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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发青皮独角兽,深蓝眼睛单马尾。 近期未更事有因,详情请见博客中。

DL的所有弃坑小说及随笔

错觉

关于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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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于 2019-04-0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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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真实事件改编,或者不是,我不知道。

错觉

相识

那是一年之中的深秋时分,天气已经转得很凉,前段日此的“秋老虎”的余焰完全消失殆尽。我和雷兹早已分局多时,关系也降至冰点。尽管在我们之中似乎再也找不到半点可供交流的共同语言,但在名义上我们还是情侣。说实话,他当时除了性格上有些马虎,做起事情来有些毛躁之外,其他都还不错。尤其是当我每天临睡之前看着放在床头柜上我们在夕阳下的合影时,我总能在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读出他对我的那份热恋。每到此时,我疲惫不堪的心房里会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还是有一只小马是关怀我,爱着我的。虽然并不在身旁,我却能感觉到他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我。我也就在这虚妄的自我安慰中安然入眠。

在接下来的一切幸事,遭遇,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开始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叫做心镜(Heartlens),雌性独角兽,金短发蓝眼睛青皮肤,可爱标志是一把放大镜检查一颗爱心的图像。坎特拉城马,因工作的关系调至马哈顿日报社担任编辑。我的男友是雷兹(Lazy),同样为独角兽,白金发绿眼睛天蓝皮肤,和我的外形极为般配,见过我们的都将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的可爱标志是中文的“宅”字,被我调侃过“过于简单”。他的职业是科研员,现在还在坎特拉城尽职。我们相恋的时间约莫有四年之久。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背景。

在异乡的日子我过得极其无聊。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之外,我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做。但总不能把自己给活活无聊死吧,于是我决定要想方设法给生活加点料。

那是一天下班,我像往常一样,突然察觉到街边围聚了一大片小马,他们似乎在围观着什么。我向来对看热闹是不屑一顾的,那天不知从何来了兴致,凑上前去看了一会儿。只见一只小马蹄子里拿着几个用红纸包裹住的信封,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只要谁愿意上来说‘心扉大笨蛋’这五个字,就可以在我这里挑一个红包拿走。”

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我虽然不缺钱,但缺的是刺激。况且这个叫心扉的家伙又不认识我,我也只是按吩咐行事的嘛。于是我大模大样地走上前去,很大声地讲了那句话,又心安理得地抓过一个红包,在众目睽睽之下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刚走了没多久,突然有只小马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定睛一看,这是只蓝发白身的独角兽,发型热情而不狂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里边洁白的牙齿和诡异的神情。当然,最与众不同的还是那双异色瞳,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体色是由蓝色和白色构成的小马,平均九只里边就有一只,我实在搞不清造物主为何要对这两种颜色情有独钟?假如某天我幸而有机会能回炉重造的话,我也要做一只蓝白小马!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一只红一只蓝的眼睛里忽然投射过来意味深长的光彩,让我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的这只小马,正是心扉本尊……

“啊!”我忙不迭地惊叫一声,连忙辩解道,“是他要我叫的,我对你并没有冒犯意,请谅解。”到时候我其实并没有分辨出对方的性别,只是在灼灼的目光下,羞愧难当地低头自行离开了。

“等等,我是大笨蛋,那你是什么,小笨蛋么?”始料未及的是,对方居然跟了过来。更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居然伸出一只蹄子托住了我的下巴,旋即轻轻地抬举起来。在那一刻我又被那对一蓝一红眼睛的灼热目光给予了正面打击,两侧脸颊顿时泛起了红晕。所幸我的大脑还在正常运转,立刻挣脱了她的擒拿,跳到一边,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我摸了摸自己留有她蹄温的下巴,一本正经地问道:“请问我和你很熟么?你怎么就这样随意地碰我……”

“没事没事,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啊。”她笑了起来。好吧,这笑声挺有感染力的,我刚立起的警惕心又默默收了回去。“所以,小笨蛋,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为什么要叫我大笨蛋?”

我看着她俊俏的脸庞,动了动脑筋:“叫我dl就行了,那是我的常用名。以及,我只是为了领那个红包才说的,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然而她的眼神却愈发滚烫起来,好像要把我给烤化似的。我的脸又情不自禁地发热起来,黏糊糊地说道:“你还要干什么啦?没事的话我就走咯……”

“你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骂了我,不做什么补偿吗?”她一侧的眉毛扬到了额头的部位。

“唔,对不起啦,心扉……”我朝她深深鞠了个躬。

“除此之外呢?”她另一侧的眉毛也抬了起来。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成了欢愉的表情,可让我却更加揣测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了。

我傻乎乎地问道:“你还想要我做点什么呢……”

“啊,”她似乎也像是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挠了挠头发,“这样吧,我们先彼此熟悉熟悉,再好好决定你该怎么道歉。”

于是我们交换了名片。整个过程就像做梦一样,我仿佛是下意识地自动完成了这一切。等回到家时,我猜如梦初醒地恢复自身意识。我有点怀疑刚才的经历是不是是场幻觉,但蹄里的名片和脸上的余温并不这么认为。不管怎样,这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我的心里虽然有些疙瘩,我也就在看完合影后趴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了一觉。

 

 

相熟

虽说马哈顿是全小马国的商业中心,是全国最繁华,最热闹的都市,但也不可避免地迎来了秋季霜寒的侵袭。放眼街上,小马们都换上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将这座原本就灯红酒绿的城市点缀地更加纸醉金迷。我生活向来节俭,在旧衣服没穿坏之前,不舍得给自己掏钱购置新衣。或者说,我在攒钱为以后和雷兹的婚礼准备足够的嫁妆。因此,即使我有时候独自走在街上会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但一想起那张天蓝色的脸庞,那对碧绿色的眸子,心里还是能挤出一丝暖流滋润身体,使我产生出新的干劲。

有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就是我在下班途上总能很凑巧地遇到心扉,然后顺路走一段距离。她两只异色瞳似乎每时每刻都在闪烁着灵动的色彩,就好像两颗被激活的魔法水晶。从和她的交谈中得知,她其实是一位演员,小有名气的那种。由于待马亲切,没有架子,演技又好,所以拥有自己的一大片粉丝。这些我光从和她并排而行时总会有路马朝其打招呼合影之类的琐事中看得出来。我对娱乐界并不感冒,可看到对方人气如此之旺盛,自己身为日报编辑每天鞠躬尽瘁而无马问津,心里颇有微词。

有一天,她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考虑了一下,反正这天不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能带来新鲜感,于是答应了。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在我说出“好的啊”这三个字后,从她脸上绽放出的,来自内心的喜悦笑容。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她高兴成这副模样,我又不是什么稀世来客,充其量也不过沧海一粟,仅此而已。神奇的是,心扉笑起来是,总是把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亲切地向上扬起,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副马畜无害的模样。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好吧,我承认我的心情竟也为之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

然而,等进了她家之后,这种好心情瞬间无影无踪了。这并不是讲她家的装潢有多么豪华,家具有多么精美而导致的,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足够努力,我迟早也会有。让我真正受到刺激的是她众多与她伴侣的合影。它们挂在墙上,放在桌上,贴在门上,甚至还印在喝水的杯子上。我不反对这种表达亲热的方式,只是我一想起我和雷兹的合影只有屈蹄可数的两张时,心里就像厨房爆炸般的五味杂陈。为什么别的小马之间的爱恋可以如此甜蜜,而我们这是却只有清汤寡水?我的不悦没有被隐藏,清楚地遍布在了脸上,也被善于察言观色的她给注意到了。

“你有男朋友吗?”她抖了抖深蓝的鬃发,略微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好奇。我忽然又觉得她的视线就像太阳光一般灼热起来,于是不敢再去直视那对一蓝一红的眼眸,再次像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孩子垂下头,腼腆地说道:“有啊……”

“那么,能和我说说是谁么?”我又感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摸我的下巴了,顿时眼疾蹄快地后退了几步,自己抬起头来,有些恼怒地看着她。“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不开心的样子?”她眯起眼睛,头微微朝一侧倾斜,表现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不能!说了你也不认识,所以没有说的必要。”我停了停,收敛住部分失态的表情,羡慕和嫉妒的语气却无意地流露了出来,“我不开心的是,你们真甜。我和男友谈了四年恋爱却没有这么多合照。不过没关系,我坚信我们是深爱着彼此的,只要熬到我这边的工期结束,我们就能好好地举办一场婚礼啦……

“这么说来,你男友现在不在你身旁么?”她的眼睛重新睁开,投射出饶有兴趣的目光。与此同时,她还朝我走近了几步,现在她只要一伸蹄就可以戳到我脸上。我很不习惯和别的谁距离得那么近,但为了不示弱,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稍稍仰起头盯着她的脑袋。诡异的是,我们的身高在之前的交流中得知是一致的,这时候她怎么能比我高出一个头,从而居高临下地尽收眼底呢……

我若无其事地挑起一侧眉毛,反问道:“对啊,那又怎么了?反正我们早已立下海誓山盟,发誓要一辈子永远在一起的。眼前的现状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插曲,用不着多久我们就可以琴瑟和鸣啦!”

“平时的日子里,你不会感到孤独寂寞么?”她又朝前凑了凑,满怀关切地问道。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以及她呼吸的律动。“说了多少遍!我们情比金坚!只要我脑子里还装着他,就绝对不会有空虚无聊这类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面红耳赤地辩驳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

心扉皱了皱眉,动作极其细微,但还是被我发现了。紧接着她把一只蹄子搭在我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啊。看了好几次都注意到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上班也是,下班也是。想必在这个地方还没找到什么知心朋友的吧。所以我想充当这个角色。如果有朝一日想找谁来陪伴的话,欢迎来我这儿哦。”

 

 

间奏(一)

这天是传统意义上的情马节。单位别出心裁地给那些有了灵魂伴侣的小马放了一天的假期,让他们好好享受两马生活。我犹豫了一会儿,也接受了这份假期。毕竟在马国的彼端,还有一只小马是真心爱我,真正关注我的生活的呐。想到这儿我内心又漂浮起一层虚幻的幸福,脸上亦是如此。于是我微微红着脸,在剩下几位单身且不知我婚姻情况的同事面前腼腆而得意地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有两层冲击:一是触觉上的。秋深了,寒风瑟瑟,行道树的头顶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仅剩的几片褐黄色的落叶疲倦地蜷缩在树干底部;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的队阵从林立高楼的间隙中穿过,偶尔有几只落单的跟在后边有气无力地哀鸣;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半朵白云的干扰,蓝得澄澈,蓝得深邃,也蓝得刺骨。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地面上的一番桃红色。这也是我受到的第二轮冲击。放眼街上,除了迎合节日而设置的大量桃粉色的广告牌和宣传海报之外,尽是成双成对的小马。他们有的卿卿我我,有的缠缠绵绵,有的绸绸缪缪。换走用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单身小马来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我并不是单身,所以我不能用这个修辞。但很明显的,我这样一直形单影只的独角兽走在他们之中,完全是格格不入。一时间,委屈和羞赧涌上了心间,我捂着脸想道:要不要再回去上班?两种抉择的后果都是丢人啊……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我。我转身一看,你们都猜得到的心扉像是从天而降地出现在我身旁。我很惊讶地,下意识地朝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回忆起几天前她质疑我和雷兹感情的事情,立马换上幅漠不关心的神色:“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刚好路过的,”她冲我眨了眨眼,两只异色瞳盯得我心里直发怵,“小坏蛋,今天是情马节,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非常愚蠢,只要不是瞎子而且脑子没有什么贵恙的都能看见满城沸沸扬扬的恋马之间的爱意。而且我现在十分不想提这个话题,于是摆出一副我惯有的高冷姿态,冷冰冰地反问道:“知道又怎么样呢?”

“你的男友呢,怎么没见他来陪你啊?”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的这个问题就像冰锥一样刺中了我伪装最脆弱的角落。我的嘴角迅速撇了下去,抿紧嘴唇朝东张西望的蓝白独角兽憋了一会儿,终于想出句反击的话语:“你的呢,我怎么也没看见他在你身边啊?”

谁知道她居然轻轻松松地回答道:“因为有事呗,又不是所有单位都会在今天放假。我能理解。”在我震惊之余她竟然再次凑到我身旁,俏皮地说:“所以我来陪你过啊,怎么样,开心不?”

我坚信自己的听觉不存在问题,于是一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立马拒绝道:“不不不不行,你去陪你自家的吧,我可没有那种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没事的,他又不知道。”心扉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小声,吓得我心虚不已,脸红脖子人,好像真的是在做什么见不得马的勾当。见到我在试图找什么话来驳斥她,心扉便摇摇头,仿佛是娇嗔地说道:“怎么了啦?陪好朋友逛逛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没有预料到她这么会说话,也会这么做。总之这个时候我已经是热汗淋漓。最终我放弃了抵抗,把眼睛推回了点,同意她的请求。后来发生的事情又像梦中度过的一样,等我的意识真正回来接管我的身体时,我放下自己已经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自家床上,床头柜上摆放着购物袋,脸上还带有些兴奋过后的余热。好吧,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近几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情马节。

 

 

非命

这一天是极为平静的一天。任何事情都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电脑屏幕内的稿件。一切都太安静了,一切都太安稳了,直到我蹄机的铃声响起,这股沉寂才戛然而止。

是条短消息。大概有是什么垃圾短信吧。我暂居这座异乡以来,收到的最多消息就是这些毫无内涵的垃圾广告。由于工作还比较宽松,我平静地点开了信,粗略扫视一遍后,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清信的具体内容,但是冷汗的确从脸上冒了出来。我扶了扶眼镜,屏息凝神地读完了这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信的来源方正是雷兹。说实话在那一刻,我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惊涛骇浪,相反的,只有纯粹的平静,就好像我先前可能已经通晓了这个必然结局,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那样。也有可能是刺激突如其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缘故。我愣愣地盯着蹄机看上一阵子,紧接着收到了他的第二条短信。

“我有新女友了,我们认识大概有三年。最近才发现,我们的共同爱好还挺多的。”

嗯啊,那挺好。她和你有话可讲,哪像我这么沉闷古板呢?嘿嘿,我想了想,蹄子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送回去:“嗯,继续讲。”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回信:“她是吠城小马,离我老家挺远的。不过,我父母很赞同这门亲事,对方的却不太乐意。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出众一点儿,好保障他们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所以我打算亲自上门造访见见他们……”

我又想了想,在键盘上按出这样一句话:“那你可以试着在多方面提升自己来增加他们的好感啊,比方说你现在只是名科研员,但稍微稍微努力没准就能当上科长了呢……”

就这样,我极其耐心地为雷兹提出了见解,目的是让他和新女友更快更好地生活在一起。在谈论的时候,我表现的和一位热忱的红娘般,答疑解惑,高瞻远瞩,末了还加上句“祝你们幸福,”最后镇定自若地关掉了蹄机。

真奇怪,大白天的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呜咽的声音?我放下蹄机,疑惑地转过头去时,发现全办公室的小马都站在了我办公室门口,神情严肃地看着我。这时我才意识到脸颊早就被泪水给泡湿了,鼻子和口腔中酸涩的粘液一时间堵得我难以呼吸。我挣扎着喘了一会儿,铁青的脸变得通红无比。最后,我若无其事地对他们宣誓道:“我自由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哪个器官发出的声音,它们听上去模糊而生硬。小马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跑进了厕所,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伤心地哭出了声。

 

 

吊唁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他干干的声音在我耳畔荡漾。

“…嗯。”我紧张而害羞地闭着眼睛,生怕一看见那对碧绿色的瞳孔,胸中的爱意和热血会一同涌上脑门,将自己幸福地晕倒。这一刻是命中注定的,我对自己说道,你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孑然一身,就是为了等待真命天子的到来。而现在,历经了那么多磨难,他终于站在你面前啦……

“真的吗?”他的声音略带颤抖,相比怀疑,更多的是激动。

“…嗯!”我郑重而腼腆地点了点头。傻瓜,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我们志趣相投,一拍即合,天造地设。我需要灵魂的伴侣,你需要精神的栖息。我们的撮合是上天的旨意,是命运的归宿。尽管道阻且长,但我们还是迎来一切的开端了啦。

我感到眼眶一阵湿润。尤其是听见他喜悦地大叫道“太好啦!”的那一刻,心里堆积已久的辛酸和苦闷都消融成了过眼云烟。是啊,能有这样一位英俊帅气,温柔体贴的公马,能全心全意地关心我,在乎我,深爱我,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我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呢?

我幸福地睁开了眼,想看看他同样洋溢着幸福的面容。但是,一道白光过后,出现在面前的只有一张硕大的电脑屏幕,上边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堆得我头皮发麻。我惶惑地眨了眨眼,却发现眼泪汩汩地从眼眶边落了下去,划过脸颊,滴滴答答地跌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除此之外,那阵不明由来的呜咽声仍旧在办公室内徘徊着。

 

“……你的眼睛好大呢。”我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天蓝色的脸庞,以及碧绿瞳孔里难以掩饰的灼灼目光,突然心中又充满了害羞的情愫,于是微微地将头低下,眼帘垂下,尽量不去和他的眼神做接触。我只是轻声轻气地回答道:

“嗯……谢谢啦。”响度和蚊子叫无异,但还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雷兹用同样细微的嗓音在我耳边低语道:“谢什么啦,本来就是事实,小傻瓜。”这句话让我心里不由地小鹿乱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更加害羞地不敢直视他了。他是那么英俊,那么帅气,那么会哄马……这样一只完美无瑕的小马,此刻就真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呢!我上辈子究竟是修了何等福气,才有这种百世难遇的命运……?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意想不到(或者说是势在必行)的一幕发生了,我看着地面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了只蓝色的蹄子,轻轻托住了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抬了起来。霎时间我的眼睛里只有一张天蓝色的脸颊,还有那对脉脉含情的碧绿瞳孔。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停止住了呼吸,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集中在了脸颊上,史无前例地通红着,但是我没有反抗,只是害怕而期待地回以相同的眼神。雷兹没有说话,而是眨了眨眼皮,像是在征求什么意见。我心领神会,眼角微微一弯,轻笑着同意了他的请求。

雷兹还是耐心地托举我的下巴,身子稍稍朝前走了一两步,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这时,他的两只前蹄都放到我身上来了,似乎在调整到一个最适合的角度。其间我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嗅闻着从他身上散发的特有气味,呼吸愈发急促。最后,他停了下来,双蹄搁在了我的肩膀上,眼神里暗涌着即将开始的信号。我也把蹄子挽在他的腰际,无比期待而胆怯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我感到鼻梁上一轻,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啊,原来是他为了防止挤到我的眼镜,特意用魔法将其悬浮在半空呢。真是心思缜密啊……就在这一刻,我瞥见他闭上眼睛,脑袋迅速凑近,于是赶紧也闭上了眼。

唔,他的嘴唇有些冰凉,在触碰到时就像有股电流从我的嘴唇传遍了全身。我不由地微微抖了抖,但旋即抱紧了他的腰,使得我们两者的距离更加紧密。随后我感觉到彼此头顶的独角互相摩擦的轻轻沙响,仿佛是一种示爱的有声表现,因而身体更加燥热起来。此刻,我还感觉到他的舌头前端已经伸到我的嘴唇内,轻轻敲击着合紧的牙关。顿时,我记起“舌吻”这个词的含义,顺从地允许了他的进犯。然后,我真正理解了相濡以沫的意思,它是何等的欢愉,何等的美妙啊……

一道白光之后,我慢慢睁开了眼。出现在面前的只有一张散发着惨白光泽的屏幕,上面挤满了扭曲的符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形式陈列着,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泪水再次涨漫了眼眶,周边的世界一片模糊。然而,那个诡异的呜咽声却愈发清晰起来。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呢?”雷兹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情,却让我更加紧张。

我瑟缩在大床的一个角落边,身上紧紧包裹住杯子,用满是不适应的眼光看着面朝我横躺在床另一边的雷兹。他身上一丝不挂,什么衣裤都没有穿,健硕的胴体一览无余。虽说小马本来就不穿衣服,可是我一看到他这幅模样却还是会脸红心跳。特别是当我有意识地不去看他的躯体,却无意识地瞥见到他那对灿若星辰的眼睛里饱含温情时,总会气血上涌,脑子里想入非非: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朝思暮想的蓝马王子真的愿意和我交往,愿意和我同床共枕?我活了那么久的期盼真的成为了现实?如此美妙,如此顺利?万一这是假的呢?万一这一切只是我的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呢?……想着想着,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捂上眼睛,哭出了声。

“哎,你哭什么啊?”我听见他宽慰的嗓音,感觉到他凑过来,慢慢把我拥入怀里的动作。我体验到了他胸膛里的温暖,渐渐把依偎的姿势改为趴俯。我抽抽搭搭地回答道:

“因为……我怕……”

“你怕什么啊?”他把我轻轻向上提了提,好让我更舒服地趴着。随后将我搂得用力了许多,“我在这儿,能发生什么事情会吓到我的小可爱呐?”

“……我怕这一切不是真的,怕明天一早起来,这些美好的场景会和你一起消失不见……”我蜷缩在他的怀中,尽可能地和他毛绒绒的体表贴合在一块儿,贪心地享受他给予的温暖,把眼泪全擦在他身上。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他轻轻摇了摇我,无限温柔地嗔怪道,“说你是小傻瓜,你还真的是啦?听好,这一切是真的,我就活生生地在这里呢。你可以看到我的模样,听到我的声音,闻到我的味道,摸到我的质感呢。千真万确,如假包换!”他宽厚地笑了起来,蹄子来回爱怜地抚摸我的鬃发。我喉咙里自发地传出满足的呼噜声,抬起头看着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也跟着傻笑起来。

一道白光闪过,我再次睁开了眼。眼前是面镜子,镜子里发射出一张非常怪异的脸。她双眼无神,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有睡觉的这种。浮肿的脸蛋上尽是脏兮兮的泪渍,一看就是乱抹乱擦的结果。她的头发还乱糟糟的,连刘海都是随意披散着,尽显邋遢的模样。除此之外,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半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类似于呜咽的怪音。我不认识她是谁。

 

 

间奏(二)

我注意到小坏蛋今天有点不对劲。确切的说,是很不对劲。

平常的她从单位里出来的时候,虽然行迹匆匆,但却是步伐笃定的。她常常旁若无马地穿行于熙熙攘攘的马群中,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是刚毅和深邃。脸上写着“我对这一切不以为意”的洒脱。自从第一次看到这幅神情后,我就特别好奇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每次和她交往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试探。这小坏蛋还挺狡猾,始终不肯证明说出真相。不幸的是,我心扉也不是浪得虚名,在我这么久的马生岁月里,我还没遇到过有谁不肯为我敞开心扉的呢!所以我对她愈发好奇,决定找个时机一问到底。

可是,今天,小坏蛋走出来的时候,迈着的不是坚定的步伐,而是一瘸一拐的,走的速度极为缓慢,每走一步还要晃三晃。我本以为她可能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但一看到她的面部表情时,便立刻否定了这个假说。

她的脸颊浮肿,很明显是哭过很久的痕迹。亮青色的皮肤仿佛蒙上一层白翳,暗淡而无光。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金色短发此时也凌乱不堪。刚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她那双眼睛。原先的深沉,原先的坚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茫然而空洞的眼神。那大张的瞳孔没有焦点,就像黑洞般的,毫无甄别地吸纳周遭的一切,却又是浑然不觉。

我不知道她受到了什么刺激,但看到她行尸走肉地有一蹄没一蹄地走在大街上,好几次都差点撞在别马身上的状态,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于是我再一个转角处挡住了她前进的步子,满怀关切地问道:“小坏蛋你怎么啦,这么没精打采的?”

她的躯体很夸张地晃了晃,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幸亏我及时出蹄扶住了她。随后,她抬起头在我脸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像是没认出我是谁。也就在这这个当儿,我看清了他迷离眼神下深深隐藏的悲切,仿佛一泓无处可流的清泉,静静地凝滞于瞳仁的最底端,一触即发。我被这股哀怨给惊得目瞪口呆。但随后,她皱湿的脸上突然爆发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没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马哈顿的自由公民啦。”

她的笑干巴巴的,比哭还难看。而且没等我理解透这句话的含义,她就撒开蹄子跑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那个竭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微笑,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究竟是有什么刺激,能把这个洒脱的小坏蛋害成这幅惨状呢?我陷入了沉思。

 

 

守夜

深秋的黄昏。上方天空不再是白天时那种明亮的湛蓝,而是略带厚重的深蓝色。然而西方的地平线侧还是光亮通明,迟暮的夕阳半截入土,怀有无限不舍地将仅剩的光芒和温暖投向世间。余晖点燃了云朵,使它红装素裹;余晖印染了天际,使它呈现鲜红和绛紫的渐变;余晖照亮了我身旁紧挨着的雷兹的脸颊,除了增添几丝隐隐约约的红晕,还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的迷人。大自然的瑰丽,现在和我们都有共鸣。

“你说,”我缓缓而柔声地问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时的霞光更美丽的事物么?”

“你啊。”雷兹的眼神动了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碧绿色的瞳孔里投射出的情意再次精准无误地俘获了我的心。倘若说以前我的心是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此时此刻它也心甘情愿地投身于这张由情话编织的网络内。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竟由衷地心花怒放,踮起蹄尖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感受到了他搂紧了我的背部。看着他情意绵绵的脸庞,在下一个亲昵动作即将发生之前,我忽然一时兴起,有些感伤地用蹄子指着远处的斜阳,细声细气地说道:“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万一有一天,我们青春不在,激情淡退,我们还能这样你侬我侬的么……”

“小傻瓜,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呢?”他的蹄子稍稍一用力,轻易地将我拉到了他怀里,彼此的肌肤亲密地贴合在一块儿。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唇已经在我脸颊的一侧留下了个清凉的印记。于是我的脸又发烧般地红了起来。雷兹温柔的眼神里含着一丝嗔怪。他干干地说道:“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接下来的一辈子中,我将好好守护着你的呐。”

我羞赧地垂下眼眸,又不敢看他的眼睛了。我想说些什么,回应他这句誓言,可无奈绞尽脑汁,涨红了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软绵绵的“我也是……”除此之外我只能将身子凑得更紧一些。

“嘛,我知道的。”他轻轻笑了笑,伸出一只蹄子撩了撩我被风吹散的头发,温和地抚摸着滚烫的脸颊。我没有讲话,因为爱情的滋味是如此甜蜜,我再多的表述也说不尽。我听见外面胸膛内的心跳声砰砰作响,节奏一致。就在这时,我又感觉到鼻梁上一轻,便迅速意识到了将有什么事情降临,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待我睁开眼睛时,身边的一切都没了。什么夕阳,什么天空,什么雷兹,什么誓言,都统统是假的,是不存在的幻境。那张放在床头柜上的合影也纯粹是个谎言罢了。可笑的是,这么聪明的我居然将自己沉溺在这等低级的谎言里长达四年之久,却始终不肯承认。更可笑的是,既然明明只是一个谎言,现在的我为什么还要号啕得如此撕心裂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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