浮现出幼驹的尸体,闻到氯气的味道。仁慈的大公主啊,求求你让我熬过这一切吧。我挤出最真诚的假笑,自言自语道:“氯气救了我一命啊。”我慢慢走进他们所在的房间。

狂暴在给透明胶复习喙灵顿版的废土生存手册。她叮嘱道:“照眼睛打,透明胶。照眼睛打啊。”这匹橄榄色的幼驹看见了我,表情复杂。既有感激,也有畏惧。还有一点怨恨。她马上把视线转回了书上,仿佛这几张纸是她的救命稻草。只要她运气别那么差,她能适应的比我和P-21快千万倍。

说到P-21,他无精打采躺在房间角落的一摞破布上。我缓缓走过去。他抬眼望着我,双眼布满了血丝。“嘿。”我打了个招呼,坐在他身边。P-21往墙角缩了缩。无可非议。

“嗨……”他闭上了眼睛,嘟哝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看着断渊神秘的身影,她正盯着窗外的雨夜出神。“是啊。差不多吧。”我不知道他信不信,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乎。P-21现在像一具脆弱的空壳,一句话说错,就能将他击垮,让我再失去一位朋友。我配不上他。我不配拥有任何朋友。

“我看见你……把他们……”他颤抖着吸了口气。“他们……走的痛快吗?”P-21迟疑地问道。透明胶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不时移向这边。

狂暴拍了拍她的脑袋。“嘿。超级死神给你上课呢。认真听讲,要不我给你讲点起鸡皮疙瘩的知识?”透明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转过头去,心事重重地咬着自己深蓝色的尾巴尖。

“很痛快。”我说谎了。的确,在几分钟之内死去,总比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相互残食好得多,但这是极其痛苦的几分钟……我毒死了那些幼驹……我的蹄子开始发抖,感到胆汁涌上了喉咙。我必须坚持住,装作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放声痛哭,最后却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只是运气不行,总把自己搞的死去活来。我的肺阵阵刺痛,像是被刷子刷过。眼睛也很疼。”

我毒死了一整个避难厩……可我却在抱怨自己眼睛疼?

“黑杰克……你还好吗?真的好吗?”P-21看着我的眼睛,轻柔地问道。我觉得我的微笑更强迫了。

“我没事儿……这有什么的……我必须这么做呀……我必须……”重复这句话。重复到你相信这句话为止。

不知怎的,这似乎让他更加失望了。他稍稍转向我,伸出一只蹄子…停住了…然后在自己充满羞愧的目光中缩了回去。“因为……因为99号居民全死了。老实说,我不关心他们死活。可是……他们死了。虽然他们伤我不轻,可我依然很难过。”

我假装踢一个空罐头分散注意力,好让身体不再发抖。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无所谓……我必须这么做。”必须这么做。必须。

“黑杰克。”P-21指着那个罐头说:“那是你的朋友,家人,你的母亲——”

“不要!”我吼了出来,屋子里全部的目光瞬间汇集到我身上……除了P-21。他身体挪远,双眼死闭。晨辉向我走来,我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身体。脑袋快炸开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平稳呼吸。“别跟我……提她。别说了。一个字也不要提。求你了。”我从鬃毛里闻到氯气的味道,皮肤传来灼烧感,那个词在我脑中无尽地回响。“已经结束了,完事儿了。我现在不能……不行……求你了。”我乞求道。

透明胶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她的泪水也忍不住了。狂暴看了她一眼,故意大声说道:“嘿!小透明!你是不是该把黑杰克的哔哔小马还给她了?我不是说经典版本不好看,但她真的很需要那个超级黑的。”

透明胶惊愕地看着狂暴,这个要求冲散了她的悲伤。“开玩笑?你知道卸除哔哔小马多复杂吗?”她举起了自己的哔哔小马。“如果是用螺栓固定的,没问题!给我扳手就行。可是没有专业工具的话,除非拧她蹄子下来,否则不可能拆得下。”

我有点明白了,狂暴就在等她这句话。她抓住了透明胶的哔哔小马,开始往下扯。“忽悠谁呢……我肯定能把它弄下来!”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透明胶拼命地拍打着她的盔甲,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有办法了……我把它咬下来!”

“啊啊啊啊!放开我!外边的小马都是疯子!”透明胶哭喊着,而狂暴的口水已经流到了哔哔小马的屏幕上。

我忍不住笑了。流着泪笑了……但我的笑声盖过了悲伤。

谢谢你,狂暴。

* * *

 

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过去似乎是出版社。地上堆着许多份软塌塌的“喙灵顿周报”。大部分报纸的字迹模糊不清。这栋楼一共三层,我们决定分头搜刮,虽然我觉得这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但我们子弹缺的厉害,更难以启齿的是缺瓶盖。身无分文在废土上可活不下去。晨辉和P-21去二楼,狂暴和透明胶去一楼。本来我和断渊一起去地下室,但我在楼梯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两步并做一步冲向一楼,强忍住身体不适,连跑带跳地穿过走廊。跑过一扇门时,我看见了狂暴和透明胶。我赶紧刹住蹄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她们俩警惕地看着我。

“狂暴。”我喘着气粗说,“咱们……借一步说话?”

透明胶不解地望着我,然后看了一眼狂暴。狂暴把透明胶轻轻推到门外,我示意她去房间角落。

“狂暴。”我轻声问,先是与她四目相对,然后扭头望着正与断渊聊天的透明胶,“透明胶在你这儿安全吗?”要是狂暴再敢眯着眼睛轻蔑地笑,我绝对要一枪打爆她的脑袋,等她脑袋长回来后叫P-21跟她一组。

狂暴眨了眨眼,悲伤地笑了:“我觉得她挺安全……毕竟她也长这么大了。”这倒是让我安心了一些。“我会保护她的,我保证。我不会……再……发疯了。”但愿如此。我已经觉得活着没意思了。要是索恩的悲剧重演,我可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我会发疯吗?把狂暴扔进打印机碾死她?痛哭流涕?精神崩溃?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最后这种可能性我尤为恐惧。我冲狂暴点点头,离开了房间,透明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和断渊返回了地下室。

我在前断渊在后,蹄子碰触地面发出柔和的响声。我双眼冒出辐光,看穿了黑暗,但是除了辐射蟑螂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要命了。我希望黑暗中跳几个怪物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别让我把眼前这条走廊跟99号的通道联系到一起,别让我脑袋里回想午夜的遗言了。

断渊一言不发。没有说她为什么骗了晨辉,也没有评论我的所作所为,我很感激她现在没有读我的内心想法。因为我内心几乎在大喊大叫,我想知道她到底跟晨辉说了什么,究竟为什么救我?而她只是面无表情,默默用魔法照亮前路。

开锁技能派上用场了。不说别的,我这项技能的熟练度还真是与日俱增。废土盗神。女神肯定在偷偷笑我呢。门开了,是一间储藏室。“哦,看啊!松节油和万能胶!”我的语气比实际感受要兴奋得多,“废旧金属,最有用了。传感器模块,竟然还有一个火花电池!”房间的后面有一个医疗箱,里面的治疗药水已经变得和沥青一样硬,X注射剂和曼它特还是值得一拿。

“果真是风水宝地呢。”断渊评论道,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嘿,等我找到值钱的武器就好多了。”我一边说,一边举起一个金属盒,把里边仅有的几个瓶盖扫进鞍包。搜刮完毕,我转头望这她:“你给我看的那些记忆就是统一吗?”

断渊没有看我,她轻轻叹了口气:“它们……很接近了。是你能见到最接近统一的记忆了。”

“什么意思?”我问道,漫不经心地抓起一根铅管,砸扁了一只靠近我们的饥饿辐射蟑螂。

断渊再次叹了口气,她用魔法撕下一块蟑螂肉放进罐子,作为给狂暴吃的高蛋白食物。我隐约觉得“女神”并不介意在地下室捡垃圾,收集蟑螂肉。“你所感受到的是从外界观察统一的样子。你仍然是你。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的世界观……都还没变。”我露出了“我是笨蛋,记得吗?”的表情,她进一步解释道,“整个过程中,你感觉自己变化了吗?”

我倒希望如此。“没有,我感觉就像看记忆球。”

“正是如此。你和记忆之间有一道屏障,并没有真正成为记忆球中的小马,你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你可以推理,可以感受,但你仍然与他们保持清楚界限。而在统一,我们彼此不分界限。”她小声说。

我们路过几台庞大的涡轮发动机一样的机器。令我惊奇的是,尽管大部分显示器亮着红光,但他们依然在运转。屏幕上显示“已锁定”。“所以说……你是你,又不是你?”她笑了笑,神情中带着一点惊讶。

“在统一中……你是你自己,但你也是无数其他小马。你像是待在一间黑屋子里,看不见自己,也不知道其他小马在哪里。我是我,但我也可能是修蹄师,士兵,或者图书管理员。原来的自己不复存在。我发展出了一些独立人格,但我不知道身体是谁的,也不知道记忆是不是自己的。可能只是我的灵魂栖息地而已。而且女神可以任意控制我。”

“为什么呢?”我问道,想起了女神的蛮横语气,“她是谁啊?想控制谁就控制谁?”

“她……是女神。是我们之间的纽带。一言难尽。”断渊一边说,一边轻声叹气,“她始终无视我的存在。她断开了我和其他天角兽的思维,只是还不够彻底。”

“为什么?”

断渊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用轻柔的声音反问道:“你愿意体验被毒气毒死的99号居民的痛苦吗?感受她们的愧疚,恐惧,还有耻辱?”我开始发抖,瞪大了双眼。然后低下了头避开她的目光,断渊继续道:“统一也有痛苦的记忆,但女神分散了这些记忆,不至于压垮我们。我的痛苦记忆尤为集中。女神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她希望我体会的痛苦离她越远越好。”

我无法想象女神百年以来沉浸在成百上千的痛苦记忆中的样子。永远无从逃避,这远不是一匹小马能够承受的。“然后喙灵顿也出问题了。”我补充道。顺便找到了几个落满灰尘的弹药箱。出版社里怎么会有弹药箱?

“这……”断渊问道:”你知道什么?”

“尖叫,你的意识在她们之间切换,五只天角兽团灭的记忆。”我把子弹装进了鞍包,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这是我晕倒时看到的景象。”

“对……尖叫。”她打了个寒战,“我……那就是我来喙灵顿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如此影响我们。单独行动的话,尖叫……尚能忍受。虽然起起伏伏,但压不住我。”

“但两只天角兽一起的话,你们的意识就跳个不停,宛如被关在盒子里的辐射蟑螂一样。”我说道,断渊的表情很吃惊,“所以女神指派你来喙灵顿。但你来这里干嘛呢?”

“因为在统一我们安全而且舒适。虽然不保证长生不老,但是我们分担彼此的痛苦。杀死一只天角兽的影响微乎其微。有些天角兽死后掌握了敌人弱点,换一副新身体回去报仇。我们的学习能力无人能及。”她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怒容,“除了某匹小雌驹和她的朋友……”不知为何,我觉得断渊不是故意说这句话的。

我禁不住笑了,断渊说的是谁呢。好了,回到正题。“所以说,一次失去五只天角兽……肯定很可怕了。”

“如果你是我们中的一员……这种恐惧难以掩饰。因此,我们要么无视威胁,要么不计一切代价摧毁威胁。我不一样,女神委派我了解这个威胁。”

“尖叫……会伤害你,对吗?即使独自一马也是?”断渊耸了耸肩,闭上眼睛,露出惨淡的微笑。相比女神那个话唠,断渊真是太适合我们这个团队了。“你说这是你的使命……”断渊听见这句话僵住了。显然,她并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断渊快走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我说:“我做过一些很可怕的事情。虽然我不记得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但带来的耻辱,恐惧始终没有消散。你在朋友面前关上99号的大门时,我理解你那时的感受。我也知道……你的朋友明白你的计划之后,他们会有多么痛苦。”

“我想我也有过朋友。”断渊闭上眼睛,转过头来说,“我最要好的朋友。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我。我们最终分道扬镳,各自消亡。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坐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EC-1101现在看来……毫无意义。断渊,我灭掉了99号避难厩。我该怎样带着这种罪孽活下去?我该怎么面对晨辉……我在乎她……可我却想搭上自己给避难厩陪葬?”难道我要骗她?然后继续用这条贱命在这世上苟活?

“我不知道,黑杰克。我活着就是忍受痛苦,没有其他办法。因为这是我的惩罚,这是我的使命。至于你……我难以衡量你的罪行和救赎孰轻孰重。”她微笑着接近了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这臭烘烘的地下室里可找不到答案。”她举起了转轮机枪,向走廊深处走去。

* * *

一小时后,我们搜空了几间储藏室,各式各样的垃圾塞满了鞍包。希望它们将来能派上用场吧。就算再找到什么垃圾也背不动了,所以我们向一楼走去。我问道:“那个,先不说你的神秘身份,你在教堂镇做什么?“我踩了一下辐射蟑螂尸体。“你在教堂镇住多久了?”

“教堂镇是空寂的庇护所。在那里这座城市的尖叫消失了。我并没有住很久,最多几个月吧。”

“没有小马好奇问你这只超大的黑纱独角兽吗?”我试探着问道,“无意冒犯,但你真的挺显眼。”

“身为超大独角兽的好处之一,就是没有小马敢问你为什么是超大独角兽。”断渊微笑着回答我,“牧师肯定怀疑过我。但他更担心我去朝圣。童子军给我留了宽敞的房间。那只讨我喜欢的小雌驹,查尔蒂,她做的雏菊三明治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我不知道她哪弄来的鲜花,但她做的三明治确实物有所值。”

我想象不出查尔蒂给我做雏菊三明治的样子。说实话,我一想到雏菊三明治脑海里就出现了不雅的画面。“是啊,她肯定让你付了天价。”我挖苦道,然后我眨了眨眼。“等等,既然你不用吃东西…”

“那为什么买三明治?”断渊帮我接了下半句,“当然是因为真的很好吃了。”她的嘴角上扬,弯成一个陶醉的微笑。

我一时兴起,看了一眼楼梯旁的办公室。墙壁保险箱?没撬过的?好奇占了上风,那上锁的保险箱仿佛骂过我祖宗十八代!行,咱们走着瞧!“等一下!“说完我走进办公室,掏出一根发夹。“怎么办呢?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断渊走到我身后。“什么是‘来硬的’?”她显然觉得我在搞笑。

“我去哭着求P-21帮我撬开。很差的法子,真的。”我坚定地说。

发夹咔哒一声断了,我只能把耳朵贴在保险箱上仔细听动静,用了三根发夹才撬开,这把锁不难撬。

保险箱里面有几个金币,一把九毫米冲锋枪,两个九毫米弹匣,还有一个上面写着“这文章不能印,不然印象部非得弄死我们不可!”的信封。好吧,你说神秘科学部,战时科技部,或者士气部有黑料,我还能理解。但印象部怎么了?印象部说谁坏话了?

《印象部之甲》

艾斯伯克利 著

众所周知,六大部门是当代小马国的脊梁。他们为国家的美好未来奋斗,为大家树立了坚忍不拔的形象,多亏印象部成员和瑞瑞部长不辞劳苦地工作,大家才了解这一点。印象部保护公众视听,激励我们,让灰暗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那么印象部为何要研究魔能装甲呢?

是的,知情人士透露给我这条消息后,我百思不得其解。有秘密消息称瑞瑞在进行新型咒语实验,研究不同种材料在军用护甲上的效果。这事情放在战时科技部,神秘科学部……甚至无敌部都说得通,但是印象部研究护甲?这就像是和平部研究超级武器一样!

据印象部发言人称,瑞瑞部长的研究项目旨在研发民用初级装甲。除此之外没有透露更多消息。既然如此,印象部可谓是轻描淡写。根据士气部高塔监狱分部和碎蹄岭监狱分部的资料分析,一些“不受欢迎的小马”由部门联合部送往印象部关押,以及其他秘密场所。

不仅如此,多亏了我们的独家内部消息,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些囚犯被用于危险的新型魔法实验。许多实验者遭到严重精神创伤,不治而亡。其他实验对象最后精神失常。我们有证据称他们被送往乐角花园接受进一步治疗。令人遗憾的是,小蝶部长拒绝就这些特殊病号作出明确答复。然而,她说她会与瑞瑞部长亲自讨论此事。这些内幕会公诸于世吗?敬请期待!

那么印象部的装甲研究计划进展如何?瑞瑞部长会站出来阐明研究结果吗?她会参加危险实验的囚犯的家属们一个交代吗?她会研究成果交给神秘科学部单独审查吗?还是说她会对此事一笑而过然后转移话题?我们要真相!

好吧。原来这篇文章这么有意思。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顶的灯亮了起来。广播喇叭自动启动,发出刺耳的杂音。桌上的终端机屏幕闪了几下,响了一声,冒出黑烟报废了。“不是我干的!”我对断渊说。墙上的暗门打开了,驶出一台四轮机器马。它的视觉增强魔法指示条变成了亮红色。我大喊:“趴下!”

“发现非法入侵,执行清除协议。马上投降。乖乖去死吧!”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两百年前的那位程序员脑子一定被驴踢了。只不过,机械卫兵说到“清除”两个字的时候我就掏出了金牛座的步枪;说到“消灭”两个字的时候我已经装好了穿甲弹。火箭发射器从它肩膀处伸了出来,断渊及时亮起护盾,为我挡下了一发。然后她降下闪闪发光的护盾,我立刻使用辅瞄系统。四发穿甲飞向卫兵的头部。

当然,它的脑子不在脑袋里,所以效果甚微。只见一片火花,它的坚固装甲弹开了加特林子弹,于是断渊放下加特林机枪。她亮起独角,召唤出三支围在她身边的魔法箭,一连串命中机械卫兵胸口。机械卫兵体内传来爆裂声,一动不动了。

“我对机械卫兵没有好感。”她卸下卫兵装甲板,取出了里面的五毫米弹链。平静地说道。

“嘿,你可以换个用词的。恨,讨厌,烦都可以。”我轻笑着说。我的脑子现在运行缓慢,根本没空思考“你伤害了多少朋友”。我拆下那庞大的火箭发射器,用蹄子举给她看。“嘿!试试这个!”

断渊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别傻了,我才不要呢。”我不解地看着她。“火箭弹太吵了,而且难闻。”

“好吧。我还真是傻。”我绝对用不了火箭发射器。因为我的魔法根本举不稳它。我可不想射歪一发火箭弹。我们走上楼梯,向持续不断的枪响和爆炸声方向走去。透明胶的哔哔小马标签出现在我眼前中,指明方向。

我们进入了一个摆满打印机的房间。看来某匹小马启动电力系统的同时也启动了保全系统。炮塔全部亮了起来,机械卫兵不断从暗门中出现。一发火箭弹飞来,一团红白相间的物体被炸到半空,啪叽一声撞在我们头顶的墙壁,然后直直落下。狂暴睁开眼睛,她被炸飞的肢体开始再生。透明胶吓得大叫一声,朝我这边连滚带爬地蹭了过来。

“你按什么按钮了?”我严厉地问道。

透明胶脸色发白,指着狂暴说:“她叫我按的!”

“你看那显眼的大红按钮,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狂暴抱怨道,她新长出的腿撑起身体。“第二回合,你这大铁坨子!”她狂喜地吼道,向正在用转轮机枪扫射我们的机械卫兵冲去。

“好吧,大红按钮还真是个好理由。”我看了看周围移动的机械卫兵,问道:“你会打枪吗?”

“打枪?你要我打谁?”我转了转眼珠。透明胶当然不会了。

“好吧。”我搂着透明胶压低身体,按住她的哔哔小马。“好了。但愿我还记得老妈是怎么来的。”我边说边从我的哔哔小马扯出一根导线,接在透明胶的上面。“好……卫兵任命……授权。确认,果酱。”

透明胶的眼睛睁大了。“哇!我看见一个小准星!”很好。我设置正确了。

“对,你应该能看见准星。视觉增强魔法,还有辅助瞄准系统。”我说道,拿起一把自动手枪塞进她的嘴里,“十字‘准星’是你的枪口指向。用舌头扣扳机。按这里弹出空弹匣。用蹄子装新弹匣进弹膛。打那些小个头的卫兵,还有一点,无论如何,别射我。”

    “好—”她说完这个字,舌头就扣动了扳机。她马上吓得松开了枪,而我则应声倒下,多亏护甲,我只感到一点刺痛。我恶狠狠地瞪着她,透明胶一下子脸红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细。

“欢迎入伙。”我嘟哝着掏出霰弹枪,填上子弹。更多的机器人向我们的方向袭来,旁边的印刷机开始冒烟。两百年没有保养就开机果然很危险。“断渊,去二楼把晨辉和P-21叫来,然后我们撤。”更多的机械卫兵和保护者机器马正向这个喧闹的房间赶来。

断渊点点头,一闪不见了。那么开战了。狂暴是它们的主要目标,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我负责侧面包抄,绕到它们后面,专打机械卫兵的装甲缝隙。我暗暗祈祷,千万让透明胶活过这场战斗。

然后屋子爆炸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火箭弹爆炸了。我被炸飞到房间另一边,飞的时候在想:“原来我还是挺吸引火力的”然后掉到地上。战斗装甲冒着烟,全身麻痹难以移动。机械卫兵转过身子。转轮机枪预热时,我笑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或许吧。我本应该炸掉它的。可我我的身体很累,很沉,动作很慢。

机械卫兵颤抖着停了下来。视觉增强魔法上的红点消失了。我眨了眨眼。

透明胶从后面钻了出来,嘴里叼着扳手,蹄子里拿着一块火花电池。她盯着我我,咬着扳手含糊不清地喊道:“以爱干恩厄?嗷啊!”

好吧,既然一只刚从避难厩出来,差不多只有我一半大的幼驹都知道叫我快跑,那我绝对不能掉链子。我抓起霰弹枪站了起来。就算狂暴不会死,她也不是万能的。我必须发挥作用,不然到时候就是我埋葬朋友,而不是他们埋葬我了。

我动了起来,一边尽量躲开机枪扫射,一边攻击把注意力放在狂暴身上的卫兵。就算是狂暴,她恢复的速度也变慢了,步调也乱了起来。如果狂暴被打倒了,我又能撑多久?

“透明胶,你去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对她说道。我需要更厉害的武器。不,不是闹剧。那可是把……反建筑武器。我说清楚后,狂暴又倒下了一次。两辆卫兵转向我。我一路狂奔,两发火箭向我飞来。爆炸的火舌烧焦了我的尾巴,狂暴躺在地上,挣扎尝试起身。

我躲到一个发出怪异声响的印刷机后面装子弹。爆炸的冲击波让我耳朵嗡嗡作响,鼻子也流血了。我张开嘴喘息,防止耳膜破裂。看着那正在接近的卫兵,我不断后退。要是有银色子弹该多好。

透明胶从走廊里赶回来了,带着之前那把火箭发射器。“好极了!”我把霰弹枪放回枪套,开始向她跑去。那件重型武器在我的魔力场中开始发出白光。“抱住头!”我对她喊道,启动了辅瞄系统,发射一发火箭弹几乎用尽了辅瞄能量。

火箭向两只卫兵飞去,刚好打在它们中间。冲击波吹散了我的魔法,一并吹飞了火箭发射器。一阵爆炸声传来,两辆卫兵炸成了废铁。只剩三辆了。“再帮我拿来!”我重新举起了霰弹枪。

“你当我是宠物狗吗?”透明胶不满地喊了回来。

“你就是!快点儿!”我大声笑道,我感觉……很好?很兴奋?不再像一只垂死之马?无所谓了。晨辉和P-21出现在空中过道,随之而来的是绿色激光、加特林弹雨和破片榴弹。狂暴扯掉了一个卫兵的脑袋,然后钻了进去,卫兵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终于,透明胶把火箭发射器拽了回来。装填完毕。我瞄准最后一辆卫兵,它在发射飞弹,注意力在P-21他们身上。

我进入辅瞄魔法,选中目标,屏息静神,开炮。这次我牢牢控制住了它,没让它往身后飞去。火箭击中了最后的卫兵。我坐在地上,大笑着,搂住发烫的发射管。火箭太吵了,又难闻,但是好玩极了!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火箭尾烟充满了房间,感觉又回到了监督办公室。我抖动的双耳仿佛能听到那渐渐归于沉寂的痛苦尖叫。我把脸贴到了那仍然温热的发射管上。谋杀犯。眼泪流了下来。幼驹屠杀者。我咬紧牙关,不知是哭还是笑。我仿佛闻到了氯气,听到了99号居民的惨叫。

透明胶站在我身边,惊讶地瞪着我搂住火箭炮。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我泪流满面,尽我最大的努力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我很抱歉,透明胶。我很抱歉毁了我们的家。”

透明胶看见了真实的我。不是只会傻笑的白痴或什么假英雄,而是谋杀犯。我讨厌她怜悯的目光,即便我真的需要安慰。“对啊,我也是。”她小声地说。然后站起身冲狂暴喊道:“嘿!别砸了!让我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我们通过行动在废土生存。一旦停下来思考,就会被废土逼疯。我们向着虚无的目标前进。我为什么而活?是为了EC-1101吗?不是。是为了拯救注定在污秽和仇恨中沉沦的废土吗?实话实话,也不是。为了晨辉?老天,但愿是为了晨辉。拜托了。

 

* * *

 

神秘科学部十四号紧急广播塔在喙灵顿周报报社的东边,离我们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往东北望去,我隐约看见了银灰色的海洋,往南边望去,我能看见喙灵顿角斗场,而更远处便是喙灵顿核心。透明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高耸入云的金属白塔。圆盘状的广播天线在朦胧地闪烁,它远在我们之上,却还不及整座塔的一半高。废土奇观吸引了透明胶的注意力,她渐渐忘却了99号避难厩的悲剧。

“它有多高啊?”透明胶问晨辉,晨辉似乎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比云层还高。我们不知道这座塔最初是干什么用的,但我们现在利用它种植作物。雷霆之首是英克雷最先进的产粮地,过去五十年间年年都是丰收。”晨辉的自豪溢于言表。“其他天马聚落都比不过我们。”

“雷霆之首?那是什么?”透明胶低下头问道。

“呃……那里是……我的家乡。”晨辉泄气了。这个问题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深吸一口气,改用一种说教的语气:“炸弹落下之前,雷霆之首是暗影天马塔部队的补给中心。战争结束后,雷霆之首是英克雷在东方的主要基地之一。起初,我们只是占有雷霆之首。后来下达了新命令,我们很快就以喙灵顿闻名于世的创新精神建设这里。如今,雷霆之首居民享有英克雷最高的生活水平,也有着无与伦比的进步思想。雷霆之首甚至是第一个援助地表的天马聚落。”

透明胶盯着南方的废墟。“那你说他们到底在援助哪里?”

晨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急切地望着我,而我只是皱了皱眉。她真的想让我救场吗?就事论事,我同意透明胶的观点。于是晨辉叹了口气,说:“其实就是喙灵顿。但援助工作遇到了许多困难,我们仍在努力。”

在研究生化武器的间歇才去援助喙灵顿吧。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下来?”透明胶走到晨辉身边,问道。工具挂在她的制服上叮当作响。可惜不能用来卸下哔哔小马。

晨辉再次叹了口气:“我们也想啊,可这么多年地面辐射指数很高。谁也不敢下来。后来,有人说地面小马都是野兽,生化污染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生化污染。我抬起了头,仔细思考这一点。“晨辉……捷蹄想让天马感染掠夺者病毒。为什么偏偏针对天马呢?他完全可以让病毒在地表扩散感染所有地面居民啊?”晨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耸了耸肩。“我们考虑的是这种病毒带来的同类相食症状以及无条件顺从……”我继续说道:“但如果……如果捷蹄想要的是公众效果呢?用这种传染病要挟天马断绝援助地表,只要地表的未知病毒能感染天马,谁还管它的症状?”

“如果学术网络上说过的传染病是真的……”晨辉咬着翼尖的羽毛想了一会儿。“证实外来病毒为致命威胁的话……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绝对不敢下来了。”晨辉开始发抖。“而英克雷的“避雷针”激光炮会阻止任何接近云端的小马。天马和地面小马就彻底断交了。”

“尤其只有雷霆之首才能研发解药。”P-21补充道,“真是维持断交的绝佳办法。”

我没有回答。思考这些让我觉得……空虚。我想阻止捷蹄的计划,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如同EC-1101对我来说不再那么重要一样,我的一切欲望都已经被氯气和99号避难厩的垂死尖叫掐灭了。一块石头绊了我一下,我差点摔了个嘴啃泥。靠,我连走路都不会走了吗。

“你把广播打开吧。”狂暴说道,用她的尾巴轻轻抽了一下透明胶的屁股。吓得她跳了起来。还好狂暴没有扎穿透明胶的护甲。“既然来了废土,就该听听DJ Pon3。他可是黑杰克的大粉丝哦。”

“是废土卫兵的大粉丝。”我低声纠正道。完全提不起兴趣。“有道理。毕竟是他第一个叫我废土卫兵的。”

“废土卫兵?”透明胶问道,打开了收音机。所幸扬声器中传出来的是甜贝儿的优美歌声。透明胶的表情震惊不已,我回想起了我当初听到真正的音乐,而不是朗读避难厩规定和歌颂监督的情景。

我指了指护甲上的字。“DJ Pon3发现我在帮助其他小马,于是管我叫废土卫兵。”透明胶不相信地看着我,我耸了耸肩。“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他这么叫的。”

“黑杰克可利用这个名号开了不少绿灯呢。”P-21笑着说,但我没笑。废土卫兵这个称呼既让我烦恼又暗地里自豪,它某种程度上让我高尚了许多。听起来很风光,可并非如此。我不比掠夺者好到哪儿去,相反,我比他们坏得多。也许那个红眼杀的小马跟我一样多。让狠角色接管失落天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停,黑杰克。”P-21在我耳旁说道,而我则惊讶地看着他。“你又开始瞎琢磨了,对不对?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有,我没事。我必须这么做啊,我明白。”我给了他一个微笑。

“难过也没关系的,黑杰克。”

我不难过。但我感到……空虚……寂寞……身体仿佛一碰就碎。前往广播塔只是本能了,实际上我并不想去,可那是我们唯一的方向了。我继续假装一切还好的样子。“我没事,P-21,真的。”也许我什么都不在乎,但在有些方面我还是在乎的。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受伤,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我不想让血色得到EC-1101,我不想再这样前进下去。可我必须圆住谎言。装出万事平安的样子。但愿如此。

最终,音乐还是结束了。收音机里传来粗犷的雄性声音:“你们好啊,孩子们!这里是废土唯一主播,DJ Pon3!新闻时间到。” 我稍稍松了口气,听他说着在马哈顿周边新闻,以及关于红眼的新闻,还有种种麻烦。我竖起耳朵寻有关避难厩居民的消息。我得相信世上有这么一匹从不滥杀无辜就拯救废土的小马。不巧的是,目前没有什么关于她的新闻。

在提了一下公马格勒附近的新闻后,他就开始说那些我最不想听到的东西。“接下来是喙灵顿东边的新闻。一些小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核心附近太平了许多。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想问:‘DJ,你不是说有一大棒食马掠夺者要来,叫我们封好门窗关上灯吗?’”

“对,我承认我说过。只不过嘛……”他低声笑道:“看来废土卫兵也听说了,她直直走进了掠夺者的老巢,然后把他们一窝端了。大批掠夺者人间蒸发了,卫兵一枪不开,掠夺者一只不剩,没有闹出一点动静。这可真是了不起。现在我们期待收割者和铁骑卫别再互掐了,要不然把废土卫兵招来可怎么办。”

“然后我要问一句,大家怎么看英克雷的‘志愿兵团’?众所周知,在天上某处,天马们制造了厚厚的云层,连我也看不穿。现在许多天马都下降到喙灵顿,说是援助地面居民。嗯,这还真是件大好事。但如果你叫他们处理一下掠夺者,或者异想天开,叫他们让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之类,他们就开始支支吾吾地搪塞你。听我一句劝,你们下来了我很高兴,但如果真的想帮忙,学学废土卫兵干点儿实在的,别带着一马车的借口敷衍我们。”

“所以让我们为废土卫兵,为她的正义斗争欢呼吧!她不计代价地战斗下去,只为让废土变得更好。这里是DJ Pon3,为你带来真相……无论真相多伤。”

说到伤害,走着走着撞到一棵树那可是真的疼啊!我一下子坐在地上,一边摸着角一边龇牙咧嘴地吸冷气。我尽量不去想刚刚听到的东西。我转过头,看着朋友们。他们目睹了我这个笨蛋撞上破树的全过程。“啊哦,走路听广播真是个坏习惯。要不把广播关了吧?”我闭着眼睛问道,尽力咧起嘴角。这样就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了。

做我应该做的。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应该也很简单。把一切归咎于铆钉的顽固,淡然接受99号难逃灭亡的事实,我毒死99号的全部居民,只是防止他们伤害更多小马。

可我为什么放不下呢?

我希望庄家现在出现。我希望他再出一个谜团转移我的注意里,给我虚无缥缈的目的,来让我忘记真相。我必须微笑。必须走下去。朋友们需要我。

老天啊,为什么我又开始尖叫了?

* * *

我似乎有一种吸引敌人的体质。因为我隔三差五就能中埋伏。一发子弹打中左肩,朋友们纷纷寻找掩护,我却一动不动,背对着朋友们放声大笑。好久不见啊。视觉增强魔法的红条。三四个掠夺者躲在篷布盖住的马车后面向我们射击。我感受着子弹闷声击中护甲的感觉。毫不犹豫地掏出步枪,瞄准,甚至没有看清目标长什么样。

红条,必须杀死。辅瞄系统,三发爆头……砰…砰…我被P-21狠狠地打翻在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大声质问:“黑杰克,你打什么?!”

“爸爸!”我听见一匹幼驹的哭声。晨辉急忙飞向了那些可怜拾荒者的藏身处,拾荒者的猎枪掉在地上。她开始匆忙地救助那匹被我击中头部的小马。

我愣愣地望P-21。他的目光中充满惊惧。“红条,该杀。红条,该杀。”我不住地喃喃道。

* * *

“她快撑不住了。”P-21坐在篝火旁轻声说。头部中枪的公马状态很不乐观。虽然有治疗药水,但药水对子弹穿过大脑的创伤疗效甚微。我侧身躺在地上凝视黑夜,离朋友们远远的。原来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拾荒者家庭,害怕被困在掠夺者领地,于是先开了枪。他们没有视觉增强魔法帮助判断我有没有恶意。

“黑杰克承受的压力太大,她已经在努力适应了。”晨辉说道。我知道她正看着我。

“不,她适应不来,晨辉,你比我们更清楚。你见过她把自己一路逼到崩溃的样子。”我多么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继续走下去。我尽力了,我尽力让自己过得开心,尽力为了伙伴而活。

晨辉什么也没说,她也没必要说什么。“她发疯了,对吗?”透明胶做了一个完美的总结。晨辉轻轻抽了抽鼻子。

“我去看一下病人,给他再打一针X注射剂。”晨辉沙哑地说道,起身走向马车,现在已经改造成了临时诊所。

“怎么办?”P-21轻声问道。你会变好的。不论做什么,你一定会比我好。我是个刽子手,魔鬼,刚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假设没有黑杰克,你们会做什么?”狂暴问道。

“我不知道。”P-21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天,我需要她,她那该死的文件……让我们团结起来。现在她快不行了。我不知道。也许我会在大集市或者教堂镇找个地方谋生……之类的吧。”我应该告诉P-21,没有我他会过得很好。告诉他他太聪明了,连废土也奈何不了他。没有我的拖累,他能成就一番事业。

“我呢?”透明胶问道。我救了透明胶,然后把她认识的小马杀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她和杀死自己亲人的罪犯一起旅行。目前来看透明胶挺好。我不敢想象她的母亲打她或是折磨她的样子。

“嗯,我还好。总有想成为收割者的小马送到我嘴边儿的。或者我去找河对岸的铁骑卫打上几架。也能活。”狂暴说道。断渊一言不发。我想她……不会闲下来的。也许断渊回到教堂镇?或者继续寻找黑书?

还有晨辉……她只剩下我了……她该怎么办?纵观废土,怎会有黛西派的安身之所?她能找回自己的名字吗?还是单枪匹马去阻止捷蹄?或者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完余生?

可是奴隶贩子会掳走她,毒物会杀死她,怪物会吃掉她。庄家会带走她,然后又是一匹,一匹接着一匹。这就是废土。“情况不会好转的。”狂暴亲口说过。“情况只能更糟。附近的毒素每天都在扩散,如果我还是死不了的话,那我估计我会是在全马国腐烂的尸体之上唯一还喘着气的玩意儿了。”你说得对,狂暴。害怕是应该的。我无法拯救你们。只有废土永远笑到最后。

马车那里传来一声痛苦的悲鸣,完美地融入了我脑中的尖叫。不断回响,直到永恒。

又是一匹。

我待不下去了。我做不到。我必须离开这里……可我不能离开。于是我做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我拿出一个记忆球,碰上我的角。

oooOOOooo

小马……公马……陆马。我感觉身体又宽又沉。身着制服,佩枪,喷的薄荷味古龙水?真没想到。傻大个走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子扭转身体,笑容色迷迷的。然后他缓缓坐在地上,以蹄掩面。“没用的,妈妈。我知道你说要我勇敢点……坦白我的想法……可我没办法成功。”

“傻大个,你个蠢蛋!”一只雌驹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喜欢那个女孩,对吗?”

“是的,妈妈。胜过世间一切。”

“而且你说过她最近很难过?”

“我们都很难过,妈妈。”他说,“大麦走了……我们都很难受。”

“那么她正需要你的安慰,对不对?你赶紧到她身边去,告诉她你喜欢她。”傻大个的母亲尖声尖气地说。她走到傻大个面前,身体瘦巴巴的,而且满脸怒容。但随即微笑着说:“瞧瞧。跟你爹一样帅。”不过,这只瘦小的雌驹似乎并没有安心多少。“快点,你去找她,好好表现。明白了吗,傻大个?”

“是的,妈妈。”他庄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再搞砸了。”

她叹了口气,一只蹄子搭上他的胸口。“尽力了就好。”她走上前,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蠢蛋。”傻大个笑了笑,同样亲昵了一遍以后转身离去。“祝你今晚成功,傻大个。”不得不说,我还真没听过谁用这么亲密的语气说出“傻大个”这个词。

傻大个出门就登上了一辆开往米拉梅的巴士。车上的气氛很压抑,看来大麦最近才下葬。他下了车,往基地主楼一路小跑。路过了几匹正从车上卸货的雌驹,她们看见傻大个,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嘿!我赌这些箱子你五分钟搬不完!”其中一匹雌驹对她的同伴大声说。

“切……换谁也搬不完。”她的朋友反对道,然后加了一句,“傻大个也搬不完。”

他的耳朵马上立了起来。“女士们,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来搬箱子,很快就好。”

傻大个跳上货车,咬住木箱上的绳子,然后抗肩膀上,我忍不住暗自嘀咕了几句。说真的,这箱子真够沉!但傻大个身大力不亏。他一边搬箱子一边说:“看吧……你们这样的雌驹……需要我这样的雄马……的帮助。”雌驹们在一旁只是嬉笑着,看傻大个挥汗如雨,替她们做工作。

一匹雌驹推了推她的同伴。“嘿,傻大个!扭扭跟我们说过你!”

他马上放下了箱子,转头望着她。啊,别啊……“真的吗?布拉斯?她说了什么?”木箱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的蹄子,但他完全没有反应。

布拉斯,那只红铜色的雌驹,坏笑着看向她的朋友,然后盯着这只又大又蠢的雄马。“扭扭说,她想找一匹特别的雄驹,高大,强壮,勇猛的那种。”

“我就很高大,很强壮。勇猛!”傻大个说,他并没有加上显而易见的“难闻”和“大汗淋漓”。他出的汗真多!

“扭扭还说,她特别想跟一只又‘大’又‘硬’的公马爽一次。”布拉斯的朋友也许很喜欢她说的这番话,但其他小马听见这露骨的谎言纷纷皱起了眉。

“真的吗?可是妈妈告诉我应该对扭扭好一点。”

“我去……你是傻吗?我都这么说了,她想要,你快去跟她打一炮就好了。”

“傻大个。”另一只小马张开嘴,布拉斯的朋友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止住了她。

“好吧,我先走了,女士们。”傻大个说着往主楼跑去。

“你好恶心啊,布拉斯。”她的朋友望着傻大个的背影说道。

“干嘛?他是个智障关我什么事?扭扭暴揍她一顿就老实了。多好玩。”我不知道傻大个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但是他再也没回头。

麦金塔散兵的宿舍是单独分出来的。我惊讶地发现傻大个居然和大麦住一个屋。他们是怎么同时挤进这个房间的?他走向另一扇门,扭扭和急流的。他敲了敲门。几秒钟后,扭扭打开了们。她肿胀的粉色双眼上布满血丝,鼻子发红,黏糊糊的……呼出的气里有一股浓浓的薄荷酒精味儿。“傻大个?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我……呃……想帮帮忙。”

她皱了皱鼻子,退后几步让他进来。她的房间干净整洁。“不知道你想帮什么。我看急流崩溃了。荣华已经开导她整整一天了。”

“我们都知道的。你我都可能有这么一天。”傻大个在她小小的饭桌旁坐下。切了一大块奶酪,大声咀嚼着。“嗯……真好吃!”我真想以蹄覆面。

“大麦和咱俩不一样,傻大个。大麦他就像……我的哥哥,我的父亲,或者说,只要他还在,一切都会变好。就算石翼出事以后也是。”扭扭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天哪,我脑子真乱。现在我感觉就像是我的店又被烧光了一样。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否并肩作战。像过去的麦金塔散兵那样。”

“那我们也可以成为傻大个毁灭者。”他提议道,我敢说他是认真的。而扭扭则笑出了声。

“真是个好名字。”她嘲讽道,“也许还可以叫扭扭终结者,或是诗章屠戮者。”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并揉着太阳穴。然后起身甩了甩尾巴向冰箱走去。哦……我知道这种气味。既然我闻到了……天哪,连我都感觉到傻大个“硬”了。现在可不适合异性独处!糟糕了!

“嗯……我想我可以安慰你。”他傻傻地说,伸出一只蹄子摸着扭扭的可爱标记。

“别碰我!”扭扭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十分不爽。她拿出一瓶薄荷烈酒,咬开瓶塞,然后指着他说:“说多少次了,我对你没兴趣!”

“可你……”

“没,兴,趣。我不管你现在的气味多么性感,不过是荷尔蒙罢了,就算有荷尔蒙。我也没有兴趣!除非你外表下有只红色鬃毛,爱拖长音调的奶黄色小雌驹想和我交朋友!”

不得不承认,我这次和傻大个“异口同声”。“啊?”

扭扭耷拉着脖子望着他,目光中带着醉意和不屑。“我是个女同,行了吧?随你怎么嘲笑我,但我唯一喜欢过的小马早就离开我了,在我比她先得到可爱标记的时候。你代替不了她,所以滚出去。”扭扭背对着这匹可怜的,困惑的,脑子转不过弯的雄驹。傻大个的大脑告诉他应该离开,但他的下体却不这么想。也许这件事到此画上句号。傻大个被浇上一盆冷水,扭扭最终平静下来,这桩事就结束了。

傻大个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哦……我懂你意思了。”不,傻大个!别这样!布拉斯是个骗子!她想看你笑话!快停下!

可他没有。

本来扭扭可以把他踹出去。她完全有这个能力。正常状态的她不在话下。但她现在喝醉了,身心俱疲。整个过程毫无快感,毫无乐趣。最后她放弃了反抗,眼泪也没有了,一声不吭地忍受着。等傻大个完事了,她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傻大个站在她身旁,似乎期待着什么。期待扭扭告诉他这就是她想要的……表扬他几句……之类的吧。

“你他妈干嘛呢?”苹果快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平常就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样子。而现在?现在他就像一个堆满炸药的火药桶。擦上一点火星就能炸翻小马。

傻大个就是那一点火星。

苹果快餐暴打傻大个的时候,一切消失了,然后切换到了下一个记忆。傻大个坐在一间水泥牢房里,他的面前摆着几张裁过的报纸。报纸头条写着“麦金塔散兵成员因性攻击被判刑”“我知道他一直很危险”,另一张报纸印着布拉斯和她的朋友。她们的脑袋旁边潦草地写着“婊子”。“麦金塔散兵解散,喙灵顿传奇部队蒙羞”。最后是一张小小的信纸。“别再给我写信了,傻大个。”没有落款,但这张纸浸满了泪水。

狱卒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位护士。他们看傻大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马渣。是非难辨。他们给傻大个打了一针。带他进入走廊,我感到吗啡起效了。傻大个被放在一个装着靠垫的金属架子上,然后护士用皮带把他固定住。“你们干什么?”他含糊不清地问道,护士们往他身上擦了许多刺鼻的酒精。

“我们在做一个实验,实验如何创造一匹更好、更强大的小马。”一只雌驹温柔嗓音温柔地说。傻大个的眼神轻蔑。“你也应该明白。相比直接给真正的士兵改造,钢铁战马计划最好先在你这种无用渣滓上实验一次。”

“我不是渣滓。”傻大个的声音依旧含混不清。与此同时,几位独角兽浮着手术刀靠近了他。他猛烈地挣扎着,试图挣脱皮带束缚。“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婊子!”

“我保证……可以这样。”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吗啡虽然能缓解疼痛,但对于皮肤被切开时的剧痛无能为力。

“婊子!”他怒吼道,再一次开始挣扎。

“我们是……”

“婊子!”

“你自找的。”

“婊子!!!”

记忆再一次切换。疼痛从他身上每一寸组织迸发,滚滚而来,一根扎进脖子里的针管稍微缓解了些。止痛药直直流进了他的大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快感。漂浮的针管拔了出来,然后一只尸鬼沙哑地说:“啊。非凡的药物总是那么令马愉快。”

“我只要进去避难厩然后从监督婊子那里搞到EC-1101,你就会告诉我这种止痛药的配方?”天王含糊地问道,液压强化过的四肢支撑他站了起来,他低头望着那只尸鬼。

血色。果然是他。我在废土上见过很多尸鬼,但还从没有像他这样的。他的嘴角和身躯上的裂口冒出一缕缕粉红色的烟雾。他裂开的嘴弯成一道微笑。“没错。弄到那程序,你的全部痛苦就会一干二净。”

“你拿程序做什么?”

“做什么?老天,你以为你能明白的了吗?”血色反问道,轻松地笑了。他的西装看起来就像刚从服装店里买的一样。不得不说,西装革履的血色可比掠夺者一样的血色诡异多了。他来到一扇窗前,向外望去。“多么美丽啊?破碎的,病入膏肓的废土。这才是小马国最纯粹的面目,我们的所有罪孽一览无余!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天王也有视觉增强魔法。我看着他视野里的十字准星对准了血色的后脑勺。“你说的太多了。”他嘟哝道。

“不好意思。我这种高瞻远瞩的小马的职业病又犯了。”血色轻轻地笑了几声,“简单来说,有了这个程序,我就能够探索前所未有的进化之路。我们在奇美拉计划的全盛时期尝到过一点甜头,但也只有一点。暮光闪闪成功了,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谈,天角兽是一个可行的方案。废土是我的画卷,我要突破无穷的组合!”

“不仅如此。”他继续说道,回头面对天王,诡异地跳了一小段舞蹈,“完成我与另一匹非常重要的小马的约定,他的理想比我远大得多。现在程序的下落有了,99号监督要把门打开,你只需要把它取回来。”

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阵铃声。“呃……失陪了。你去弄些掠夺者来帮你,我要去接个电话。”说罢,血色跑出了门。他过于小看了天王,或者他只是不关心。不管怎样,天王立在原地,他支起改造过的双耳,隔壁电话的全部内容听的清清楚楚。

“你好啊先生!最近过得怎么样啊,长官?”

这机械声音让我想起了守望者。“汇报?”

“我刚派了个机械马去取程序。”

“生物样本呢?”

“百分百安全。我们交给她后,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要奇美拉计划,剩下的都给你,随她去当什么废土‘女王’,一切尽在掌握。”

“不行。”

“不行?”血色听起来很疑惑,“不行?行不通?有什么办不到吗?”

“我们必须阻止他。”

“他?”一阵停顿,“他?先生,我没听错吧?他两个世纪前就被阻止了。他给公主们陪葬去了,他给地平线计划陪葬去了。对我们没有威胁。”

“他还活着,我知道。找到他,血色,他就在这。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他了!”

“是的。”血色放缓的声音说,“我这就去办,部长。”

天王转过身去,自言自语道:“地平线计划哈?有意思……

 

oooOOOooo

我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晨辉她们坐在一起,离我远远的。默不作声,脸上没有笑容。偶尔瞥我这边一眼。我不知道朋友们怎么想我。我该解释吗?道歉吗?补偿吗?我知道,他们希望我下命令,希望我挺身而出,指引前进的方向。因为我们是朋友,彼此信任。就算我犯了这么多错,他们依然相信我。

我配不上朋友,我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我慢慢站了起来。“黑杰克?”晨辉担忧地冲到我身旁问道。

我缓缓抬起蹄子向广播塔走去。“走吧。”我的声音沙哑。

“黑杰克……那个……”晨辉看见我的眼神,才发觉我已经不在乎那匹公马的死活了。“他……脱离危险了。不会死的。”

我感觉不到任何情感波动。没有庆幸,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但我却笑了。“挺好的,真的。我很高兴。”

“黑杰克?”晨辉伸蹄抚摸我的脸颊,我躲开了。避开她的目光。我怕自己扇她一巴掌。

“听我说,他的伤很重。你应该带他去大集市,一定让他活下来。也带上透明胶……那里更安全。”我看了看断渊。“你也去,等这公马恢复了再传送晨辉和透明胶回来。我们等你。”估计这要花上几个小时。

“真的吗,黑杰克?”晨辉担忧地问道。“你这样我害怕,黑杰克,真的……”

“真的。”我低声答道。语气尽量诚恳。“带他们一家安全的地方。”以防我杀掉他们,天啊,我的蹄子沾染多少鲜血了?

晨辉扑了过来紧紧搂住了我,我身体抖个不停。也尽量搂住她。想要获得……安全感……“我爱你,咱们一会儿见。”

话噎在了喉咙里。我费了咽了口口水。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我也爱你。”真的。我真心的。晨辉转身走向拾荒者一家,回头望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担忧。我尽力咧起嘴角。她嘴唇动了动,然后离开了。我自言自语道:“再见。”

* * *

我,狂暴,还有P-21向广播塔走去,一路无言。我不知道那座塔有什么用,大概是广播用吧。广播塔大门像是被烽火炸弹零距离炸过,却只掉了一点漆。门锁着,严丝合缝。但是用了两根发夹撬开旁边墙壁上的铁板,加上P-21眉头紧皱地破解墙里的终端机,密码就找到了。足有一米厚的石板门嗡嗡打开。有一匹聪明小马在身边真是太幸运了。我们穿过门后的走廊,我怀疑这是广播塔外部装甲的一部分。尽头是一间空荡的大厅,灯还亮着。墙壁是金属做的。到处一尘不染。我对P-21说:“搜刮一下。”他不相信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利索地进入房间。

“看好他。”我走上前打开另一扇门,对狂暴说道。门后是一道楼梯,我慢慢爬上去,想找……我也不知道我想找什么。控制中心?计算机?只要能对接D型哔哔小马就好。我顺着感觉走,路过一间堆满机器的房间。二百年过去了,这些机器还在运转。不知道电力是从喙灵顿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尸鬼小马有些讨厌,但大半个废土何尝不是这样?所以说,下次看见尸鬼小马孤独一马坐在地上发呆,走过去打个招呼,笑一笑,或许就能挽回他们心中的善良。”我皱了皱眉。DJ-Pon3现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循着声音来到一扇门前。门上写着:“神秘科学部紧急广播系统中继站。闲马勿入。”里面有许多布满尘土的显示器和麦克风,还有两具蜷缩在一起的独角兽骷髅,身边是空的罐头和闪闪可乐瓶。显示器呈现的画面是废土各处。我心酸地看着晨辉正带着拾荒者一家往大集市走去。于是我探过身,伸蹄擦了擦那面屏幕。

有一副奇怪的画面。一只灰色独角兽小雌驹亮起角,正对麦克风说些什么。重点是她嘴里传出的声音居然是公马,和广播里的一模一样。我探过身,蹄子撑在控制面板上好贴近屏幕,想看清她嘴唇的动作。

“DJ-Pon3是女的?”我喃喃自语道。

她突然闭上了嘴,转头四处查看,盯住一台显示器,然后说:“哎呀,广播系统出了一点问题,小马们,本来我派助手去修理,可她怎么也修不好,先来听一曲宝蓝莎莎的歌!”

她起身走到显示器前摆弄了一阵子,然后眨眨眼,冲我笑了。“你可真会挑时间。”声音依旧是公马,然后她做了个鬼脸,亮起角,再次开口,声音细了许多。“不好意思啦。”

“DJ-Pon3是女的?”我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那是。话说还好你按的是‘转接录音室’,没按着‘转接全部’。要不然我麻烦可就大了。”她难为情地笑了。“我叫敬心(Homage)。”敬心突然瞪大了眼。“你是黑杰克?对不对?十四塔,没错,你一定是黑杰克!废土卫兵!”

我再次点了点头,坐在屏幕前,抬起头眉毛微皱。“是,我是……”

“说真的,没想到真能遇见你。马哈顿离喙灵顿可远了呢。你走的是坎特洛特到小马镇吧。”她挠了挠脑后的蓝色鬃毛。“我一直想亲口告诉你,你真是太棒啦。喙城的大英雄。”

“别说了……”我浑身发抖,低声回答道。

“怎么?”

“求你……再说我是英雄了,我根本不算。”

敬心会心一笑。“原来你这么谦虚。许多喙灵顿居民跟我讲你如何如何扫清掠夺者,我自然觉得你是大英雄喽。”

“我他妈不算!”我我捂着头大喊,身体抖个不停。敬心瞪大了眼。“英雄该保护小马,卫兵也该保护小马。”我哭哭啼啼地抬起头望着她,“英雄才不会害死整个避难厩的小马,英雄才会不到处找死。敬心!我才是坏小马!”

敬心目瞪口呆,然后她慢慢悲伤地笑了。“跟我说说?”

我完全没有头绪该从哪里讲起,于是我就放开了说。从我得知99号附近出现大批掠夺者开始,我回到99号的经历,然后我发现病毒感染了99号居民,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打败监督,我告诉他们把尸体丢到外面,却没有监督他们。我是如何发现食物循环机被污染,感染了整个避难所的。

“然后……然后……我往通风系统里放了氯气,”我边哭边抖。痛苦自责填满了内心空虚。我仰起头。“敬心啊,四百匹小马啊!几分钟全没了啊!我认识的小马全死了,我……我连幼驹也没放过。那些刚刚自由的公马,也被我杀了。都是我干的。可能有些小马还没吃受污染的食物,可我全杀了,一个活口也不留。”

然后我垂着头,面对敬心嚎啕大哭。“我想陪他们一起死。这样多好啊,我杀了他们,敬心,我忘不了他们的惨叫,我忘不了午夜喊我杀人犯。我忘不了氯气的味道。我不想活了,我只想遭报应。我活该。”我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畏缩地抬起头。

敬心撑着下巴,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她低声说:“想不到喙城的生活如此残酷……可我理解你,黑杰克。你其他小马眼里,是一位英雄。”

敬心按了几下按钮,其中一台显示器的画面转到了一队商人路过小马乔甜甜圈店。另一张屏幕是小蝶诊所。急救室门前排满了等待看病的小马。接下来是我屠过龙的牧场,一群双头牛安安稳稳地吃着草料,没有龙族侵扰。一辆矿车载满宝石,从硫磺瀑布沿着铁轨驶向喙灵顿城区,再也没有奴隶了。旁边屏幕亮起,我看见破败的蓝血庄园。哈匹卡拉着货车,身后的童子军背着一箱箱搜刮到的贵族用品。弗兰克镇依旧繁荣,而且更安全了。河岸镇来了一队商人,与渔夫,沙犬一起做生意。镜头放大,映出海马号的轮廓。隐隐约约看见画眉船长在船头。最后是教堂镇。牧师他们填平了一块洼地,用来盖新房子。一些朝圣者在和牧师交谈,然后散开,没有前往大桥,而是回到废土。瑟卡西也在,依旧给尸鬼幼驹讲那不太好笑的故事。

我们总是忘记之前做过的善行。

“黑杰克,你帮助过太多小马了,虽然你感觉不到,但你每次见义勇为都让喙灵顿更安全了些。既然喙灵顿都有希望变好,那全废土也有希望。”说完敬心抹了抹眼睛。

我一时语塞。“帮助小马我很高兴,真的,可是……我该怎么活下去啊?我能克服黑历史吗?我难道应该忘记吗?他们的惨叫我还记得。我感觉氯气还在身体里。敬心,我该怎么办啊?”我几乎是在央求了。

“我不能替你回答。”她说:“这种事情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决定。这几乎和美德,友谊,爱情一样重要。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这才是支持你活下去的动力。”敬心的语调十分温柔。“你找到了,告诉我,你认为自己不是英雄,那我广播里暂时就不提了。但我想播报99号避难厩的故事,希望你不介意。最好让大家知道你为保护他们付出了多少代价。”

“99号真的没有什么好怀念的。”我撒谎了。其实我很怀念。和妈妈一起起床巡逻,和铆钉打牌,调戏午夜。就算有很多事情糟心,也掩盖不了美好时光。“你想说的话……拜托,不要叫我英雄,我不配。我只是杀人魔。”

敬心静静地盯着我,她似乎听过同样的话。“那我只播报事实好了。”敬心严肃地说。

“谢谢你。”我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立住了。“你喜欢听音乐对吗?”敬心立刻来了精神。我真傻,她肯定喜欢音乐。我掏出D型哔哔小马。“这里面存了几首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是甜贝儿唱的,是奥塔维亚,我搜集到的。”

 

“你说什么?”敬心突然激动,吓了我一跳。“你有奥塔维亚的曲子?我还以为绝版了呢。她那场慈善音乐会后,曲子全被士气部和印象部封杀了!唱片也毁了。”

“我在……她的尸体旁找到的。”敬心的笑容退去了,她同情地望着我。“奥塔维亚死在弗兰克镇。身边有许多唱片。我放在教堂镇了,从她终端机上下载了另外一些曲子。”

“谢谢你,黑杰克。虽然你不爱听,但你真的是我的大英雄。”我脸又红了。

“嗯……好吧。还有一些奇怪小马的音乐,是弗兰克镇调音师里来的。另外……嗯……还有……我的几首曲子。”我把哔哔小马连上中继站,讪讪地说。“我的曲子很烂。特别烂。”

“你还会玩乐器?”敬心咧嘴笑了。

“特别菜!”

“什么乐器。”

“……低音提琴。好像是这个名字吧……”我紧张地敲了敲蹄子。

“跟奥塔维亚一样?”她的嘴怎么咧的那么宽?

“我不是说我很菜了吗?”我的脸红透了,可是感觉……还不错。心情好多了,虽然很受伤,很空虚,但是……好多了。“反正……都发给你了。我知道你喜欢音乐,希望你的听众也喜欢吧。”

敬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太厉害了,总有一天咱们三个要见一面好好聊聊。绝对是DJ-PON3最精彩的采访。”我,敬心,还有……晨辉?无所谓了。

“看情况吧。”我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希望敬心能全部收到。

“多谢了,黑杰克。”敬心诚恳地说:“那个,我得回去广播了,不然其他小马会担心。西边出了点事情,祝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吧。虽然你现在感觉不到,可你真的是英雄。”她笑了笑,然后坐回麦克风前。

“哪个英雄想要寻死啊。”我坐在地上自言自语。

“喙灵顿本地的英雄呗。”庄家说道。我回头一看,他又在洗牌。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可错过了好多烦我的机会。”我站起身狠狠说道。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嗨,既然你都从英雄降成杀人犯子了,咱就不要当头再给一棒子了。那多没意思啊。”他盯着牌说。“别寻死,你知道那样不行。”

“我当然知道了。”我盯着D型哔哔小马的天蓝色界面。美好的心情转瞬即逝。氯气的味道又来了。“我知道其他小马爱我,我知道我帮助了许多小马,可是有什么用啊。今天救的小马明天该死还得死。”

“马终有一死。你见过不死的马有多可怕。难道你喜欢那样吗?”庄家给我发了三张牌,一张狂暴,一张蓝血王子,一张天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不该死。我们全在苦苦挣扎,每天都离希望远了一点。难道不是吗?你告诉我废土哪里才有希望?”庄家叹了口气,洗牌停下了。只是用蹄子握着。我坐在他身边。“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而活。我想知道……情况还有好转的可能。只要不再恶化都行。”我长出一口气,脑袋倚在铁墙上。我受够了任人宰割。

“我懂你的意思,黑杰克。答案我也想知道。”庄家的笑容不易察觉,有一丝奇怪。

“你当然知道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望着漆黑的D型哔哔小马。“那你倒是告诉我这程序要去哪儿啊?”我是不是该拍它几下?晃悠晃悠?

“你问我?”庄家笑了一声。“铁马军港:喙灵顿军事基地。”D型哔哔小马地图上出现了一个远东地区的图标。坐标甚至同时出现在了果酱的哔哔小马上。

我用魔法举起黑色哔哔小马。“它能算蟑螂肉多少钱一斤,能告诉我面前的小马有没有敌意。还能找到我想要的资料,并且自动同步到附近的设备上。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哔哔小马办不到的吗?”

“它不能给你幸福喽。”庄家摇摇头答道。“那么,你还想寻死吗?”

“大概吧。”我对庄家说。“我原谅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错不在我,只要我一静下来,记忆就在折磨我。敬心说得对,我必须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而且是真正的理由。不然我还是去死算了,省得变成怪物。”庄家愣住了,我惨淡一笑:“庄家,我感觉到了,早在99号我就感觉到了,我杀红眼了,恨不得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杀光面前的小马,万一这发生在大集市呢或者教堂镇呢?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毒死全部避难厩小马我能一笑而过吗?永远不能。”

庄家握住了我的蹄子。“你让我想起了战前的生活。黑杰克,祝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吧。朋友需要你,废土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少了你。”说完,庄家淡去了。

我从鞍包里掏出铅笔和废纸,写道:“出去转一圈,可能不回来了,可能去大集市。对不起。黑杰克。我掏出隐身小马,摆弄了一会儿。成功启动了。然后我离开中继站,走着走着,听见P-21的声音后,我把纸条压在D型哔哔小马下面,放在走廊中央。P-21肯定能看见的。然后我离开广播塔,心情出奇地好。一路向北。”

向海洋的方向。

* * *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小时?两三个小时?天已经黑了,眼中的世界变成了琥珀色。我一路向北,地面愈发崎岖。偶尔能看见几棵灰色枯树,上面挂着几片叶子。我听见了海洋的声音。沉稳,有节奏。声音越来越大。

我的路走完了。

面前是一道向上的悬崖,直指深不可测的海洋。冷风拍打在身上,撕裂了灰云。偶有雨点落下,夹杂着咸湿的海风。我沿着铁轨向尽头走去,越过残破不堪的野餐桌和营火。果酱的哔哔小马响了一声。地图上出现新标记:星位。我终于来到到了陆地尽头。坐在这块巨大的三角形岩石上,无垠包围了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涌来,巨石边缘布满生锈的铁栏杆。孤草和着海风,沙沙地响。

至少还有别的小马陪我。

巨石中央有一具骷髅,身上长了些草。它倚着一件腐烂的背包。“你好。”我紧闭双眼对骷髅低语。颓然使我恐惧,但无论如何,我忍住了。

我睁开眼,望着无垠的冰洋,西边隐约有一座山,东边是铁马军港遗址。我背负了99号避难厩的血债,面前再无它物。孤独将我环绕,我像是独自在月亮上一样。

“我来陪你了。”我掏出守夜者,自言自语。到此为止了,我尽力了。枪管抵住下颚,我闭上眼睛。如果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事情,现在告诉我吧。

我扣下了扳机。

守夜者咔哒一声,圆形枪口陷入了我的下颚。我木然抬起手枪,保险没开。我望着小小的开关,身体开始发抖。眼泪混着海雾滴在了那具骷髅上。我蜷缩成一团,躺在骷髅旁边。骷髅侧头望着我,它还戴了眼镜。似乎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是炸弹落下前来到这里的吗?它选择来到这里结束生命?它死前痛哭流涕了吗?痛苦吗?还是说,它没有放弃。即使世界分崩离析,它也选择和自己的爱人坚持下去?

日渐恶化的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二位公主不再,行善积德却落得如此不堪,一切美好的事物尽在眼前毁灭。我关闭保险。四百小马,四十幼驹,小璐,如果要杀人犯一命换一命,那我宁愿死四百零一次,来偿还欠下的债。

我垂下头含住枪管,镀银的表面凉丝丝的。带有金属特有的咸味。

骷髅头突然从岩石上滚了下来,砸中了我的腿。骷髅头上的独角泛着蓝光。“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自言自语道。

我看见背包裂开一条缝,里面是几件破衣服,一个婴儿铃铛,一个变形的录音机。我取出录音机,无法播放,但我将哔哔小马连上录音机后,发现还剩两个音频文件。我播放了第二个。

背景音很吵闹,还有哭叫的声音。“妈妈,我害怕,咱们要去哪儿?”

“去避难厩,宝贝,我告诉过你呀。忘了吗?”她温柔地说。

“我不去,我要回家,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别闹了,咱们快走。只有避难厩才是安全的。”

“出示通行证?”一匹母马问道。

“这里,我和我女儿的。”

“哎哎哎!这是90号避难厩的通行证,不是99号的。你不能进。”

“求求你,我们来不及赶到90号了。”

“请您离开。”

声音嘈杂起来。然后是另一匹母马的声音:“怎么回事?”

求求你了,我们有90号避难厩通行证,虽然不是99号,但是……让我孩子进去吧。

“卡牌把戏,你知道规定怎么写的。”录音里传来一声呜咽。

“哼,去你的规定。规定说我可以带一个孩子,但我没有孩子。”卡牌把戏的语气柔和了。“我会带你女儿进去的。”

“真的?谢谢您!太谢谢了。宝贝,跟着姐姐进去,好吗?”

不要,妈妈,我不要你走!幼驹开始大哭。“我想回家,为什么不回家?”

“听我说,听我说。”那位母亲几乎是在恳求了。幼驹吸了吸鼻子。“你跟姐姐走,这里是新家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你长大了,你会成为大人物,然后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会和你一样伟大。但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妈妈,不要……”

“记住,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妈妈看你长大不知道有多开心,是你让我坚持下去,让我变得坚强。现在要由你来保护其他小马了。真的,你向妈妈保证,要好好活下去,永远不要放弃。”

一声抽泣,幼驹吸了吸鼻子。“我保证,妈妈,我保证。”

“真棒,真是妈妈的好女儿。星星在你的眼睛里,千万不要忘记。”

“避难厩要关闭了,消息称一群暴徒正在向这里移动。”

“谢谢你!”她搂住了女儿。“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我爱你,妈妈。”幼驹含糊不清地说。“我爱你!”

“走吧,咱们进去。我教你一招扑克牌绝技,这是我的天分哦。”

“再见……”母亲喃喃自语。金属轰隆隆碰撞的声音传来,齿轮门合上了。

我望着骷髅,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能活下去,狠心送走了她。多少父母做过相同的事情呢?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小马们爱它胜过自己的生命?

我为什么活在世上?我愿意为什么献出生命?为了晨辉吗?我关心她,可能有点爱她。为了复仇吗?我恨血色,但还没有恨之入骨。为了美德?为了友谊?难道它们都不够重要吗?

如果它们那么重要,那我怎么还在这里?

我躺了下来,枪管抵住太阳穴。魔法握住了扳机,双眼紧闭,但我睁开了眼,想再看一眼这丑陋的世界。

我看见了星星。

阴云裂开一道不比我蹄子大多少的口子,十几颗星星在微弱闪耀。

只有笨蛋才会向星星乞求力量。

“拜托了……”我望着裂口,望着宝石般的星星,哭着乞求道:“拜托……赐予我力量,什么都行,能让我活下去就行。”守夜者开始颤抖,我继续祈祷,希望星星给我前进的动力。让我活下去,带着几百匹小马的血债活下去。

我亮起了角。

“黑杰克?”机械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呆滞地转过头,望着小小的悬浮机械精灵。沙哑地问道:“守望者?”

机械精灵的眼睛锁着我不放,我吸了吸鼻子。“我又搞砸了。”

机械精灵飞近了一些。“没有吧,你先把枪放下,跟我说说。”我缓慢放下武器,把来龙去脉全讲了一遍。包括我撒的谎,我最害怕的事情,几百匹小马求生不能,我求死不得。录音里的母亲不惜一切也要救自己的女儿。我为什么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啊……黑杰克……啊……”机械精灵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是啊。”我面对机械精灵说:“你告诉我说,克服害死小璐的内疚的办法是尽力做好事,可我没有做好事。我杀的小马已经数不清了。”我闭上眼睛。“你说有些小马害死了几百万生命,那他们还能活得下去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守望者,你靠什么撑下来的呢?”我低声问道。

“靠什么撑下来?”

“对啊,你观察废土这么久了,总是劝小马从善,你也见过无数次失败,见过废土多么丑陋,你怎么撑下来的?”

机械精灵悬浮了一阵。沉默一分钟后,他说:“希望。我希望有一天所有的错误都被原谅,马国能重现生机。”

我望着无边无际的暗色海洋。“废土小马还能抱什么希望。”

机械精灵嗡嗡振动,然后说道:“我亲自展示给你好吗?”

“什么?”我猛地望向机械精灵。

“其实你离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只要你保证不会泄密……我就给你看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你看怎么样?”

我耸了耸肩。“行吧。”

“待在原地别动。”说完,机械精灵滴了一声,随后恢复正常漫游模式往森林慢悠悠飞去。

别动?我四处望了望,只看见了漆黑的森林,漆黑的海水,灰蒙蒙的废墟,远处的山脉。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我叹了口气。注意到背包里有什么闪光的东西,是一个相框,虽然腐蚀的很厉害,但照片由玻璃镜面保存了下来。图里的独角兽鬃毛有两道条纹,她怀里抱着一只幼驹,在给画师摆姿势。看幼驹的鬃毛,倒有点像臭鼬的条纹。不像她母亲。即便两百年过去了,画中的幼驹眼睛依然闪闪发光。我猜这个是画师的自由发挥。

我盯着相框中的母亲出神。我见过这匹独角兽,在哪儿见过呢?

然后我突然离开了地面。身下尽是漆黑海水。我吓得失声大叫,两只巨爪牢牢抓住了我,我越飞越高,抬头一看,两只有力的翅膀卷起狂风,我看见巨龙的头,遍布紫色鳞甲的身体,还有粗壮并且晃来晃去的尾巴。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就算死我也不想活活摔死啊。

“黑杰克,别怕。”巨龙低沉地说:“我说了要来接你,对不对?”我们越飞越高,直至冲破云层。但他还在爬升,往一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山山顶飞去。

“守望者?”

巨龙咧嘴笑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力量大喊:“你就不能告诉我你是巨龙么?!”

* * *

飞这么高不妙,一点也不妙。还好在我吓得失禁前守望者就飞到了目的地。我们进入山洞,守望者立刻警觉起来。他严肃地说:“待着别动。”然后开始检查山洞。我站在一大堆宝石旁,看他不在乎宝石的样子,我忍不住把几颗散落的宝石踢了回去。地面有一处烧焦的痕迹。我闻见烤肉糊掉的气味,干呕了几声。

他如释重负地走了回来,一口气躺在宝石堆上,巨爪拍了拍胸口。“呼,我很久……很久都没离开洞穴了,看来英克雷没有趁虚而入。”他盯着烧焦的地面。“英克雷现在看我可不爽了。”

如此离奇的经历让我头脑一片空白。于是我走上前,伸出蹄子微笑着说:“你好,我是黑杰克,请问您是?”

“斯派克。”他翻过身,伸出龙爪小心翼翼握住我的蹄子。“小马们只知道我叫守望者,但知道我真名的,两爪子数的过来。”

“谢谢你。”我猛地坐在了地上。抬头望着他说:“我可真没想到你是一头龙啊。”我伸蹄比划了几下。“本来以为你是躲在地堡或者小屋子里的尸鬼。”

“并不只有小马关心马国的未来。狮鹫,斑马,甚至龙族都在盼望生活恢复正常。”

“我还是不太明白,斯派克听起来很耳熟……”

他摇了摇头,悲伤地笑了。“不怪你,瑞瑞不常提起我的名字。因为当时许多龙族都站在斑马那一边。”他挺起胸脯。“不过我是暮光闪闪的头号助手哦。”

我愣住了,用力摇了摇头。“暮光闪闪……的助手……是条龙?!”

“哎,我那时还小的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有打仗,没有六大部门。我们七个住在小马镇,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瑞瑞被钻石狗抓走了。”他的目光移向别处。“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暮暮做的雏菊三明治的味道。”

我的心被猛戳了一刀。“再也闻不到了。”我低下了头。

龙爪托住了我的下巴,使我抬起头。“会有的,你不是问我什么东西支撑我活下去,劝说废土小马从善吗?”

我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拜托……拜托这件事也能让我活下去。

斯派克缓缓站起身,往洞穴伸出走去。“跟我来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我跟在他身后问道。

“看拯救马国的秘密武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脚注:升级

获得新技能:也许你的角硬了,能正面扛住一蹄子,也许你改造了战斗马鞍。总之,端稳任何武器的力量点数要求下降了两点。

任务技能:星之恩赐 天上的星星保佑你。敌人会多受10%的伤害,敌人对你造成的暴击伤害减少25%

 

奇幻光影  麒麟 #1
回复 第二十三章:流离遇合(99.99%)

       末世中的欢笑,终究只是一现的昙花。我真希望能让悲伤不再出现,但她们的故事注定悲剧。在痛苦中那一瞬的美好,总是让人感伤。不管如何,我希望她们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即使我知道这不太可能。每次看辐射小马国以及它的二次同人时,总是希望她们有完美的结局,但是也是不完美的结局,给了她们一个令人崇拜而又令人惋惜的悲剧英雄的形象。也许,当故事开始的时候,她们就注定悲剧吧。但我始终喜欢她们为追求美好而不断的去努力不放弃,即使挫折一次又一次的打到她们,她们也会再次站起来迎接一切困难的形象。我同时也很羡慕她们,有如此多的知心朋友陪伴她们走过这历程。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辐射小马国系列的同人胜过其他的同人。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长评(好像在此之前我就写过一次长评),有什么写的不太好的地方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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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黑杰克 但好在还有一群好朋友关心她 帮她度过难关????

pomelo7  陆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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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女神好可爱wwwww 

MachineStorm  独角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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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

CloudyTinixie  独角兽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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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皮:喵喵喵?不是你们来找我的吗?

Fytus  天马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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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土中的那种苦中作乐,大概也只有黑杰克能演绎得如此深刻吧。

兼爱非攻  夜骐 #7
回复 第二十三章:流离遇合(99.99%)

马设饱满

LRlicious  麒麟 #8
回复 第二十三章:流离遇合(99.99%)

但是印象部研究护甲?这就像是和平部研究超级武器一样!”这flag立的真好...

神圣的大红按钮啊!@神秘博士

RainbowLightning  天马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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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药没了。。。只好看机翻的了。。。

aska1007  天马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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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天王黑历史是吗: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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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把地平线计划啃生肉啃完了.....70多章Σ(๛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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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0 @aska1007 :

是的

GloomRadiancy  斑马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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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氯

画师:Ibrainwashedyou

玩笑  独角兽 #14
回复 第二十三章:流离遇合(99.99%)

2333,我感觉比起小皮,斯派克似乎更相信黑杰克一些,毕竟和黑杰克话这么多,加上主动展示小马国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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