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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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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于 2019-03-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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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Chapter 3:

  Forlorn Hope

  第三章

  孤注一掷


 

  “命运之网,收紧”

 

  “何为渴望自由?”

  对我而言,答案很简单。

  我不知道。

  但那渴望....内心里本能般地驱使着我,去追寻,去争取,那生来便被剥夺了的自由,那时……又会怎样?我……我不知道。即使此时,在这逼狭的橱柜壁上涂画我的南柯一梦,怀疑的声音亦从未停止过。受制于内心深处的桎梏,在红眼虚妄的偏执下惶惶不可终日。即使下定决心,疑虑仍让我踌躇。我亦不知,又是什么给了我直面它的勇气。也许是我身体里流淌着天马的血脉,激起了我对自由的想望?无法可想,我如何会如此渴望——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天际线外的自由。

  但是这次我不会再退缩。我战胜了自己心中的奴隶,我知道我想要什么。逃离。我原以为这能让我彻底抹消潜意识里的疑虑,摆脱这两天来折磨我的思想分歧。然而没有,彻夜的涂画,美好的憧憬,只是让那个念头蛰伏起来……这令我惶惑。但它不会赢。我不会让它赢。

  无论如何,让我逃跑的理由又加了一条。无比现实,迫在眉睫——我要活下来。角斗场的事情发生前,我一直安分于做一个不起眼的奴隶,干苦活直到再也站不起来,干脆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粒冰冷的统计数字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明白了生活的意义,生命向我展示了值得奋斗的美好。疫病犹如利爪般我抓划着我的肺和血。若不是我在黑市搞到的那几剂药,我早就在睡眠中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即使躺在黑暗中,被幸福未来的愿景和那些重要的图画包围着……我仍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肺里。燃烧,撕扯,致命地生长着。我的咳嗽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我的嘴里仍然充斥着咯血带来的,金属味的苦涩。

  头脑中的奴隶,那念头并非执着于把我留住,只是疑惑,质疑我的每个决定,给每个念头涂上一层游移不定的踌躇。我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渴望自由吗?或者只是出于恐惧的求生欲?只是不想死而已。听着,我一点都不勇敢。我会哭,会哀鸣,尖叫,每当受到威胁……求饶胜于抗拒。  对我这样一匹虚弱的小马来说这样做是正确的吗?等我走出去,发现这是一个我无法生存的世界会怎样?我是个天马,在外面,又有谁能保护我不受伤害?对自由的渴望,是否也是对外面危险世界的渴望?我又如何有足够的机敏与力量让我活下来?我能不能为自己的未来想想…塞拉斯蒂亚在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我只记得这日复一日的奴役生活。即使打算为自己做点什么,我依然只是始终在服从命令而已。

  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自由

  在这里,我总是能知道他们允许的最大限度。无论是围栏的边界,还是限制着我的链子,抑或只是一个保证,只要我越过一条线,就会被警卫射杀……总有什么能告诉我世界的尽头在哪里。但是在一个没有限制的世界里,除了我自己的选择,我还能做什么呢?

  但那个世界正在召唤我。从碎蹄岭到马哈顿,我对每一位主人的命令俯首帖耳。我不在乎这是渴望自由,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活下来。脑袋里那个奴隶会闭嘴的。我能战胜这一切,哪怕,孤注一掷!逃脱,活命。我全都要。

  我不会说我不害怕。我确实吓坏了。也许正是恐惧给了我决心?希望有一个更美好的明天,能让我再多活几天…

  …只要几天…

  时日无多,活着,这个愿望从未如此迫切。

  我不能失败。要么做,要么死。

  没时间犹豫。唯有孤注一掷。

  敢于梦想。


  *  *  *

 

  巨大的钢梁在我身后轰然坍塌,我险而又险地闪开那梁柱,还是被冲击波荡起的尘埃糊了一脸,好一阵呛咳。我连忙趴下,饶是如此,从蹄下传来的震波撼得我骨头都了散架。

  我喘着粗气,努力克制住咳嗽的冲动(不,不能这样下去)。我从刚刚拉塌的铁管上解下拴着的挽具。奴隶们掂着嗡嗡作响的自动斧走上来,准备将铁管切开运去铸铁车间。今天早上,威笞来带我上工——谢天谢地,他没发现我在他墙上涂的东西。

  目前的活计是清理在避难厩居民逃脱时毁塌的过山车残骸。农场的戒严区,封锁线内,奴隶们往来穿梭,一片繁忙。小马们用固定好的绳带拉开过山车的支柱,有的小马爬到脚手架上面,把那些毁得不成样子的碎片敲下来。无数只蹄子激起的灰土昏黄了天光,满地都是两天前爆炸留下的弹坑。这工作无疑很危险,小马得把变形松动的巨大钢架拉弯很远再拽倒,顺带祈祷这东西别砸到自己脑袋上。我身子骨弱得很,不知怎么还是给分到这苦活里去了。

  讽刺。她倒是跑了,我们的麻烦更大了。

  这活计和吠城其他的苦差一样,够苦,够累,够要命。我眼看着六七个干不动活的奴隶被..拖走到……天知道拖到哪里去。还有三只给管子砸到了,那惨叫……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他们死得很……漫长……

  我得加倍小心。藏好我外套下的那双翅膀。身上用破布扯成的背心远远不如上一件好使。有好几次,我宁可挨鞭子也非得停下来,生怕那翅膀从外套下露出来。我想我还算走运,工地上没有从航站楼那边来的奴隶。而谣言早已不胫而走。飞短流长,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你知道吗?红眼给自己搞到个天马奴隶!”

  “我倒听说这周我们要处死个天马士兵……”

  “他们都说有飞马宰了三个奴隶,把他们丢到高炉里去了!”

  和其他营地一样。小道消息在一次次夸张的口耳相传间几乎放大成了传奇。谣言如野火般蔓延。

  我拖着疲软的四蹄走向下一截废墟,这些嗡嗡的议论还是萦绕着我。随他们怎么说。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他们说的那些,和我沾不上一点边。也许天马都是坏家伙,躲在云堡上面残害小幼驹…我不在乎!各种意义上,我和‘飞马’这词一点关系都没有。相比那些被叫做‘天马英克雷’的家伙们,我和‘奴隶弟兄们’的共同点明显要多得多。

  事实上,无关紧要。就连那苦活也不可怕。长久以来还是头一次。因为我知道,我大概不会再上几趟工了。我干活的时候都会不由地笑出来。在最疯狂的梦中,我逃出了巨墙,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遇上了一位可爱的医生。一……一匹雌驹,对的。可爱的小雌驹医生,她会抚平我的伤痕,治疗我的病痛,说不定还能指给我去碎蹄岭的路。回碎蹄岭……去找我的妈妈,我们一起逃出来,去十马塔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我甚至会在那里遇到避难厩居民,DJ-Pon3总是提到她,她一定也去过那里。我会向她道谢,和她握蹄……给她一个拥抱。我,还有妈妈,乃至所有的好小马……一起给她一个家。我们俩能一起做的事太多了!解放吠城的奴隶…探索废土。我们可以在一起冒险,深入了解彼此,情好日密……然后……然后……

  ……然后我的想象力有点太飘了。

  抬起蹄子拍了拍脸,晃晃脑袋。疯狂的梦想固然伟大,但现要紧的是做个计划。还有一大堆麻烦事,我得搞清路线,付诸行动,而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嘿!那该死的铁管子还在那竖着呢!”

  一句话彻底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奴隶。他们正在试图把我挽具上的绳子系在下一段坏掉的过山车钢梁上。肮脏的奴隶们正用吊具把自己吊到轨道上,好去拆那管子。我有点嫉妒……那吊具有点像战斗鞍……我还想真有点想要一个。但是没有一个有我的号,所以我就得呆在地面上(总是这样……),哪怕是去挂钩的陆马都能把自己拉离地面。

  天马会飞……独角兽的法力能够举起自己…陆马也有自己的小技巧。

  …我呢?

  一无所有。这小马身上看不到一丝出众之处,除了让他彻夜难眠的听觉障碍,还有烙进他骨子里的奴隶天性。

  我叹了口气……垂下脑袋不去看。奴隶们又忙起来,在空中叼着钢锯锯管子。我能暂时喘口气。很快,我就有了两个主意。我可以在过山车附近四处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逃跑用得上的物什……或者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写点日记。前者是个实用的想法,但我周围尘嚣的工场里挤满了干活的奴隶,呼来喝去的奴隶主鞭打着慢蹄的家伙……还有高举着不断撕碎一切物料的自动斧……害得我掉了决心。当然我还是可能会找到些什么的…不过我还是要计划好我的工作,没头没脑地搜索只会让我迟到,到头来只换得工头的一顿好打。不…想有所收获,非得冒点险不成。我不该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这里啥都不会有。

  另外……在农场谷仓附近,一个没那么吵的地方……我很高兴看到一个巨大的粉红小马雕像被拆解。又少了一张没日没夜盯着我的脸,还不错,是吧?

  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再也不需要看到她的笑脸了。

  身后的奴隶们正忙着拉下另一根管子时,我躺了下来。他们不会来打扰我的。今天一天都不会有马来打扰我。我现在是链铐的财产,这一传闻同样散布开来。显然,如果你打算在吠城活过今天,就不会打他战利品的主意。但这仅仅一想,就让我在抽出鞍包里的日记时浑身发抖。我丢下日记本,蜷在它旁边,试图与主人带给我的恐惧作斗争。我和他总要保持距离……他是我所见过的最邪恶,最可怕的小马。他的可爱标记,有如避难厩居民腾空而起那一幕一样,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永恒的枷锁……奴役的象征。我担心他会在我逃离的最后一刻出现,我的命运阻止我的脱逃……行使他拥有我的权利。 有的马生而为主,而有的马生而为奴。

  不…不,我不能任恐惧击败我。他只是一匹小马。他很大很可怕,但也只是一匹小马而已。我曾遇到过更强大的小马,我敢肯定六号能把‘主人’给跺扁……

  六号不在我身边……

  我能压下心头的恐惧,但没法完全战胜它。链铐,他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占有了我,在我心中留下抹不去的烙印。假如有,十年后,在我梦想中的十马塔中,我是否还会生活在他的阴影中。梦魇半夜袭来,只见房门被铁链封锁,他那恶鬼般的笑容正在逼近……他用锁链把我拖走,没有一匹小马听得到我——避难厩居民也不能。

  我…我甚至都不敢打开日记本……我担心最终会不由自主画出他,被他的形象困死……我感到眼眶开始湿润了。我知道我要试一试……现在什么都还没有改变,但我还是很害怕……

  “留神!”

  我猛地抬头,吓得魂飞魄散,一大片扭曲的梁架从天而降,半空中举着自动斧的母马尖声高叫,眼中满是恐惧。奴隶们四散奔逃,我试着逃命……该死,我的挽具还拴在钢架上!那个大家伙不偏不倚地向我砸过来,我徒劳地呼救。我的嘴和四蹄都很灵活,但零件生锈,破烂的索具越扯越乱,卡住了!

  一股巨力袭来。但不是从上面…是从侧面。那力量猛地把我拉向一侧,剧痛让我尖叫。我的身体随着挽具被拉扯着,随即是天崩地陷般的轰鸣,漫天昏黄的扬尘,我彻底昏了过去。来自挽具的拉力骤然消失,我被冲击波吹出好远。我直直落在另一匹小马身上,在地上倒成一团。

  渐渐地,金属碎片的落地的声音和奴隶们的尖叫都平息下来……我是最后一个安静下来的。我能感受到一匹小马把我拉起,又很快放蹄。我们双双爬起来。

  “我可不想养成在危险底下捞你小命的好习惯……”

  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我转过头去……心跳漏了一拍。我看到了……

  奶油般的黄色皮毛……浅橙色的长鬃,点缀着一丝亮红……

  是她……!两天前……工厂外面的那雌驹!她站起来,她也在微微发抖——肾上腺素的效应还没有消退。而我只是呆呆地站着。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上次我太紧张,太害羞,简直是莫得感情,我甚至没能好好说句话,连起码的感激够没有。这次我必须补上。

  “……你……”

  淡定点,影七。淡定点。

  她歪着脑袋,显得有点困惑,却还是咧嘴一笑,伸出前腿稳住我的蹄子。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领到一边,让我侧身躺在一个土堆上。肾上腺素退下去…我瘫倒在那里,像丢了魂。我才注意到拴着挽具的钩索被锐利的碎片切断了,那锋刃原本该把我切成两段的。

  “哇噢……慢点来,”她小声说着,用双蹄抱住我的头,“放轻松,好吗?天啊……你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你时还惨。你确定你没事吗? "

  并不。肺炎和放射线正一点点弄死我呢,感谢吠城。

  “是啊……”我拍拍满身的灰土,小声嗫嚅道。“我只是……我得喘口气。谢谢你……我……两次都得好好谢谢你。”

  “嗯,我总不能袖蹄旁观,看着你被砸扁哇。”

  她就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

  “真的,你看起来糟透了。这辐射病……肯定好过不了。你身上的伤一点也没有好。你…你叫什么名字?抱歉,上一次连你的名字都没有问。”

  我差点脱口而出……但我的内心深处不让我说出全名。我不想解释太多。只是想想,我就几乎要哭出来。

  “影七……”

  “好,影七。”她的声音出奇明亮,“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在吠城,遇到一个不会欺负你的小马真的很难。遗憾的是,我们以后不一定还能一起上工了。”

  她瞥了一眼其他的奴隶,他们正在工头的命令下,把钩索套到碎块上,好把那堆废铁拖走,让其他奴隶有地方接着干活。显然,那些挥着鞭子的监工们正忙得不亦乐乎,我们在土堆这边做的事情,丝毫没入他们的眼。我们旁边,有个机械精灵在嗡嗡飞着。这东西在农场的谷仓附近有很多。而我不知道它们除了放难听的音乐以外还干什么。虽然这只有点不一样吧,它破烂的显示器瞥了我们一眼,在无声的嗡嗡中飞走了。

  “要我说——”她接着说。“我说什么都不想呆在农场附近……这里的混蛋小马尤其多,就算以吠城的标准评判也是这样。”

  “我……我就是从农场来的。”我说到一半就呛咳起来。“我住在大门附近的厩舍里,归威笞管的牲口。”

  “哦,不,影七,别那么说……”

  “说什么?”

  “牲口。你可不是什么牲口。你是一匹小马。一个有思想的东西。你可不只是登记册上一个号码。”

  是这样就好了……我早就知道我是几号了。

  “你是从厩舍来的?我来自丰犁营。哈,原来我们离得那么近,你知道吗?我真想找谁说说话……”

  什么?!也就是说,自始至终……她一直就住在离我几百米远的地方?

  只有她……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小马,而非奴隶。我…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我一点都不会社交,我只会服从。这样也好……她说,我听着,对吧?

  “那么,你最近又有什么作品吗?我必须承认……我一直忘不了你的画。我自己也试过去画,知道吗?但我可不是艺术家。我能再看一遍吗?

  当然可以。一言不发让我感到尴尬,但我却想不出任何能引起她兴趣的话头——我就是这种小马。我递给她日记,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逃跑的架势。她用魔法接过,一遍遍看着。当我看到她嘴边滑过微笑时,我脸红了……啊,又是因为那些画。她看了看我给六号的画像,六号身边的我,小得可笑。她轻佻地打了个唿哨。我静静地坐着,每隔几秒就忍不住干咳起来。别的小马看我的画只是为了让他们觉得……合乎情理。这就是画它的小马该做的吗?就为了给别马看?

  “等等……”

  当她看着我最近的一幅画时,她把蹄子朝下一指。

  “这就是你,对吗?”

  我慢慢点了点头。

  “……这幅画里……你为什么有翅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大口喘息着,才不让自己昏过去。恐惧地四下张望,没有别的奴隶注意到我们。监工们还在收拾那些奴隶……

  “我……我……”

  无需开口。

  “嘘……”她低声说到,眼睛盯着我的背心,“我……我明白了。什么都别说了,好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吗?一匹不在乎我身世的小马?她真看清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奴隶吗?没有偏见,没有几百年的世仇?我理应感到快乐,难得的释然……只是,这两个概念对我是那么陌生,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但当她翻到避难厩居民的那页时,我不由得开口了。那是我为自己而画的……那让我自豪。

  “那…那就是避难厩居民……”

  “……谁?噢,角斗场上的那只雌驹?她真是不可思议,影七?哇……能在画里再次见到她,我真高兴……”

  “她…我是说……是的,她很了不起。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她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

  “我……我就是五号……”

  她喘着气,毫无预兆地向我靠过来。我吓了一跳,畏缩成一团。无怪我条件反射,自昨天起,靠近我的每一只小马都想着要伤害我。她看我被吓到了,便重新坐回去,摆了摆蹄子。

  “对不起…我只是…”她斟酌着用词,用蹄子轻捋耳后的长鬃,“你经历的……真是可怕。幸好你还活着。”

  “我也是…”

  “你说,她会回来救我们吗?”

  “蛤?”

  “避难厩居民。”

  “我……我不知道。而且我也等不及了……”

  等等。天啊天…我可是说漏嘴了。我在心里狠狠地锤着自己的脑袋,走漏了风声,那就全完了…可这是她啊。我没法扯谎。

  “我要逃跑,像她一样。我会逃跑。”

  她没说话,仔细端详着我,好像要看看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真想我也能……”

  我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她也想逃跑?这样想的不止我一个? !

  “我得离开这里。我不能永远活在什么奴隶营里…该死,我在这儿一年都呆不下去。我相信你也有一样的感觉,影七。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逃掉。”

  我的心被点燃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灵魂,愿与我一同逃离。我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跟我来……”

  我在说什么?

  “我们一起逃出去,两匹小马总强过一匹,不是吗?我今晚就要行动,我有个计划,什么都准备好了……差不多吧。”

  我…我几乎都不算认识她,但她是个好小马! 她对我很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对不起,影七。我不能。”

  我冉冉升起的希望如过山车的残骸一样跌落,我感到四蹄一软。

  “哦……”

  “抱歉,影七。但是,拜托,不是因为你。我…我得等别的马。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骏俏家伙……我爱的小马。我们一起被带到这来……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慰藉。他很坚强……他总是在计划逃跑,你知道吗?你也会喜欢他的。但是他也被送进了角斗场……和你一样。我说服了工头,如果他活下来,就不必回到原来的工厂,他可以回到我身边。我为我的主子做事,我遇到你那天,从劣隙的工厂偷了些东西。但他现在还没回来。我没能在角斗场找到他。因为混乱,还有暴动。所以…我很抱歉,影七。但是我必须等他回来。这是我和他的承诺,一定要逃走。是一起逃走…我不会抛下他。”

  她哭了。浅尝辄止的哭……仍然难掩她眼角的晶莹。我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正如我不知道此时能说些什么…

  “我不会抛弃他,影七。哪怕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如果你肯等……”

  “我不能……”我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为这对恋马的悲剧哭泣。“我……只剩今晚了。我的主人……”

  她从我的说话方式中明白了我在指谁。我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恐惧。她缓缓点了点头,用沾了灰土的蹄子擦了擦眼泪。

  “我明白了。祝你好运,影七。不必讲你的计划,只有你知道就好。塞拉斯蒂亚在上,如果你真的逃出去了……为我画一张小小的画,好吗?我们总要遇到这样的小马…对对方知之甚少,只有雾里看花般摸索着。命运让我们擦肩而过…却又只得永远分离。有些事情没办法解释——当我第一次看到你——被压在奔踏的马群下面,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想着救你。也许,在废土艰难的日子里,善良的灵魂是会相互吸引的。影七,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只要,记住你与我的邂逅——只要相信,哪怕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好的小马,好吗?让这希望传递下去,小马利亚的土地上,还闪烁着善良的光辉……”

  她不知道我早就画了她……画过很多,也许我画在草纸上了吧?记不清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她的话语……美。她是那种奇迹般的小马,哪怕只是片刻的相逢,就足以让你暂时忘记一切痛楚。她的双眸还在滴泪,她擦了擦眼角,又看了看本上的图画,我画出的小马,我自己,和那些画风微妙的雌驹画像。苦涩地笑了。

  “我会的。”我嗫嚅,泪水止不住地滑下来。“我会记住你。”

  “谢谢你,影七。”

  “嘿,你们两个懒鬼!”

  那个刺耳的声音传来,我们两个都吓得跳了起来。我转过身去,一匹精壮的陆马在跺蹄。

  “奴隶不许休息!滚回去干活!”

  她跳了起来。

  “他受伤了,夜幕,我只是——”

  “闭嘴!回去干活!”

  “求你了!他——”

  噼啪!

  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体上,她哀叫着后退。

  “你听我说!”

  噼啪!

  “滚去干活!!”

  她向后退却着,又有两个监工奔过来,想强行拖她回去。我明白自己该溜回去干活,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用自己的额头替她挡下了第三鞭。那两个恶棍惊诧地退了一步。

  “放过她!”

  我能看到奴隶贩子脸上的惊愕……而我比他们还懵逼。脸上的鞭痕兀自在红肿地痛了。

  “滚开,影七。链铐相中了你,我没心情坏他的好事。”

  “我……我……”

  我不知道我还能点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顶上来。监工们的魔法抓住了我。我感到四面八方的魔法扯着我,要把我从她身边拽走。他们向下拖着我的腿,粗暴地把我摔到地上,拖向另一个工场,好把我们分开。我挣扎着,扭动着,凭空乱蹬,竭力想要踢到他们。

  “别反抗他们,影七!”

  我抬头一瞥,只见她站在那里,一边哭,一边轻挥着蹄子,转身走开。

  “请别和他们硬碰硬……我会没事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也无力反抗,我被拖行着。我挣扎,努力裹紧我的外套,感受着地面摩擦皮肉的刺痛。不顾喉咙的喑哑,试着发出声音来……我必须……我还不知道她的……

  “你叫什么?”我竭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

  引擎与钢铁的轰鸣淹没了一切。

  听不到她的回答,我的耳朵也无能为力。最后一眼看她,她正在被拖回干活的地方……她的善良换不来自由。尘埃旋转飞扬,我大哭,近乎窒息。

  我会记住。


  *   *   *

  我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奴隶主们把我拖回了威笞的小屋。听说我在外面惹了麻烦,他可不会给我好眼色看。但迎接我的却没有日常的鞭子和苦役。有可能连红眼都意识到这样的惩罚对于我的长期工作来讲并不能起到什么促进作用。但威笞不会这样想,也为了挽回些颜面,他又给我贴心地加了两个班。

  我不在乎了,他们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了。太迟了。那匹雌马依旧令我伤感。或许有一天,我会蜷缩起来,撕心裂肺地大哭一场,哭得昏死过去,放任无尽的悲伤与苦痛无情的将我碾碎。

  但此刻的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好吧…也许之前会,但当第二次被扔回这个厩舍后,内心里,某种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敢和她交谈的决心。是的,她的第二次分离刺痛了我,但为了她我只会擦干眼泪挣扎向前。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挪过厩舍。自从被监工撞见,那帮恶棍现在也没法找我麻烦了。套索和柠檬就在一旁打盹,等着一天中的饭点。显然他们俩今天在工厂里值夜班。我瞥了他们俩一眼,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威笞身上,这会儿他正卧在他原有那个办公室的门外休息呢。他并没有睡觉,我甚至觉得他从来都没睡过觉,但现在他显然已经有点放松戒备了。我迅速利用这个机会慢慢爬到了厩舍后面,找到了一个更加隐蔽的位置。

  在低矮而又斑驳的墙壁和近乎烧毁的厩舍中间,我依偎着躺了下来,慢慢的把东西从鞍包里拿了出来。我的日记本、草稿纸、破旧的翎毛笔、哦当然还有…哔哔小马。日晷的录音赋予了这东西真切的意义。尽管它现在比一块废铁强不了多少。他之前是属于某匹小马的,当然,他死了,他死在几百年前的灾难中。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比起那些可能会毁坏它的小马而言,它留在我的蹄子上比较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翻来覆去地研究上面的按钮,我昨天的整个晚上都花在了它身上。企图挖掘出更多的录音,但我的收获仅限于收听到“全天候正能量传播节目”

  “你要学会分享!你要学会互相关心!”

  对不住了日晷。如果我再搞不懂如何把这个影响我心情的破设备关掉的话可能就要把它砸了。从扬声器里听到那匹该死的粉红小马的声音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更何况是从我的哔哔小马里发出来的?可拉倒吧。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播放下一条录音了,我试着将第一条又放了一遍,但时间不长。还有不少比听录音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可我必须听。昨天,DJ-Pon3说今天要讲一讲生存指南的事情。如果我想继续在这里活下去,我必须听听。

  慢慢的,我追随着之前的记忆,切换到他的电台,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转动着旋钮,直到听到了

  甜贝儿的声音。节目还没开始。

  我把它放到一边,轻轻将音量旋到刚好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位置,随后拿起了日记本画了起来。开始之前,我突然想到….那匹母马看到的是我今天开始为自己画画时的画,以及两天前我潜意识画的画。她没有看到我之前画的那些,那些我刚拿到这本日记画的东西。

  那样最好了。在到了矿井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我甚至自己都不想看自己的画。我仍然记得那时的我自己描绘着自己死亡的场面,以及一些自从我来农场后的其他东西。还有一些奴隶主的以及…唔…一些比较私密的母马的图画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但关于一个月以前的任何事情…我甚至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实在话,我画的画数量一点也不少。我短短的一生都在画画,但我画的画越多,画作仿佛就变的越模糊,好像我画出来仅仅是为了在痛苦中寻求慰藉。因此,坐在自己的画作前…巨大的陌生感逐渐笼罩了我,仿佛一页页的纸张充满了神秘感。

  以前,我可能忍不住想翻一翻之前的画作,但现在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就让那部分的生活沉寂下去吧。或许有一天,当我逃离这一切,真正寻求到安全感后…我可能会回头重温这一切。但…不是现在。那些日记的开端,那些曾经的过去,任由它在模糊的记忆中逐渐褪去吧,我已经不在乎了。那时的我只是麻木的工作,受苦然后画出那些悲怆的瞬间罢了。而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让铁砧和铁锤的照片或是母亲被拖走的场景重新击垮我。

  “加油,影七…再加把劲…”

  我嗫嚅着,只为了不断让自己头脑清醒,清醒我现在的处境,清醒的知道我下一步该如何向我的日记本诉求。我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最近的作品,甚至花几分钟时间只盯着一幅我当初刚到吠城画的母马照片。她是如此的高贵,优雅,有着飘逸的鬓毛和浓密毛绒的尾巴,辅以妖娆的姿势更令马浮想联翩…

  唔…好吧停一下…现在可不是我欣赏母马美丽身姿的时候…

  往后翻开崭新的一页,我静静的坐在那里,徒劳的用嘴描摹着不成构思的形状。讲真,我是想画一匹母马的(不,不是那种画)但不知为何…我没法下笔。她要求过我,等我逃离这里再做这些事情的。

  逃离…

  我跪了下来,随便划过纸张涂上了几条粗粗的线条。我从来不会事先构思什么的,也不会去纠结什么风格,只是随着感觉往下画,让最终的画作慢慢浮现出来罢了。或许其他小马会把各种复杂的想法寄托在画作上…但对影七来说…其只是反应了挣脱枷锁的争斗过程罢了,可能对于单纯的发泄…画作的质量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厚重的线条化成灵巧的结构…

  一条条曲线描绘出某匹小马的轮廓…

  一笔又一笔,画作的主题在复杂的线条中逐渐突出,越来越明显。

  结构也逐渐清晰起来…是一面高耸的墙壁。

  小马逐渐变成了一匹飞马,跃在墙壁的上方。

  由浅入深,内心深处的灵光跃然纸上。

  斑驳的墙壁上站着凶神恶煞的奴隶主,细细的划线代表呼啸而过的子弹,毫无疑问,灵巧的飞马熟练的避开了它们。

  那匹飞马自由的在空中翱翔,飞向了废土外面的世界…

  我朝后坐了坐,微微笑着。它不再会对我的内心造成巨大的波动了。我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画我自己的画,我会满足自己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刺痛了我的呼吸道,我不受控制的倒向了一边,双眼紧闭,腹部剧烈的疼痛感不断的冲击我的神经。果然,小马不能不吃东西……好吧,几天来,我仅仅是在过山车旁边的一个桶里喝了几口还算澄清的雨水,暂且维持着自己这条小命。但饥饿的撕裂感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塞拉斯蒂亚在上,我已经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好吧…我会履行对那匹雌马的诺言的。我的画作描绘的难道不是我渴望逃离这一切的想法吗?我这剧烈的咳嗽不断的提醒着我…在这里呆着就是等死。

  简单来说,我实在不甘心就让自己的生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废土,好久不见!”

  我的思绪很快回到了正轨,低落的情绪随着收音机里DJ-Pon3声音的出现顿时烟消云散,终于到这时候了。

  “现在我猜,你们大多数小马都在好奇,‘嗨~Pon3!为什么你要告诉所有小马这些基本的常识呢?这些小儿科的东西我们都知道啊!’好吧,我那经验老道的小马们,的确你们可能…但最近我在想。自从,大约,一个月前或者更早些时候,我们废土的确迎来了一批新的小马。我发誓,这就好比是每个厩舍从幼驹到成年马都会挺身拯救小马国,无论用何种方式。并不是所有的小马都会一帆风顺的,所以…我想…为什么不能把我这些年教给你们的重新复习一遍呢?

  更何况…按照目前的情况,我觉得你们一些经验充足的小马也能用得上其中的一两条建议…记住孩子,废土上只有真正的敌人,你们的骄傲和自负只能把你们拖入深渊。”

  好吧,我的日记本逐渐又会新多出来一页内容的,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相当严重…

  我不识字,也不会写,更别提制定一个计划了。

  干脆跟着收音机把计划画下来吧,小小的图画时刻提醒着自己,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的目标。用路线和时间表,用任何简单易懂的小提示仔细记录DJ的每一句话。努力做一个好的听众,好的学生…

  “所以…废话少说,我们开始吧。下面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

  开始了,我努力调整好自己,这个节目会持续一天的,我不得不在换班甚至工作的时候都听着,拼命了解自己需要的一切…

  …开始吧…


  *   *    *

 

 

  “现在,如果这番话能够鼓励更多废土住民参与到这项使命之中,我在此祝福所有为正义与公理而献身的小马,愿一切良善之力与你们同在。但首先,你们更要认清这个世界是危机四伏的,随便一条地狱犬都可能把你撕成两半…现在,抛开那些远大的志向,让我们来看些更加实际的问题——食物。没错伙计们,我们可不是什么只要充电就能动弹的机器,你总归是要吃喝的。把你遇见的每一个罐头都抓到蹄里,废土上可没有小吃车。饿死可是一个英雄最窝囊的死法了!当你外出的时候,也别忘了确认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绑在一个安全可靠的位置。想像一下,当你走到半路想要喝口水的时候却发现那儿只剩下根脱了扣的绳子时的情景。太糟了,不是吗?”

  我默默在本子上涂画着…

  那帮小马在我旁边吵起来了。或者确切来说,是套索和柠檬在吵嘴。他们那势不两立的架势让我都不敢相信他们是一丘之貉。不管怎样,现在他们两个都只顾着吵嘴,没有哪只有什么吃饭的意思。我曾经认真思考过从别的小马那里偷些吃的,但事实是如果我被抓到的话那不管是哪只马都绝对会给我一顿好打。既然这样,那我还不如就从面前的这几只身上下蹄,毕竟我们之间结下的梁子也不多这一件了。

  “套索,你是认真的?是,那只肥马是把钉刺给杀了。但就凭这点你就想让我们当缩头乌龟吗?”

  “等你真正吃到苦头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柠檬。只要你有一点不和他意的举止,那匹‘肥’马就会把你给撕成两半!我们尽量保持低调…时机会来的…”

  在厩舍那些残垣断壁的掩护下,我偷偷爬到了他们的身后。就我的了解,他们习惯把自己的饭碗藏在棚子那几道能挡风的墙之间,毕竟这里的大风能在你一个不经意间就把你仅有的那点口粮吹翻到地上。大多数奴隶都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们能拿到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不过我今天那半份(没错,只有半份。威笞我真是谢谢你了)燕麦糊糊早就被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哎…这也确实能反映出奴隶们活的是有多惨,这么一点食物就足够让我满足了…

  我也只能猜他们可能会剩下一些食物吧,就是有些奴隶所谓的“存粮”。不像平常我们平时吃的那种黏糊糊,湿糊糊的东西,这些“存粮”都是些硬干粮,顶饿,当然,也理所当然的更馊一些。之前有正常东西吃的时候,我才不会尝试这些玩意,但对于现在这种食物极其匮乏的情况来讲…我很乐意尝一尝。

  “时机会来?是吗,什么时候?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吧:我们俩都病了,而且马上就会被送到铸造厂,更不用说威笞那个混蛋又开始对我们呼来喝去了。”

  我慢慢往前倾斜着身子,慢慢叼住第一个木碗,小心翼翼,将一个空的锡皮罐头推过来…别出动静…别出动静…

  “现在我都不能拿那个小不点儿来出气…妈的,要不是他踢了我的蛋的话我还会稍微同情他一下呢…哎,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那个混蛋的天马在被链铐操到死的时候叫的有多惨。”

  我战栗着,努力不让这份恐惧压倒我的心智,不止因为我身边那个差一点打死我的混混,这恐惧更来自那个可怕的名字。燕麦翻滚着倾倒进锡罐里,那模样已经超脱了食物一词定义的范畴。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去够第二个碗,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

  “给我闭嘴,柠檬!。滚去吃你的燕麦片吧,你这个蠢货…”

  “你疯了吗?!在那堆东西沉淀下来之前我碰都不会碰它一下。这东西在搅上来的时候比屎还难吃。”

  好吧…呃…反正,我很感谢他们还在忙着吵架,不至于发现我正把第二碗麦渣倒进自己的罐子里。我退回了一个安全的位置,蹄嘴并用,用布条把我的战利品紧紧包裹住,深深的藏在外套里面。虽然量不多,但是这起码不是其他小马的残羹剩饭,也不会把我给毒死。最重要的是,在我能够从外面的废墟中找到什么东西之前,这可能都是我在逃亡时仅有的存粮。

  在墙壁和其他奴隶的掩护下,我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从他们边上溜了回来。他们大部分还在睡觉,就算是有看到我的也一声不吭,毕竟很多小马对那些恶棍的好感度也并不是那么高。。当我终于再次接近我的藏身之地时,一种类似于锯子锯过朽木的刺耳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让我下意识的扑倒了一边藏了起来。

  我从破旧的食槽缓缓探出头,朝那传出可怕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威笞终于睡着了,头斜倚在篱笆上,肆无忌惮的淌着口水。巨大的噪声伴随着他的喘息声…呼噜简直震天响。看到平生最怕的小马现在这副样子,我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出来,可能,链铐唯一一点好的影响,就是让威笞没那么可怕了。

  该回我的藏身处了。等蓝宝莎莎唱完这几首歌,DJ-Pon3马上就要说有关各种城镇的事情了。但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确认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绑在一个安全可靠的位置…”

  说句实话,我根本没有绳子或者麻线一类的东西,但…一块长长的皮条估计会有点用。

  偷偷的迈着犹豫的步伐,我一点点朝着威笞的办公室靠近,尽管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试图阻止我这样做。

  我刚刚从那群混蛋那里偷了食物出来,鬼知道我怎么会想着从自己的主人蹄下偷点东西呢?我随着他打呼噜的声音一步一步的小心挪动着,竭尽全力平静我的呼吸。逐渐我发现自己完全跟上了节奏…

  十米…

  威笞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我吓得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但过了几秒后…他又睡了过去。逐渐回过神来的我轻抬前蹄,继续慢慢向前。此时三个奴隶正看着我我的一举一动,挤眉弄眼的嘲笑着我找死的行径。而柠檬和套索还在猪圈的拐角那里,唔谢天谢地,他们这时候还在争论轮到谁搞死我的事情。

  五米…

  房间的门就在正前方,往里我能看到角落里塞的一张小床,周围乱七八糟散乱着旧旧的酒瓶子。威笞经常会趁狮鹫不备偷偷喝上那么几口。斯特恩,作为狮鹫们的狂热领袖,一直以严察在工作中偷偷饮酒的奴隶贩子而闻名,但毕竟,酒精对大部分小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模糊不清的时刻表,光凭那见不得马的字迹都知道是谁的杰作…或者他可能在创作一幅抽象的画作…只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而已罢了。

  坐落在小屋(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挤进这么小的屋子的)。挂在门边的是他的标志物——四条鞭子,不同大小。他甚至给它们一个个都编上了号。1号鞭子是他日常挂在腰里的那个,剩下的尺寸各异。在来吠城的第一个月,我就已经能通过每一只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准确无误的分辨出它们了。这么一想……也挺遗憾的。

  我慢慢的靠近3号鞭子,最细也是用最坚固的皮革做成的鞭子。当然留下的鞭痕无疑也是所有鞭子中最难消退的。在一声枪弹般的爆响后,它就会在你的身上留下一条血痕,还有无尽的疼痛。

  我停了下来,狠狠的摇了摇头。天…我的脑袋现在真的是一团糟。

  如果我能逃出去,我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说明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皮鞭和链条的事,要不…其他小马很可能会对我的兴趣产生某种误解。(影七你知道你女神小皮特别好这口吗?)

  鞭子很硬,相当坚固,但同时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柔韧,在拉紧时也非常耐用。对我的计划而言也很配,想不了那么多了,我迅速把鞭子叼到自己的嘴里。

  威笞突然停止了打鼾。

  我试图开溜,但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软倒了。膝盖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来不及反应。威笞的眼睛睁开了。

  “嗯……哈?等等,啥?暗影七号?”

  他花了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咆哮着转过头,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同时1号鞭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到了空中。

  “你有三秒种解释为什么贝琪在你的嘴里,暗影”

  我哽住,咽了口唾沫,甚至忘了那鞭子还叼在自己嘴里。

  “因为…因为…”

  “一,二……..三!”

  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我蹄子边的地上,我一个趔趄向后倒下,嘴中的皮鞭滑落在地上。

  “劣隙……是劣隙让我来拿的!”

  我尽自己所能叫喊着,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声音也不算很高。

  “她想借一个试试!她想…嗯…尝试一下新的玩法!”

  威笞的表情不像是信了,但他眼里的睡意让他失去了兴趣。终于,他打了个哈欠,挥了挥蹄。

  “晚上之前把它还回来,我现在还有权收拾你,让链铐见鬼去。至少……裂隙不会再向我抱怨奴隶的效率问题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而我也趁此机会准备开溜。起码在被带走之前,我也终于可以躲在某处稍微休息一下了。我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威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有,影七?”

  我不敢回头,但很快就后悔了。鞭梢带着爆响穿过空气,像炽热的刀锋般划过了我的身体,从肋下一直延伸到了侧臀。我惨叫着跳到一边,侧倒在了地上,用蹄子揉着绽开的皮肉。我低下头,才发现那道鞭痕直接划过了我的可爱标记,把它割成了两半…

  “这是打扰我睡觉的后果!现在赶紧给我滚!”

  我说过我不想再哭了…但…当那道伤口如同灼烧般刺痛起来时,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自己流了下来。在我拖着蹄子慢慢爬回去时,我还能听到几个奴隶在背后幸灾乐祸的笑着。

  今晚之后,我当然要想着这个的……

奇幻光影  麒麟 #1
回复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是更新!

回复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卧槽,竟然更新了

零醇丘卡  独角兽 #3
回复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真希望小影七能飞过高墙。没错,他一定能飞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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