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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前言
  2. 序幕
  3. 前言:关于哔哔小马和可爱标志
  4. 第一章:踏出避难厩(转载)
  5. 第二章:小马国废土(转载)
  6. 第三章:指引(转载)
  7. 第四章:观点(转载)
  8. 第五章:灾厄(转载)
  9. 第六章:水落石出
  10. 第七章:薇薇·莱米
  11. 第八章:脱轨
  12. 第九章:故事启示
  13. 第十章:航向修正
  14. 第十一章:帮派之争
  15. 第十二章:义无反顾
  16. 第十三章:昔世旧语
  17. 第十四章:铁蹄
  18. 第十五章:暗夜低语
  19. 第十六章:高塔
  20. 第十七章:万夫所指
  21. 第十八章:违衷因由
  22. 第十九章:背叛
  23. 第二十章:帷幕之后
  24. 第二十一章:暮光之心
  25. 第二十二章:陆马方式
  26. 第二十三章:行为模式
  27. 第二十四章:光影之舞
  28. 第二十五章:慷慨之魂
  29. 第二十六章:泽妮思
  30. 第二十七章:求救信号
  31. 第二十八章:豺狼时刻
  32. 第二十九章:神化相争
  33. 第三十章:换位狩猎
  34. 第三十一章:间断回忆
  35. 第三十二章:释心静谈
  36. 第三十三章:十字军
  37. 第三十四章:夜之边缘
  38. 第三十五章:寒冷曙光
  39. 第三十六章:夜流异曲
  40. 第三十七章:政部余影
  41. 第三十八章:安宁时光
  42. 第三十九章:风雨欲来
  43. 第四十章:辐射音爆
  44. 第四十一章:迈向希望
  45. 第四十二章:坠入火渊
  46. 第四十三章:盲者之国
  47. 第四十四章:星星之火
  48. 第四十五章:纯心美德
  49. 后记:宽恕与余波
  50. 尾声:十年后
  51. 《小马国日报》对Kkat的采访
【S.P.P.翻译组】辐射:小马国(完结 全面校润阶段)

————第三十五章:寒冷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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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4 • 0人收藏 • 1198人看过

Cold Dawn Light

原作者:Kkat

  译:Boeing773ER

   对:WY

  色:EmeraldGalaxy

 

 

 

“我听说南边有一座小镇被攻击了,但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还很模糊。我只知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难民出现。通常来讲,这要么意味着情况不太糟糕,要么就是情况非常非常糟糕。”

 

 

“英雄……”

 

“我们比以往都更需要英雄,孩子们。他们在代表我们为正义而战。但小马国废土对英雄很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它把英雄打倒,撕成碎片。最终所有英雄都会倒下,不可避免地陨落。”

 

“听好了孩子们。英雄不是从小马国的什么机器工厂里生产制造出来的机器。他们是像我们一样的活生生的小马。做着那些我们本应该去做,但却没有小马去做的事。一个真正的英雄的标志并不是他们从不失败,从不倒下。正如我之前说过很多遍的那句话,在这里我要再次重申:废土上的一条真理就是,所有小马都做过令他们后悔莫及的事。”

 

“展示出真正英雄的标志是他们在跌倒后做了什么。他们是如何重新站起来的,重新打起精神,重新投入战斗的。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无论一个美好的结局是多么的渺茫。”

 

“悲伤的事实是,多数英雄都无法存活下来。或被废土的残酷,或被自己的绝望与沮丧压倒,最终他们都放弃了。”

 

“但在避难厩居民的身上,在我们的光明使者的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全新的英雄。我始终坚信着……这位女英雄永远不会向废土屈服,永不放弃。”

 

“然而,英雄面临着另一种命运。当废土所带来的恐怖与痛苦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后,他们会崩溃,会变成那些他们之前所斗争着的怪物。不幸的是,孩子们,这种事也可能发生在最好的小马身上。就连小蝶也有在皇家花园的遭遇。(译注:指S1E26‘最佳良宵’小蝶发飙的那次)”

 

“我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发生在了我们的废土女英雄身上。或许这件事后另有隐情。我们,现在,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第一位向我们报告星克镇屠杀的是一位马林十字的同志。马林十字现在是铁骑卫的一个据点,我也有理由认真考虑他们所说的话。因此我开始向下深究,先去联系了河西,一位我认识的在马林十字的可靠小马。”

 

“结果她已经不在了,所有小马都死了。连带着见证了星克镇大屠杀的目击者,马林十字也被从地图上抹去了。”

 

“孩子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糕。在我们女英雄附近的两个聚落从地图上消失了。我仍然心怀希望,但如果我不向你们发出警告,那就是我的失职。以防小马国废土面临着一种全新的威胁。”

 

“如果你看到一堆装备精良的小马向你走来,其中包括一匹天马和一匹斑马。又或是一匹天马拉着一节乘客天空马车,在我们得到更多消息之前,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但如果避难厩居民来到你家门前,不要锁上门避而远之。如果事情正如我们期盼着那样的话,她可能比以往都更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如果事与愿违,孩子们,她反而可能会把这道上锁的门视为一个挑衅。”

 

***     ***     ***

“……有多糟?”灾厄质问道,鼻子顶着瑞特爷爷的鼻子上,搞得这俩都快亲上了。“告诉我怎么回事儿。因为我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我爱戴小皮,所以我想让这件事情听上去有点道理。但在我来看,刚刚的情况完全是一帮带我们进镇,提供给我们住处与食物的好伙计,因为自己的热情好客而被杀戮了。”

 

我刚刚屠了一个小镇,一整个小镇。我刚刚杀了……谋杀了……这么多小马。

 

怒火褪去,我只剩一具空虚的躯壳,我感不到悲伤或愤怒,只感到空洞与些许困惑。

 

昨晚的屠杀持续了多久……?一个小时?没准还不到?我想不起来了。我的思维与记忆好像缠成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开。只能从眼前的景象与零零碎碎的记忆中拼凑出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们是食马族,”铁蹄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说道,“你自己也看到了。”

 

地下室!自己去地下室看看!

 

我就是这么和他们说的。我的朋友们刚好在我冲进星巴克之后赶上了我,却看到我拔出枪向镇民们开火。沙岸就在那儿,我现在想起来了。他们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晚饭。这帮混蛋已经喂他吃了他爸,然而这对他们来说还不够。

 

我想起来了那个火堆。红热的煤炭与火焰上烤着一根弯成星克镇记号的铁棍,铁棍末端的星克镇标记被烧的通红。在愤怒中,我以为他们要给沙岸烙上印记。但现在转念一想,这样做毫无道理。我觉得其中一匹马还参与了今早与匪徒的交战。

 

我还记得灾厄看到我开火之后脸上的惊讶于不解。薇薇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了去地下室!我向他们喊道。去!自己去看看!

 

“这镇子上没有值得救的小马了,孩子。”瑞特爷爷向灾厄说道,“除了孩子们之外,其他还配得上被称作‘马’的小马,几年前就离开这里另谋出路去了。”

 

“你还在这儿!”灾厄严厉地说道。

 

“总得有马留下来照看孩子……”老马回答道,“还要警告其他伙计远离这地方。”

 

灾厄看起来想要反驳他,但瑞特爷爷接着说道:“这里所有的马都愿意以此为生,那些不愿意的……有的去了友谊城,或水渠谷。有的落草为寇成了匪徒。我跟你讲,你今天早上打死的一半的匪徒以前都住在这儿。”

 

灾厄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吓的一愣。

 

星克镇的小孩们在薇薇的护盾里挤成一团。自从交火打响之后薇薇就升起了护盾,只有我从旧商店里浮出一匹幼驹的时候才降下护盾。整个过程中她没开一枪,就站在她的护盾里守护着孩子们。

 

当我拖着一只小雄驹和两只小雌驹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其他小马已经从卫牲所里出来了。他们也目睹了我所看到的一切,但此时这都不重要了。剩余的镇民已经醒来,并开始还击。要不是薇薇升起了护盾,没准他们会在交火中打死他们自己的孩子。

 

灾厄出于自卫向镇民们还击,致伤但不致命。我还记得当我结果了一匹他刚刚击伤的小马时,他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铁蹄也是出于自卫向镇民开火,每次都让我冲在前面。但与灾厄不同的是,我的这位尸鬼朋友可没蹄下留情。一发导弹就让蛋羹糕点房化为一片火海。我觉得建筑结构里一定有什么阻燃的设计,因为按这个趋势来看,星克镇早就应该被烧干净了。

 

我看向孩子们。他们抱在一起,哭泣着,战栗着,缩在薇薇身后,向我投来恐惧或憎恨的目光。我就站在那里,浸泡在他们的恨意之中;这不怪他们。这些可怜的孩子刚刚目睹了我谋杀了他们的父母,屠杀了他们的家庭。他们其中不止一匹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母亲在一旁大喊“强奸啦!”而我却把她们的衣服扒下来看她们身上有没有星克镇的标记。

 

我吞了口口水,灵魂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感触,我对这些孩子做的事让我感到痛苦与对自己的恐惧。我打着拯救他们的旗号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女神在上,我对他们造成了什么伤害?

 

一共有五匹幼驹,加上父亲被我杀死的那匹小雄驹,再加上那匹没比幼驹大多少的年轻雄驹。他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可爱标记,但是还没有星克镇的标记。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吃的是马肉,但还不敢下手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放了他一命,他还有救。除了瑞特爷爷和幼驹们,他是镇上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雄驹。即使我当时怒火中烧,但我仍然不想相信整个镇子都被玷污了。当然,我一直在想,除了他一定还有其他几匹还有救的成年小马,即使只有一只呢?在听过瑞特爷爷的话之后,我明白了为什么:除了那匹年轻的雄驹之外,所有试着寻找还有救的小马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灾厄转过身走向薇薇,几乎都没看我一眼。他隔着魔能护盾盯着他的爱马,后者正用护盾包裹着她和幼驹们。

 

“你说小皮有脑震荡对吧?是不是就是这个导致的?”我的天马朋友看起来甚是绝望,“她思维混乱,真正控制她的不是她自己,对吧?这能为她做的事……找个借口吧?”

 

薇薇眯着眼睛隔着魔法护盾瞪了回去,她这么做不需要借口!

 

我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看着我的朋友们为我的行为而争吵站队。我哑口无言,就像休克了一般,只不过休克并不会感觉这么心灰意冷,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说实话头疼就一直没结束过,但那种敲击声变得比原来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在看着朋友们吵架的我都无法忽略掉那声音。

 

“你说什么?”灾厄眼睛睁得老大。

 

他们,是,食马族!”薇薇轻蔑地哼了一声,“或许你不容易看出来,毕竟你也吃肉,但是……那些小马……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邪恶到了极点。”

 

“嘿!”灾厄抬高了音量好和薇薇声音一样大,“我明白他们是食马族,所以我不会在新苹果鲁萨和这种地方定居下来。而因为他们喂我马肉,我以后更不会再回这里,而且还要警告其他伙计别来这儿。”

 

我抽搐了一下。灾厄在道德尺度上竟然把食马和奴隶贸易相提并论。

 

“但我不会就因为这个把他们都杀个精光!”灾厄接着说道,“据我所见,他们只吃匪徒,掠夺者这类需要被清除掉的渣滓!”

 

啊!!”薇薇恼怒地喘着气,“灾厄,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我已经不再是个天真的避难厩小马了。我已经见识过小马国废土的可怕。我知道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必须做些糟糕的事情。搜刮尸体?没问题。杀戮?杀怪物和邪恶的动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杀其他小马?虽然我不喜欢这样,但也没问题。就算是杀其他小马也是件经常的事,但很遗憾的是这也是一件必要的事。”

 

薇薇像我一样也曾经是个住在避难厩里的小马。她和我在相同的道德环境里成长。只不过……这些道德准则她一直遵守得比我好。从我踏出避难厩的第一晚,废土就开始侵蚀我。薇薇对事物正确与否的评判标准比我的更固执,而她在地下室的所见所闻也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但你对于杀死他们这件事应该抱有尊敬。你要埋葬他们,如果做不到的话,你至少不应该在他们的尸体上跳舞或者撒尿。更不应该把他们的尸体刨开做成零食。”

 

“为了生存你得做自己必须做的事,”泽妮思在一旁默默说道。这是交火开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薇薇转向她,睁大眼睛说道:“在该不该食马这件事上,你真的要和小皮对着干么?”

 

与薇薇和灾厄恰好相反的是,泽妮思的声音变得愈发地轻柔,“你理解不了我为了生存下来任由他们对我做了哪些事。如果他们在我面前放一块马肉让我吃下去的话,我会照做的。这不是他们对我做的最糟糕的事,连那一周里最糟的事都算不上。”

 

薇薇面朝着那匹不怎么爱说话的斑马向后踉跄了一步。转向灾厄,“他们不仅仅杀匪徒,灾厄。你也看到那个传教士的头了,他们把它像战利品一样的挂在墙上!如果他们杀了他,那他们还杀过多少?”

 

“我觉得我不知道,”灾厄回答道,“但是,你也不知道。”

 

“他们把你杀死的小马的肉喂给你吃,没准还给你吃了其中一匹的心脏……”薇薇继续说道。

 

“我对此并不开心。”

 

“……而且他们那还把这些肉卖给游商,把他们的污秽传遍整片废土。”薇薇指了指她背后抱成一团的幼驹们,“而且他们还打算给新一代灌输同样的思想……”

 

“薇薇……”我轻声说道,声音小到听不到。不要为我辩解了,薇薇。你在老苹果鲁萨对我的看法是对的,我是个谋杀犯。一个沉浸在被我杀死的小马的血之河里的怪物。我就是镜子里的那个东西,没比掠夺者好到哪儿去。

 

只不过……我不是掠夺者,不是么?这些小马是小马,得把他们杀死。我通过杀戮让他们得到了救赎,不是么?

 

堕落的善良,我脑子里的小马愤愤地说到。

 

“星克镇不是个满是小马的聚落,”薇薇·莱米说道,“它是一个癌细胞,需要在它把毒害传播得更远之前把它根除掉。”

 

“薇薇?”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上一次大了一些,灾厄正静静地盯着薇薇。

 

薇薇大声嘶叫了一声,宣称道,“星克镇就是一块坏死的组织!只有把它切除掉之后,废土才能开始愈合。”

 

“薇薇……你吓到孩子们了。”我的声音很轻,但是足以让她听到。那匹美丽的炭黑色独角兽转过身去,打了个寒颤,看着她身后的孩子们脸上惊恐的表情,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睛里打转。

 

我不是堕落的善良,我对脑中的那匹小马轻声说道。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了。要么是崔克茜一开始就说对了,要么是我逐渐变成了她所说的那个样子。

 

干酪杰克曾对我说过:如果你还没发现自己的美德是什么,那你最好抓紧时间了。如果你还不是完全不可救药的话。

 

我身上还有什么可救的么?

 

你刚刚屠杀了二十多匹小马,我脑中的小马说道,你自己觉得呢?

 

我的脑袋要裂开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在哭。

 

灾厄转向铁蹄说道,“你说呢?”

 

“我说什么?”铁蹄简洁的回答道。

 

灾厄摇了摇头:“有……有没有什么能让我接受这件事的方法?看在小皮的面上,我想接受这件事……但……”

 

“小皮是我们的领袖,”铁蹄回答道,“这是她的号召。”

 

“这是……?” 灾厄眨了眨眼,眉毛在他的额头上挤成了条沟,“是……?去你的!”他从空中直接冲了出去,冲向了那位铁骑卫放逐者。铁蹄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灾厄胆敢威胁这位庞大的铁骑卫的想法让我觉得甚是荒唐。

 

“你现在也是苹果杰克骑卫的长老了,少玩装模范小兵的那一套!”灾厄说道,“你说说,换做是苹果杰克,她会怎么想?”

 

铁蹄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氛,“苹果杰克是个农民。她在乎自己的朋友,也在乎去救其他小马,其他的时候,就是在乎苹果了。她明白烂苹果一定要除掉。而且,我觉得真要碰上这种事,她肯定也镇定不下来。”

 

灾厄拍打着翅膀向后退了一马的距离,“但……把他们杀光?”

 

铁蹄嘶吼了一声:“她不会这么做,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她会把这些马抓起来,押送到和平部去,让他们接受治疗。”

 

灾厄点头道:“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小皮有其他的选择可以选。她可以先来找我们。她为什么不先来找我们呢?”

 

我讨厌灾厄这么谈论我,就好像我不在这里似的,好像他无法忍受承认我的存在一样。但话说回来……我值得他忍受我么?如果是他做了这样的事,我还能直面他么?

 

“她被愤怒遮蔽了双眼,无法理性地思考,”铁蹄明确地指出。“她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被怒火操控了。你就是想听这一句吗,灾厄?那么的确,我不赞成她这么做。我希望她在冷血的深思熟虑之后再杀掉这些怪物。”

 

铁蹄说得对。灾厄说得对。我完全失控了。

 

但是……他们是坏小马,他们是可怕的小马,这是他们活该。

 

他们每一匹都是么?脑海中的小马质问道。就连那些幼驹也是?

 

我已经试着去救那些幼驹了!我也把他们救出来了!但我却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创伤。我所做的这一切,比掠夺者对银贝儿所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只杀了那些为此负责的小马,那些成年小马……

 

我脑海中的小马朝我啐了一口:卫牲所的那匹年轻的雌驹呢?

 

我的脑海里一团浆糊,还是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好像嘴被堵上之后用蹄子拼拼图一样,我的蹄子拿不住那一小片拼图,而他们正不断的从我的蹄子上滑下来。

 

嗒嗒嗒,嗒嗒嗒。

 

我只记得,两波三发连射子弹打了出去,一波打向了那位母亲,一波打向了那位父亲,我……我没有杀那匹年轻的雌驹。

 

你确定么?我脑海中的小马指出:她没和那些活下来的小马在一起,不是么?你确定你没把她掐死?你真的留心注意那匹雌驹了么?

 

我应该……没有杀她……吧?

 

就算我没杀了她,我又做了什么呢?我把昏迷的她丢在自己刚被谋杀的父母还在燃烧的尸体旁。真是一点都不邪恶啊,小皮。

 

我是邪恶的。

 

但她已经不是幼驹了,我绝望地想着,执着于我心中的幻想。她已经有自己的可爱标记了。

 

避难厩式思维方式,脑中的小马训斥道。你得到自己的可爱标记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

 

她有星克镇的标记,她杀过别的马,她吃过马肉……

 

你怎么就知道她的标记不是杀了一只变异鳄得到的?脑中的小马反问道。

 

她是警卫!桌子下的步枪能证明她是个警卫。星克镇上来了访客。也许他们当时不打算伤害访客,所以他们派警卫去保护他们那黑暗的秘密,准备以命相保。她就是其中的一员,她知道镇上的这些肮脏的错误的事情。而她却在帮忙掩盖它。

 

脑海中的小马就此作罢。虽然赢了一场没什么意义的争论,但我毕竟还是赢了。

 

“去我房间里,”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在我不经意间,瑞特爷爷已经走到了我身旁。我感觉自己走神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的床底下有一个保险箱。把里面的那本书给我拿来。我知道你会撬锁的。”

 

我转向他,他仿佛远在天边,我突然有一种自己正被周围的空气窒息的感觉。“书里有什么?”

 

“那是我的账簿。上面记着每一匹他们杀了的马。每一匹他们吃掉的马。”

 

薇薇·莱米听到了他的话,“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你要记录这种事?”

 

“因为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临的,”瑞特爷爷回答道,“而且我的脑子也不如以前那么灵光了,尤其是白天的时候。”

 

薇薇闭上了眼,泪珠顺着她的的脸颊滴下,反射着魔法护盾的微光。

 

“只不过,我没想到是你搞定的这件事,”瑞特爷爷加了一句。“其实,”他指了指铁蹄,“我还以为会是他。”

 

***     ***     ***

我在瑞特爷爷的阁楼上,盯着他的床,盯着地上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盯着那副用来把老爷子绑在床上的镣铐

 

我记得自己冲进蛋羹糕点房店里燃起的火焰,冲上楼梯。归功于火焰燃起起的烟雾和我的头痛,我在楼梯上两度差点摔倒,晕头转向。阁楼里充满了烟气,我不得不匍匐在炽热的地板上。空气热得令马窒息,但至少楼下面包店的天花板没着火,火还没有烧到楼上。

 

我咳嗽着,试着打开保险箱上的锁。但这对我来说堪比登天。我摸不清每根锁芯应该往里推多少。每次尝试都会令我的思维乱作一团,支离破碎。头上的痛楚好像有马要把一颗道钉钉进我脑壳一样。

 

我付出我的螺丝刀和发卡,看来得按老法子来了……

 

……太困难了。要么是这把锁极其难撬,要么是我的状态已经差到连这把锁都撬不开了。在弄断了四根发卡后,我放弃了。躺在炽热的地板上咳嗽着,试着让脑中的波澜平静下来。净水芯片清爽的魔法拂过身体,与热气冲击着,勉强让房间里处于我还能呆的下去的温度。

 

你为什么不先去找你的朋友们?脑中的小马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留。

 

我不知道,我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先去和瑞特爷爷谈谈?你没准就能拿到这本账簿,你就能确定镇子上发生的事。

 

我已经能确定了……我看过足够多的证据了。

 

我为这些怪物杀戮过。在马林十字……那些可怜的铁骑卫……他们不必去死,他们不应该死。不应该因星克镇而死,尤其不应该因星克镇而死。

 

记忆涌现。我回忆起自己开枪射杀那匹乳白色的独眼小马了。“我们帮过你的!”她冲着我尖声喊道,扔下了没子弹了的霰弹枪。记忆闪回小马镇的桥上,我当时难道没对干酪杰克说过同样的话么?

 

你从来没有被迫放弃自己的原则,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选择牺牲你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因为这是正确的事。(译注:第二十五章红眼的原话)

 

红眼已不再是我黑暗扭曲的模糊倒影……他已经是我的倒影了。我是一个怪物,甚至没有小马强迫我这么做,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我暴怒了。如果要说什么区别的话,他这一点做得比我更好。

 

不。

 

不,我不能这样下去。我不能让自己变成这样。我犯了个……错误,犯了个可怕的,邪恶的错误。但这不是我。我比这更好,我还能做回自己。我必须想方法让一切重回正轨,修复这一切。

 

你不能让小马起死回生。

 

不,但是我可以尽自己的一生,尽自己所能弥补这一切,我能……

 

我是扭曲的善良……但我可以做得更好,不是么?一匹糟糕的小马能有自己真正的美德么?

 

能,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回答道。我回想起了最后一次造访新苹果鲁萨,银贝儿见到丧火时,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就好像一个崭新的世界突然呈现在了她的眼前,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那个声音突然(敏锐!查查首字母就行了)以幼驹的口吻说: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愉快,这种愉悦之感让我永远不愿停止微笑。(译注:S1E23‘可爱纪元’PP获得可爱标记时的原话)

 

在那一瞬,我突然明白了……

 

也许我疯了,但当我们走后,我很希望那匹小雌驹能在接下来的日子,将新苹果鲁萨变得和那只鸟一样美。(译注:第二十一章灾厄原话)

 

……就在那一刻,银贝儿找到了她的美德。一个真正的,纯净又真实的美德。如果那只曾经代表着扭曲的欢乐元素的小马也能变得更好,那我也可以做到。

 

头痛褪去,我望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微微泛亮,黎明即将降临。我在这间屋子里呆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

 

我抽出了另一根发卡,这次我成功的把锁撬开了。远没有我第一次撬的时候感觉那么难。

 

***     ***     ***

 

“你们好,孩子们!你们电台上最喜欢的声音,DJ Pon3,给你们带来今天的新闻!

 

“第一件事,给各位在路上的同志们提个醒。无尽之森的大火烧似得从辉煌谷到新苹果鲁萨这一段的旅途都变得十分危险。我指的可不只是空气质量,虽然说考虑到那地方烧着的东西也是个正当的因素。但我得到消息说有些可怕的怪物被大火从森林里赶了出来。有进一步消息之前,商队应该谨慎地绕开那一片地区。”

 

“现在说点其他事。”

 

“邮差小马今天给你们的老DJ Pon3送了封信。这封信来自新苹果鲁萨的小呆,我非常喜欢那个好伙计。当时她听到了我在电台上提到的关于避难厩居民的两则报告以及星克镇的新闻……然后她立刻给我写了一封信,为避难厩居民辩解。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见过她发狂。当她看到小马镇的掠夺者对我,对幼驹,对其他小马做的事之后,她发狂了,她掏出自己的枪,开始拯救小马。”

 

“我是她救下的小马之一,或许你也是。她射出去的子弹直至今日还在拯救小马,因为小马镇周围已经不再有掠夺者活动了。”

 

“我敢讲,她在星克镇一定了拯救了很多小马。”

 

“附:好好吃的马芬!敬心好棒的!泽妮思好棒的!小皮好棒的!谢谢,谢谢,谢谢!”

 

***     ***     ***

“你真是花了不少时间,”我刚拿着他的日志回来,瑞特爷爷就朝我发了通牢骚,“在里面睡着了还是怎么着?”

 

我把日志放在他面前,“我……不知道。”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他厉声说道,把日志浮了起来,“马上就要日出了,脑袋灵光不了多久喽。”

 

薇薇躺在幼驹们的旁边,唱着一首温柔的安眠曲。她已经把大部分幼驹哄睡着了。听到老爷子的这句话,她停了下来,转向他,“什么意思?”

 

瑞特爷爷脸上毫无难色地瞅了她一眼,就好像他这么一把年纪,见的多了说什么脸上都一脸淡定一样。“跟你说,我的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了。自从我得到了可爱标记之后,我就得到了露娜公主的眷顾,但这也阻止不了黎明的来临。”

 

“受到露娜公主的眷顾?”我问道,显然刚才折腾那么半天之后,还是没让我失去好奇心。

 

瑞特爷爷瞅了我一眼。“没错,也就是说我的脑子晚上更好使。一个女神给我的祝福。最近几年则变成了我只有晚上才能不犯痴呆。”

 

老马把日志浮到了灾厄面前,“你还读不读了?”

 

铜锈色的天马看了看浮在他面前的书,摇了摇头,一把推开。那本书飞出了瑞特的魔法悬浮力场落在了地上。

 

“不必了,”灾厄说道,走过瑞特爷爷朝向我,盯着我,“这件事你做错了,小皮。”

 

“说这话的马还因为小皮看着像掠夺者就开枪打她了呢,”薇薇小声说道。

 

“书上怎么说的不重要,”他接着说道,“你失控了。”

 

“我知道。”我轻声道。

 

灾厄冲向我。我吓的浑身一愣,来不及反应。他冲到我身上,抓住我。我试着把他推开,但他体格比我大,比我强壮……

 

他在……拥抱我?

 

“我见过你的内心,小皮。”灾厄说道,把我抱得紧紧的。“我知道你是个好马,没准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马。”我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到了我的身上,“如果你的心在痛苦、和愤怒中爆发了,那肯定有什么合情合理的原因。我只是有些思维僵化了,认识不到而已。”

 

***     ***     ***

清晨的微风拂过天袭者号。六个孩子,一只年轻雄驹和瑞特爷爷分散着坐在这辆乘客车厢里。这是两百年来,它第二次装得这么满,虽然如此还是有不少空座。

 

薇薇·莱米毫不费劲地说服幼驹们跟我们走。我们要把他们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友谊城。名字里带友谊的地方肯定会接纳他们的。他们要是想谈判的话,我蹄上还有个净水芯片作为筹码。

 

现在薇薇·莱米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她角上发着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要是告诉你有暂时脑损伤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就给你开诊断证明了,”薇薇责备道。“你不到十六个小时前刚得了脑震荡,然后你这段时间里就一直没好好休息。”

 

“去中心城至少要在路上飞三天,”我理论道,“我路上再歇。”虽然没之前那么严重,但是头痛又缠上了我。这段时间我都吃不下什么东西,而且我也不想吃,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吃不吃得下饭。反正有生之年我是不会再碰肉了。

 

薇薇轻轻地用鼻子蹭了蹭我,“别再责怪自己了,你得原谅自己。你看……你没做错什么事。”她用蹄子托起我的脸,让我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了解你,小皮,我看得出来,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你就一直在责怪自己。没准在这件事发生之时你心里就已经开始这么想了。你不是怪物,也不是恶魔。你只不过是一只爱着,关心着他们的小马,只不过在看到太多暴行之后再也无法忍受。女神们在上,如果我们都和你一样有多好。”

 

“薇薇?”她的声音让我有些许担忧。

 

她低下头,角垂向地面。“如果说这里有哪只小马是怪物的话,那就是我了。”

 

“什么?不,那……”

 

“昨天你杀了一堆以杀戮和同族相食为生的小马,”她轻声道,声音中透着悲哀,“而昨天,我却把爱宠的生命看得比马命还重要。”

 

我迅速地摇了摇头。这回轮到我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我了。“你将团队里一个被爱着的,有着自己思维和感受的生物的命,看得比开枪打她的小马的生命更重要。”

 

薇薇·莱米湿润的眼里透着感激,什么都没有说。

 

“这些标记是什么?”铁蹄向瑞特爷爷问道。虽然灾厄把日志扔到了一遍,但这位苹果杰克骑卫的领袖却认认真真地端详起了这本日志。

 

“你说啥?”瑞特爷爷问道,“嘿!你们怎么拿到我的日志的!”

 

“你给我的,”铁蹄耐心平静地说道。

 

“哦,”他转头看了看,“我们正在离开星克镇,是吧?”这已经不是瑞特爷爷第一次对周围环境变化感到惊讶了。

 

“是的,”铁蹄回答道,“现在请您解释一下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

 

瑞特爷爷仔细看了看日志。“这些标记,代表我警告了多少次路马离开这里,结果他们还是被杀的次数,每有一个标记,就代表我说了一遍‘我有把霰弹枪’。”

 

“我懂了。”

 

“从他记录试图向别马警告的次数的样子来看,” 泽妮思靠了过来偷偷对我说道,“我怀疑他已经放弃了被援救的希望了,他在准备自卫。”

 

瑞特爷爷端详了端详铁蹄,“你就是他,对不?”

 

铁蹄从日志上抬头。“你说什么?”

 

“你是圣骑士铁蹄!”他大喊道,“我记得你!你就是我女儿一直想上的那个尸鬼。”

 

薇薇的耳朵竖了起来。我用蹄子捂着嘴尽量不笑出来。铁蹄闷笑了一阵,试着把自己注意力转回到日志上。

 

“您一定是记错了。”

 

“没有,就是你太木讷了,”瑞特爷爷坚持道,“你一直都没注意到她就在那儿,你总是在思念你的苹果杰克。”

 

铁蹄看着有些意外,“我认识你么?”

 

“文士瑞特,”瑞特爷爷顿了一下,“前文士。我女儿怀孕之后我就离开了铁骑卫。”铁蹄急促地跺了一蹄,瑞特添了一句,“不是你的!是星克镇的那谁的……”

 

铁蹄慢慢的歪了歪头,“文士瑞特,变形术,在你女儿不光彩的那件事发生之后离开了铁骑卫,我现在想起来了。”

 

瑞特爷爷的面色黯淡了下来,但点了点头。

 

“你知道变形术?” 泽妮思问道。

 

“对,铁骑卫一直想研究出一种能把装甲变成衣服然后再变回去的法术。我告诉了他们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装甲上已经附魔了。”他看着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你要想的话我可以把你的步枪变成根棍子。”

 

我有把霰弹枪。

 

“我没有步枪。”泽妮思说道。

 

“哦,”瑞特爷爷转向我,“你呢?”

 

“你能把它变回来么?”我问道

 

“呃……不能”

 

他有根棍子。

 

目光越过他,我看到了我从咖啡豆小店拉出来的那只年轻雄驹。从旅途开始他就一直躺在天袭者号上的一个座位上,静静地盯着我。

 

你身上没有星克镇的标记?我回想起来自己之前问他,我的心几乎都快因解脱晕了过去。

 

没有,他缩在他房间的一个角落说道。我上周本应该杀掉一只雌驹然后吃了她的心,但……我做不到。我很抱歉,我知道我应该这么做,但是父亲很愤怒。……幼驹的表情突然一变。你杀了我爸,是吧?

 

他眼中透着一种奇怪的眼神,并非责怪,他眼中透着一种……顺从

 

自从旅途开始之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明镜晶晶(Clearglass)怎么样了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懂他说的是星克镇唯一一只和他年龄相近的小马,那只年轻的雌驹守卫。那只我没打算杀的小马……但我现在确信,我没过脑子地将她扔在了那个地方窒息而死。我内心畏缩了一下,思索着我应该如何应答。

 

“我杀了她,”这句话并非出自我口。我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铁蹄。

 

“马上到友谊城了!”在我们俩来得及说话之前,灾厄喊道。

 

“这回让我跟他们交涉。”薇薇对铁蹄说道,“你的外交政策有很多有待商榷的地方。”尸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很沉重。但对他来说,星克镇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心灵上最大的负担。

 

我站起来,试着稳住身子,眼前一阵眼花缭乱。眩晕过后,我走向窗边,眺望着友谊女神像。由绿色金属铸成的巨大雕像凝视着马哈顿港,那座雕像矗立着的小岛上住着一整座镇的小马。我能看见雕像上被锈透的地方向外散发出点点灯光。友谊城。

 

***     ***     ***

灾厄向左做了一个大横滚,躲开了子弹,我被甩到半空中,撞上了车厢里的长椅。

 

“我简直不敢相信友谊城在向我们开火!”我大喊道。

 

我们下方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咔嚓声,紧接着是砰砰声。弹头在离我们几码远的地方爆炸,留下一片黑烟与火焰。在友谊女神像冠冕上的窗户向我们开火的小马不是什么大威胁,但是那些岸防炮发射的炮弹就另当别论了。

 

“你没怎么听电台吧?”铁蹄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朋友DJ Pon3对星克镇的大屠杀颇有言辞。

 

什么?!

 

又一颗炮弹在空中爆炸。灾厄急促地横滚,又把我抛出了地板。薇薇在幼驹周围升起了护盾防止他们甩飞。“我们不能在这儿降落!”灾厄大喊道,“我们得返航!”

 

“看来你在马林十字放走的那两个铁骑卫,对星克镇发生的事添油加醋了一番。”铁蹄挖苦道。

 

我的心就要死透了。敬心……我的女神啊,敬心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她恨我么?

 

“如果你一会儿想听的话,我把广播录下来了。”

 

我想直接奔向她。我想命令灾厄直飞向十马塔,但……

 

但我不能这么做。我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我们需要去中心城,去解决“女神”,还需要留意着红眼。现在单单是红眼,就已经威胁到几千只小马的生命了,而我已经在试探他耐心的底线了。

 

我想起,在帮蹄诊所的那些我为自己保留的记忆片段里,有一句想法:唯一能确保让红眼听从我的办法。我当时不知怎么和红眼交谈了一番,很可能是通过他营地里的某只小马或狮鹫。我希望自己当时成功说服了他,让他知道我自己有一个计划,而我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敬心需要知道星克镇的真相,需要知道一个她能够相信的真相。而我是最不配告诉她真相的小马。她需要从一个不像我这样带有感情色彩的小马口中知道真相。

 

她绝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真相,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都是被玷污了的。如果她没有得知真相……或者……在知道真相之后因此而憎恨我的话……

 

这会杀了我的,但我会像尸鬼一样继续走下去。如果我失去了敬心,那我就是失去了一个我本不配得到的东西。即使整个废土与我反目成仇,所有小马都恐惧而且忌恨我的话,也不会停下我竭力让小马国废土变得更好的脚步。即使这意味着我会永远被视为一个万夫所指的恶棍。

 

灾厄带着我们飞离了友谊城。

 

***     ***     ***

在马哈顿废墟降落后,我们稍微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徒步前往港口。薇薇·莱米带领着幸存者们走上了友谊大桥,而我们剩下的小马则留在后方,在一个观察平台上里远远地观望。她的独角亮起,将松软干酪长老的维生舱飘在身后,丧火停在维生舱顶上,享受着顺风车。

 

友谊大桥曾经是一座连通马哈顿和那座岛的开合吊桥。我惊讶地发现,它仍然是如此地完整。桥上虽然有些塌陷,但那些地方都看起来都不到一百码长(译注:约九十一米),塌陷区域都搭着绳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沉思道,透过双筒望远镜看着那长长的绳桥。即使那是独角兽的魔法所做,也可以说是一项壮举了。灾厄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扑腾了一下翅膀。

 

“噢,哈。”不知何时,至少有一个黛茜派在友谊城安了家。

 

透过双筒望远镜,我看到友谊城的小马把他们那侧的吊桥升了起来,并固定住,并重新设计成只有他们那一侧可以控制,这样只有他们才能控制吊桥的升降。我看着薇薇,瑞特爷爷和幼驹们接近了马哈顿这一侧吊桥的边缘。

 

这次只能是薇薇,只能是她自己一个马独自前往。DJ的警告给泽妮思和灾厄戴上了危险分子的帽子。而且也只有薇薇有外交手段能让友谊城的小马接受星克镇的幸存者。

 

她也并非孤身前往,丧火还陪在她身边呢。我突然想起了丧火在吠城给我带来的安慰。

 

在我们身后破碎的建筑残骸上,泽妮思一边架起火堆,一边和铁蹄轻声说着什么。

 

“事发之后,你指责那些食马族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轻声说道。

 

“我是个尸鬼,”铁蹄回答道。

 

“我是个斑马。”她回应道,“我和医疗小马一样都是素食主义者。但是你比我对星克镇的生存策略更加充满敌意,为什么? ”

 

“僵尸吃马肉,是因为他们是怪物。”

 

斑马点了点头,“我懂了。”

 

我们就这么看着,等待着。他们离我们很远,但我觉得我能看到薇薇举起了她的蹄子。我曾听别的小马说,那里有一个可以让她和岛上的警卫通话的内话机,如果他们愿意听的话。

 

铁蹄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灾厄,介意我和小皮单独谈谈么?”

 

灾厄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飞去泽妮思煮东西的地方,我紧张地看着铁蹄。

 

“明镜晶晶的事?”我慢慢地问道。

 

“你让一个与此事无关的游商去地下室——他在那里很容易被困住,考虑到你还让放过了一个警卫……”他回答道,“同样,你也让我们去看地下室,如果你头脑清晰的话,是不会犯这种战术错误的。”他看着我,“所以我才知道你情绪失控了。”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慢慢地接受这份痛苦吧……”他严肃地说道,“你昨晚的所作所为,会在你余生里不断地折磨你。”

 

我点了点头。我内心的一部分想哭,但我哭不出来,我不值得为之流泪。星克镇的小马也不值得为之流泪。虽然我的所作所为吓到了我,向我展示了那个我自己可以,而且也短暂变成的那个怪物,但毫无疑问的是,星克镇需要被……净化。就像那些掠夺者或奴隶贩子。如果有谁值得我为之流泪的话,也是那些我救下来的小马。昨晚发生的事就像我自己用刀在身上割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在灵魂上化了脓。空虚伴着绝望与自厌化了脓,但是我渐渐地用决心填补上了空虚。

 

铁蹄眺望着远处的港口。“我得谢谢你,小皮。。”

 

“谢什么?”

 

“谢谢你的失态。”铁蹄说道,让我大吃一惊,“一直以来,你都是一匹值得敬仰的小马。你让我想成为一匹更好的小马。但同时……你实在是太出类拔萃了……”他看着我,“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抵达的标准。而今晚,你让我更容易地接受了过去的自己。”

 

我就这么看着他,心里扭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一滴雨点落在了我的角上,接着另一滴飞溅到了我的鼻子上。

 

铁蹄转过身去,遥望着港口的方向,细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最终我也转过头去,举起我的望远镜。我看到丧火正向着那座小岛飞去,爪子里带着什么东西。我知道一定是那本日志。

 

***     ***     ***

“晚上好!”

 

“这里是DJ Pon3,有不少新闻要带给大家!马林十字和星克镇有了重大消息。我的助理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和当时在星克镇的一位游商交谈,他差不多完整地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首先,最重要是,听起来我们的废土救星并没有堕落。虽然经过可能有些曲折,但是,请听我说完:”

 

“伙计们,星克镇的小马是食马族。你没听错,他们吃小马!如果这还不让你觉得足够恶心的话,他们一直把马肉当做变异鳄肉卖给你们。最近吃鳄肉串了么?你确定你吃的是鳄肉么?我的女神,我还以为废土上的糟心事儿自己已经见得够多的了。”

 

“结果我们的避难厩居民发现了真相。不幸的是事情到这里就有些不清楚了。在我们的女英雄向这位游商展示了那儿的真相之后,他头都没回一溜烟地逃离了那里。”

 

“但是这位商马可以告诉我们,在撕破脸皮之前,星克镇的小马正在款待我们的女英雄,提供给她食物与休息的地方,是的没错,你多半已经猜到菜单上有什么了。但在她知道真相之前,我们的女英雄试图帮助星克镇。她去马林十字谈判,让那里的铁骑卫为小镇提供净水。而还没等我们的女英雄有机会靠近与他们交谈,那座断桥上的铁骑卫就开始向她开火。据那位游商说,那可真是一场灯光火舞。”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这让我很怀疑马林十字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也让那两位来自马林十字的目击者对星克镇发生什么的证词饱受质疑。”

 

“如果有新消息,我肯定会马上告诉大家,但现在,我觉得大家都可以好好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是甜贝儿的歌,歌颂着废土上的伟大真相……”

 

***     ***     ***

雨下了整整两天。在我们飞越山前的丘陵时,雨依旧铺天盖地地下着。黑黑的断崖好像凭空而生,支撑起了上面的庞大基底。在被雨水遮盖着的上方某处,就是小马国的前首都,中心城的残骸。

 

我们都浑身湿了个透,但最惨的还是灾厄

 

我打了个寒战, 身上的避难厩多功能马铠像是粘在我的身上了一样,身上的毛皮夹在湿漉漉的衣服和皮肤之间真是难受。但这也比之前几天强不少,今天早上我终于不头疼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的思绪第一次这么清晰。

 

薇薇·莱米告诉我,我的脑震荡已经痊愈了。但是她还是想让我多休息休息。自从她从友谊大桥那里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休息。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友谊城接收了星克镇的难民和松软干酪,没有索取一点报酬。他们就像小马本应该做的那样,只想帮助其他小马。

 

我让丧火给他们带过去了一个净水芯片,并不是作为收留难民们的报酬,而是当做一个礼物馈赠给他们。

 

另一个净水芯片目前安安全全的安装在二十九号避难厩里。 在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星骑士枢纽正说她打算重启十字军计算机。现在有了超控密码,枢纽相信他们能够重写十字军的程序,把它变成一个顺从的、有益的管理者。

 

她还没决定好如何处置马林十字。铁蹄给了她一点建议,但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做。我相信在那里发生的那才失败的外交之后,让铁蹄有点想远离那个地方。

 

我盯着自己的前蹄。随着我们不断接近中心城,一个迫切的问题正摆在我面前:我的哔哔小马。在进入中心城前,我们应当把所有东西都摘掉。护甲,鞍包……这些东西我都应该用魔法飘着。

 

但是你不能飘着一台哔哔小马。说实话,它是能“飘着”,但是那样的话,这东西就成了一台花里胡哨的收音机。只有直接接触身体才能使用视觉强化魔法。虽说我有合适的工具可以把它摘掉。但是没了它,面对我们将要涉足的危险地域,我就发挥不上什么作用了。我能这么做吗?我为了防止自己永远和自己的……可爱标记融为一体,就应该让我的朋友们暴露在危险之中吗?

 

“眼睛睁大点,留意点我们能落地过夜的地方!”灾厄的声音透着雨声的怒吼从前面传来。说实话,比起安全,我们更希望身上能干下来。

 

我们都走到了窗边。我举起了望远镜,但没什么用,只让灰蒙蒙的雨雾显得更近了一些。

 

突然铁蹄跑到了天袭者号的前端。顿了一下之后他转向了我。“小皮,你能把我弄到车顶上么?”

 

“你能站在车顶上么?”薇薇关心地问道,“虽然顶上有支撑架。”

 

“出什么问题了?”我问道,启动了E.F.S.之后,我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透过瞄准魔法,我能看到好几个敌对目标,至少有十几个,都是空中目标。地上还有……三个友好目标。正当我忙着计数的时候,一个敌对目标从友方目标前闪过,熄灭了那个光点。现在只剩两个友好目标了。

 

“灾厄!”我喊道,抽出了我的狙击步枪,“让我们尽可能地接近他们!我们得能看清自己在打啥!”

 

飘起狙击步枪,我切进了S.A.T.S.开始瞄准。瞄准魔法可不在乎下没下雨。我的E.F.S.很快识别出……

 

血翼。一大片的血翼。正在攻击地面上两个正在逃窜的生物,就我所看,他们都没有武装。

 

我开火了,绝不能让友好光点数目再往下减一。

 

***     ***     ***

“大家好啊!还有醒着的么?现在是夜间特别版新闻!”

 

“我正在无线电另一边联系瑞特爷爷,一位星克镇的长期居民,同时也是友谊城的新居民。他来为我们揭晓三天前的那晚,星克镇究竟发生了什么。戴好你们的帽子,找个地方坐好,这个是个很长的故事。”

 

“但首先我有句话要说。这句话要说给我们的废土女英雄,我们的光明使者:”

 

“对不起。”

 

“当你的阅历跟我一样多时,当你看到无数英雄失败堕落之后……就很难往好的地方想。 即使你知道在外面某处有一只值得你信任的小马,也很难让你继续信任下去。”

 

“你没有让我们失望,避难厩居民。是我让你失望了。我向你表达最诚挚最深切的……”

 

“某只面包机维修小马曾经告诉我,她会一直收听我的节目,收听我传递着希望的消息。那就仔细听好了,避难厩居民,因为这就是最诚实的真理,我直接传达给你:”

 

“传递着希望的消息?那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消息。”

 

“好的,接下来,瑞特爷爷,给我们讲讲今晚你想和我们分享的那本书吧。”

 

……

 

“这不是本书,这是本日志。一本记录着星克镇的小马做的每一桩罪恶事情的日志。等我读完两页,我保证在座的各位都希望你们当时能在那儿做那个小姑娘为你们做的事……”

 

 

 

蹄注:已达到最大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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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章,小皮终于正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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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跳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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