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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questriaCN/FimTale策划、开发

【短篇】无尽的梦魇

关于本作
短篇转载
E

assessment共 14,443 字

publish于 2018-10-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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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楼图作者:soundwavepie。

本文转载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13216d01d0102x6ud.html。作者:云芎。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1、
  
  梦魇之月咆哮着,侧身撞向那匹粉红鬓毛的白色天角兽。
  
  她的羽翼刚刚被对方不算强劲的魔法光束灼烧,边缘还带着点点火星,残缺的翅膀呼啸着扇动,火星燃得更旺,随后便被卷进气流,飞散在空中。撞击前,梦魇之月收紧了翅膀,蜷紧的身体就像一杆蓄满力量的攻城锤,精准而且致命。她照着塞勒斯缇娅的侧腹举起蹄子,一系列动作迅猛而且流畅,带来的撞击猛烈而且致命。
  
  “去死吧!去死!”梦魇之月高声咆哮着,声音盖过了她姐姐的呻吟,肋骨断裂的咔嚓声,以及塞勒斯缇娅摔在青苔地面、血肉与岩石碰撞惨烈的撕裂声。
  
  露娜早就知道会这样了。这个场景她已经看过好几百年了。
  
  好几百年里的每一天。
  
  她还知道塞勒斯缇娅,她姐姐,太阳公主,是个战术白痴,从这场战斗一开始,她被梦魇之月打得落花流水已然是注定。塞勒斯缇娅那笨拙的飞行姿态根本躲闪不开梦魇之月的攻击,所以她只能撑起一面又一面的护盾进行防御,飞行在空中的时候,这样做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魔力,梦魇之月就这样居高临下,游刃有余地躲闪和攻击,从容不迫地消磨掉对方的体能。
  
  露娜知道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因为她被困在这一天了。她被困在了梦魇之夜的这一天。确切的说,是夏日节庆典前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刻起,到夏日节庆典那一天太阳应当升起的时刻止。
  
  那天太阳刚刚升起,与姐姐一同轮换日月后,露娜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抑郁感已经困扰了她好几个月了,而这一天,情况没有半点好转,到了中午露娜都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很多不愉快的回忆涌上心头。被无视,被抛弃,没有马喜欢她,只是一个摆设。这些念头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将一切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在怨念的催生下,阴影笼罩了她。
  
  日落后则是夏日节庆典的晚宴。那场并不愉快的晚宴之后是另一个孤独的夜晚,梦魇之月也终于攻破露娜的心理防线,如同白蚁蚕食水坝一样,梦魇之月吞噬掉了露娜的意识,黑化了她的灵魂,讲一切都推向万劫不复的边缘。
  
  腐化是在凌晨时分发生的,距离日月轮换只有一个小时左右。梦魇之月终于破茧而出,从露娜灵魂的深处,心灵的根基中钻出,如同洪水袭击低洼的沼泽一样将露娜的理智蚕食,将她的灵魂埋没。露娜唯一记得的是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在转化为梦魇之月之前,她仅仅能感受到掉入深渊的空洞感,以及那份挥之不去,余韵流长的绝望。被黑暗吞没的感觉就跟死亡无意。虽然她并不知道死亡真真切切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毕竟反反复复轮回了数百年,露娜也对腐化为梦魇之月之后的事情有模糊的记忆。塞勒斯缇娅试图说服梦魇之月,随后姐妹两陷入了苦战,梦魇之月就像老虎捕猎羚羊一样步步为营,将猎物逼入死角,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最后的最后,她只知道是一道谐律精华的光芒闪过,她发现自己被放逐而去了月亮。事情本应该是这样,她本应该被放逐到月亮,和梦魇之月一起被禁锢,一切都应该回归平静。
  
  本应该是这样的。
  
  露娜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她再读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皇宫的观星台上,等着与姐姐轮换日月,等着晚上去参加夏日节庆典的晚宴。
  
  等着到慢慢地被梦魇之月侵蚀……
  
  第一次循环,露娜还试着向姐姐解释这一切,然而没有用,第二次第三次,她试着阻止自己变成梦魇之月。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每到第二天太阳即将升起之前,她准会变成梦魇之月。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能打破这个该死的诅咒。她会被吞噬成为梦魇之月。
  
  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努力,之后时间会回到前一天,让她所经受的,却也是最不愿意经受的苦难再重复一遍。
  
  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一轮又一轮的轮回,露娜已经无数次地黑化成了梦魇之月,又无数次地被谐律精华冲洗,她在同一天升起和落下了无数轮月亮,又阻止了无数次太阳的升起,就像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在疯狂的转圈,她在一小段时间的轮回中疯狂地往复。无止无尽地过着同一天的生活。
  
  2、
  
  夏日节庆典的晚宴永远都是那么的无聊。永远。
  
  不过永远有一些夸张,露娜被困在这一天也不过百年。哦,对了,这一天正好是夏日节,一年里日照时间最长的一天。也许几百年对于一匹普通的小马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好几个“永远”,而对于一匹天角兽,或者更准确的说,一匹被困在时间轮回之中的天角兽而言,几百年只能算是刚过完青春期。
  
  皇家宴会的主席是一张长长的餐桌,很长,至少本国贵要和外国使节坐上去,一点儿也不显得挤。作为塞勒斯缇娅的妹妹,露娜被礼节性地安排在长桌的另一头。餐桌上的各种食物露娜早已尝遍,首先呈上的开胃菜是芥末拌的黄瓜冷盘,盘子中间还点缀着一颗樱桃。她有观察过樱桃皮上坑洼的起伏和数量,发现几百年来被吃进嘴里的樱桃都是同一颗,不禁觉得天铸缘分这个词简直就是为她跟这颗樱桃量身定制的,相必这颗樱桃要是能说话,定能成就一段佳缘。
  
  汤品和主、副菜肴都十分简单,算是艾奎斯垂亚的寻常家庭也能偶尔吃到的餐食,只是分量更足。耗牛国的使者们看起来对此颇有微词,在塞勒斯缇娅公主举杯祝酒的时候,耗牛们还故意打断了一次,质问公主如此节俭是否有失国体,只是塞勒斯缇娅没有理会他们。
  
  第一次宴会上,露娜将一小滴芥末溅到了翅肘的羽毛上,整个宴席的后半段她都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将双翼轻轻内翻,藏起那块暗黄色的垢渍。宾客们连连举杯致辞,每每提起她,这位看起来多余的公主,都被一两句客套话带过,似乎若不是因为“公主”这个头衔,都没谁愿意理会她。露娜的翅膀酸痛,餐盘里的胡萝卜和西兰花只吃了一半,全被她拨开晾在一旁,贵族们和使节们故意在交谈时将音调压得低沉,而音量比平时稍大——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时兴。露娜瞥眼偷瞄着自己的姐姐,周围的宾客们一有机会便会与塞勒斯缇娅公主搭上话,话题有时会是贸易关税,有时会是移民政策,都是她听不太懂,平时也不太关心的话题。宴会的后半段,会有一名独角兽跟她搭话:“尊敬的公主陛下,黑夜领主,月之公主,吾荣幸地向您表达诚挚的敬意。”
  
  这是议院的大臣,分管教育的墨黎勋爵,他想要设立一所专门选拔和培养天才独角兽的魔法学院,然而这个设想遭到了塞勒斯缇娅的反对。他想要露娜另找时机再与自己的姐姐谈谈这个议案。
  
  “好的,勋爵阁下,孤将与长言说,汝自安心理去。”露娜胡乱回应了一句,说完了整个宴会,以及到变成梦魇之月前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的宴会历经了无数次,同一份餐食,同一颗樱桃被她吃进嘴里,同一位独角兽将那句奉承话说了一遍又一遍,露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只有在这种场合下,她这位“备份”公主才会被马想起,而要命的是,这样的日子早已持续了数十年,若不是她变成了梦魇之月,或许还会持续数百年,一想到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露娜不禁在想,梦魇之月之于她自己而言,究竟算不算一种解脱呢?
  
  不,肯定不算,这是她心中早已有的答案,她不过是从一种痛苦中掉进了另一种痛苦之中,从一种苦恼之中爬进了另一种苦恼之中,从一口深渊之中滑入了另一口深渊之中,命运就像一个车轮,将她绑在轮毂上,轰隆隆地向前滚去,由不得她选,也任不得她怨,甚至连一丝一毫解脱的机会都不给。
  
  她曾经试过高高地飞在空中,然后重重的落到地面,一阵剧痛之后,睁开眼,她又回到了观星台上,姐姐那张熟悉的脸又会出现在她眼前。这和黑化为梦魇之月毫无区别,继续将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一天又会再过一遍。
  
  这是一场恐怖的噩梦,连死亡都无法带来解脱的噩梦。
  
  多少年来,她进行了无数的尝试,然而,都步入了无疾而终。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轮回换了一种形式而已,却无法改变轮回的本质。无论她做着,什么,无论她逃向哪里,凌晨破晓十分,那股令她绝望的深渊之感就会笼罩她,侵蚀她,将她转变为梦魇之月。
  
  3、
  
  每天都是以太阳的升起和月亮的落下而开始的。当然对于露娜而言,次序恰恰是反过来的。她的一天,是以太阳的升起而结束的。
  
  早餐是酥脆的饼干,一泡红茶,一杯舒心的饮品和些许水果,而姐妹两的膳食略有不同。塞勒斯缇娅的面前除了茶会多摆上一杯提神的热可可,而露娜的则是则是安神的柠檬茶。
  
  “香蕉,真是可恶的香蕉,外表还抱着如此厌恶的皮,它难道就不嫌累?”露娜将剥了一半皮的香蕉扔回餐桌。
  
  “你不应该再继续抱怨了,露娜。你最近这几年总是在抱怨。”塞勒斯缇娅胡乱地往嘴里塞满了水果和饼干,然后灌下去一大口茶,把嘴里的那一堆食物给咽了下去。不难看出,塞勒斯缇娅的日程排得很紧。一如既往地紧,宫廷礼仪官像往常那样抱着一大卷公文候在门口,以便公主在前往议会大厅的路上能够审上那么一两份议案。
  
  “那不叫抱怨,叫实话实说。”露娜悠闲地耸耸肩甲,抖了抖蹄子。
  
  “总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塞勒斯缇娅本已经离开餐桌,但她又转过头,以魔法抓过两块饼干,塞进嘴里,边走边咀嚼起来。“对了,晚上的庆典会有贵宾到来,很重要的贵宾。”
  
  “嗯,嗯,所以我需要干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
  
  “像个木偶一样保持微笑,对吧。”没等姐姐说完,露娜便接过话头。
  
  “嗯……我想你也许可以跟聊得开的小马们多聊聊天。”塞勒斯缇娅建议道。
  
  “你是说挑几个受气包然后把他们给激怒?这事儿我在行。”
  
  “露娜!”
  
  “好啦,老姐,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说完露娜继续剥香蕉,而塞勒斯缇娅则快步飞奔,消失在大厅那头。
  
  保持微笑,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要说。这就是你对我的全部期望了吗?老姐?露娜苦闷地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
  
  是的,当然是这样的。没有谁会对夜晚,那个看似宁静,实质却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所兴趣,就连她最亲密的姐姐亦是如此。
  
  嘿,老姐,小熊星座又陨落到了凡间,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它送回星辰。嘿,老姐,你要听听发生在半夜的负鼠大迁徙吗?嘿,老姐……
  
  每当她想要分享一些很有意思的奇闻趣事,她姐姐会用“嗯”,“哦”,“嗯哼”,“嗯哦”应付着,然后灌下那一大口茶,急匆匆地离开。
  
  姐姐一点也不关心我。露娜长长地叹气。塞勒斯缇娅很忙,可在露娜看来这更像是借口,姐姐懒得理会自己那些无聊经历的借口而已。姐妹两的话题越来越聊不到一处去,塞勒斯缇娅抱怨妹妹只关心自己,而露娜却觉得委屈。
  
  她兢兢业业地掌控月亮运行,守护夜晚的宁静,维持星辰的运转,她是梦境的守护者,梦想的浇灌者,她是这个世界谐律和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她所唯一奢求的,仅仅只是一句认可。甚至这在她看来本应该理所当然的东西,到头来都变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求。露娜只是希望姐姐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点头称赞一下,她并不希望塞勒斯缇娅也能如她一样去发掘夜晚的美丽,只是希望一点点认同。
  
  “嗯,嗯呢。露娜,我还很忙,你找别的马说去吧。”
  
  到头来只会被这样搪塞。
  
  后来她也不再对姐姐奢求些什么呢,也不再听姐姐说些什么,姐妹两的关系就这样日益冷淡下去,就像突然袭来的寒流一样,终将会把波浪滔天的江河冻结成冰。
  
  一切都将会死去,只剩下驱壳依然苟且。
  
  只是露娜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向着另一个极端发展,而且事态进展的如此之快。梦魇之月,那颗小小的恶之种子,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种在她的心里了。露娜每天所受的冷落都成为了浇灌在这片心灵土壤上的肥料,一点一滴,一个小小的苗头终于长成势不可挡的巨兽。一切都已经晚了。夏日节庆典,或者说,梦魇之夜这一天,已经是白蚁蚀溃堤坝的最后一关,暴风骤雨前的最后宁静。而更糟糕的是,她恰恰被困在了这最为绝望的一天,无法反抗,也无法改变。
  
  转身回了卧室,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依然失眠。时间已是正午,露娜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任由微风撩起鬓毛,只是盯着窗角愣神。
  
  一只蜘蛛从石墙缝里钻出来,沿着木头窗框向上爬去。
  
  每天这个时候这只蜘蛛都会由缝隙里爬出来。由窗框下方第三块与第四块石砖交接的缝隙里爬出,沿着石砖的边缘爬上窗台,随后蜘蛛会折向窗户的木质边框,沿着边框往天花板爬去。这条路线是要爬到天花板上去最近的一条路线。
  
  露娜曾捉了这只蜘蛛去请教宫廷里掌管炼金术的法师,得知这是一只雌性狼毒蛛,会织网,毒性不强,被咬后皮肤上会鼓起一颗水泡,仅此而已。但狼毒蛛的个头太小,所以它的网会被飞蛾或者蝴蝶给撞破。可怜的小蜘蛛。
  
  不过它的可怜远不止此。
  
  这只顽强的小蜘蛛永远也到不了房顶,更织不了网。等待它爬到一半,会有一只全身漆黑的黑猫由城堡顶层的屋檐爬下来,猫会看到蜘蛛,用爪子拨弄玩耍一番。狼毒蛛会被猫爪打翻掉到窗沿上,然而它并不会选择逃命,而是会继续向上爬,之后又会被猫拍落,这样反反复复5次,黑猫便会玩得腻烦。啪,一巴掌拍下去,蜘蛛也就被拍扁了。
  
  露娜看着这只不素而来的黑色猫咪,黑色的猫咪扬起一双泛着黄色幽光的眸子,两个孤独的灵魂就这么四目相对着,露娜只觉得心里压抑地慌,刚刚那一撇,好似与命运之间的对视。
  
  随后猫便跑掉了,留下那只被拍扁的蜘蛛,只剩下一只蛛腿还勾在木框上,随着微风飘荡。
  
  真是心烦。虽然每天都能看到这一幕,但露娜难免会被惹得心烦。她猛地推开门,想要出去散散心。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察觉到一丝反常的卫兵急切地询问道。
  
  “无事,我去森林里转转。”露娜不必抬头看也已经知道卫兵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狐疑和不解。毕竟要放到以前,中午时分正是夜之公主梦入佳境的时间。
  
  “公主殿下,我这去向侍卫长禀报……”
  
  “不必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可是……”
  
  “嗯?”没等卫兵把“可是”后边的内容说出来,露娜摇摇耳朵,微微将视线向上扬,作出一副不怒自威的姿态。
  
  “是的,公主。”卫兵识趣儿地挺直了腰板,紧紧跟随在公主身后。在城堡内,只会由一名皇家侍卫贴身护卫在公主身旁。若是要出城堡,则会由侍卫长加派侍卫跟随。
  
  “对了,莱利。”露娜突然问,而莱利正是这名卫兵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我威胁到了王国的存亡,我的姐姐命令你杀掉我,你会毫不犹豫地用刀把我脖子给砍断吗?”
  
  “殿下?”卫兵愣在原地,半天不知所措。
  
  “算了,不必回答,我不应该问的。”露娜摇摇脑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明白了吗?”
  
  莱利疑惑不解。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露娜倒也饶有兴致,后来同样的问题她也问出了不少不同的版本。卫兵莱利,这几乎成为了露娜每天轮回过程中的一块心结。
  
  4、
  
  莱利是死在梦魇之夜中的唯一一匹小马。
  
  这件事注定会发生,就像从桌缘边滚落的鸡蛋注定摔碎。时钟注定会顺时转动,露娜注定会变成梦魇之月那样。
  
  注定会发生。
  
  这名卫兵就像是和死神签订了精准的契约一样,无论如何都会在黎明到来前脱离尘世苦海,奔向极乐世界。他会死在梦魇之月的蹄上,准时准点,毫无悬念。
  
  这一点令露娜很是苦恼。在几百次轮回后,这名卫兵的死亡成功地引起了露娜的注意,随后露娜便将阻止莱利的死当做打发无聊的挑战。而且她很快发现这绝非易事。
  
  莱利是一匹天马,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
  
  原本只是一些无聊的谈话传进露娜的耳朵里,后来她却越发地对这名卫兵感兴趣,索性主动去打听。后来露娜知道莱利的母亲结婚和生育都很早,当然,也就不要指望一位年轻的母亲能够对待孩子们有多少耐心。顽皮的莱利是在母亲的冷遇和父亲的体罚中成长的,莱利从小喜欢绘画,每每有空闲时间,他便会去打些零工,攒来些钱,买了不少绘画工具和纸张。纸是奢侈品,画完是要用面包屑擦干净再画。如果他能一直坚持画下去,没准某一天,皇家美术学院的某位独具慧眼的画师会相中这位才子,收他作学徒。
  
  只是莱利的父亲并不这么看,他觉得绘画是慵懒和露露无为的体现,于是便在冬季的某个晚上搜出了莱利藏在床底的画笔和作品,全部扔进炉火里烧掉,并且抽出一把钝刀,用刀背打了莱利一顿。莱利的右前蹄骨折,愈合后几大块蹄骨融合到了一起,虽然更加结实,但却也再也握不住画笔。年幼的时候,他的姐姐也因忍受不了父亲而离家出走,从此沓无音讯,母亲发疯了一样出门找自己的女儿,因此落下了病根,时常精神恍惚,会盯着家里敞开的大门喃喃自语。一直生活在失败阴影之下的莱利参了军,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他立志要成为一名皇家侍卫。
  
  当然他失败了。
  
  守卫城堡和帝都的卫兵都不能算作皇家侍卫,他们的编制隶属于城镇民兵或者艾奎斯垂亚卫队,都是站在固定的岗位上执勤的侍卫。而精英中的精英,那些万里挑一的勇士们,则是以贴身护卫的形式保护公主们,这边是皇家侍卫。
  
  皇家侍卫会从民兵和卫队士兵中选拔服役五年以上的优秀战士,再加以严格的训练后,会进行最后一次终极考核——独自承担一次侍卫任务。待到次日太阳升起,交接轮班以后,侍卫长就会宣布莱利成为了一名正式的皇家侍卫了。
  
  可惜的是,这位可怜的孩子偏偏撑不到那一刻。
  
  梦魇之月对这位在自己卧室门前站岗的目击者下了杀手,而莱利却全程没有反击。他甚至都没有求饶,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任由已经不再是露娜公主的露娜公主用冲技咒将自己钉在墙上,然后被夺走佩刀,斩断头颅。
  
  如果露娜提前调换了站在门前的卫兵让莱利暂时逃过一劫,莱利依然不会活到第二天。塞勒斯缇娅知道梦魇之月并非普通卫兵能够解决得了的威胁,她会命令侍卫们去疏散居民,而她自己独自迎战梦魇。可惜,那位莱利会是侍卫中唯一的抗命者,他会独自冲出阵线,企图控制住早已失控的露娜。
  
  一开始露娜并不明白莱利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露娜回忆起莱利对着梦魇之月所说的那一番话:“求求您了,殿下,快清醒过来吧,求求您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要在姐妹相残以前将事态控制住,不过事态远远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这名命不久矣的卫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只是在尽一名卫兵的本分,保护皇家两姐妹。不管是妹妹将屠刀挥向姐姐,还是姐姐不得不以武力反击,这都是身为皇家侍卫应该阻止的事情,显然面对梦魇之月,再多的侍卫搭进来也只是送命,而且他们也收到了来自君主明确的撤退命令,他本应该遵守艾奎斯垂亚公主的指令退下,于情于理,他都有十分充分的,不掺和进这件事儿的理由。
  
  只是在他看来,让深爱着自己妹妹的姐姐来当这放逐的行刑手未免太过于残忍,也许是莱利从小的成长环境使然,令他见过太多因爱而生恨的悲欢离合,于是他便毅然决然地冲了出来,挡在了塞勒斯缇娅和梦魇之月之间。这些点点滴滴都是露娜一点一点旁敲侧击问出来的,加之从别处听来的谈话和少量的推理。
  
  哦!你这个白痴。露娜就这么低声在心里谩骂着,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在骂莱利,毕竟那名卫兵是无辜的,想必,她也应该是在骂自己。也许莱利的确应该当机立断,在发现大事不妙的第一时间就将露娜公主钉死在墙上,连同她体内的梦魇之月一起,至少这样也省去了不少痛苦和麻烦。
  
  只是很可惜,如果并没有发生,就连在轮回中也没能发生过。
  
  “莱利,看来我得去一趟云中城。”露娜也不作过多的解释,只管自顾自地往前飞,她知道莱利会不问任何问题地跟在身后。云中城,莱利的家就在云中城,以全速由城堡飞去只需要二十来分钟的时间。第一次来是由侍卫长领的路。
  
  “我,月之领主,星辰的守护者,艾奎斯垂亚统治者,夜之公主,经过深思熟虑,破格提拔卫兵莱利为一名皇家侍卫,即刻生效。”露娜当着莱利家人的面宣读了委任令,她故意仰着头,摆出君王之特有的高傲冷艳,只以余光瞅着下巴都快被惊掉了的莱利一家。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后母亲上前拥抱着莱利,而父亲则激动地称赞莱利终于长大了,莱利也骄傲地昂着头,享受着来自父母的肯定。
  
  露娜心中甚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世间美好终能重见光芒,悲的是美好事物就像用魔法创造出来的烟花,纵使娇艳夺目,也不过转瞬即逝,连一丁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决绝得就像是从来未曾存在过一样。
  
  如果这名卫兵注定会死,那至少就让他无憾地赴义吧。无论这已经是多少次看到莱利脸上幸福的笑容,露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最开始她会大哭一场,后来只是心累,于是索性关上门去,躲在外面,避而不看。
  
  一切悲剧与哀伤的源泉就是梦魇之月。
  
  而她,就是梦魇之月。
  
  她自己便是这世间一切苦恼与不幸的始发地。
  
  5、
  
  所幸的是,抛开那名卫兵不谈,她也有足够多的事情来填满空虚的轮回生活。
  
  看书只是其中之一。她一直都无法理解姐姐是如何在这项枯燥乏味而且极度扼杀小马天性的活动中找到乐趣的,还能看得那么津津有味,噢,姐姐,塞勒斯缇娅,那个她一直都不愿意直面的小马。
  
  但却也是她最为在意的小马。
  
  一起用早膳的时候,露娜突然心血来潮一直盯着老姐看,而塞勒斯缇娅只顾着疯狂地往嘴里填塞食物。
  
  “姐,慢点吃。”露娜冲着老姐笑了笑。
  
  “噢!露娜!抱歉,我很赶时间。”
  
  “你还好吧?”露娜问道。
  
  “还好?当然,还好,还好。”说完塞勒斯缇娅灌了一大口茶,神色痛苦地咽下了嘴里所有的饼干。显然,不好。
  
  心血来潮的露娜叫来了礼仪官,向他询问姐姐今天一整天的日程安排。
  
  “哦?贵族议院的季度预算会议?想必会是十分无聊的场合吧。”纵使这么说,但是露娜依然很好奇自己的老姐究竟是如何对这些无聊的事情报以如此浓厚的热情,以至于可以不管不顾桌上酥脆的饼干,水灵的苹果,浓郁的红茶,以及至亲的妹妹,而是一门心思扑倒在这些如同形式一般的政务上。
  
  就好像要跟它们结婚了似的。
  
  刚到议院时露娜还有一些小尴尬,因为议会大厅里竟然没有她的座位。这也难怪,虽然议会名义上是由两位公主共同主持,但由于常年不理白昼的事物,于是小马们拆掉了议长席上两把椅子中的一把。大家都觉得常年看着一副空椅子很碍眼。
  
  于是露娜干脆就不上席。虽然身为议会议长之一憋屈在下议席上,而且还是下议席的最后一排,这件事儿更加令马觉得尴尬,但是,只要露娜保持低调,也没有马会大声张扬此事,既然无马发声,也就没有尴尬。
  
  “陛下,如果您执意要继续奉行补贴农业的政策,那么恕臣下辞去艾奎斯垂亚财长一职。”每当讨论到激烈时,财政大臣深蓝公爵便会以此相要挟,而塞勒斯缇娅也不甘示弱,极力将对方顶了回去。
  
  时间就这样被消磨,而关键的议题几乎没有进展。
  
  露娜问了问才知道会上为什么会吵成这样。艾奎斯垂亚遭遇了极为罕见的大旱,北境的气象队受命由一条雪山山脉运输大批降雨云回国。这批云属于季云,雨量占到了整个6、7月份降雨的九成。
  
  然而,北方的龙族突然越过边界,占领了耗牛国的一大片疆域,原本可以顺利通过边境带回降雨云的气象队便被阻拦了去路,不得不由海上绕路返回,这一折腾,时间就多出去整整一个月。一个月没有降雨?可想而知,田地里的庄稼将会枯萎,秋季的饥荒已然是注定发生,为了赈灾,这次季度预算会议的重要议题,便是要从斑马大陆进口大量小麦以应付灾年。
  
  唯一的问题是,艾奎斯垂亚的国库并不宽松。露娜回想起墨黎勋爵的天才独角兽魔法学院提案,就是因为没钱而被驳回的。国库收入虽然丰厚,但固定支出同样巨大,每年维持勉强而且甚微的盈余已经是塞勒斯缇娅精打细算的成果了。
  
  今年突然需要突然拿出如此巨大的资金用于购买大量的小麦,唯有从一些支出条目上节省铜板。塞勒斯缇娅想到了军费,而大臣们极力主张农业补贴。虽然这二者都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被龙族夺走生存空间的耗牛向南迁徙,亦是顺理成章地与附庸于艾奎斯垂亚的狮鹫城邦起了冲突。虽然公主极力调停了双方的战争,然而脆弱的和平已然不能维系。耗牛国使团这次来参加夏日节庆典,向塞勒斯缇娅献上了一份厚礼。由被俘狮鹫士兵的遗骸扎成的图腾。耗牛们开战的决心不言而喻,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即将打响,当下仅仅是迫于艾奎斯垂亚卫队的军事压力,双方才稍有收敛。
  
  只是……
  
  若是此时裁撤军费,蠢蠢欲动的耗牛国绝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开战机会,露娜不太理解军事,便向身旁的勋爵询问,得到的答复是“预估会伤亡上万马国士兵。”
  
  “那么削减农业补贴不就好啦?”露娜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而身旁的议员则很快解答了这个问题。
  
  “那些颗粒无收的陆马农民需要这笔救济金才能在来年开春时置办种子肥料,继续耕种,若是削减,那么到了明年夏天,颠沛流离的陆马会有数千户之多。”
  
  简而言之,塞勒斯缇娅必须要在一场悲痛的灾难和另一场悲痛的灾难之间选一个。而且她必须得选,因为不做出选择的结果会更加严重。
  
  露娜了解自己的姐姐,要她在这场抉择中做出选择,对她而言是旷日持久的煎熬,她会将小马们所承受的苦难当做是自己的苦难,无论最后是哪一种结果,她的心都会碎的。
  
  季度预算会在无疾而终中结束,随后便是并不愉快的午宴。
  
  塞勒斯缇娅邀请了耗牛国王子哈兰。耗牛国使团便是由哈兰率领而来。塞勒斯缇娅试图令耗牛们作出些许让步,至少要他们收回献上的图腾,而哈兰则将耗牛们一如既往的犟脾气发挥到了极致。
  
  “不。”“不。”“不。”
  
  塞勒斯缇娅连连摇头,沉沉地叹着气,好似无奈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傍晌说不出话来。露娜在一旁默默数着,整个午宴哈兰一共说了21个“不”字,而且他也只说了“不”这一个词。
  
  这种坚定得不能再坚定的拒绝之心到时挺少见的。至少在小马之中很罕见。
  
  下午草草地确定了一下夏日节庆典的部分细节后,则是与农业大臣,气象大臣以及诸多智囊的简会,商讨若是遭遇旱灾——当然这已经是钉在钉板上的事实了——那么应该如何应对,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简会开了三个小时,大臣们的意见已然分歧巨大,所有有自己观点的小马们当仁不让,简会变成了辩论会。夏日节庆典的晚宴即将开始,公主宣布明日再议。
  
  露娜早早地换好礼服,来到姐姐卧室,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已然穿戴整齐的塞勒斯缇娅忧心忡忡,全然没有注意到妹妹溜进了卧室。
  
  “你们都退下吧。”塞勒斯缇娅脸贴着冷冰冰的镜子,说道。她周围的仆从依次退出了房间。只有露娜静悄悄地靠着门站着。她不必离开。
  
  塞勒斯缇娅的脸色就像一只熟透了以后掉在泥土地里,又被太阳暴晒了好多天的苹果一样,死气沉沉,她已然靠在那架巨大的镜子,眼角上挂着眼泪,欲落而不落。她的表情凝重而又沧桑。
  
  随后塞勒斯缇娅点亮角,抓起放在书桌上的祝酒词,开始排演。祝酒词十分轻松愉快,也不失利益和端庄,然而塞勒斯缇娅念着念着,眼睛频繁地眨着,不停地挤掉刚冒出来的泪珠,即便声音已在颤抖,她的视线也没有离开写满祝词的那张纸。塞勒斯缇娅的责任驱使她在任何场合下都不能出半点差池,她就那样一边憋屈地哭着,一边排演着,由于声音变形实在念不下去了,她便单蹄捂着嘴,弓身呜咽。
  
  一旁的露娜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姐姐哭了有多久,看到姐姐那满脸的泪痕,她觉得姐姐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那份心酸,就像一根细长的针,扎进了露娜的心里。
  
  深蓝色的天角兽更加厌恶自己了。她一直都觉得,是姐姐太不关心自己了。然而现在她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太不关心姐姐了。她突然希望不希望时间跳出轮回继续向前推进了,因为前方只会有更多的苦难。
  
  或许老姐会以同样姿态面对未来的一切吧。她能够带领臣民们熬过最艰难的时刻,也能够率领军队打赢那场伤亡惨重的战争。她也一定能领导着小马们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只是过程一定会非常非常艰难。
  
  姐姐啊……
  
  露娜鼻子发酸,耳朵垂了下来。她心中积攒了几百次轮回的烦闷突然烟消云散。随后她转身,静悄悄地退出房间。
  
  6、
  
  “勋爵阁下,南方的海洋难道不是大量的水资源吗?为什么不能用来浇灌田土?”露娜约见了气象大臣,询问道。
  
  “公主殿下,海水不能用于浇灌,只有海洋上空的云可以。”
  
  “那么,为什么不派南方的气象队去取海云?”
  
  “殿下,目前的夏季风正是北南朝向,云都被吹到海洋深处去了,近海地区是没有云的。若是要取,光是在大海上空寻找海云都需要两个月。”气象大臣摇摇头。
  
  无计可施的露娜捧起几本农业学的书本啃了起来,她突然发现书中隐约记载着上古时期的某些原始部落会用地下泉水来浇灌小麦。然而关于地下水和地下暗河的记载都十分模糊,艾奎斯垂亚广袤的国土上还有大量未被勘探过的地方。也许就在某个地方,会存在一个浅层的地下水库或者大型暗河,气象队可以用飓风取到那里面的水。
  
  只是寻找地下水源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首先需要在一片待勘探的地表安置8枚足足有半吨重的大铜钟,然后由独角兽摆好法阵,释放经由法阵加强了的重踏咒。声音会在铜钟之间回荡,若是地下有一处巨大的空穴,那么就会有一枚铜钟的回响特别响亮。
  
  找到那枚回声洪亮的铜钟后,就该重新摆放铜钟位置,缩小搜索范围,将刚才所做的再做一遍。这一套流程虽然繁杂,而且每次探索的范围仅仅半个平方公里。不过好在露娜拥有理论上无限的时间。
  
  说干就干。
  
  每天早晨露娜便会带领勘探队去一块新的土地上寻找地下水,好在她是公主,不需要向队员们解释为什么只勘探这一块地方而不勘探那一块。露娜虽然并不知道如何阻止自己变成梦魇之月,也不知如何跳出这个循环,但是,她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
  
  每天踏着日出飞出城堡,次日凌晨则会飞回,等待着梦魇之月的降临。在无尽森林,在丘陵山脉,在暗影沼泽,数十年间她已经踏遍艾奎斯垂亚大半的国土,蹄子踩在松软湿润的沃土上令她感到舒心,她见到了宏伟的自然景观,也见到了千奇百怪的动物植物,勘探途中也遇到了不少当地部落,结识了不少新朋友。虽然太阳一升起那些朋友们就会忘记她。她想要去了解,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她想要去了解这世间的一切的一切,她想要去了解她所能遇到的每一位朋友,以及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后来她的早晨需要做的事情加了一条:把城堡顶上的那只猫抱到过道里。这样它就不会碰到那只蜘蛛,也不会从窗框上摔下去了。
  
  露娜渐渐地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种美好,那种她曾经瞧不上,看不起的,她曾经认为是虚幻浮华的,只属于白天的美丽。她飞翔在晨风中,鸟瞰大地。树木沐浴着阳光,向上生长。林间鸟兽穿梭,兴兴向荣。阵阵微风,夹杂着泥土的芬芳,那是一支生机勃勃的颂歌。
  
  每隔几天露娜都会在城堡了休息一天,若是放在平时她自然会选择睡觉,不过现在,她觉得去旁听议会更加有意思。话题聊得多了,露娜觉察到那些议员和大臣们平时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无聊至极,其实私底下都是十分有趣的家伙。
  
  财政大臣深蓝公爵,年轻的时候是一名诗剧家,也曾向往诗歌的远方,鄙夷现实的苟且。后来深蓝才逐渐发现,成天写诗只会给周围的小马们带来无尽的苦恼和困惑。而墨黎勋爵则是整个王国里最激进的改革派,原本主管军事而后被一路排挤去搞教育,即便现在只是教育院里一名并没有什么实权的幕僚,依然不失当年那份锋芒毕露。卡文议员声音洪亮,但其实他一直都是个结巴,每天都要把脸埋在水盆里憋气,才勉强练出足以不断声的肺活量。荀山指挥官是军队中公认的鹰派,同时也是个爱猫狂魔,能抱着自己家的暹罗猫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还不觉得无聊。哦,对了,他还特别怕老婆。
  
  “你真有趣。”露娜会忍不住笑着对同她聊天的小马说道。深蓝则会继续正襟危坐,只是点点头表示公主您说得对。墨黎笑了起来,回应道公主您也很诙谐。卡文声音结巴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而荀山则会反问:您喜欢猫吗?
  
  于是露娜索性将那只黑色的野猫交给荀山收养。
  
  终于,在哈顿城的旧址附近,勘探队找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水库。
  
  哦,对了,似乎还有一件事……
  
  为了让龙族归还耗牛们的土地,露娜被熔岩和巨石直接送去下一次轮回不下数十次。后来她发现龙族只与龙类本族交流,而只要通过龙族试炼便会被本族接纳。问题就变得简单了起来。辟火术可以让她短暂地浸泡在熔岩里,而接下来的洞穴探险只要记熟了路线,完全不难。
  
  龙王接受了谈判请求,谈判结果是5车西红柿和另外5车闪闪发亮的宝石换取龙族退出耗牛国,返回自己原本的家园,这很划算。返回城堡后露娜将这一筹码交给了姐姐,塞勒斯缇娅以此要求哈兰王子礼遇狮鹫首领,重新缔结和平条约。充分照顾到对方利益以后,这事儿也要比她想象的容易许多。
  
  每过一天,露娜都会觉得日子变得更加充实了起来。虽然梦魇之月依然会在凌晨时分将她吞噬,虽然时间依然在轮回,但是她已经不再恐惧和害怕。
  
  她找回了直面生活和现实的勇气。
  
  7、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晚宴开始了。
  
  耗牛王子与狮鹫大使坐在一起,整个晚上都在谈论一些和平条约的细节,最后两者握蹄言和,相聊胜欢。墨黎的天才独角兽学院也得到了塞勒斯缇娅的承诺,公主愿意亲自出任名誉校长。
  
  虽然勋爵并不知道露娜在期间的付出,所以他也没有特地向露娜致谢,但,她却由衷地感到高兴。
  
  喝下两大罐苹果酒的哈兰王子面颊微红,举杯致词,用并不正式的耗牛语向两位公主表达了崇高的敬意,并高呼再饮一杯。
  
  “为了公主们!”哈兰举着杯子高声说道。
  
  “为了公主们!”大家都举起了杯子。
  
  塞勒斯缇娅连日来皱起的眉头终于松懈了下来。
  
  宴会后的舞会气氛也轻松了许多。一位又一位的宾客来到露娜跟前,邀请她一起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到了后半夜,她有些累了,突然看到了正伏在阳台的椅背上休息的老姐。
  
  “姐,我美吗?”露娜调皮地飞到塞勒斯缇娅头顶,挥舞翅膀转着圈。
  
  “露娜!别闹!”塞勒斯缇娅笑着眨眨眼。
  
  “姐,你笑起来真好看。”露娜也搬来把椅子,歪坐着。
  
  “哦?是吗?”塞勒斯缇娅笑了起来。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露娜也笑了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姐姐笑得如此没有顾虑了。
  
  “对,就是这样。”露娜点点头。
  
  随后塞勒斯缇娅扬起头,看着那轮明晃晃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明明每天都是!”露娜撒娇似的哼了一声。
  
  “一千条江水里面能倒影出一千轮月亮,只要天上的那轮是圆满美好的,那么其他的所有倒影,也都是圆满美好的。不是吗,妹妹?”塞勒斯缇娅转过头,眼睛扑朔迷离地眯着,看着自己的妹妹,随后两姐妹的眸子对视在了一起。
  
  露娜有些恍惚。冥冥间,她看到姐姐的眸子里微微闪烁着朦胧的影子。散发着六种颜色的微光的影子,在晃动,在跳跃。
  
  一道光芒向她袭来。这是谐律精华发出的那熟悉的光芒,她已经看到过成千上万次的谐律之光。那熟悉却又有些许陌生,由紫色,红色,橙色,黄色,蓝色,白色所组成的谐律精华的光芒,将她笼罩,她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今天,是轮回的第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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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这次我只有1点要说
1、这是一篇《太阳的灵魂》の续作
2、之所以把这句话写在后面,而且就算写在后面还要写出来,主要是因为在下喜欢(这么做),乃们管不着
3、本作本意是拿去参加一个同人文征文比赛的,若不是字数限制在一万五,我就写成长篇并且标一个《月亮的灵魂》标题了
4、刚才我开玩笑的,《月亮的灵魂》并不存在
5、不过《太阳的灵魂》肯定还会有其他款式的续作,主角可能从月亮公主到邪茧到无序再到紫悦(国配万岁!)
6、其实我站英配版
7、也许还会有严♂肃の文♀学作为续集诞生
8、别想了,开玩笑的,怎么可能
9、在下是认真的
10、把0标小一点的确看起来很像一个点
以上

MagentaSS  天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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奆似居正,亦来翻译

兔肉乌冬  2019冬季征文二等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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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油的短篇诶,没有月魂有些遗憾呢

和诣秩序  陆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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