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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前言
  2. 第一章 没有翅膀的飞翔(上)
  3. 第一章 没有翅膀的飞翔(下)
  4.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上)
  5.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中)
  6.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下)
  7.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8.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中)(施工中)
  9.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下)(施工中)
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中)(施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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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3 天前 • 0人收藏 • 81人看过

 

  “好吧,这不是小马国最激动马心的事实——但事实就是这样,不是每个废土小马都那么热心肠。匪帮、尸鬼、或者掠夺者——如果你够倒霉的话。相信我,这还远远不是最糟的呢。所以,小伙子们,这些都是用血换来的教训——如果你打算踏入废土,先武装自己。武器和护甲,利用你蹄边的一切。别抱怨,伙计…总比死了强。”

 

直线变成了曲线……

 

挽具压在我的背上,每每拉车时就给我带来难忍的灼痛。劣隙派给了我工厂里最他妈棒的苦活——拉车。一天下来,我要拉着足足有半吨重、五花八门的金属在吠城甚至更加五花八门的军火工厂间辗转五次,车上的废铁回炉重造,变成五花八门的枪支弹药,供给红眼的那支杂牌军。铜被运往蹄铁锻钢厂,钢铁被运往鞍痛制造局,还有更多我叫不上名的车间。渗到骨子里的疲劳让我每次收工时都只能一头栽在地上。我只有低着头,拉着远超我承受极限的货物。

 

  不重要了。这是影七最后一天拉车了。

 

  我心里有个小算盘。我长久以来的怯懦换来了裂隙的信任,在她眼里,我是那种不敢耍滑头的蠢家伙。正因此,她总是把监工派到别处去,美其名曰“绩效”。如此,半路经过某座工厂时,我不动声色地把鞍包丢在了路沟里,作为我秘密的贮藏点。每次运货,我都会把车停下,轻松滑出我的挽具(设计者明显没有考虑我这种体型的小马),把一块锭板扔到鞍包里。五趟里丢了五次,每次是不同的金属。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也只能祈祷它们多少可以派上用场。

 

  我一瘸一拐地拖着空了的货车走回劣隙的工厂,大口呼吸着混合着机油味的闷热空气。卸车区被重兵把守,其中一位领着我到了存车处,好把车换给下一匹拉车的小马。守卫总是拿半死不活的我下注,赌我要花多长时间卸车,这俨然成了传统。我的最慢记录是六分钟,那是在我经历了一整天的超负荷工作之后创下的。我的最快纪录是两分钟。

 

  说真,我也觉得自己花了整整六分钟这事有些丢脸……但在拉着那些该死的车干完所有活之后,我真是腰酸腿胀,甚至转个身都能疼死我。

 

  耳朵比眼睛好使,我听见守卫们在因为赌注数额争吵。赌注绝不会太多,几个瓶盖,或是两根烟,没哪个冤大头想在我身上押更多东西。唉,我又不知不觉间被他们的想法左右了。理论上,我只管把车停好就是了,但我还得留意着,看看哪个监工最可能揍我……我得合他们的意才行。他们不知道我在偷听他们。我用耳朵思考,听到有两个卫兵下了大,原因是角斗和病痛使我慢了下来。第三个声音赌了小……他的后半句话在我听来很清楚——假如我没有在三分钟内干完,他就会让我好看。

 

  好吧…该死的。

 

  我发誓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可是,肌肉拉伤,未愈外伤,气力低下,这些因素的综合结果是车子一点没动。我吃力地拉着车子,努力让它生锈的车轮转起来,自己却尖叫着滑倒在地。

 

 

  “他妈的……快给我起来!”

 

  “三十秒内起来,不然你就完了!我把一袋子瓶盖都赌上了!”

 

  “半分钟!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的肌肉还是使不上劲……不能再勉强了,我必须为今晚保存体力,即使现在也没剩多少了。我叹了口气,然后再次趴在地上,把脑袋斜靠在了车上。有些时候,你就是诸事不顺。

 

  “你在逗我吗?这小子不动弹了!给我滚过来!”

 

  我抬起头,希望他打的不会太疼。

 

  “喂!你们这帮杂种!都忘了干扰奴隶工作会怎么样吗,我是怎么说的?”

 

  那三匹马立刻没了神气,其中两匹头也不回的躲到了最近的掩体后面。而第三匹,那个赌了小的,满身冷汗地退了回去。劣隙朝我们大步走了过来,她戴着一副老旧的天马风镜,为的是挡住铸造厂内迸出的火花。她的长匕首顺从地跟在她身边。我有点嫉妒她的精力,她能一整天飘着她的刀。

 

  “你越打他们,他们就干的越少!要打,等他们下工之后再揍。揍奴隶之前给我想好了,你觉得我乐意损失掉十分钟的劳力吗?下班后再滚去厩舍打奴隶去!”

 

  当然,连监工也要上班,虽然上班时间比奴隶们的更短,更轻松许多。真想不到,比起少个奴隶,劣隙更喜欢少个蹄下的工头子……

 

  “遵命,女士!”

 

  “马上,女士!抱歉,女士!”

 

  他们忙不迭地跑开了,留下我一个,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个烂车子拉回车棚。一只女施虐狂监工长的十八寸反曲刀,甚至对我这种弱马都有一种不可抗力。但我最终还是垮了下来,大口呼气,在拉了五六里的车之后,我最后的一点点精力也被榨干了。左前腿每两秒就会来一次麻痛,而我躯干的每块肌肉都疼的动不了。很熟悉,这种痛觉…….上个月每次从劣隙那里下班后我都得忍受这种疼痛。我试着呼吸几口,让自己有力气站起来,但我的肺还亟待治疗,因此呼气使我干咳了好几秒,这时我听见劣隙在一点点向我走近。很显然,昨天的药剂正在失去它们暂时性的效用。从我发疼的喉咙和和模糊的视线判断,我的身体也只能坚持到明天早上了。

 

  “看来这次是我得帮你卸下挽具了,你个蠢货…”

 

  劣隙自言自语着,使用魔法把我的挽具解开。看来她还不知道我自己就能滑出来。我拖着我疲惫的身躯,在地板上缓慢,小心,吃力地蠕动了几下,倒在她身旁。身体像是灌了铅……倦意阵阵涌上大脑。我一宿没睡,一整天只吃了几口燕麦糊糊。而现在,那点捉襟见肘的能量储备早就见底了。劣隙轻蔑的哼了一声,并用她的前蹄粗暴地踢了我几下。

 

  “站起来,影七。离歇班还有四分钟。把自己变得有用点,在你走之前把那袋废金属扛到工厂里,我会把你领到它该放的地方。”

 

  “呃…….”这是我充分思考后的答复。

 

  “闭嘴,起来,麻利点!”

 

  说完,她转过身,后蹄狠狠踹过来。我回光返照般地一滚,躲过了她的蹄子,站起来,鸡啄米般地点着头。眼前一片模糊,我只想找个没马能发现的地方,安静的躺下来,睡上一小会……可能的话,揉揉我酸痛的肌肉……再来点吃的也不错……正常的那种?

 

  我叹了口气,伸开腿跑向劣隙用刀指着的麻袋,用嘴咬住麻袋口。我放弃了把麻袋甩在背上的尝试,索性就这样拽着它。劣隙翻了翻白眼,只是转过身去,慢跑着进入她的工厂。

 

  “塞拉斯蒂亚在上,让我摆脱这些无可救药的奴隶吧。”她喃喃道。“把他们都他妈的放逐到月亮上去,这样他们就不会烦我了。”

 

  我得忍住别说话……一想到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我就非常想从她身上顺点什么。幸好,我及时让我脑中的那个奴隶影七接管了几秒的主导地位,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我跟着她,一步一停地拉着麻布袋,那上面浓重的皮革味与尘土和污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我直想呕吐。拉……后退几尺……拉……后退……

 

  走进工厂,就像撞上了一堵热墙。巨大的金属桶辐射着强大的热量,仅仅是靠近就让感官变得迟钝。我忍受着这种折磨,尽己所能的在这严酷的环境中跟进劣隙的蹄步。我松动的牙齿在它的位置上不安分地晃着。金属碎片刺穿袋子漏出来,刺耳的刮擦声淹没在工厂轰鸣的噪音里。耳朵吵得发疼,听不见劣隙的命令,我差点一头撞到她的屁股上。叹气,在累趴下前把麻袋放到了劣隙用刀敲着的地面那里。一块铁皮从麻袋里漏出来。趁着劣隙催促冲压机边的奴隶的当空,我迅速把那片金属藏在了我的背心里……受DJ Pon3的启发,我有个用得上它的想法。

 

  “活干完了,影七。现在给我滚,我听说威笞在纺纱车间还有些活要给你。他们需要一匹矮小的马。赶紧去。”

 

  “可是……”

 

  “没有可是,影七。”她啐了口唾沫,“在我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之前,给我滚!”

 

  她摘下了护目镜,放在她办公室前的台阶上,让她可以把我的脸拉到她的眼前。

 

  “我认为我不需要重申你有多让我发火,影七。”

 

  她的刀轻轻挑过我的额头,刀尖把我稀疏的鬃毛撩了起来,让她能看的更清楚些。

 

  “所以我要告诉你这个。”她继续说道,她把声音压得那么的低,就好像她知道我耳朵的异常。“我不希望你再回来了。我知道链铐马上就要来找你了。你的新主子不会像我这么宽容。他不像我,影七。他才不会威胁你。他不用想象恐吓你,虚张声势,他不会。”

 

  她引起了我的注意,不是因为在我眼前悬着的刀尖,也不是因为她挑着我下巴的蹄子,而是因为她的语气。她言语间近乎崇敬的畏惧,就好像希望她自己永远不会见到链铐一样。我的新主子在奴隶贩子间的名声甚至让劣隙都害怕。我瞪大了双眼,要不是在厂子里热得眼睛都干了……我可能当场就吓哭了。

 

  “他摧残奴隶,影七。不过,就我而言,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到他那儿去。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有时候再努力一点是会有好处的。我的小奴隶…….真是可悲。你从来都没有试过,影七。你觉得我看不到你的命运吗?看看你的那可爱标记,一副镣铐?我有时候真希望我自己把它们铐在你的蹄子上,扔下你自生自灭——因为你真他妈的没用透了。就算你生而为奴,你还是不知道怎么当奴隶。”

 

  她一把将我摔在地上。我颤抖着,试着爬起来。

 

  “滚,进角斗场都便宜你了。”

 

  我爬起来,身子直打晃。我点头。不……她......她错了。我不会到链铐那里去。我……我要……我要逃出这里。我瞪着劣隙,四目相对。我想把自己的心声告诉她,这样到明天她就会知道她是错的。或许劣隙看到了我眼中的反抗之火,她视若无睹,只是转过身去,开始对那些想要在高温下稍微喘口气的奴隶们大声呵斥。

 

  我很想悄悄对她说点什么……不,我想冲她大喊!哪怕只是一句话,我要让她知道,暗影七号,不会再卑躬屈膝了!

 

  而我的大脑只是一片空白。我不擅长遣词造句。我心中的那个奴隶吓得噤了声,不敢忤逆主人哪怕一分……

 

  所以我偷走了她的风镜。

 

身后传来她的大叫,我为自己感到得意。这时的我正一路小跑去纺纱车间,顺便拿上我的鞍包,把我的战利品塞进去。

 

 

 

 

 

                             *  *  *

 

 

 

 

  “废土上残酷的事实,小伙子们。我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天杀的真相——这正是我要说的——废土会杀了你。从肉体上,意志上,摧垮你所相信的一切。所以说,在鞍包里多塞几只消辐宁,抗辐宁,多多益善。再加上几卷绷带,轻巧又便携,何乐而不为呢?小马不能只靠嗑药续命,不是吗?”

 

  “枪子儿和狼牙棒是废土最亲切的问候,初来乍到难免要吃点苦头。但可别忘了,我们都不干净——没错,伙计们,就是这样。我们天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在旷野上吹着天风淋雨……所以,牢牢记着——疾病才是最可怕的杀手。把自己裹严实,皮毛温暖干燥,穿得像个样子。听Pon 3 老铁一句劝,没有什么事情比病倒在废土上更糟糕了。”

 

  曲线……组合成图形……

 

  ###

 

  锋利的旋刃擦着我的皮毛呼啸而过,我侧身一个横滚,从机器下钻出,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被切成两半的下场。机器的高度从未真正校准过,金属的刀刃嗡鸣着飞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火花。

 

  巨大的机器横贯整个车间,足有五十呎。飞梭往来间,从上面吞下数千股细线,不急不缓地将纺成了的线缆从另一边吐出。整个机器好像一架放大无数倍的钢琴,贪婪地吞着,不知疲倦地吐着。

 

  机器下面堆满了零落的残渣,大多是些线头,棉絮之类的边角料,堆得多了会卡死机器的轴承。那下面原本有个全自动的废料收集器——早就坏了。

 

  这样一来,这光荣的活计就落到了我们这些小个子的奴隶身上,我们得趁着机器旋转的当空冲到那底下,努力扒拉满怀的麻絮,然后在被飞刃切成两段前再冲出来。这工作是要命的,机会只有短短十来秒,而这样的危险要重复几个小时,而不能出一丝差错。而监工们就在边上,挥着蹄杖,惩罚那些没能带出足够麻絮的奴隶。每次都得赌上性命——比起惨死在机器下面,来自监工的毒打显然要更严重一些,这很明显。

 

  反正……也没得选。

 

  机器下的空隙很小,只有两尺高。没办法奔跑,连站起身来都不太可能。只有四蹄伏地,匍匐着前进。不少奴隶靠侧滚翻钻进钻出——除非是迫不得已,我可不会那样做,因为那会压得翅膀痛。我可不敢痛叫出声,为我的翅膀吸引危险的注意。我不敢松懈,航站楼的意外之后,天马的传闻在吠城已经发酵得众马皆知了。

 

  假如我能就这样飞走就好了……

 

  对我来说,这个梦想早就在铁毡上碎得一点不剩了……

 

  我摇摇头,抖掉怀里的棉絮。这是无法可想的。我仍然会在午夜尖叫着惊醒,眼前全是那铁锤敲在自己羽翼未丰的翅膀上……无数次用蹄子试着掰正那对畸形的残翅……只有剧痛。

 

  “准备,要转回来了!”

 

  四蹄勉强支撑着身体,先前拉车留下阵阵隐痛,至少力气勉强恢复了些。在刀刃下抢出那些棉絮无疑是危险的苦活,但等着机器复位的那段短暂的空隙……却是吠城里为数不多的,称得上“休息”的活动。当然……前提是你没被刃尖碰上。几星期来,我为此流过不少血了。

 

  刀刃飞旋,我呆看着几股线轴被拉到一起,在高速旋转中被纺成一束。在我身边,差不多有三十只和我一样邋遢的小个子在等着下一次危险的冲刺。大部分小马身上都有伤疤,有的甚至还流着血——那是没能及时脱身的下场。我也经历过好几次,直到慢慢熟练才好起来。差劲的是,就算是在这群小不点当中,我仍然是最瘦小的那个。

 

  刀刃停下来,甩下云团样的麻絮,随即呼啸着旋开。

 

  “快上!”

 

  我们像运动员似的扑上去,肚腹贴地,尽可能滑得更远。不少奴隶用后蹄推动身体前进,用前蹄攫住那些麻絮——我可不会那样做,太容易被怀里的麻絮卡住,留不下转身的余地。我选择四蹄并用,一口气爬到机器的最深处——直到不敢再向前为止。这是我的独门诀窍,在尽头转身,然后将整条麻絮像挤牙膏似的推出来。屡试不爽。

 

  做这活的第一天,我试着像他们那样匍匐前进……刀片在我肚子上划了个通透。幸好那个新上任的监工不想一上来就损失掉奴隶,我勉强捡回一条命。当然,犯下这种事情,我之后一整个星期都没能好过。笨蹄笨脚的那些,留不下来。

 

  下面狭窄而闭塞,幽闭样的恐惧感。空气中弥漫的纤维和灰尘刺激着我的呼吸道。蹄子因为在地面上摩擦而生痛……头顶上,刃齿一点点逼近。够深了……

 

  一声凄厉的哀鸣,在前面。不走运的小马被割开了前蹄。

 

  那尖叫声让我悚然。转身,掉头,我全速退出去。我能听见身后的旋刃的声音一点点逼近自己。闭上眼睛,我一口气冲出来……

 

  一秒钟……也许两秒,刀刃在我身后飞旋着落下来。

 

  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带着哭腔。

 

  五秒钟,感觉好像五分钟一样漫长。

 

  “准备好!”

 

  没时间休息。那个被割伤的倒霉蛋空着蹄出来,他是要挨打的。下一次,他必须在里面待得更久,好补这次的亏空。

 

  我自己的那一堆棉絮也少得可怜。这样不会有太大风险……但这样不行……我非得和死亡贴得面对面为止……

 

  “机器转回来了!”

 

  我被那尖叫吓住了……这怎么能行呢?当我将要面对集中营的高墙和守卫时……我也要这样退缩吗?我要证明给自己看,就这里,就现在……时不我待。我会冲到最深处……我能做到……

 

  “快上!”

 

  我猛扑过去,拼尽全力向前爬着。头顶上的线头摩擦着我的鬃毛,我低下头。面前的齿刃呼啸着旋开,离我的面颊不足一尺。我紧跟着刀刃向前。机械的轰鸣冲击着我的耳鼓,不知不觉地深入……其他奴隶纷纷转身,向回退出……

 

  机械的尖鸣声换了音调,我踌躇,也许有那么四分之一秒……我感到眼前的齿刃要转回来了——不,没有。仍然前进着。我用蹄子搥着脑袋,懦弱,懦弱啊!我怎么就不能像六号,或者像避难厩居民那样勇敢?我怎么就不能勇敢点?

 

  “准备好!”

 

  我死死盯着面前的刀刃,我要学着勇敢。我……我在做了,我试过盗窃,试过潜行——冒着挨打的风险——但这次,我面前是死亡。

 

  “机器在复位了!”

 

  深呼吸,我努力支配着身体。拜托……要勇敢啊。勇敢,影七…勇敢。

 

  “麻利点!”

 

  我一蹄子蹬在侧壁上,保持身体的平衡。一寸一寸,我紧贴着刀刃前进。我的身体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应激地颤抖着,全神贯注……我能看到刀刃上枯涸的血迹……

 

  再深一点……再深一点……三秒…四秒…五…七……

 

  我操!

 

  我错过了折返的时机。齿刃嗡鸣着向我脸上袭来。

 

  我尖叫。四蹄在恐惧下发软。匍匐,翻滚,高速旋转的利刃在蹄上留下血迹,我受伤的翅膀重重撞在地面上——我哀鸣。太狭窄了,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只有一寸寸逼近的齿刃……我可以滑铲出去……也许……

 

  我拼尽全力地向前扑出,太远了…做不到的。我试图脱身,试图……

 

  头顶的旋刃压下来,轻而易举地扯碎了我背上的外套。

 

  刺耳的摩擦声,机件辗轧的破碎声音。我哀嚎着,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的一跃……我重重地摔出去,哭叫着,颤抖着蜷成一团,直到我睁开眼睛……

 

  …我毫发无损。机器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又一声凄厉的哀鸣撕裂了我的耳鼓,那声音里的痛苦,远超小马所能承受的极限。

 

  嚎叫,哭號。我抬头去看,那景象几乎让我崩溃了。

 

  血。

 

  有个小马被绞进机器里了。那个总是喜欢冒险的小马……他的后腿……不见了。殷红的血涌出来……麻絮上,齿刃上,血红一片。

 

  我感到昏眩,我感到恶心。我……我见不得这个。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三条腿拖动身体,他一刻不停地尖叫着。奴隶和监工们把半死不活的他拖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奴隶主们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我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只言片语。

 

  “后面还堆了些治疗药水,要我去拿些来吗?”

 

  “不。”

 

  “可是——”

 

  “他只是个奴隶。现在他没用了。”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见那奴隶主干净利落地从皮套里飘出转轮手枪,抵上那奴隶的额头。

 

  枪响。

 

  所有小马都在尖叫,被枪声吓得伏在地上。尖叫声很快平息,而轰鸣的枪响仍然在我耳边久久不能散去。我右边的翅膀感到一丝凉意,我下意识裹紧我的……

 

  外套撕裂了,翅膀露了出来。

 

  我暗叫一声不妙,慌乱间退到墙角,发了疯地想要把身上那几片破布裹好。

 

  奴隶主们站在那边,他们身上大多沾上了些血污。有一个显得有点难受,剩下的几个只是显得烦心。

 

  “把奴隶拖到后面,晚上送焚尸炉烧了。”

 

  “它,他们就用‘它’来称呼那奴隶。耳畔回响起那雌驹的声音:我们不是什么牲口。我们是小马。但对于他们来说,我们不过是一串统计数字。我们是裂隙口中的业绩,是主人蹄里的玩物,是红眼的产业报表上那个滚动的大数……管他怎么说。”

 

  

  他们在叫我了,我就是那个拖尸体的倒霉家伙。在任何小马看来,我都是最没用的那个。我只是机器上的一个零碎齿轮,在纺织机底下掏棉絮的那个玩意。我扯紧身上的布料,紧张地靠过去。我得逃出去,现在。就现在。

 

  我发抖的蹄子拉起地上的尸体,努力不去沾上他的血。我不够强壮,没法体面地把他送出去。但倘若我像对待一坨死肉那样拖他的尸体……那我就是个只配滚去月亮上的混蛋。

 

  “喂,你被割到了吗?”

 

  我猛地吸气,疯狂地摇着头。

 

  “没!我…只是破了点皮!”

 

  蹄子死死捂着,下面就是毫无遮拦的翅膀。奴隶主走过来端详着,似乎想找出一丝血迹。几秒钟,好像一个世纪。

 

  “…干你的活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他最好没听见。

 

  再三确认没有监工在盯着我,我闭上眼睛,开始拖拽那具尸体。引擎轰鸣如常,一如既往,机器永远不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准备好!”

 

  奴隶们再一次各就各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齿轮组。眼泪糊住我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拖着尸体穿过后门,尽我所能将他安置妥帖。他是注定不会善终的,丢进集体墓地,等焚尸炉轮到他,烧掉。但此刻……我还能给他些许安宁。肉体销毁之时,愿他的灵魂能飞离这片废土。

 

  我颓坐。

 

  战栗。

 

  我止不住地发抖,一颗心砰砰地跳着。我才明白过来。

 

  是他……他的不幸……救了我的命。若不是他意外卷停了机器,被绞死在机器里的小马……就会是我。没有他致命的错误,我的后蹄绝不可能保住。而那颗.50的马格南,也本应楔进我的前额啊。

 

  我跌回去,眼泪又一次涌出来。抹去眼泪的尝试只让事情变得更糟。不是悲伤,我每天都看着身边的奴隶死去。但这一次…就在我面前…毫无理由的,公然的屠杀!天煞的世界!

 

  我抬头,我想要寻求些帮助,些许慰藉,什么都行!我把我的鞍包留在安全的藏匿点,在一段废弃的管道里面。我的日记本不在我身边,连哔哔小马也没有。墙壁黏糊糊的,金属朽坏得很严重。油漆与招贴大片的剥落,斑驳的混凝土,与吠城随处可见的景象别无二致。墙上还贴着战前的海报,这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厌恶到了极点的粉红色小马,永恒的注视。还有征兵海报,健硕的钢铁小马,天空中飞掠而过的天马,蓝色的,金色的。

 

  这一个,温柔的黄粉色天马,宁静的原野,坐看远方的残阳……令马平静的魔力。这个天马…这是我鞍包的颜色——和医疗有关的海报?我不想关心,这爿小小的宁静就是一切了。

 

  旧日的小马国,那是怎样的?可以坐上山丘的高处,就这样望着夕阳隐没。如此,无忧?

 

  低头看看身边的尸体,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脏兮兮的蹄子,那种战栗又卷土重来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啊?尽管我对过去一无所知,但是……但是这不对!那种感觉,我不属于这里,如此强烈。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蜷缩成一团,任凭眼泪涌出来,不去管。任何一个小马都不该经历这些……

 

  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太脆弱,太不经世,除了苦活,除了主人的命令……只知道恐惧。我抽噎,站起来。塞了一大包的垃圾,我拾到一根针,还有一段线头。从后门溜出去,走运,我从一堆废物里翻出一瓶奴隶主遗落的治疗药水。

 

 

        “那么——又是每日的废土生存指南时间!今天要说的这部分够头疼的——探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若志在四方,那就免不了要踏出探索的第一步。探索每个角落——避难厩除外。离避难厩远一点,那是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其他的呢?探索的越多,见识的就越多,经验会帮助你,小伙子。做一幅地图,圈出你要去的地方,你熟悉的,不熟悉的地方。你总会迷路的,所以辛苦点也值得。物资的来源可以很有趣……战利品!只要你找得到,不妨想想怎么弄到蹄!另外,你蹄里的垃圾也许正是某个小马想要的。正如我说的,小伙子们,交易总是好的。所以,别随便丢掉你捡来的强力胶,还有报废了的电子零件,明白?”

 

  形体渐渐有了生命……

 

                          *   *   *

吠城永不止歇的烈风咆哮着掠过我的头顶。我发动思绪,斟酌每一条线路,想要找到最安全的小路,最隐秘的的藏身地。在这种关头,我竭尽全力调动了我寻找庇护所的小能耐。同时,尽量不去想纺织车间里的那具尸体……

 

我坐在乐园农场里这个…呃…粉色的螺旋滑梯(helter-skelter)顶上,我嘴上绑了一块破布条子,免得在高处吸进太多雾霾。好吧,我回来了,只是回农场来,而不是那个厩舍,这也算是永不回头,对吧?【译注:helter-skelter为西方游园会上常见的娱乐设施,常为临时搭设,主体为一高塔,内设阶梯,外部为旋转滑梯,乘软垫滑下】

 

除去那个巨大的谷仓和过山车,这个滑梯塔是我所能及的,视野最好的瞭望点。塔顶很高,我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个小笼,大概是管滑梯的职员所在的位置。但是现在嘛,我从它的视窗中向远方眺望,望向吠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每一座建筑。一切一切,在暮色间猩红色的烟霾中升腾出一副可怕的图景——一座奴役之城。铁丝网下的混凝土坑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火,焚烧着肉食灵的尸体。武装守卫在这些火坑间来回巡逻,偶尔瞥一眼不远处的工地。在那里,奴隶们切割着朽坏的建筑残骸,搬上卡车,送去裂隙的车间,还有更多永不停工的工厂。实际上,我甚至能在这附近看见她那个巨大的水泥坨子一样的作坊,引擎轰鸣,高炉翻滚,滚烫的蒸汽混合着污浊的烟尘喷向天空。向外望去,就在离那高墙不远的地方,我看见奴隶贩子的营地包围着整个工作区。

 

高墙……

 

那堵高墙横亘在那里,离乐园农场不远的地方,是我出逃路上躲不过的障碍。高得可怕,夹在哨塔与魔能电网中间。外面,是涌动着辐射污水的沟渠。天知道那荧光的水里头有什么玩意。鉴于守卫日常开火的动静,不难推测,这些防御设施主要的设计用途是对外,而不是对内。无论如何,我得想法子穿过这条水沟,还得祈祷不要碰见传言中潜伏在这儿的……那个。我身上生来就带上了辐射污染的印记,天知道这对我的成长造成了多少影响。

 

我所有的计划都在高墙前戛然而止,但我相信自己会有所发现的。正门是不可能的,但一定还有别的出口。我擅长寻找突破口,也许是一根排水管道,或者,一条用来包抄进攻者的通道……

 

无法可想,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要坏掉的。我低下头,用木炭在地图上规划路线。

 

在这里,我能看清楚整个农场。拖拽残骸的奴隶蚁聚着穿行。等一会我大概也得做些类似的事,像DJ-Pon3说的那样,谁知道哪个小马会收我捡的垃圾?我得换些保命的东西,而我身无分文。见鬼,DJ之前提到过,有的地方出三百瓶盖的天价收购特定的药剂,也许就是我昨天差一点偷到的那些。

 

我痛苦地意识到,那些玩意在黑市上比我值钱多了——三倍有余。

 

我大概琢磨了一下对我自己的描述:又瘦又弱的小马,轻微畸形,只能当摆设的翅膀,十二次易主,除了搞砸一切以外,一无是处,以上。

 

我拍拍脑袋,清理思绪。我不能再让这种想法占据我……我不想回去做苦力,我不能再做一个奴隶。

 

嘴里那颗坏牙还在痛着,我莫名觉得我那奴隶的天性就好像这颗坏牙,我试着摆脱它,试着忘掉它的痛,却始终无法募集足够的勇气,我没法下定决心。叹气。回去干活。从一颗坏牙扯到马格缺陷,我真是个傻逼。

 

我的地图基本完工了,一条逃生之路渐渐成形。我用实线标记出建筑和道路,虚线画的是我从塔顶侦查得到的,卫兵的巡逻路线。十字叉是藏身之处——垃圾桶,下水道,还有成堆的集装箱。

 

是谁造了那些该死的集装箱?不管在废土的哪个角落,我都能看见那些一成不变的集装箱。它们真是令马毛骨悚然,就好像一直追逐着我一样。只有那个粉色的卷毛马比它更讨厌。是谁造的这些玩意?够烦马,有钱烧的!

 

往左边瞅,墙上贴了一张等身尺寸的粉色小马海报,竖起的蹄子,大大的笑容,对着滑梯旋塔的出口。她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猜就是,你又回来了,不是吗?”

 

它朝我哔哔了两声。

 

我惊跳起来,不假思索地躲到转角后面,吓得差一点背过气去。我才意识到那响动是从我的哔哔小马里发出来的。我十分肯定,没有小马听见我刚才的惊叫。

 

好吧,那不只是一声尖叫。我就是个奴隶,当我被一只粉色的奇葩小马吓到的时候,你指望我有多勇敢?

 

我低头,看向我的哔哔小马。

 

哔哔!

 

这跟昨晚上在控制塔上发出的噪音一模一样。

 

哔哔!

 

咔哒,扬声器终止了播放着的音乐(它竟敢打断薇薇·莱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就和上一条录音日记里一样。我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哦,老天,我已经……呃,好吧,你好!”

 

“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总觉得不回应一下日晷有点怪怪的。

 

“这是我第二次用哔哔小马记录我在这动荡岁月中的无趣生活。他们说,公主今天在前线中弹了。没有更多消息,但是据说她还活着。我不清楚……最近的谣言满天飞。我发誓,萍琪的部门最近一直在抓捕那些坏家伙,他们的海报让我胆寒。”

 

我回头瞥了一眼墙上那张海报,“萍琪,哼?”转念想想那骚粉色的旋转滑梯。当然了,我早该猜到的……

 

“好吧,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不管你是谁,谈谈我这一整天的活计。你瞧,自从我上次对着这东西说话以来,我一直在吠城的战时科技部上班。这当然合情合理,吠城的工业一刻不停地扩张着,他们天天都在招募小马。尽管我们都知道,从生产线上流出来的都是武器。是啊,这是老爸不喜欢的。他是个大夫,所以我猜,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去造枪是件挺缺德的事儿。我们谈过……但说实在的,我不在乎。我需要钱。对不起,爸,我知道你替我付了钱去买避难厩保险,还有这个哔哔小马。但是我也需要过日子——战争税一天比一天高,很简单的道理,只要在军工厂干活,我能减一大笔税。”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美好的旧日小马国。我不禁好奇,究竟发生过怎样的剧变,才能让小马利亚一步步走到最终的,呃啊…审判日——小马利亚的黄昏,死掉的世界之黎明。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再绕圈圈了,好吧?我今天见到了一只雌马。你瞧,我之前试着通过小马国邮政寄一封信,但主管不允许。那是写给老爸的家书!我平时见不到他。我尽力在不丢饭碗的前提下,向主管解释这事有多重要。直到……她走了过来。哦,我……我是说…呼…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不是吗?她是一只天马,她答应我,在她歇班的时候替我送信。我不想隐瞒什么,她真的很漂亮,一头可爱的金色鬃毛,很棒的臀部…呼…哦妈的我说这个干啥……”

 

我能想象出他脸红的样子。他和我很像,我们都得到了一只雌马的帮助。日晷的同事帮了他,避难厩居民救了我的命。她们都是乐于助马,擅长飞行,而且都有很漂亮的——

 

我坐正身子,眨了眨眼。我靠…我觉得我也开始脸红了……

 

算了吧,也许以后回头想想,我会觉得这挺可笑的。等等,我上次也说过这话是吗?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哦天啊。行了,我该回去上班了,好吗?主管最讨厌员工迟到。而且萍琪一直在监视着那些……”

 

我再一次回头看向那张海报。我好奇她又该如何看待我这种一劳永逸旷工了的小马。

 

我希望能有机会再遇见她,她叫天舞(Skydancer),也许下一次我能鼓起勇气约她出来,该说点什么呢?只是感激她帮忙吗?算了,先走啦。哦,对了!我可以和她讲讲我得到可爱标记的故事……唔,也许放到再下一次,对吗?再见啦!”

 

再见。

 

我放下哔哔小马,正搁在我潦草的地图边上。日晷的日志比我的日记强多了。细节翔实,观点明确,有声音,有感情。和面前这台神奇的机器相比,我这纸上的涂鸦难免相形见绌。也许有一天我会搞懂这物件——但到现在为止,我只弄懂了音量键和手电筒。其它的电钮,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更别提,屏幕都碎了。当然了,屏幕也帮不了文盲的忙。得了,还是专心对付我这堆草纸吧——只有我读的懂,这算是哪门子日志?

 

我还记得,那只雌驹一页页翻阅我的日记,我还记得她的笑。她真的理解我吗?还是说,她单纯喜欢那些画?那些……画画的小马们——艺术小马?他们都有这种感觉吗——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创作?

 

一阵污浊的脏风从工厂的方向吹过来,险些把我的地图卷走。我暗骂着,一蹄狠狠跺在纸堆上,幸好有栏杆,否则真要掉下去。我低头,目光停留在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

 

一道崩溃的墙,墙后面的阳光透过来。我一贯的绘画风格。幼驹凝视着墙外的世界,双翼微张,他等待着……

 

这一页,是很多年前画的……躺在日记的深处,记忆无法追溯的上游,我再也无法记起,无法碰触。我想把它合上,我不想再想,不想被那念头诱惑,但那画就在我眼前……那时的我,在想什么?

 

忽而的自哀了。从小到大,他们就这样教给我——不去看,不去想,只管做你的活去。

 

叹气,把日志一合,塞进鞍包里头。太阳快要下山,我得回地面上去。在滑梯附近再捡点用得上的,然后,做准备。我的新主人再有几个小时就会来了,在他意识到我的消失之前,我没多少时间。没功夫想那些旧日的图画,该动起来了!

 

但现在……我怎么下去。这台阶挺陡的。

 

这样想着,直到我看见角落里那个落了灰的方垫子。一丝狡黠的笑爬上我的唇角。

 

把鞍包里的东西稳当地扣好,我抓起那只布垫子,拖到滑梯前面。抓牢——坐稳,唔……也许不是所有的萍淇都那么糟!

 

我坐上布垫,任凭势能推着我前进。一点点加速,沿着坡道一路螺旋向下。风儿抚过我的鬃毛,又变成猎猎的吹袭。我忍不住咧嘴笑了。我的身体随着滑坡的每个起伏而上下颠簸,随着动能的拉扯而左冲右突——两百年的时光也没能减少这滑梯的乐趣!

 

合上眼,倾听耳边的风,感受自由的速度。近乎翱翔……唔……差不多吧。真快,那感觉像是要被甩出去。风吹开一头鬃毛,吹得我睁不开眼,目不能视。终于……不去看吠城的一切……旋转,旋转。只有我,风,旋转……

 

我憧憬着旧日的小马利亚,那奇妙的旧生活。我,还有我的朋友们,在游乐场里面尽情玩啊,彻夜不归。等我滑到底,那雌驹就在下面等着我,加上避难厩居民,还有……还有妈妈!我们无忧无虑,不用去想那做不完的活,不用为生存而屈膝。只有幼驹们快乐的呼喊,轻柔的风,萦绕在我的身边。会有光啊,明亮的色彩……

 

我笑出声来。等我滑到底,我会和她们讲些俏皮话。然后我们一起,去买冰激凌,去看滑冰。冰棍配冰场,怎么样?我笑得愈发欢畅了。

 

我索性放开垫子,将前蹄高举过头,拥抱迎面吹来的大风。风高气爽,天光暖阳,我几乎能看见身边的小马们,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小马国尽兴的一日!

 

重力颠倒间,一切苦难都抛诸脑后。

 

“呼——耶!”

 

来不及反应,我飞了出去,又大又软的海绵垫子接住了我。我陷在海绵堆里,咯咯地笑个不停,像个小幼驹似的挥动着蹄子。

 

我重新爬起来,面对着滑梯,我的眼眶湿润了。从现实中醒来,仍是废墟恶土,了无生机,与幻梦相去甚远。幻想的破碎没有让我感到难过。就算那眼泪也是……不一样的。

 

我捡起鞍包,继续前进,甚至给了旁边茫然的浮游精灵一个大大的笑连。它缓缓转向,嗡鸣着飞走了。我仍旧沉浸在刚刚的快乐当中:闭上眼,大声笑,仅仅为了想象,去追忆那种短暂的幸福。

 

 

我通过画纸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我的想象就是我最精彩的画布。幻想是会成真的,我让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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