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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角兽 站务

EquestriaCN/FimTale策划、开发

【短篇】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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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 by gign-3208


本文转载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1313290590102wdrv.html。作者:Distraught-Lyra。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旧照片,对着眼前的景物,仔细地对照着,一次又一次。那像极了我小时候迷恋的找茬游戏,可不同的是,这回游戏的难度之低,史无前例。

终于我发现“小马镇”站牌还是未曾改变。至少我还能从它剥落的金漆外分辨出它就是它。但是它此时已经不是在那座古朴风格的候车室门口了,而是被孤零零地放在附近的一个杂草丛中。或者是被丢的,我无从得知。

至少我没有乘错火车,我安慰自己道。头顶上方是一面硕大的液晶显示屏,无数的光点串合到一块组成了几个大字,在傍晚时分格外醒目:

“小马镇欢迎您!”

我的名字是苹果杰克 ,十二年前的今天,我决定离开位于小马镇的甜苹果园,投靠于位于马哈顿的橘子叔叔旗下。大都市的生活和乡村天壤地别,刚开始我很难适应新环境。感谢橘子叔叔,由于他没有子女,因此我就像被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并抚养到了成马。在如此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逐渐学会了上层社会的礼仪,以及接受了高等的教育。换句话讲,我已经从一个乡下的村姑蜕变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城市女孩。在我成长的期间,有时候我会想念那个在小马镇的老家,于是我会采用书信的方式往来。刚开始话很多,无非是新见闻和思念之情,然而几张纸也写不下,寄出之后总是迫不及待地等待回信。但是到了后来话就少了,感情也淡了,非到万不得已时我甚至不会象征性地寒暄几句。但是收到的每一封信都被我好好保存了下来,现在的它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

以前我曾经考虑过回老家,却每次都被自己无情地拒绝了。想要拥有一个美好的生活必须得抓住每一次在城里发展的机会。所以十二年来我没有回过一次小马镇。如今它的今非昔比,理应是在意料之中的。

这次我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呢?因为橘子叔叔不幸染上了重病,橘子婶婶为了治疗他,花掉了家中大半的积蓄。我不忍心再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他们的经济负担,于是告诉他们我要回老家找份工作,通过赚钱老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橘子夫妇虽然十分不舍,但认同了我的选择。

我本以为小马镇会和以前一样处于农村小镇的模样。没想到如今的它已演变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中等城镇,据说基础设施样样齐全。我在马哈顿所看见的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厦,这里也应有尽有。刚才我坐在火车上远远地望过来时,竟有一种在外边兜了一圈回到原处的错觉。

蹄中照片里的小雌驹正泛着陈旧的微笑。她身后正是我身前的方位:那座改头换面的候车站。我可以看见当初那个绑着马尾辫姑娘眼里的天真,纯净,还有遥远的过去。我向她微微一点头,便塞回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那姑娘是你吧?还挺可爱的。”旁边有个嗓音淡淡地说道。

我一转头,那只陆马直僵僵地矗立在我身旁。我是在火车上遇到的她,她是一只粉红皮肤,深蓝色瞳孔的雌驹。当然,前两个形容词不太准确。确切地说,她仿佛是从烟灰堆里钻出来的,粉红的体表并不是亮丽,深蓝色的瞳孔结上了一层灰色的翳,一侧的长发笔直地下垂。母马自称萍卡美娜 戴安派,从远方的某座采石场而来,到别的城市谋一份生计。她的动机也是为家庭减少负担,与我不谋而合。虽然我是因为大都市就业压力过大而自上而下,她是从下而上,但也妨碍不了我和她的交往。几番攀谈后,我们成了朋友。

我从谈话中认识到,萍卡实际上是一位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陆马。尽管出身寒门,她却有很远大的理想:成为一名赫赫有名的大厨,用自己蹄子创作出来的没事取悦全Equestria小马的味蕾。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可以看见那对灰蓝色眼球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飞了过去,转瞬即逝。我很好奇她这个念头的来源出自何处,她当时就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她小时候某次全家办派对的情景,她突发奇想地自制了几道别出心裁的菜肴供大家享用,结果品尝过后的小马无一不赞叹不已。那使我联想到了以前的苹果家族聚会。遗憾的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做出那样独一无二的美味了,不过她相信自己能够恢复到那种出神入化的水平,并且一招吃遍天下的。

“都是往事啦。”我友好地微笑道。她说对了。

天色已暗,夜幕铺天盖地。城市里污浊不堪的空气和色彩缤纷的光线成功阻碍了来自几万年前 恒星的闪烁。我抬起头,在林立的高楼所围成的方寸之天内寻找月亮的身影。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苟延残喘的它。

都市的夜晚开始蠢蠢欲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我明白,用不了多久,那些住在豪华公寓里的小马,会纷纷离开家门,走到一片灯红酒绿的大街上,尽情挥霍他们一天之中的最后四分之一的时间。这座被现代化了的小马镇也会亮如白昼,熙熙攘攘的马群充斥在四面八方。夜总会,酒吧,歌舞厅等娱乐场所沸反盈天,通宵不绝。

我的陆马朋友显然不适应这种环境,她从一开始的缄口不语,只是瞪大眼睛打量着周遭,到开始惶恐,慢慢贴到我身旁,轻轻而有恳切地问道:“这个那个都是些什么啊?”

她此时的心情我深有同感,毕竟她的现在就等同于十二年前我在马哈顿的初来乍到。所以我不厌其烦地,向这位乡村女孩耐心地解释着无数她不能理解的事物。

迎面是一条步行街,街两旁开满了各种礼品店和时装店,五颜六色的等闪闪发光。街上的小马穿金戴银,打扮得无一不是雍容华贵,个个趾高气扬地昂首阔步。或许他们是在作为一只城市马而感到无比自豪吧。我联想到,在马哈顿也有类似的场景。但是我一直没学会这个优雅的举动。

萍卡忽然不走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橱窗,里边展示的时尚衣服一瞬间勾走了她的灵魂。爱美是小马的天性,无论出身高低贵贱。我也停下来,抬头,看见橱窗上方的招牌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旋转木马屋精品店。”

当我正在拿它和破旧不堪的站牌相比较的时候,倏忽的一下,我记忆深处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意识到这八个字仿佛是一块小巧的拨片,轻轻地撩动了我的某根心弦。但是并没有马上出现音乐,只是在胡乱地颤动罢了。

“您好,两位女士,欢迎光临,请问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我的思绪总是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打断。出于礼貌,我不得不把身体转向声音来源,旋即我瞧见了这样一位小姐:她的年纪和我相仿,皮肤洁白如雪,蓝紫色的鬃毛梳理地整整齐齐,一根独角傲然地挺立在她额头顶端,下边即是一对异常妩媚的双眼,好像能在一刹那就摄取灵魂,再下边是一张微微上撇的嘴唇,仿佛在传达顾客光临的欣喜。最后是她窈窕的身姿,让我过目不忘。说实话,即使在马哈顿,如此标致的雌驹也是鲜见的。所以我根本想不到在我的家乡也会有这样的存在。

我还没有说话,母马的眉头忽然皱起,她凑近了些,细细地观察我道:“等等,女士,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请你先不要动。”然后,她竟然像看动物一样,朝我转起圈来,以便于观察到我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我不能理解她的举动,而且有些忿忿不平。但瞥见她是如此地专注,也就没有马上把我的不满说出口。突然,她一拍脑门,用比刚才高出好几倍的嗓音欣喜地大叫道:“你是苹果杰克!”

惊奇让我的面部肌肉凝滞。我盯着她湛蓝的眼睛呆呆地望了很久,也突然兴奋地喊道:“你是瑞瑞!”

 

 

早在我们是小马驹的时候,我和瑞瑞就是好朋友了。我们时常在一起玩耍,一起嬉戏,无乐不作,无话不谈。有一天我们说到自己理想,她说长大后要成为一名时尚服装设计师,拥有专属的品牌和店铺。当时她就突发奇想地征求店铺的名字取什么好,我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旋转木马店”。因为在当时,我们小雌驹梦寐以求地就是能乘坐一回旋转木马。但那玩意只有像马哈顿这样的大城市才有。所以旋转木马就成了美好和高远的代名词。我希望她能飞黄腾达。如今她真的达成了全部目标,马生巅峰近在咫尺。

我依稀记得我的理想是:振兴家族,让苹果家族的每一位成员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自顾都不暇,我的马生巅峰遥遥无期。

她给我展示了她的可爱标志:三颗亮晶晶的钻石,璀璨明丽,代表瑞瑞聪慧精明的性格。我苦笑着给她看了我的可爱标志:一个金色的苹果,可能是意味着我是身为城市阶层的苹果家族成员吧。

此时,被晾了很久的萍卡按捺不住了,她的侧臀朝向我们,上边印着三块圆滚滚的小石子,她解释道着象征她可以处事左右逢源,但很中肯,不失原则。瑞瑞在刚开始就对萍卡有极大的兴趣,这番下来经过我的介绍,她们也结交成了朋友。

“这样吧,作为对永不褪色的旧友谊和闪亮的新友谊的庆贺,我想送你们每马一套衣服,”瑞瑞摩蹄擦掌,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们愿意接受吗?”

起先我有点犹豫,白拿别马东西总归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在萍卡和她的一再劝说下,我终于动摇了我的立场。没过一会儿,崭新的时装就披在我身上了,瑞瑞设计的衣服的确是名副其实地华丽。虽然它并不保温,但是心中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动到了我的全身上下。这就是来自家乡的温情吗?即使外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慷慨 大方依旧是小马镇经久不衰的民风?

 

感谢并告别瑞瑞后,夜晚渐入佳境。城市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又变得格外地喧嚣。防止夜长梦多,我决定和萍卡在一家旅馆里开双马间留宿。其实这也是我一开始的打算,毕竟天色已晚,我又没给香甜苹果园的家属进行过通知,如此鲁莽地前去会把他们弄得措蹄不及。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不速之客,所以才在外边睡一晚,写封信给她们,当晚寄出明早就到,好让他们有时间准备。

床上的萍卡已经睡熟了,说实话披头散发的她此时真有几分姿色。可惜她出生在采石场,要是像在马哈顿,说不定打扮打扮后就是新一代的名媛,这是命运的安排,作为旁观者的我只有叹息几声的份儿。

信纸摊在实木桌面上。我提起笔,踌躇半天,却写不出半个字。难道以前那些千丝万缕般沉重的情感早已发霉腐烂在我的心头上了吗?我开始很惶恐,窗内的宁静愈发突显外边隐隐约约的吵闹。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忽然,从外边飘来了一段音乐的旋律。

我竖起耳朵一听,那是《回家》!我一惊,猛得从凳子上跳起,忙不迭地推开窗户,搜寻者声音的来源。但是迎接我的是一座座矗立的高楼大厦,根本无法分辨是哪家哪户的闲情逸致。悠悠扬扬的音符,在大城市纷扰的空气中茫然地游荡着,祈求着一个真正的归宿。

然而它们很快地被噪音所淹没。顿时我又特别惆怅,心里竟升起一股想家的念头。不过我很奇怪,我现在不就是在家乡吗?我究竟是在想哪一个,马哈顿的,还是小马镇的?倘若是后者,我既然已经在这里了,那还想些什么呢?

 

 

都市的清晨没有鸡叫,哪里都一样。我们是被喧闹的马群声给吵醒的,透过厚厚的玻璃,阳光随意地洒了一地。萍卡美娜换上瑞瑞赠与的靓装以后,显得既年轻又时尚。她好像换了一只小马似的,原本直来直去的长发此刻有点蓬松起来,甚至要膨胀到近似乎爆炸头的形状。同时她身上和眼里的灰色褪去一层,露出真实的粉红和深邃。我由衷地夸奖道:“萍卡小姐,你真漂亮。”

“是吗?”她甜甜一笑,像位天使,“谢谢!”

不知为何我没有穿时装,而是把它放进了行李箱,身上就着的还是普通的便服。一会儿后,我和萍卡分了蹄,她要穿着这件衣服去找工作,我咋要去重温冷却的亲情。我们约定晚上再到旅馆里集合。但是我料想到我可能只是回来取行李,萍卡今晚只能自己度过了。因为我有个自己的家,为什么还要待别的?她欢天喜地的模样烤干了我将泼的冷水。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无限的希望重新点燃于胸中。

小马镇上方悬挂着的那个太阳,已经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了。彼时的它,金黄,浑圆,明亮,用我那个时候的话来讲,“恍若一张黄澄澄的大煎饼”。但是此刻的它,黄中泛白,光线耀眼但不温暖,好似名贵珍珠所折射出来的光彩——吝啬而自恃清高。在这样太阳底下的小马镇,也包裹着一层城市特有的枯燥意味。

居民的住宅千篇一律,除了高楼大厦,还是高楼大厦。小马们在地上仰望时往往要把头抬得脸帽子都掉到地上时才能依稀分辨出来哪扇窗户属于自己家。每个街区的房屋都排得整整齐齐,每幢房屋之间的距离都有统一的标准,刚开始我是目测的,有点不相信,所以有亲自体验了一回。三十蹄步长,不偏不倚,刚刚好,这是我走出来的结果。我只能说真规矩,在如此严明的共性里面,是否还会有个性的存在?

在我前去老家的路上,我又感受了一番这鲜明的共性:城市区块划分地格外认真,什么用地上就只能有什么东西,其他一律不得存在。比如,我只能在商服用地上发现超市,娱乐城,以及个体店铺。而在住宅用地上,我找不到它们半个影子。城市中央是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务用地,我看见一座硕大的现代化图书馆坐落于此。它身上的现代气息胜我三分。外边一圈是住宅区,在外边是各式住宅区中掺杂商业区。最外边一圈是郊区工业区。有毒有害气体远离市区。我不得不感叹城市设计者的用心良苦。

远远地,我看见了我的老家,它们风韵尚存,大谷仓还是那个大谷仓。我可以想象它们在如此长的一段时间内经受的风风雨雨是何等艰苦,于是我对它们的敬意增添了三分。

步入果园,房屋大门紧锁。此时的我忘记了焦虑,轻轻但又不失力道地在木门上敲着。“砰砰砰!”它们就像三个跃动的音符一样悦耳。

“吱呀”一声。乐章进入第二阶段。我能想象着亲眷相认时的激动,大麦克高了多少,史密斯婆婆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也许我们会抱成一团泣不成声。但没想到,从里边探出个淡黄皮肤,嫩红鬃毛上挤着个大大的蝴蝶结的脑袋,它长在一只小雌驹的头上。后者橙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警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谁?要找谁啊?”

“我找史密斯婆婆,”我学着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她知道我是谁。”

蝴蝶结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忙让,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回答道:“你稍等”随后顺蹄“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为乐章做了个完美的收场。

我在等待进一步回应的时间里,逐渐才意识到这位蝴蝶结究竟是哪一位:她应该就是小苹花,我的亲妹妹。我在马哈顿的第三年曾经收到过这边的来信,说我的爸爸妈妈又生了一个,是只小雌驹,现在寄养在小马镇的家中。当时我很开心,也很憧憬能亲眼看一眼妹妹的模样,但都被我别的欲望给克制了下来。昨天瑞瑞也提起过她,说她经常和前者妹妹一起玩,就像当年的我们。不过,同样是一个年龄段,小苹花表现的更加成熟,也更为安静,她总是在别的小马嬉闹的时候,独自坐在一边思考着什么东西。拥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感到又惊又喜。

门又开了。这回从里边走出的是一只麦色鬃毛,红色皮肤的小马。他就是大麦克,我的哥哥!相比十二年前,他真的变了许多:从一只年幼羸弱的小马,长成这样一只魁梧健壮的雄驹。当初我们分别时,我记得我们身高是不相上下。而如今,他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碧绿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激动,嘴里却迟钝地说道:“哎…..?”

我冲上前去抱住了他,高兴地叫道:“大麦哥,我回来啦!”

“对….”大麦克的声音还是那样拖泥带水,但他的蹄子温和地抱了过来。

 

 

进入屋内,里边的装潢和十二年前天壤地别。大彩电,冰箱,微波炉,现代化的气息充满了整座房屋。想必是小马镇的城市化也或多或少地波及到了这片净土吧。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呢?高兴之余,我顺口问了个问题:“史密斯婆婆呢?她不会一大早就去赶集了吧?”

话音刚落,大麦克原本略带喜气的表情,瞬间突变为了一种严肃凝重的神色。一旁的小苹花也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脸。

“怎么啦?”我的思维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当中,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大麦克抑郁的口气仿佛来自于冰山上的洞穴,把我的亢奋凝固了。“从语法上来讲,是没有。但是,阿杰,你要知道,史密斯婆婆,早就在三年前,去世了。”

我似乎遇着一个霹雳,全身的汗毛在那一刻都竖了起来。可是我昨天还在问瑞瑞,婆婆的身体状况是否良好,她支吾着给出的是肯定答案啊。所以第一反应我怀疑自己听错了,马上颤巍巍地核实道:“你说什么?”

大麦克的语气依旧很低沉,双眼里只有悲哀。“史密斯婆婆,在三年前,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她在走的最后几分钟里,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

我惊愕地哑口无言。他们黯然神伤的表情又不可能是在造假,而是千真万确的。这时,我猛然想起诚实并不是每一只小马的品质。瑞瑞为了不让我过早受到刺激,打搅我回家的兴致,所以故意隐瞒了事实,编造了善意的谎言。但我猜她可能根本没考虑到此刻我内心是有多窘迫和煎熬!我恨不得立刻给自己来几十个耳光来作为不肖的惩罚!

“但是,为什么当时信里面没有提?”我的心里百味杂陈。

大麦克还没有作答,沉默许久的小苹花忽然大声说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你在马哈顿亲戚家享福,接受着最高等的教化,怎么能用这些小事来干扰你的腾飞?你是要做大事的小马,这点鸡毛蒜皮对你而言连齿都不用挂?!”她的眼睛瞪得血红,嘴里说出与她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话语听得我一愣一愣。

大麦克制止了她的出言不逊,随后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阿杰,没有及时把这事告诉你。实际上,这也是婆婆的意思,你是只优秀的小马,在大城市里发光发热,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报答我们的。你那时在信里提到,你即将要面临大学入学考了,学业繁重,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我们就忍住没有讲,只是偷偷地召集了几个近亲安排了葬礼。本想让你过段时间再来,可谁知你又回信说,大学里读书更忙了呢?…..

“像这样报答我们?突如其来的回归再加上两蹄空空?”小苹花开启了嘲讽模式,一句句难听的话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得我无言以对。

“不要再讲了!她是你亲姐姐,你应当尊重她!”大麦克训斥道。

“哼,如果我的亲姐姐是这样一个,”她冷笑着,稍稍停了停,对我的错愕和惭愧似乎还不满意,“自私自利,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家伙,我倒宁可成为我娘胎中的一具死尸。”

“小苹花,别再胡说八道了!”大麦克的头发竖起来了。他的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生气。但他找不到为我辩护的理由,我亦是如此。对于我的亲妹妹,我甚至不敢直视她气势汹汹的眼神。

我低声下气地向她讨饶:“那么,请问妹妹,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你的原谅呢?”

我发誓刚才的话完全是真心实意。但小苹花丝毫不买账,她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说道:“别叫我妹妹,我没你这姐姐。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马上离开这个家,继续待在马哈顿那个金窝做米虫吧!”

她的话犹如一道道利刃,深深地割伤了我的心。我早已忘记来此的目的和计划,捂着鲜血淋漓的心脏,痛得弯下腰来,身心交瘁地央求道:“至少,请带我见一次史密斯婆婆的坟墓。我还有些话要和她说。”

 

 

大麦克领着我向前走,他冷峻的背影给我的只有冷漠和苦寂。不知道是不是小苹花的言语改变了他的认知,他也开始对我沉默寡语的。现在他答应我去看看史密斯婆婆的坟,但是在路上始终没有开口和我讲一句话。后边远远地跟着小苹花,每当我转过头去看她时,她都会不屑一顾地把头转向另一边,不肯接受我愧疚的目光。唉,看来我这姐姐的形象,恐怕在她心中早已荡然无存了吧。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位嫌犯,一前一后的两位警察正押送我去犯罪现场指证。但是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究竟是有罪还是清白的。如果我是无辜的话,为什么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呢?我有何必要担惊受怕成这副模样?后来,我的良心指着我的鼻子说:是我亏欠他们的太多了太多了……

史密斯婆婆的坟墓。墓碑像一座大厦,端端正正地矗立在大地上,没有一丝活气,只有沉重和肃穆。墓碑看上去湿漉漉的,底角上长满了斑斑点点的青苔,它又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庞,冷冰冰地迎接我的靠近。当我看见“史密斯婆婆”这几个字被清晰地刻在上面时,刹那间潮水般的记忆泛滥了我的脑海,无数被遗忘或即将被遗忘的事情此刻仿佛历历在目:小时候婆婆帮我穿衣服,教我识字;婆婆拉着一车子苹果去赶集,苹果堆里还有一个我;婆婆躺在摇椅上,和颜悦色地给我讲故事;我和婆婆争着把最后一口苹果派让给对方….而最后我想起的,是十二年前临行之际,婆婆看我的眼神,那里面饱含了无奈,哀伤,以及无边无际的期盼。可是我并没有在她活着的时候,兑现她的希冀…..

我的眼眶湿润了,不久之后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向外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坟墓面前,浸染了一小片泥土。在我悲痛欲绝,即将发展成嚎啕大哭时,我听见小苹花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婆婆对我很好,我一直很感激她。你也是这样。但今天你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等我红肿眼窝中的泪水接近于干涸,揉着眼皮向四处张望时,大麦克和小苹花已经无影无踪了。看起来他们不理会我的忏悔,一时半会还不能原谅我。我如坠深渊,空前的失落跌宕在我的心里。但是,至少,假如婆婆泉下有知的话,她应该听得到我来自内心的悔恨吧。我跪在墓碑前,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责和反省后,终于拾得勇气勉强站了起来。

香甜苹果园的那个老家,如今与我渐行渐远。我想由于我的过错,家属们已经不再对我留有任何情感。即使我跪拜在他们面前死缠烂打,最好的回应也只不过是几句冷淡的安慰。我已没有道歉的勇气,也不再奢求半句原谅了。现在在小马镇内,我已没有亲马。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马。

浅黄色的太阳镶嵌在白蒙蒙的天际中,投下一束束毒辣的阳光,烤得地面上的万物,仿佛都要燃起火焰,所以都不同程度地萎蔫着。我也不例外。我耷拉着头,灰溜溜地朝城里走去,数以万计的阳光压在我脊背上,沉甸甸的,却只肯映射出一个渺小的影子,黑不溜秋。我边走边看着它,孤独和自卑涌上心头。

我决定先回一趟旅馆稍作休憩,在想想接下来做什么吧。反正我无依无靠,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对了,萍卡不是在找工作吗,我恰好可以和她一起打拼呢….

进入到小马镇城区内,现代化的气息逐渐冲淡了我的抑郁。都市的生活往往繁冗而忙碌,各色各样的小马为了他们的生计而奔波。大街上就遍地是这样的小马,他们年纪不同,种族相异,神情也有差别,但都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而生存着,那就是为了钱,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安身立命。很快,我也要加入到这种无尽的角逐里了吧….

于是我跟着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沿途我遇见了许多雅致的风景:街头墙上斑斓的涂鸦,路边花坛中斗艳的野花,商店门口憨态的雕塑等等,这些东西是马哈顿不具备的。马哈顿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商业城市,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在那边只有和大众一样才视为正常,独特会被视为另类。涂鸦,野花会被认为是不洁净而必须被清理掉,雕塑会被认为是“占用公共空间”而罚款后整改。小马镇就温和的多,它能允许你在忙碌时感到一丝闲暇。

想到这我又开始钦佩城市的设计者,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活在小马镇可真幸福啊!”

忽然,刚刚在我身边擦肩而过的身影听到这话后立刻停下了脚步。我察觉到了异样,所以转头略带疑惑地看了她几眼,随后继续朝前走去。没想到,她竟然一个闪现顿时从我正前方冒了出来,透过一对厚重的眼镜片,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有些不解,正欲发问时,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蹄子,然后使劲地摇晃它,像是在甩动一条飞舞着的丝带。我有些犯晕,但是她不管不顾地说道:“谢谢你的赞誉!我以后会做的更好的!”

我的后蹄狠命地踩住地面,才以至于不被她晃倒。等她好不容易地松开蹄子后,我的眼前早已是天旋地转,一切事物都在胡乱地盘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在闭上眼睛喘息的当儿,她还意犹未尽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苹果杰克。”我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把抖动的眼珠子调整到合适的焦点上。这时我才看清给我玩马体海盗船的小马模样:她是一只独角兽,深紫色的身体,鬃毛是红紫之间的渐变,刘海平齐地挂在细眉之上。她戴着一副很大的眼镜,方方正正的镜片几乎占据了她的半张脸庞。但她明眸之后的目光,没有受到半点干扰,仍然是炯炯有神,灵动又不乏规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马,就像我从来没有见过萍卡这样的小马一样新鲜。

“你好,苹果杰克女士。”她笑不露齿,略带三分严谨地说道,“我的名字是暮光闪闪,我是这座城市的镇长,这座城市是由我亲自规划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虽然没有讲我很高兴认识她,但她深邃眼神里有股摄马心魄的力量,在牢牢吸引着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这只独角兽背后,会存在许多意想不到的信息,等待我去发掘….

 

 

我们边走边谈。她向我介绍了一下她自己:坎特拉城小马,坎特拉大学毕业,是学校里最卓越的学生之一。毕业后被大公主赏识,任命来督促小马镇的发展情况。后因贡献巨大,在大公主的提拔下担任小马镇镇长职务。上位后励精图治,用了五年时间,把小马镇这座原先还略微落后的城镇建设成了这样一座雄伟发达的大都市。现在市里的每一位公民,都感激她的丰功伟绩。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尾巴都翘了起来,在这里我没用任何修辞手法。

相比之下我的履历就显得单薄得许多:小马镇原住民,后在马哈顿生活了很长一段时光。在那里我从马哈顿大学毕业,然而大都市里马满为患,工作岗位急缺,就业压力非常大,再加上家庭的变故,不得不返回故乡来谋生。在这里我隐瞒了某些事实。正如之前所说,诚实并不是每只小马的品格。

暮光闪闪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因为她想借此良机,对我做些采访,题目就叫做《一名归来游子眼中的小马镇》,以作为她业绩报告中的一条好素材。除此之外,她想和我交朋友。我不明白她解释的顺序是否与事情的重要性有关。无论怎样,我还是答应了。或许我也要借此良机更加便捷地找到一份适合我的工作吧,谁让她是镇长呢。

刚开始我很意外,在我心目中一镇之长都生活在城郊的豪华别墅中,哪里空气质量好,环境也不嘈杂,进出城也相当方便。但是闪闪镇长颠覆了我的理解,她的家位于小马镇正中央,而且就在那座空前绝后的华丽图书馆的顶楼。我无法想象她此举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我猜可能是来源于她对知识的热衷吧。进了她家,一股书香气熏花了我的眼睛。稍稍扫视几眼,不管哪个角落都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书籍。她的家简直就是小一号的图书馆。除书以外,她的家也有一副镇长的模样:璀璨的水晶吊灯,乌木办公桌,全自动中央空调装置….我开始浮想联翩,在这样环境下读书,该是多么惬意的享受啊!

独角兽解释道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图书管理员。然而由于它过于短浅,以及在坎特拉城尝试的失败经历,迫使她暂时放弃了这个主意,后来她当上了镇长,可以有能力掌控镇里事务时,顺带给自己安了个图书管理员的兼职。暮光闪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也亮闪闪的,像两颗明亮的钻石。

我很想和她倾诉,当年我离开小马镇,也是为了追逐梦想。每当我看见家马在果园里挥汗如雨,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的时候,就会感到万分的纠结。我不是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回报,因此我去马哈顿不只是为了熟悉上层社会的生活,而更是为了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比如如何将培育出的苹果的品质达到上乘之类的,从而能有朝一日反哺家族。以我的学识,来取代他们繁重的劳动,让他们在舒舒服服的休息中,充分体验到安详天年的美妙。可是,大学里并没有这些理论,我读书读到现在,除了点空泛的知识,别无长处。在此期间我遗失了太多太多美好的事物,却浑然不觉。因此现在面临亲属的唾弃,我也是百口难辩。昔日的纨绔子女沦落到这副的模样,也是咎由自取。

然而我并没有把这些和她讲。我只是尽可能地编造出几句好听的话,来赞颂暮光闪闪对城市管理的精通。她很认真地拿了张纸记下来从我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句。无论我讲得有多快,她总能跟上我的速度。我说完时,她先是很满意地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稿纸,然后抬起头,伸出蹄子,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的合作,苹果杰克。”

“没事。”我同她用力地握了握蹄,好像要把之前她施加给我的力道统统还回去。“对了,我想再问一句,那些街头墙上的涂鸦,以后还会更多吗?”

很显然我的意思是让她多多培育这种别有风趣的小装饰。城市那么大,多一个放松的角落,也相当于多了一份安逸。没想到的是,闪闪镇长收起了笑容,她一下子站起,旋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不会了。多谢你的提醒,我正打算近期派马处理掉它们。“

“嗯?”我大吃一惊,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小马镇是一座商业都会,”暮光闪闪镇长用平和的眼神望着我的脸,光洁的眼镜片上泛着幽幽蓝光。顿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就如同马哈顿。它必须严整,规矩。我不知道是哪些另类会热衷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为了城市的文明,涂鸦,杂草之类的东西必须消失!”

“但,但是它们的存在,也有它们的价值啊。涂鸦那么漂亮,可以给沉闷的城市带来活力。”我长大了嘴,费尽心思替它们辩解。

“经济发展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的活力!”她冷冷地说道,斩钉截铁。“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扩大市场,创造更多利润,容纳更多就业,从而推动这座城市的经济增长,让城里的每一位公民,都过上富裕富贵的生活,就是这样。退一万步讲,涂鸦不能赚钱。”

顿时,我对这座城市和暮光闪闪的好感一下子烟消云散,我根本无法想象到,斯斯文文的镇长表面下是这样一颗迂腐顽固的内心,也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安逸之后小马镇死气沉沉的状态。大街上只会是一片行尸走肉,灰色铺天盖地。小马的眼中只有钱,只有利益,而最基本最必需的马情味和安逸被埋没在了世俗的尘埃中。就像马哈顿。

我也站了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讲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拒绝接受。小马镇应该有小马镇的样子,何必要邯郸学步?”我试图打消在她脑袋中升起的念头,因为那是由我引起的。

“苹果杰克女士,我刚才所述的情况,都是在尊重客观事实的情况下给出的。”闪闪镇长的语调异常地冷淡,与周围温馨的气息截然相反,“想要一座城市发展,就必须清除干净里面所有的杂质。难道你不那么认为吗?”

“不!”我开始激动起来,抗议道,“即使是杂质,也有它存在的理由。水至清则无鱼!所以….

“够了,苹果杰克女士。”暮光闪闪的表情变得特别冷峻。她的脸铁青着,毫不留情地再次打断了我的叙述,然后她眼睛里陡然冒出两道寒光,照得我浑身瑟缩。“我不能赞同你的看法,再辩解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看来我们的价值观分歧很大啊。”她的眼神有略微动了动,“我想,我们是不能做朋友的了?”

我楞了一下,随后咬着嘴唇,恼怒地盯着眼前的书呆子,狠命地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下午。我午饭还没有吃,却早已身心俱疲了。在一个上午遭遇了两段若有若无的感情的打击之后,我整只马精神萎靡,闷闷不乐,现在,我只想趴在床上睡上一觉。

一开房间的门,一个闻所未闻的声音突然窜到我脸上:“阿杰,你回来啦?”

我险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的气势给掀翻。虚弱的小马往往是不堪一击的,然而,待我定睛一看声音来源时,在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后立刻“噗嗤”笑出了声:“萍卡,你怎么这副打扮?”

刚才说话的正是萍卡美娜戴安派,但她与昨天相比完全判若两马。我几乎无法想象面前这位鬃毛蓬松,皮肤粉亮,说话连蹦带跳,欢天喜地的陆马和之前那位略带忧郁,直眉竖发,毛色灰暗,说话不冷不热的萍卡有什么联系。她的一出现,仿佛给我灰蒙蒙的天空涂上了一层艳丽的彩色。

粉红色陆马高兴地解释道她在全小马镇最大的甜品连锁店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当西点师的徒弟。她说要不是瑞瑞赠送的衣服,以及小时候保留下来做蛋糕的天赋,恐怕她连应征的资格也没有哩。还有,她俏皮地对我说明道:“从今天开始,我名字就叫萍琪派啦!小马们都应该有自己的昵称,对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事情,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我正式上班,食宿公司包揽,月薪不低噢!”她依旧是兴高采烈地诉说着,时不时还会开心地蹄舞足蹈。“没想到我理想的第一步,能进行地这么顺利哇!”

我由衷地祝贺道:“恭喜你了,萍卡噢,萍琪派。”

她乐观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传染给了我,把我身上的颓丧和失落一扫而空。我逐渐精神抖擞起来,与她一同谈笑风生。窗外的天虽然是白蒙蒙的,但那都是由层层叠叠的云朵堆积而成的。有这么多云在天上密切地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与我们共同分享快乐,我还有什么理由郁郁寡欢呢?

 

 

这天晚上,我在旅馆的床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我和瑞瑞,萍琪,暮光闪闪,还有两只素不相识的天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时常在一起娱乐,分享生活中的每分每秒,又时常在一块冒险,挽救小马国于数次危难之中;但更多的,仅仅是我们团聚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光是看看各自亲切的脸庞,聆听着各自熟悉的心跳,就能快活上很久,很久

早上起来时,我就觉得这个梦境很荒唐。我不知道顽固的闪闪镇长怎么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还有那两只天马,一只米黄的,一只彩色鬃毛的,我见过她们吗?是在公益广告,还是大楼外边刷玻璃的清洁工,亦或是气象管理员?我无从得知。

小马镇我是不想再待下去了。这个地方留给我的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绝情的背信弃义,以及顽固不化的利益。或许萍琪派能用她的乐观对这些稍稍做出些影响,但恐怕我不能。我无法再忍受下去这些东西。当物质家园和精神家园一起废失的时候,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不能忍气吞声地浪费一辈子。

我看了看晨报,注意到附近有一座叫做道奇路口的铁路枢纽小城市。里面有座全国最大的樱桃加工中心,目前它正在招工。我想凭我在大学所学,应该能弄个销售经理做做。尽管收入不高,但很体面,起码不用受大城市里空气污染的影响。

我得和萍琪道声谢,毕竟她是在我失意时唯一帮助我摆脱困境的小马。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在惦念下去只是劳神苦心。未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要肯去努力,希望永远比失望大。

早安,萍琪派。早安,小马镇。

早安,世界。早安,阿杰。全新的一天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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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复 【短篇】废失

全文处处讲述了AJ记忆中的小马镇和现在的小马镇的对比,结尾留下了意味深长一句话,不愧是佳作。

2018-10-22
#2
dl  独角兽 小编
回复 【短篇】废失

https://fimtale.com/t/44#Post173

阿哥绝了 我十几天前亲自发布的 还没有你搬运几天浏览量多

2018-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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