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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L第一制糖厂厂长,欢迎前来订购年货。有意请私聊。
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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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3人收藏 • 88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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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本文属于《Forever Yours》这部经典黑暗文的笔者所创造的后续。强烈推荐先读原文再食用本文,不然有些地方无法理解。感谢啸夜大大的翻译https://fimtale.com/t/2263。
原文是笔者入坑初,所阅读到的印象最深刻的文章,并且一直把它当作老师所看待,对笔者的文章写作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影响。原文被笔者阅读过不下20遍,应当烂熟于心。此次狗尾续貂只是向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虽然已经过去整整两个礼拜的时间,但是一回想起那件事情,糖糖的朋友们都会感到心有余悸。先是不约而同地摸摸胸口,再同时庆幸他们发现的及时。否则,现在糖糖躺着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漆黑冰凉的棺材,而不是干净舒适的病床了。

 

自从天琴出事之后,小马镇上唯一的糖果店一直关门歇业。小马们都明白,店主糖糖无法接受痛失爱侣的命运,而选择了逃离,把自己封锁在悲伤和住宅内,怯于直面生活。善良的镇民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无一例外地都被她拒之门外。无论是多么温暖的劝慰,都难以复燃她那颗死灰般的心。

 

小马们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如果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小马镇已经丧失了一名乐师,怎么能再缺少一位甜品师?他们计划着得要把糖糖从晦暗中解放出来。终于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他们恰到好处地施以了援助之蹄——在糖糖将绳索缠在脖颈,踩在沙发上准备用纵身一跃来结束自己生命的一刹那,他们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书上写的对:恶劣天气下小马的情绪容易走向极端。在吃惊与反应同时发生的不到两秒内,他们迅速把绳索解开,将近乎窒息的糖糖从死神的蹄里硬生生拽了回来。几秒之后,糖糖睁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面对满屋子充满关切眼神的马群,她狰狞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意料之中的感激,干瘪的肌肉反而大片大片地皱缩成了一团,显示出凶神恶煞的神色。她凭着一己之力,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伴随着夸张的颤抖,肮脏不堪的鬃毛一甩一甩。众目睽睽之下,糖糖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朝观众们声嘶力竭地低吼了几声含糊不清的话语。容不得他们有半点反应,糖糖又旋即四肢散架般瘫倒在了地上。她痛苦地紧闭着双眼,唯有喉咙间的呼呼喘气声还能证明她是个活物。随后医护马员赶到,把她送进了医院。

 

你们这些蠢货,竟敢毁了一个….一个什么仪式?事后有小马回忆道在那段怪叫里分辨出的音节,然而始终凑不成一句语意完整的话,于是只能当做糖糖丧失理智时的胡言乱语了,也没多计较。他们更在意的,就是经历这次见义勇为的壮举过后,镇里在来年会颁发给他们每马一个荣誉镇民勋章、奖励如此之大,以致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沉浸于名利双收的快意之中,反而将劫后余生的糖糖抛之脑后。记得的恐怕也只有她零星的几个朋友。

 

糖糖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意识才恢复。但苏醒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当她意识到周围环境时,表情立刻从茫然变为狂躁。有好几次她都险些从三层楼高的窗户往外跳下去。幸运的是没有成功。她的朋友们经常来看望她,迎接的却只有毫无意义的絮叨,或者成堆的恶声恶气。他们逐渐知道单凭糖糖自己是永远走不出阴影的。为了应对以上的情况,他们在给她使用了好几次镇静剂后,终于想到了要找一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位略微发福的独角兽。不管做什么,他的脸上永远保持镇定自若的微笑,好像要给小马们留下某种谦逊从容的印象。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肯定能打开糖糖的心扉,解决她的困难。于是大家很放心地将他请进了病房。治疗方案启动。

 

***

 

糖糖从来没有想象到,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美妙的音乐。

 

像往常一样,糖糖走在这条千篇一律的道路上。现在是下班打烊时间,西边地平线上的太阳宛如一个巨大的聚光灯,落日的余晖照在她背上,却只映出一个孤独的,赖在地上被拖拽着前行的阴影。糖糖甚至不想抬头挺胸地往前走,光是看见那些成双成对的小马们在路旁说说笑笑时,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是羡慕,是嫉妒,还是不屑?她也说不清。总之,眼不见为净。盯着地上总不可能看见有谁在秀恩爱吧!

 

忽然,一阵音符传进了糖糖的耳膜,它们就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在她因疲惫而浑浊不堪的心田里冲开一道明净的小溪。米黄色陆马精神为之一振,总是耷拉着的耳朵这下子也高竖了起来。她意识到这些音符有着难以言状的魅力,能深深地吸引着她…..她需要见见声音的来源。

 

糖糖仔细聆听了片刻,分辨出声音是从路旁的小公园里飘出来的。怀着期待而忐忑的心理,她蹑蹄蹑脚地走了过去。在那一刻,陆马的两只眼睛见到了她此生此世也无法忘怀的景象:

 

公园的长椅上,有一只独角兽。她有着薄荷绿色的毛皮,青白相间的鬃毛,以及金色竖琴图样的可爱标志。糖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蹄里握着的里拉琴,独角兽青色的蹄子在上边轻轻地撩拨,好像在抚摸自家的爱宠小猫,而相对应乐器所发出的动听声乐,恰似猫咪惬意时传出的呢喃。这一切在刹那间勾走了糖糖的灵魂。她情不自禁地沉醉在音乐里,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眼前闪耀的,只是纯粹地轻快和灵动。她感觉很舒坦,仿佛是第一次品尝到快乐的滋味,很想笑出声,但又怕惊扰到演奏者的专注。当她把视线上移,想要看看是哪位高手在传播美好时,在须臾之间,却呆若木鸡。

 

我的天哪。她想道,面部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她她真是糖糖使劲咽了口唾沫,但仍然无法平息狂跳的心脏,以及找出个合适的词语加以形容。长椅上的独角兽静静地坐着,她微闭着双眼,一抹淡淡的笑容雕琢在嘴角边。不知为何,见到这样一位眉清目秀的小马,糖糖竟然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虽然有千言万语在她脑中来回穿梭,她也难以捕获其中几个词语来组成半句完整的语句……

 

她希望自己就是那只猫咪。

 

到了后来,糖糖只是呆呆地望着独角兽的脸,冷汗沾湿了她整个额头,微微张开的两片嘴唇里终于传出了嗓音:哇。

 

这或许只是句简简单单的感叹,糖糖本以为它是如此微不足道,能迅速被音乐淹没得销声匿迹。但是,长椅上的独角兽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干扰的存在,此刻她放下了蹄子的里拉琴,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扫视了一圈,略带警惕地问道:是谁…..

 

糖糖有些紧张,米黄色的脸颊烧得通红,仿佛一个熟透的西红柿。尤其是当她的视线撞上对方独角兽的目光时,啊,糖糖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窜出来了。那是一对金黄色的瞳孔,澄澈,灵越,但又不乏几分沉着和刚毅。这是音乐家们所具备的眼神。糖糖局促不安地想道。如果不是灌木丛作掩护,说不定独角兽就一眼看见她偷窥的模样…..糖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窥别的小马,还是这样一位素不相识的独角兽。她唯一敢肯定的是,自己的那颗心,已经完全是被这对金色的双眸给俘获了。不然它就不会这般发疯似的乱跳。糖糖一动也不敢动,待在原地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乐师在长椅边绕圈圈。

 

算啦,换个地方练习吧。独角兽望了望天空,自言自语道。在夕阳下,她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薄荷绿的毛皮随风沙沙作响。她转身向路的彼端走去。这时糖糖原本高度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不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冲到别的小马面前会显得很没有教养;但是她也许,可能,恐怕,大概,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但是她刚才打搅了她的兴致,没准她会狠狠地指责她,让她痛哭流涕地跑开但是她的眼睛是多么的美丽,胜似晶莹剔透的琥珀但是她已经走那么远了但是,但是

 

糖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辈子所花的力气集中在了这一刻。她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冲出了灌木丛,飞奔似的窜到了走开十来步的独角兽面前,在后者满脸的错愕前迅速地报道:

 

你好,我的名字是Sweetie Drop,你可以叫我糖糖。我非常喜欢你的音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从前都没见过……”

 

陆马话还没讲完,气早已跑光了。特别是她注意到青绿色独角兽正在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时,一时间,她刚刚还因缺氧而泛白的脸蛋又顷刻间唰得通红。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太过鲁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糖糖羞愧地垂下头,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挡着独角兽前进的道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琴·心弦。独角兽忽然开口介绍起自己,嗓音比她的音乐还要悦耳。来自坎特拉城。我随着乐队一同巡回演出,途径贵地在这里,你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谈话的小马。请问,我能做你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瞬间把糖糖意识中的空白部分填充地满满当当。她又惊又喜地抬起头看着名叫天琴的独角兽。后者眯上眼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将自己的蹄子递了过来。糖糖脸红得和火烧一样,在短暂的犹豫后,快速地握紧了对方的蹄子。礼节性的摇晃之后,糖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天琴,并且注意到对方也在这么做。相视良久,两个小姑娘在同一刹那笑得如释重负。

 

***

 

怎么样,医生,她还好吧?胖胖的独角兽刚走出病房,糖糖的好朋友们众星拱月般地把他团团围住。

 

好极了。她明天就能康复出院。独角兽微笑着回答道。然而,没有谁注意到他背上穿着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你们这些做好朋友的,日后得好好关心她啊,以免旧病复发。

 

好的,谢谢您的帮助,我代表糖糖向您致意。马群中走出了一只蓝白相间的独角兽。她就是高露洁,她正准备走上前去,伸出双蹄给医生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有糖糖,我们的日子会变得难以想象。

 

医生褐色的眼睛里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他连忙谢绝道:不客气,糖糖已经亲自向我表达过谢意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家吧。至于你的拥抱,等到了明天直接送给糖糖吧。我想她或许正需要这个。

 

好的。当医生的似乎都有种让别马唯命是听的魔力。

 

夜已深。残月像是快被砍掉大半截的玉盘,孤零零地钉在夜幕这张巨墙之上。除此之外,一片漆黑,再也没有任何天然的光源。冷冰冰的月光从天而降,落在糖糖病房的窗前。顺着同样寒冷的反光,可以看见一个黑乎乎的物体,正坐在糖糖的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片刻之后,随着救护车急促的鸣铃声划破天际,那个黑乎乎的物体忽然张开了它的嘴。充满尖牙的嘴唇拧成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料峭的冬天总算是拖着它的寒冷和死寂默默离去,传播春天降临的信使们纷至沓来。山顶上皑皑的白雪逐渐融化,汇集成一条清澈的小溪,一泻而下,欢腾地拥入河流的怀抱。后者无私地接纳了它,它们齐头并进。所经之处,盈然的绿意将白色取而代之,青青的野草把大地装点着生机勃勃……四季的新一次轮回,标志着新的开端。小马镇的荣誉镇民表彰大会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荣获这等称号的小马特别多。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在之前阴差阳错地阻止糖糖自杀时在场的群众。由于镇里一向太平,发生有谁不幸身亡的事情少之又少,而发生又有谁为此执意殉情的案例更是百世难遇。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能给自己作证参与了救援。为了公平起见,镇里只能给了他们每一位相同的荣誉。

 

这更像一次为这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群众们光宗耀祖的机会。他们终于,也至少,有了一个展现自我存在的舞台。

 

几乎全镇的小马都来了,包括糖糖在内。整个大会至始至终,她都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面带亲切的笑容,天蓝色的双眸里悬挂着一片恬淡,好像这件事完全和她不沾边似的。几位荣誉镇民认定这是她表达感激的方式,于是他们在发表获奖感言时讲得极为煽情,糖糖和天琴生前是如何深爱,天琴离世后她是如何哀痛,上吊时他们出现的意义是如何重大……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看似荒诞不经的胡扯却也真的让在场的部分观众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到他们因时间的限制而被意犹未尽地请下台,糖糖还是端正地坐着,微笑有增无减。

 

然而有一名奖章的得主没有来到现场,它属于那位心理医生。奇怪的是,他身为最有资格接受这等荣誉的小马,却婉言谢绝了它。他早在为糖糖治愈好心病的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搬家到了别的城市,并且自愿放弃了在镇医院的高官厚禄。虽然旁马很不解,但也只能尊重他的选择。这次大会的通知也是发电报传达的。

 

嘿!糖糖!高露洁急忙从领奖台边上跑过来,她胸前还挂着鲜艳的奖章。面对镇定自若的米黄色陆马,她虽有点放心,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你还好吧?那些家伙真是不长脑子,反复揭开你的伤疤啊!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想!

 

糖糖的眼神动了动,头微微向上一昂,精心打理过的粉蓝卷毛为此震了一震。她依旧保持着处事不惊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没事,我很好,谢谢你们的关心。还有替我收拾屋子。

 

高露洁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回过神来时,糖糖却已经走开了十步之远。她没有去追,只是望其项背地看了很久,才不知为何地叹了口气。

 

***

 

琴,你确定我们得做这件事请吗?糖糖有些畏惧,她紧紧地握着薄荷色爱侣的蹄子,语气颇为犹豫。

 

当然啦,甜心。天琴回答得很爽快,几乎是不假思索,我一直把它当成马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现在恰好又是我马生中最重要的时间段——蜜月期,还有我最重要的你。三者相叠加,所以这件事非做不可啊!

 

糖糖听后又是一阵害羞,潮红色再次布满她米黄色的脸颊。可是她的胆怯仍然操纵着她的决心,举蹄维艰。深思熟虑片刻后,陆马仍旧吞吞吐吐地说道:但是但是…”

 

来嘛,不就是看场恐怖电影吗?没什么好担心的。有我在,你没什么好怕的。天琴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挺起胸膛,使劲怕了拍,紧接着就是咳得半天喘不上气。

 

这是为天琴所作出的牺牲。糖糖瞻前顾后地思索着,咬紧了嘴唇。不管如何巨大,我都要心甘情愿。可悲的陆马放弃了踌躇,她发誓要冒这回险。为了她最在乎和最在乎她的那位。于是糖糖面部绷紧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朝天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好吧,你开心就好。

 

她好像很久没有听见亲爱的独角兽嘴里说出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也不用做的言论了不过,管他的。只要天琴高兴,自己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糖糖脸上流淌着的冷汗无法浇灭她内心的焦躁。天蓝色的瞳孔由于恐惧皱缩成两小团,好像微不足道的玻璃碎渣。她没有想到自己是否应该后悔,而是被电影里的可怖场景吓得浑身酥软,整只马瘫痪似的倒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倒是天琴安之若素地坐着,要不是后排的小马发出抗议,没准她会继续站起来为电影的精彩桥段拍案叫绝。糖糖无数次恳切的呼唤声都溶解在了她慷慨激昂的自娱自乐内。

 

天琴……糖糖终于忍无可忍,她卯足了力气拉了拉独角兽的胳膊,后者才稍微从沉浸的世界里浮出水面。

 

怎么啦,甜心?青绿色小马把头转向糖糖这一面。但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荧幕上。

 

我害怕…”糖糖的眼睛快要融化了。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向她的伴侣发出了半撒娇似的呼救。她的声音像蚊子叫,但刚好控制在邻座能听清的范围内。

 

糖糖是多希望能听见一声别怕,抱紧我之类的回答啊。她看过很多的作品,此刻的氛围恰是这种桥段的基础。她的确迫切地需要这些东西,来自爱的抚慰,是对抗害怕的良药。此时此刻,糖糖内心的兴奋甚至超过了害怕。

 

但是天琴,却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么你可以把眼睛闭上,等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我再叫你睁开,怎么样?

 

糖糖像是触碰到了电线,惊讶让她身体的全部机能暂停工作长达两秒之久。然后,她默默地松开了蹄子,转而用渴求的目光凝视着天琴的脸。可是天琴的全部意识已经全跑进电影里面了,丢在外边坐在位置上的是一个空壳,无动于衷。糖糖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她一声不吭地把两只蹄子包住了眼睛,缩进座位冰冷的拥护之中。

 

甜心,甜心,现在没事啦!糖糖感觉有谁在快速拍她的肩膀,于是下意识地,冥冥之中有心安理得地睁开了眼皮。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糖糖的气管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压力所堵塞。此时屏幕上放映的,是一幅极为惊悚,在场的观众除天琴之外无一不害怕地遮住眼睛的。整座电影院充斥着死一般的沉寂,显得更加阴森恐怖。糖糖受不了这等玩笑的刺激,,自我保护机制勒令她当务之急就是大声尖叫,把压力释放出来。正当她歇斯底里地惊叫时,忽然,她的一只蹄子升了起来,把她大张的嘴捂得严严实实。糖糖在极度错愕的情形下,将自己的尖叫全都活生生地咽进了肚子。与此同时,有股不可名状的物质在她身体里悄无声息地释放开来…..

 

哈哈,糖糖,这个恶作剧不错吧?天琴坏笑着,转过身来问道。这次,她瞧见了奶黄色伴侣面无表情的脸颊。嗯?

 

是啊,真厉害啊。陆马完全没有了刚刚表现出来的惊恐,她波澜不惊地说道,我都没想到你会这一招呢。她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像浩瀚的天际。

 

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的嘛,甜心。天琴感到有些意外,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吐着舌头,却一时接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天琴在刹那间混淆了电影和现实之间的界限。等她反应过来时,糖糖已经凑到了她耳边,用一种滑腻腻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以后会了解更多有关我的事情,亲爱的。

 

天琴没有觉得哪里有不妥,只是认为她的爱侣越来越有意思了。于是她们一起投入到了电影之中。糖糖从这以后表现得都很镇定,直到电影放完也没有尖叫过任何一次。只不过在其中的某个时刻,她抽空去了趟厕所。在镜子里边,她发现了些前所未见的东西。

 

丝毫不顾及别马的感受?这就是你所期望的?

 

***

 

高露洁的诊所最近异常火爆,每天来看牙病的小马络绎不绝。平日门可罗雀的前院被门庭若市所取代。患者们常常要等上几个小时排队才轮到,因为这是小马镇里唯一一家牙医诊所。虽然高露洁是独角兽,但是分身的法术对她而言还是太难了些。为此她不得不忙里忙外操劳上一整日,有时连喘口气的工夫,也是忙里偷闲得到的。

 

你们为什么都长了龋齿,我的意思是蛀牙,你们怎么都长蛀牙啦?高露洁在给候诊室的患者们一一检查后,总结性地提了个问题。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至少,她意识到这种现象并不是偶然形成,一定有什么外来因素在作祟。

 

可能是..糖吃多了。酸梅酒捂着一边的脸颊,龇牙咧嘴地说道。声音像是蜜蜂在叫唤,也不知道是疼得说不响,还是难为情地不想说。但是从好的一面来看,对糖上瘾之后,她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整日醉醺醺的了。

 

糖吃多了?蓝白色独角兽哑然失笑,她面朝抓耳挠腮的大众,重复了一遍话语,你们也是,糖吃多了?

 

患者们纷纷赧然地垂下了头。一时间高露洁还以为自己身处在幼儿园,穿着白大褂来给一帮乳臭未干的娃娃科普贪食甜品的坏处。只是这些小朋友有些年龄是她的两倍。

 

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对这种最原始的味觉享受如痴如狂呢?高露洁皱起弯弯的细眉,一只蹄子撩开衣服叉在腰间。她神情严肃地问了上面的问题。因为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酸梅酒忽然抬起头来,激动地望着牙医,吵吵嚷嚷地解释道:啊呀,你不懂啦,糖糖这几天来做的糖真的太那啥好吃啦!在嘴里含上一颗,满脑子就会想着下一刻该有多美味!就这样不知不觉吃光了几斤几斤的糖,才染上蛀牙!她的脸又像醉酒时那样红得发亮。

 

对,我们就是这样子的。病号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仿佛在宣读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高露洁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严形象被她自己给推倒了。牙医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地笑得花枝乱颤。因为不懂笑点何在,大家都用注视病患的眼神盯着她,直到刹住。高露洁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恢复之前的凛然大义:身为成年马就要懂得如何抵制诱惑!我虽然很感谢糖糖间接替我招揽了那么多生意,但还要奉劝各位一句:在我这边把牙病看好之后,请务必管住自己的嘴,每天摄入的糖分必须适量!不然下一次你们发作的时候要找的不是我,而是向糖尿病大夫求救了,都听见了吗?

 

***

 

夕阳再一次统御在小马镇上空,奋力与即将来临的黑夜决一死战。糖糖拖着她疲惫的躯体和影子,在大街上慢吞吞地前行着,好像一具牵线木偶。但操纵者也是她本身。镇民们注意到,从最近一段时间开始,以前那个闷闷不乐的糖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只热情开放的米黄色陆马。刚开始他们很奇怪,自从她把另一只名叫天琴心弦的独角兽介绍出来时,镇民便知道了一切,虽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不置可否,但他们还是会看见黄昏后的街道上多了一对情侣,以及最近购买的糖果里总是夹杂着某股酸臭味。

 

糖糖的肉体很疲惫,精神上截然相反。一想到回家就可以和挚爱的独角兽亲热时,她就能品尝到有源源不断的热情在血管里涌动。可惜物质不会随意识而改变。

 

到家了。啊,熟悉的家,美好的家。糖糖轻快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想象着从前天琴如饥似渴的朝她扑过来时的场景,陆马的脸又充满了幸福的潮红色。她带着期待的微笑,欲擒故纵般地缓缓推开门,娇声召唤道:——”

 

“——啊!这都是怎么回事?能再一秒内把语气从含情脉脉调转到惊诧万分是件很累的事情,但糖糖还是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做到了。除此之外,她还用自己的眼角接受到这次全方位的精神打击:

 

家里乱糟糟的,就连垃圾场与之相比还稍逊三分,地上,桌上,地毯上,扔满了大大小小的食品包装袋。各种纸皮果屑胡乱地散落在各处,无数的苍蝇成绩举办派对。义务也被丢得琳琅满目,在餐桌上甚至能看见一条长袜。整座房子没有污染到的地方恐怕只有天花板。不,那上边有块黏着的口香糖。这时,糖糖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天琴,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嘴角的零食碎渣还耀武扬威地粘着。

 

糖糖好像在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她身上的疲倦成功地扩散到了内心,刚才还蓬松的卷毛像被放了气般瘫软下来,横七竖八地倒在她沮丧的头颅上。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凝噎在她喉头。糖糖用饱含着失望和无奈的眼神打量着天琴如痴如醉的脸庞长达数分钟。在后者依然无动于衷的情况下,终于忍无可忍,冲到电视机前,皱着眉头大声叫道:天琴,你怎么又这样?!

 

沙发上的土豆如梦初醒,她诚惶诚恐地看了糖糖一眼,再转头观察身边的环境。等一切现实的记忆重新载入她的大脑时,青绿色独角兽仿佛是痛哭流涕地说道:哎呀,对不起亲爱的……我看电视太入迷了……忘记洗衣服……还有打扫卫生……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就像是一条在河岸上搁浅的鱼。

 

怨妇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在责备自己没有好好管教家里的窝囊废,这是这个礼拜你第三次忘记干家务了,天琴,直呼对方名字能突显严肃,然而今天是星期二。天琴,既然我们决定要在一起生活了,你也至少得摆出副当家马的姿态吧,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是天经地义的。以后可要杜绝此类事情发生,明白了吗?

 

知道!知道!天琴点头如捣蒜。

 

糖糖的好心肠与生俱来。她原谅了同伴的过错,并且亲自将烂摊子收拾干净。就像她以前单身的时候也经常干这些事,只不过现在的劳动量翻了一番。待她将晚餐端上桌时,她发现,天琴又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了。

 

亲爱的,来吃饭啦。糖糖催促道。她心里累到麻木。

 

这就来。天琴很认真地敷衍道。

 

以上两句对话重复了约莫十遍,所包含的长度超过往日里糖糖一天的说话量。于是她只得默默地看着天琴,一声不响地将冰冷的饭菜塞入嘴中。在她引以为傲的甜品里面,她尝到了辛酸和苦涩的滋味。

 

天色完全暗下来,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屋子内安静地出奇,除了电视机喋喋不休的聒噪,什么也听不见。糖糖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一会儿瞅瞅灵魂出窍的天琴,一会儿看看闪着光怪陆离的电视机,心如刀绞。她觉得自己真的累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米黄色陆马迫不及待地问道:

 

亲爱的,我要睡觉啦,一起来吗?

 

也许一句温暖的答应能让不快烟消云散,也许也柔情的怀抱能让误解冰释前嫌,也许一次激烈的能让一切崭新如初…..但是,糖糖得到的还是只有三个字:

 

这就来。连语气,也没有变动。

 

糖糖的心底忽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情绪。她用充满痛苦和不满的眼神瞥了天琴最后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她真的是身心交瘁,一头栽在床单上就不愿睁开眼睛。这时她听到有谁在小声地啜泣,纳闷了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正是她半张开的嘴唇。

 

冷漠和自私是你应得的?你没有做错什么,那何必还要背负着这样一个累赘?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

 

情马节的蹄步迫在眉睫。小马镇虽然不像那些大城市那样把这天搞得沸沸扬扬,但也在尽力营造着一种适合恋爱的浪漫气氛。几天之内镇内主要道路两侧的房屋都被刷成了靓丽的粉红色。不知情的小马来到此地时甚至误以为擅闯了韵律公主私人宫殿的后花园。

 

又到了一年之中的这些日子,太阳的光线变化莫测。当它被投射到情侣们身上时,就会变得像冰块一样凉飕飕的,以至于他们只能互相依偎搂抱着取暖;而当它莅临到单身小马身上时,却变得像火一般热滚滚的,以至于他们必须得用火辣辣的眼光,朝那些蜷缩在一起的情侣们传递充满善意的能量。这样既给自己降了温,又能为别马取暖,真是一举两得啊。

 

你这是干什么?高露洁看着眼前的一盒糖果,似懂非懂地问道。她天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含糊的神色。

 

那啥…”对面的酸梅酒庆幸自己有紫红色的毛发,能掩盖住她脸上的红晕。情马节到了,俺想给你整个礼物。

 

蓝白色独角兽的眉头稍稍皱了皱,但鼻头下边的嘴唇还是弯成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噢,是这样啊,那我就谢谢你了。她取下糖果,放到一旁的桌面上。酸梅酒的蹄子还愣愣地悬在半空。你这回怎么不送些自己酿造的酒来呢,往年不都是这样的惯例吗?

 

这个嘛…”酸梅酒低下了头,不知道是羞涩,还是惭愧。糖糖做的糖果味道真的是太赞啦!俺做的酒没办法和她比。所以,俺觉得,只有这玩意,才配的上俺对你的…”

 

原来如此。高露洁大声地自言自语,打断了某个即将出现的单音节字。她的视线停留在糖果盒上,心里默默地想道:糖糖的技艺居然如此登峰造极,竟然都能影响到毫不相干从业者的行为…..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得去弄个明白。牙医眯着眼睛思索着,我不能让牙病患者们挤满我得日常生活。比如今天这种日子。

 

我想我也不能无功受禄。高露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露出了俏皮的神情。她变戏法地从身后拿出一只牙膏,笑盈盈地说道,这是最新上市的清凉薄荷味牙膏,作为回报送给你,好不?

 

——”酸梅酒的语气拖得老长。她眼神里的不甘昭示着她接下来的话大概在说谎:好啊俺太喜欢了…”

 

骗你的啦!高露洁嬉笑着,将牙膏收了回去。旋即她俊秀的脸凑近酸梅酒的耳朵旁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才听得清的嗓音说道: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来,我必定准备充分招待你,OK

 

“OK酸梅酒紧绷的脸上终于出花一般的笑容。但她似乎觉得现在表现地如此激动存在不妥的地方,急忙垂下头兴冲冲地溜走了。高露洁的脸上微微泛着红光,目送她到消失。

 

***

 

糖糖!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礼物!天琴小兴高采烈地叫道,她蹄子里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装盒。

 

正在操劳家务的陆马很快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她放下鸡毛掸子,走到天琴身边,双眼里闪烁着期待:噢,那是什么呢?

 

天琴的性格一直是特别耿直的那种。她没有故弄玄虚卖关子的习惯,所以直接将盒子推在餐桌上,仿佛是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敢保证,你肯定会喜欢它的。快打开来看看吧!

 

糖糖忘记了之前天琴不厌其烦给她玩过的类似恶作剧,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彩带,掀开了纸盒。盒子里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一个明晃晃的白色瓷盘,边缘雕绘着精致的紫色花纹,看起来甚是典雅。她又注意到盘子里好像印着什么东西。那是火红的爱心图样,上边还工整的铭刻着金色的文字:

 

你的幸福是我永恒的向往。

 

                                           ——天琴

 

顷刻间糖糖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一样。原来天琴并不是一只只会好吃懒做的独角兽,而是一位细心体贴的佳侣啊。她还记得她的生日,为她准备了这么浪漫的礼物!除了感动,陆马的心里就不存在其他任何事物了。糖糖甚至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悄悄流逝了。

 

我爱死它啦,就像爱死你一样。糖糖轻咬着嘴唇,防止自己的泪花一不留神落下来,破坏了这份美好的气氛。

 

哈哈,天琴挠挠头发,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同时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这东西价值可不便宜。但只用掉了前几天你放在桌子上的那堆钱。怎么样,够划算吧?

 

——么?刚刚还欢天喜地的糖糖面部的温度骤减至零下,以至于她的泪渍凝固在眼角边,还挂着一个僵硬的微笑,龇牙咧嘴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天琴没察觉有什么不妥,她伸蹄指了指桌面,眼睛却望向别处:喏,前些日子里放在这边的那些钱我拿走了,去定制你的礼物。这可是皇家御用的瓷器,我托了在坎特拉城里好多小马的关系,才成功办成的这件事的。真是物超所值。你觉得呢?

 

糖糖仿佛一座常年覆盖着冰雪的休眠火山,此刻它被外界的刺激给触发,气势汹汹地企图寻找一个出口来释放积抑在它体内多年来的压力和烈焰。那份钱是糖糖积攒了大半年,准备装修新店用的,她清楚地认识到一分一厘的来之不易:每一块钱都是用她含辛茹苦的血汗换来的。虽然它们在奢侈品前只有塞牙缝的地位,但的确能满足她扩张店铺的需求啊!她原本以为只是忘记把它们放在哪里,可谁知天琴竟然会……

 

糖糖体内的血液像是岩浆一般涌到脑袋上。她很想一怒之下把瓷盘摔得七零八碎。但她还是冷静地考虑到定制的东西是不可能退货的,更不用说是在损坏的情况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之前溜走的东西统统吸了回来。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她家里最值钱的东西,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餐厅内贴墙的桌子上。那是个醒目的位置。

 

等糖糖一回头,天琴又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地上的垃圾被她熟视无睹。

 

她一无是处,还增加生活的负担。她就像是颗毒瘤,除了祸害与牵连,什么好处都没有!早点丢掉这块包袱!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

 

高露洁很是惊讶,不仅仅因为她能在街道上看见这么多成群结队的情侣,还是在她注意到,他们的蹄里,都千篇一律地拿着糖糖店铺的礼品。这些小马应该不是请来做广告的。高露洁心想,糖果的诱惑力,真的有如此巨大吗?

 

随后她又发现,糖糖的店铺已经无法顺利进入了。因为来往的顾客,已经挤爆了门框。大片大片的小马蜂拥而入,买到货物后又大片大片地鱼贯而出。这场面,让高露洁联想到工蚁搬运食物的场景,成群结队,拥挤不堪,却又有条不紊。

 

就当高露洁靠近时,在外边排成的长队忽然骚动起来。一只小马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别来啦!卖光了!想买明天吧!听完此话后,队伍顿时分崩离析,不少镇民们垂头丧气地朝各个地方离开,但也有几个不甘心地跑到店里张望,随后还是失落地走了出来。

 

可惜情马节只有今天一天。独角兽苦笑道,目送着众多空蹄而归的顾客走远,旋即她联想到酸梅酒的礼物是多么来之不易。感动的微笑浮现在她嘴角旁。

 

天莫名其妙地阴沉了下来。从四面八方围聚起来的云朵层层叠叠,遮挡住了燥热的阳光。将干巴巴的烦闷催化成阴森森的烦闷。原先碧蓝的天空被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垢,仿佛在宣告一场倾盆大雨的袭来。但这是夏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高露洁见附近的小马都走散了,便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店铺,与正在走出来的糖糖打了个照面。后者蹄子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嘿,糖糖。高露洁急中生智地寒暄道。

 

糖果都卖完了,想买明天来。糖糖看都没看她一样,自顾自地走着和说道。和独角兽的计划有些出入。

 

喂,糖糖,是我啊,高露洁把她拦住,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是你的好朋友啊。

 

糖糖抬起头,天蓝色的双瞳里闪烁着浑浊的光泽。她的视线在高露洁的眼睛上滞留,随后恍然大悟般干笑道:噢,原来是我的好朋友圆舞曲啊,你有什么贵干?

 

独角兽都有强迫症,而且她们都清楚这个词的第一个字念第三声。高露洁暂时忘记了她的目的,认真地纠正道:叫我高露洁就行,圆舞曲只是我的真名罢了,朋友之间应该用昵称,而不是直呼对方姓名。就像你本名是Sweetie Drop,但我们都叫你糖糖,对吧?这样多亲切多好听啊,你说是不是?…”

 

她还没有讲完,就分明听见从糖糖喉咙里传来一阵阴沉的低吼声,但由于声音太轻,时间太短,等她意识到时已经全然消失了。为此她终止了大做文章。

 

我知道啦,高露洁。她最后三个字尾音拖得特别慢。

 

***

 

天琴是怎样保持她身材的?糖糖痴痴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伴侣。她每天胡吃海塞那么多,还总是赖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但也没有察觉她有半点发胖的迹象啊

 

那是因为她夺走了命运所赐给你的幸福。一个声音低低地在她心底讲话。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现在全都被她占据,在认识她前,你也不是一直保持着苗条的身材的吗?如今她剥夺了你的本领,你才逐渐发福,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胡说!你在造谣!糖糖争辩道,即使是真的,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我爱她。

 

你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声音的语气里充满着嘲讽。你爱她,她真的爱你吗?

 

什么?糖糖瞪大了眼睛,正欲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之时,天琴却急切地嚷道:甜心,家里的香蕉布丁怎么吃完啦?

 

因为吃完了嘛。糖糖一时语塞。

 

那就去做呗!天琴大呼小叫,你可是甜点师啊!

 

但是,糖糖犹豫了片刻,支吾着解释道,今天我活干得太太累啦,能不能明天做呢?她讲的是实话。

 

不行。用完晚餐后来一个布丁是我雷打不动的习惯。如果没吃到,我就浑身难受。天琴的眼珠子狡黠地在眼眶里转了几个圈。突然矫情地说道,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甜心,你难道不爱我了么?

 

糖糖感觉有盆冰水从天而降,浇得她透心凉。她不敢去看天琴撒娇的眼神,慌慌张张地奔进厨房忙活开来。她的心痛得很厉害,仿佛有跟钢针扎在里边搅动。

 

她都能把这种东西作为威胁你的理由。声音回来了,带着加倍的嘲讽。到底是谁不爱谁,你知道吗?

 

可是,我明明对她那么好糖糖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沾湿她的脸。当初也是她对我表的白

 

笨蛋!你连什么是好感什么是爱都分不清!声音的语气里忽然减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丝同情。当年你遇见她时只不过是被她所谓的魅力所吸引,邀请她一起住也仅仅是为了有个伴好陪着讲话。因为镇里的小马都不愿和你相处,嫌你太沉闷,而她别有心机的,用花言巧语伪装得很好接近,把你对她的好感升华到爱恋的境界,以此进一步摆布你,控制你。你看她现在整天奴仆般的使唤你,自己什么也不干,不正是这样的表现吗?你不是同性恋,她也不是。你都不知道她趁你不在时看电视都看的什么!

 

糖糖听完解释后脸唰得红了,一番话好似醍醐灌顶,让她清醒地认识到所谓的真相。长久以来的苦闷和委屈在此刻化作了怒火的助燃剂,使它狂妄地在脑中燃烧。糖糖恨恨地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她是你所有灾难的根源!她是个骗子,蛆虫,黄鼠狼!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你才能彻底摆脱束缚!但你又不可以被外界察觉你是策划者,不然你得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所以我早已替你准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听好,小马镇后的山上有个巨大的深坑,平日里无马注意

 

***

 

糖糖从记忆中缓过神,心脏还留余悸地颤抖。她闭上眼睛,擦去鬓角边的冷汗,虚张声势地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暂时遗忘掉那些污点般的经历。然而,她好像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糖糖!突如其来的熟悉嗓音震碎了她酝酿之中的镇定。米黄色陆马睁开她阴暗的蓝色双眸,露出了张皇和恐惧的色彩。她看见,已经死去了的天琴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并且用后者独一无二的声线说道:你在看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啦?

 

我的天哪。糖糖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的的确确就是天琴·心弦本马。青白相间的毛皮,机灵俏皮的神情,以及那两只无可替代的金色瞳孔。这些原本在半年前就与她断绝联系的事物,如今概莫能外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它们的存在,如同无数道细微的电流,钻进陆马的脑袋内,刺激她支离破碎的记忆。

 

不,这不是真的!糖糖哆嗦得愈发剧烈。遇见朝思暮想的爱侣,她表现得没有零星半点的兴奋;相反的,却是不可名状的惶恐。她想尖叫,但是前蹄已经遮住了嘴;她想逃跑,但是后蹄全都丧失了知觉。她的四肢在此刻已经不再是她的附庸。她全身的器官也是如此。除了两颗眼球。糖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琴从远方慢慢地靠近。一步,又是一步。糖糖自己像是迎接刽子手的死刑犯。

 

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来,导致她视野模糊异常。但她也能大致看清对面独角兽的轮廓。糖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以宣泄强烈精神冲击所造成的损伤。她的耳朵甚至还能依稀听见这些怪异的干嚎像利箭般划穿空气,一阵紧接着一阵。但是她所有的恐惧又凝聚成一个类似于毛线球的东西,严严实实地卡在喉咙里。她尽力发出声音,可都化成了苦涩的液体,倒流回自己体内。

 

求求你,别过来!不要伤害我——

 

独角兽冰冷的蹄子一接触到糖糖脸颊上时,面无血色的陆马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一小马能到达的极限速度蹦起,在空中无力地扑腾了片刻,笨重地摔在地面上,传出沉重的噗通声。她一蹄踹翻了带着的盒子,里边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撒了一地。

 

***

 

她的计划得逞了。天琴中了圈套,就算没有被突降的高度摔断脖子,也会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饥饿中丧命。糖糖在仔细确认没有可憎的独角兽跟上来之后,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奔回了家。

 

这才像是她的家。干净而又整洁。没有天琴的干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和蔼可亲。糖糖下厨为自己做了份盛大的庆功宴,她不在乎体重是否还会增长,也不在乎受困于坑洞之中的天琴。但一想到她现在可能在半死不活之间挣扎时,得意的狞笑就会悄悄爬上她的脸颊,血红色的瞳孔内也充满着兴奋。糖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第二次她和破坏势力的较量获得成功!她吹着口哨。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能力她做上边两件事情。

 

这天晚上她睡得特别安稳,香甜的鼾声响彻整间空荡的卧室。

 

第二天她过得也是意料之中的顺畅。天琴再也不能对她的幸福造成半点威胁了。她开开心心地吃完早饭,开开心心地去上班,开开心心地招待顾客,开开心心地打烊回家,开开心心地上床睡觉。一想象到天琴现在说不定还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糖糖的笑意陡然加深了几分。她活了那么多今年,从来都是受苦受累,现在终于扬眉吐气,真是大块马心!如果陆马长着翅膀,说不定她会在空中翻上几跟头。

 

第三天糖糖活得也很自在。没有顾忌之后她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能无拘无束地去做。在外边疯玩了一整天之后,糖糖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正欲合眼暂别美好的生活时,忽然,她刚刚垂下的耳朵内听到了某些非同寻常的声音,使它一下子高高竖起。

 

那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奇特声响,有酷似是谁的呻吟。而且不是断断续续,是那类接连不断,喋喋不休的呻吟。听上去像是从遥远地方传过来的轻微噪声。糖糖无意识地谛听了一会儿,只当它们是幻觉,便若无其事地睡着了。

 

下一天,糖糖恢复到五年前的模样。独自吃饭,独自上班,独自待客,独自打烊,独自睡觉。这才是生活的本色。她想道,能拥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即是最大的幸福。她好像快要忘记生命舞台上有过另一只小马曾与其共同演绎过的事实。

 

但是今晚的杂音好像比昨天响了一倍,糖糖安静地趴在床上,除了急促不安的呼吸声,还能意识到异响的存在,那连绵不绝的噪音,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团团围住。她的耳道内,神经上,骨头里,无一不回荡着细碎的呻吟声。吵得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她尝试去忽视它们,但是无济于事。诡异的声音愈发清晰,就像是谁在卧室的四角装上了透明的喇叭。糖糖很茫然,甚至有几丝惶恐。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百个来回之后,终于在半梦半醒中进入了睡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是一天后,糖糖被清晨的鸟啼所惊醒。她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双眼挂满血丝。她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某件衣服被柜门缝所夹住,只露出血红色底料的一角,在黑木材前面尤其醒目。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好久没有去碰它了。

 

她迟疑地跳下床,慢慢靠近,打开柜门。那是件连衣裙,丝绸质地。糖糖记得它属于天琴,并且是后者最喜欢的衣服之一。那句话怎么讲来着……绿叶也需红花衬?

 

糖糖朝衣橱里张望了片刻,发现里边的衣物上边,几乎是没有一件不沾着薄薄的灰尘。这是很长时间里没有小马穿它们的缘故。然而唯独这件连衣裙上,干干净净,仿佛不久之前有谁刚刚动过它,把它洗得像新的一样。

 

难道天琴回来了?

 

糖糖脊背发凉,她像被针扎似的缩回蹄子,把衣服扔进去,迅速关上柜门。不知不觉中,她心里的轻松正在被恐慌给悄悄蚕食着。

 

糖糖无声无息地走出卧室的门。家里面静悄悄的,连时钟上秒针转动的窸窣声也不复存在。时间遗忘了这片地方。糖糖敛声屏气地向前挪动着,却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言状东到西在盯着她的后背。但是每当她一转头打量时,那种感觉却倏忽地消失了。等她再把脖子扭回去时,她的脊背依然是凉飕飕的。

 

不管你是谁,最好快点给我出来…”糖糖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盯着那些可能藏匿着什么东西的角落。为了安全起见,她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

 

没有回应,或许是她心跳声太大,影响了她获取外边信息的能力。

 

陆马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少了天琴,她的屋子居然是这样的安静。时间在其他地域是以液态的形式流动,在这边却像是一大块堵塞住的固体。这里缺少了欢笑,热闹,和生机。只剩下沉默,冷清,和无穷无尽的死寂。

 

糖糖的蹄子紧握着扫帚柄,以防汗水让它们之间的重力大于摩擦力。她站在屋子正中央,四周的墙壁森森地屹立着。

 

该死的,快出来!糖糖忽然怒火中烧,她举起扫帚狠命地砸了两下地板,目的是虚张声势。但与之相衬的只有两声短暂沉闷的砰砰

 

这时,从门口传来了吱呀的声响。糖糖险些吓得跳起来,但她稳稳地站住了。定睛一看,屋子的正门不知为何开了条缝,来自屋外的西风争先恐后地朝屋内拥挤,传出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啊哈,别逃!糖糖的愤怒或多或少地转变成得意。她甩开扫帚和额头上的冷汗,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站在门口,大道通衢,她却无法找到在视野中有半只生物的踪影。

 

跑得还挺快的,糖糖自言自语道。她迈开僵硬的蹄子,拼尽全力追了上去。陆马的躯体是最强键的,至少在小马种族里是这样。

 

她奋力地奔跑着,任凭西风在耳边炸裂。她灰蓝色的双眼像猎手一样,死死地盯着前边可能出现的猎物。直到一个岔路口,蹄步才有所放缓。

 

路的右边是小马镇,一个居住着许多小马的地方。这里充满着安宁与和谐,小马们之间彬彬有礼,互相帮助。糖糖的店铺开设于此。而路的左边,通向某座不知名的公园,糖糖前几天刚把所有的不幸葬送在那边。现在,她应该向何处追寻,是平静的小镇,还是掩埋着灾祸的园林?

 

她踌躇了,沉思和徘徊并行了片刻。最终,她的蹄子选择了前者。

 

 

 

今天的生意特别热闹,糖糖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明白自己的蹄子为什么要引领着她来到店铺,还下意识地开门营业,尽管满脑子里都是对未知闯入者的猜疑,但蹄子中的活让她无暇顾及。大约到了打烊的时候,顾客才渐渐少了下来。糖糖关了门,血红色的残阳笼罩在她身上,她拖着筋疲力尽的躯体,慢吞吞地挪回了家。

 

她又听见呻吟。不过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也分外清晰。如同阵阵海浪般,涌进糖糖的耳道。刚刚躺下的陆马一下子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惊疑地打量着面前的环境。然而,迎接她的只有纯粹的黑暗。

 

糖糖翻了个身子,压住一只耳朵,减少声音的接收。然而后者好像存在感知,顿时齐刷刷地向她未遮住的那只耳朵里挤兑。糖糖的脑袋里肆意地回响着喋喋不休的噪音,吵得她无法入眠。

 

不管那是什么,我都得去看一看。陆马喃喃地说道,从床上跳下,她的双眼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恐惧和紧张交织在她的心田,经历噪音的催化,生成了某种急迫的,难以言状的,火辣辣而又凉飕飕的情感。她反刍着内心奇怪的滋味,感觉到的是接连不断的兴奋。

 

她要去寻找声音来源,并且,她能感知到它就存在于这座房子之中。

 

客厅里静悄悄的。糖糖敛声屏气,努力从钟摆的滴答声内过滤出可疑的异响。大约过了几秒,或者是几个世纪之后,她推测出了杂音的发出地:走廊的尽头。怀着期待和不安,糖糖轻蹄轻脚地走了过去,纷繁的踏步震得地板上的灰尘颤抖不已。

 

她没有想到自己家的走廊竟然是如此之长。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逗留在卧室,客厅,厨房这三个房间之外的地方。空气中有股莫名其妙的的刺激性味道,熏得她头昏脑涨。她也不曾想走廊贴着墙纸,上边印着一个个不知所云的“PM”字符,感觉像是幅古怪的抽象画,她无法理解它们的寓意。糖糖未曾反省过,自己家的房子为什么要造那么大?明明是孤单地过着生活,何必要造这么多无用的空间?

 

在走廊的末端,有一道门。糖糖停止前进。呻吟声在此特别的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它的音色——来自某只成年雌驹的痛苦。糖糖早已忘记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凭借微弱的光线,她只能看清门把手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昭示着房门内的东西,应该受困很久了。糖糖觉得后背直发凉,头皮上也泛起阵阵麻意。她将蹄子搭在把手上,里边的声音忽然就大了几分贝,好像在暗示她选择的正确。

 

糖糖没有退路。不管里边是什么牛鬼蛇神,在今天她无论如何都得查个明白,以终结她的失眠境遇,或者恶化。好奇舔舐着她的决心,勇气渐渐盖住了胆怯。她一发劲,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灰尘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伸蹄去追赶,却不小心撞着了什么东西。地一下双眼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糖糖差点就凄厉地叫出声,多亏有另一只蹄子捏住喉咙,没有成功。她急促的喘着气,囤积起来的勇气一泄而空。糖糖在剧烈的颤栗中回过神,却发觉惊扰她的知识房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她刚碰到的是开关。

 

糖糖再一次吁了口气,她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厕所。她都忘记了家中还有这样个地方。她稍稍平息了一会儿,直到呻吟声再次把心脏提到嗓子眼。

 

哈,抓到你了。糖糖盯着声音的来源。那原来是个马桶,由于年久失修,桶厢内水流和空气间摩擦滑动的声音,很巧合地混合成了类似于小马呻吟的声响。糖糖按下冲水键,悦耳的流水声瞬间把呻吟吞噬得一干二净。顷刻间糖糖如释重负,甚至还想嘲笑自己神经兮兮。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溜走了。她又有了上回的感觉。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内,有一双眼睛,正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盯得她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她害怕地来回张望,紧接着注意到一旁的墙上贴着面硕大的镜子。镜像世界里的糖糖也在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她。厕所里装镜子不是很正常嘛,一直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她自个发出的。糖糖感到很滑稽:她竟然会害怕自己。为了排解内心的尴尬,她朝镜子里的她施以友善的微笑。对面不出意料地做了相同的动作。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嘛,哈,一切谜团真相大白啦。

 

她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阵子,面部肌肉从勉强逐渐转为僵硬。她不明白,镜子里的她为什么看起来这样陌生:霜一样苍白的脸颊,如同触须般杂乱的鬃毛,只要她脸上稍微有所表情,镜子里的面孔就会同时暴露出盘虬似的皱纹。还有那对无神的,迷离的灰蓝色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副模样。糖糖凝视着对面的自己。

 

忽然间,从后边的墙上传出了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虽然很轻,但她千真万确地听见了。刚刚松软的立毛肌顿时又块块紧绷。这下子,糖糖才真正意识到究竟是谁在看她的一举一动。在瞬间她心脏骤缩为原来的一半,恐惧的浓度随之上涨。她不敢扭头往回看,纯粹是颤颤巍巍地,凭借镜面的反射,视线一点点地瞟去。唯恐尖叫声震碎玻璃,她紧张地再次扼住脖颈。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眼睛里闪烁着温和,爱恋的光彩,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糖糖的脊背。糖糖深吸一口气,缓解背部的刺痛感,她看清眼睛的拥有者是只青绿色的独角兽。她被裱在相框内,挂在墙壁上,泛着陈腐的微笑。她现在只是纹丝不动地定格着,死气沉沉地笑着,并且,永远保持这副状态。

 

也不是就张….”糖糖话还没有讲完,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她察觉到异样:照片上的小马的脸,正在以某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急剧地发生着变化。突如其来的惊愕把目瞪口呆的的她牢牢钉在原地。

 

最终,一切都停止。陆马几乎要目眦尽裂。那只小马的脸转变成一堆高度腐败的组织,嘴角伸出一道口子,径直划到耳边,露出里边深褐色的肉浆;鼻子的突起部分已经完全剥落,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两颊向内凹陷,仿佛一层病变后结成的翳。她原本长眼睛的地方,现在只有团略透着白色的棕色糊状物质,有些还漏到眼角外边。除此之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却不可思议地完好无损。糖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皮之后,这张脸忽然动起来,嘴角咧到耳边,眼球的白色部分集中在一个焦点上,竟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不!糖糖积蓄着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着,试图唤醒正在遭受的噩梦。然而这纯粹是徒劳的,她的反应让场面变得更加糟糕。她惊恐万分的眼角反而清楚地看见,镜子里那只糖糖也在向她笑着,而且是那样肆无忌惮,血红色的瞳孔透露着死亡的气息,太阳穴上青筋毕露,全身夸张地抖动着,同照片里的天琴一并发出嘿嘿的声响,带着一种冰冷的,没有半点马情味的嘲弄。

 

她的精神在颤抖中终于奔溃。一道白光击中了她的头颅,她旋即昏了过去。

 

***

 

糖糖睁开眼皮,面前是空空荡荡的天花板,她做了一个标准的深呼吸,将无数惊悚的图像塞进记忆的角落。此刻她才感觉到胸口火辣辣地疼,并且有急促的喘息声在她肺里吟咏。她感冒了,身上的杯子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她站起身,剧烈的咳嗽声险些使她直不起腰。

 

糖糖扶着墙往外走去,在心底不断地暗示之前所撞见的鬼影只不过是她睡觉着凉时引发的噩梦。她虚弱地伛偻着躯干,艰难地朝客厅走去。路过走廊时无意中瞟见尽头的门还半开半关地虚掩着。只是门锁松动了而已。她这么想着,猛得大咳了三声,震得地上的灰尘轻轻地颤抖。

 

她打开放药的橱柜,空的。周围几个抽屉亦是如此。看来我得独自去买药了…..糖糖抬头望了望挂钟,电子显示屏上亮着的是鲜红的8:00字样。应该开门了。她鼓起气力,一点一点地朝门口挪去,但每走个五步,都会觉得吃力而不得不停下休息。

 

这是什么?糖糖忽然注意到大门下的地毯上放着一封信。它应该是大清早邮差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糖糖从来没有想过有谁竟然记得她的存在,而且会寄信给她。陆马的心情顿时阴转多云,她加快蹄步走上前去,从地毯的怀抱中将它抢到蹄里。

 

糖糖认真地观察一番信封的外围。有邮票,邮戳,邮编,也有收信地址和收信者。它们都齐刷刷地指明她应该得到这封信。但唯独缺少的,就是有关任何寄信者的信息。干干净净,外边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糖糖虽然疾病在身,但胃口一下子被吊高了,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它。

 

亲爱的糖糖,她独处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兴奋让她忘却了病痛。谁会用这么亲密的称谓叫我呢?她既紧张又快活地想道,年轻的心里充满了好奇。思索无果后,为了寻找出答案,她决定一口气把信读完,半个字也不落下。

 

“突然冒昧地给你写信,如果不小心打扰你的话,真是不好意思。请允许我在信的开头为你做第一次地道歉。

 

“我们相识已经很久了,糖糖。尽管我不一定通晓你的性情脾气,但我想你肯定熟谙我的个性特点。我们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啊,亲爱的糖糖,我成天扮演成一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正是想通过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来分析推断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结果是令马满意的。无论我表现得有多么愚蠢,你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所以我想在此做第二次的道歉:对不起,糖糖。我曾经在看电影的时候忽视了你的感受,这是我不对;我一直沉迷于电视,不常从事家务,这是我的错误;我总是游手好闲地好吃懒做,这是我的失误;我动用你装修店铺的资金来买华而不实的东西,这是我的糊涂。我始终不肯睡觉把你晾在床上,这是我的失职……一切的一切,总是我在亏欠着你,磨难着你。而你,却无怨无悔。

 

“啊,我亲爱的糖糖。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样简单。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独自把屋子里几个多余的房间全都清理打扫了一遍,剥落的墙纸被贴上,掉漆的家具被重刷,细琐的灰尘被我打扫得一点不剩——我的独角不是拿来装饰的。唯独你每天都到的那些房间我没有动,因为油漆干起来特别慢。我在你面前的懒惰是我了掩饰我的辛苦,不让你为我身体担心。还有我每天很晚睡觉,是因为我发现你经常睡着睡着蹬掉被子,已经有好几次。为了不让你着凉感冒,也不让我睡得死沉到毫不知情,我只能熬到深夜给你盖好被子,才能安眠,我想我为此瘦了不少吧,哈哈。除此之外,那个瓷盘的资金其实是用我的积蓄购置的。音乐家总是有些钞票的吧。至于你的那份在哪里,打开衣柜朝我那件红衣服下边掏一掏就能发现了。我只是想和你开开玩笑,我想你总会要换衣服的吧!结果你还是相信了。唉,我单纯的小傻瓜啊!

 

“虽然我之前表白过,但总以为那不够完美。你懂的,独角兽们有偏执病,而且她们都很害羞。所以,谨用这些粗词滥句,来代替我的笨嘴拙舌,此时此刻表达我对你全部的真挚情感:糖糖,我爱你。你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但是,如果你不介意价值的话,请接受我这颗卑微的心灵吧。我将情愿用我的余生,来换得你永恒的幸福,我乐意拿我的一切,来捍卫你拥有的须臾。即使是生命,也在所不辞。

 

“倘若你屈尊接受了这份薄礼的话,那么请转过身,我正坐在沙发上,准备着生命中最热烈的拥吻,毫无保留地送给你。”

 

糖糖脸上的冷汗早已经受不住重力的吸引,纷纷流淌下去,顺着身体的轮廓砸落在地板上。信纸被她颤巍巍的双蹄揉得褶皱不堪。她哆哆嗦嗦地把头扭向身后,零碎的瞳孔里迸溅出的目光朝沙发上一照——什么也没有。糖糖开始不停地喘气,病痛和毫无征兆的刺激让她难以呼吸。她感到心脏蜷缩到核桃般大小,来自外界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其碾得粉碎。痛苦的泪水涌进她干涸的眼窝。虽然无法看清面前,但她依旧分辨出署名,并且轻轻地念出了声:

 

“挚爱你的,天琴·心弦。”

 

她在被悔恨所吞噬的前一刹那瞟了眼信末的日期:五天以前。她残存的理智提醒道,那正是天琴出事的日子。这一定是她早晨寄出的。纵然邮递员的效率需要受到谴责,但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糖糖自己。她本以为清理掉的是灾祸,结果却葬送了这辈子中全部的幸福。

 

糖糖精神上的痛苦完全支配了她的全身。感冒所造成的简直微不足道。顷刻间愧疚轻而易举地压碎了她的心脏,也推到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没多久糖糖的脸庞完全浸泡在了眼泪之中。她瘫倒在地板上,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号啕大哭起来,像一个被强行夺走玩具的娃娃。她悲恸着,眼泪和时间一并迅速地流淌,散入空气化得无影无踪。到了后来她的眼眶哭肿了,泪水都哭干了,嗓子也哭得嘶哑了,但还在撕心裂肺地干嚎。可仅以上所为,她还没有觉得内心的负罪感有丝毫的减轻。

 

不行,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红肿眼皮下的天蓝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沙哑的嗓子饱含悲切,一定还有办法补救…”

 

她跌跌撞撞地捶开门,踉踉跄跄地朝外冲去。以一只陆马最恳切的祈祷,保佑天琴还有存活的希望。这天天是灰蒙蒙的。在一个岔路口,她的蹄子转向了左侧。这时,她才记起“PM”是英驹利语言中的“Pardon Me(原谅我)的缩写。

 

***

 

糖糖睁开双眼。一只蓝白相间的独角兽正在使劲摇晃她的肩膀,嘴里念念有词道:快醒醒啊,糖糖!顿时她明白了一切。糖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蓝色明眸利再次露出伤感的神色,她轻轻推开对方的蹄子,站起身,有气无力地讲道:我没事,高露洁。刚刚我把你看成别马了。

 

那就好。独角兽朝她笑了笑,旋即疑惑出现在她蹙缩的眉头上,她提起一瓶装着黑色液体的塑料容器,神情严肃地展示给后者看,嘶哑着嗓子问道:你有事。这东西是从你盒子里掉出来的。它是什么?

 

糖糖木然地望去,当视线一与瓶子外边贴着的标签相接触时,她马上回想起了什么,白纸般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糖糖本能地用蹄子盖住了嘴,尽力不然泪水主宰她的意志。

 

……我不知道。她垂下头,喃喃自语。却无法掩盖身躯因惊恐而产生的瑟瑟发抖。

 

你知道。高露洁的声音把糖糖的意识逼近一个死角。她的嗓音也在微微哆嗦着,听起来像是极力隐瞒极易外泄的恐惧。糖糖,告诉我,你知道它是什么。瓶上粘贴着的骷髅头图案预示着事态的严重性已经不言而喻。

 

…”糖糖头耷拉得更低,几乎要磕在地面上。她就如同一位犯了错误的小孩子那样低声下气。然而,倘若她所酿下的过错控制在小孩子能涉及的范围内,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高露洁稳了稳情绪,尽可能把温和的告慰代替焦躁地咆哮。她习惯挤牙膏,却很少挤笑容。于是她只得无奈地皱着眉头,劝诉道:它是从你盒子里出来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需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成分,我保证不和别的小马说。

 

真的?糖糖忽然问道。瓮声瓮气的腔调惊得高露洁脱口而出:当然。

 

那好。糖糖猛得抬起头。高露洁惊奇地看见她原先满面的愁苦扭曲成了狰狞的神色。她向下撇的嘴角此时尖尖地向上翘起,露出了难以言状的诡异笑容。而最后高露洁的视线移到陆马鼻梁上方时,又被其活生生地所怔住。她无法想象,刚刚还水汪汪的天蓝色瞳孔是这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这两堆支离破碎的玻璃渣给替换的。鲜红的光彩在眼睛中间闪耀,散发出不祥的预兆。高露洁不寒而栗,她险些认不出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她熟知的那个文静,端庄的糖糖。

 

我会告诉你一切……”糖糖龇牙咧嘴,一步步地靠近不知所措的独角兽。一切的谜团,从这一刻开始,都开始游向它们真正的归宿。

 

***

 

你到底是谁?胖胖的心理医生面色苍白,他紧张地盯着坐在床上粉蓝相间鬃毛的陆马,冷汗像是被针筒挤出的注射液一样往外冒。就在刚才,那位看似有病的患者向他讲述了某些她所记得的生活片段。在结尾的时候,她吐露了一个计划,一个足以让镇内遭受灭顶之灾的计划。这个计划让医生的专业素养大惊失色。

 

我不是糖糖,真正的糖糖早就在天琴死去的一刹那灰飞烟灭了。在此之后,接管她身体的是她所创造的产物——她全部痛苦的具体化。以及,还有我,Sweetie Drop床上的陆马带着灿烂的笑意望着他,如果不是你们的介入,说不定我就陪着她们一起上路了。

 

可是,Sweetie Drop不就是你糖糖本名吗?你们怎么不是同一个的?

 

“Sweetie Drop 是这只陆马幼年时所有不幸遭遇的产物。陆马的表情回归到凶神恶煞,但仍在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自从遇到天琴之后,她也死了。因为她认为她的使命结束了。在此之前,她就用一种天衣无缝的手段将她痛恨的亲生父亲送进了地狱。自己也随之堕入其中。她就是恨的结晶。糖糖每次强烈的恨意发作,就会招引她的降临。第一次对象是她父亲,第二次是天琴·心弦,本以为大功告成了,结果出现了第三次,也就是这次,陆马瞪着血红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深痛恶疾的目标正是她自己。所以,我回来了。

 

但是…”医师吓得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把这个定义为精神分裂,还是马格分裂。总之此类遭遇,他闻所未闻。

 

Sweetie Drop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道:我没有病,我好得很,反正明天就出院。我迟早会把计划付诸实践,任何小马都阻止不了我!

 

你这是为了什么?伤害别的小马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医生喘着气,大声地问道。的脊背全乎靠在后边的一堵白墙上。

 

看着心爱的小马,因为自己的过失,而痛苦地死去,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啊。”Sweetie Drop的笑容如同鲜花般在脸上绽放。是那种因喜食腐肉而臭名昭著的花。她摩蹄擦掌,蠢蠢欲动,血红色的眼睛里投射出狂妄的火光,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豺狼。

 

你!禁止把这些事情讲出去,否则,”Sweetie Drop的微笑忽然在脸上凝固,后边真实的凶残尽览无余。她右蹄拿起一个玻璃杯,毫不犹豫地将其捏得粉碎。你就会成为我下一个痛恨的对象下场如此。明白了吧?

 

***

 

“……所以这些毒药被我放进了糖里边。只要吃过它的小马,和其他任何谁接吻,唾液相互接触,就会慢慢地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到了最后,在潜移默化地腐蚀之下,那只小马就会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而对于送她糖吃的小马,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迎接生离死别的沉重打击。因为连解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此外,别无他法。”Sweetie Drop非常轻松地讲道,好像在诉说着一个脍炙马口的故事。要不是她鲜红的眼睛仍然闪着犀利的光泽,高露洁就不至于惊得瞠目结舌。

 

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告诉这些关于一切的来龙去脉。”Sweetie Drop忽然又笑道。但是,我还是很不高兴你们打断当时我做的死亡献祭仪式。不然这个身体就会名副其实的被我Sweetie Drop所拥有。糖糖那家伙,也不会总是以意识的形态赖在我心里絮叨了,她粗粗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就在刚才,她甚至还反过来操纵这具躯体。

 

…Sweetie Drop高露洁终于恢复了些神智,她的牙关还是恐惧地上下打颤,同样是天蓝色的双眼里充满着恐慌的神色。但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问了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幕后黑蹄,要来逮捕你时,你会后悔吗?

 

他们不会的。陆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双眸里亮出深沉的色彩,在他们察觉之前,都早已没了呼吸。而且,我不后悔,他们的暴毙,正是给死去的天琴的祭奠,表明在这边的世界里还有谁曾经记得她的存在。我相信她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说罢,她竟温和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既然我不能摧毁自身,那我就摧毁这个世界。”Sweetie Drop无比平静地说道,就从这个小镇开始,它将埋葬我的一切。

 

 

 

晚上将要七点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被黑夜所统治了。今天的夜空特别阴沉,黑压压地盘踞着,难以寻觅月光,或是星光的半点踪迹。为此情侣们丧失了共赏星空的浪漫场景。但是地上的小马镇,依然是灯红酒绿的喧阗景象。夜市悄然兴起,大街上的小马来往如织。糖糖的甜品店延长营业时间,门框又一次不幸地被挤爆。顾客中有不少上午来过的小马,他们的表情依然是狂热,急切。糖糖站在柜台后笑容可掬地招待着,忙得不可开交。

 

酸梅酒站在高露洁家门口。她的鬃毛梳得整整齐齐,礼服穿得笔挺,就连头发和尾巴上,都用上了平日里与她绝缘的滋润霜。她明白这个场合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她必须拿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的蹄子里握着一束玫瑰花。高露洁家里静悄悄的,不像是有谁在里面的样子。酸梅酒不相信自己被放了鸽子,于是笃定地敲了敲门,嗒嗒的声响迅速淹没在周围的喧闹之中。

 

吱呀门开了。明亮的光线和蓝白色小马一齐出现在她面前。酸梅酒惊喜地发现,高露洁也做了精心的打扮。后者的发型被梳成了贵妇马般的波浪卷,身披的浅蓝色包裙和她的皮肤巧妙地浑然一体,却又能将胴体的曲线优美地展现;最特殊的是,她描了眼影,搽了胭脂,还稍稍涂了些口红。酸梅酒从来没有见到过高露洁曾经有如此性感的打扮。说真的,紫红色陆马一见到她,险些忘记该如何心跳。

 

你真漂亮,高露洁。相比之下,酸梅酒的词汇量和她的装束一样寒碜。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女伴,下意识地把玫瑰花递上去。然后空白充满了她的大脑。

 

高露洁欢快地接过去,花在空中划了条弧线。她凑近花,鼻翼轻轻地动了动,优雅地说道:好香!谢谢你的礼物。另外,请叫我圆舞曲

 

酸梅酒像一具蜡像,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或许是惊讶,也或许是激动,总之她一动也不动。直到独角兽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蹄子,才反应过来说道:……”

 

我也爱你。圆舞曲含情脉脉的眼神顿时让酸梅酒心花怒放。她经历了好几年的追求,想方设法地与这位独角兽套近乎,却由于后者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话题,致使事情没有进一步发展。而这次后者却主动表了白,恰好是她梦寐以求,不,梦寐难求的奇迹。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高兴得飞起来的时候,圆舞曲的嘴唇,静悄悄地凑近了她的脸颊。

 

酸梅酒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舌吻。两只雌驹的舌头幸福地在互相的口腔里缠绵,厮磨,交融,悱恻……陆马感觉自己有置身天堂般的快感,她挨得心甘情愿。事后意犹未尽。

 

你的牙齿怪甜的。完事后,酸梅酒望着自己红晕未散的伴侣,讲出了她最直观的体验。

 

圆舞曲腼腆地笑道:那是因为我刚刚把你送给我的糖吃了呢,谢谢你呀!她的卷发随着俏皮的语调一并微微震动着。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尝尝看吧。她递出一份糖果,糖糖店铺的商标在上边清晰可见。

 

酸梅酒快活地接过去,正欲下口时,忽然察觉到了异样。她满脸狐疑地问道:你不是经常说,吃糖前要先刷牙的吗?怎么这回不计较啦?

 

哎呀,规矩也是可以改变的嘛,而且是吃完糖之后,圆舞曲娇声娇气地解释道,成天那么多教条也弄得人家好辛苦的!所以不要管那么多啦,如果你爱我,就赶紧吃吧!我的小酒杯~”

 

是是是…”酸梅酒忙不迭地把糖果塞进嘴巴。甘甜醇郁的味道顷刻间布满了她整个口腔。正当她还沉浸于甜蜜的快意中时,高露洁又飞扑上去,给了个激情四溢的热吻。

 

两只小马相视良久,浑身上下充满着爱恋的热忱。环绕着香甜的糖果气息中,甜蜜都感到史无前例的舒畅。此时此刻,一边的玫瑰花束也应景地,散放着浪漫的血红的光彩。对于某些小马而言,一切从新开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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