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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前言
  2. 第一章 没有翅膀的飞翔(上)
  3. 第一章 没有翅膀的飞翔(下)
  4.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上)
  5.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中)
  6.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下)
  7.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上)
  8.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中)(施工中)
  9.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下)(施工中)
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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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2-10 • 0人收藏 • 152人看过



  他们的“计划”和我预料的相差无几。
  
  当着我的面,套索冲着一群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奴隶走了过去。从他们破烂的衣着可以分辨出来,他们曾经是商队的警卫。很快,这群小马就察觉到了套索的接近,抬起头瞟了她一眼。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继续向着他们走了过去。在废土上,帮派和商队相处得不好。实际上,他们是死敌。包括我在内的奴隶转移车运遭到帮派的袭击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嘿,男孩们,“不小心”弄丢了什么好货吗?”她的声音就像她对我说话时一样——轻快而又带着些嘲弄,贱得让马想一蹄子踹在她脸上。而在这群前守卫身后很远的地方,柠檬和他的同伴正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小心地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你想让你的头碎在这水泥地上吗,小雌驹?"
  
  商队领头站在前面。比套索高上整整一头,可爱标记是一把霰弹枪,伙计...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但是套索可并没有就此认怂,或者至少她没有这么表现出来。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就在我(和大部分小马)以为她就要离开的时候,套索毫无征兆的扬起后蹄、化作一道虚影,直取那位警卫的喉咙。一声闷响,那小马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喘息——他的气管显然在这一蹄之下碎掉了。
  
  很快,我变得比以前更害怕套索了。我看到她的两个队友伏击了乱了阵脚的商队警卫。在一阵蹄声、尖叫和咒骂的嘈杂中,鲜血飞溅在水泥地上。还没等更多的强盗和商队警卫从房间另一端冲进来,他们每只马又各自放倒了一匹小马。但随着战况愈发激烈,柠檬的好运也到头了——一只独角兽用混凝土碎片狠狠地打中了他的后脑,将其击倒在地。与此同时,另一匹雄驹用前蹄扣住了一个帮派成员的喉咙,而后者已经一动不动了。很快,战局就从原本阵营分明的双方之间那种激烈而野蛮却毫无意义的打斗变成了残暴的互殴和单纯的暴力,每一匹马都不再在意对方是谁,只是发泄着自己的暴力。
  
  在6号的事后,我以为我会习惯看到这样的事。但当我看到某只小马被一根木头碎片插进眼窝的惨状,以及套索举起前蹄、将一匹重伤雌驹的后脑勺踩的稀烂的情景时,我还是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天哪,她在做这些事时居然还在咧着嘴笑?
  
  我躲在房间的另一边,将身体隐藏在在这间封闭的小店入口旁的木板之间。这里离心脉的商店只有几英尺远,但在他把视线移开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场暴乱确实吸引了他不少的注意力,但还不足以让他离开自己的货物。该死,他比我更镇定……我所要做的只是潜入商店,远离周围的暴力。即使不去看,我仍然不断地听到尖叫声、撞击声和某些东西被压碎的恶心声响。现在整个市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奴隶们四散奔逃,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我能听到警卫们叫喊着维持秩序,向空中鸣枪示警。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得立刻行动。求你了心脉……快动一动。快!
  
  我蹑蹄蹑角地从店门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对我来说,从面前的桌子下钻进钻出倒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在于心脉还在另一头,假如他转过身来我是不可能有任何办法躲开他的视线的。当我走近时,我却突然迈不开腿了……即使被抓住了,我也不会有事的——毕竟我只是个被外面的斗殴吓坏了的小雄驹而已。但但每当我更进一步,逃避的想法便越强烈。我咬着牙,反抗着自己的恐惧。我需要克服它,只有克服它我才能够迈出这一步,只有克服它我才能活下去!
  
  做或不做。别犹豫了!做或不做……
  
  终于,心脉挪动了位置向着一只受伤的小马跑去。那匹小马尖叫着请求他的帮助,即使代价是他所有的瓶盖。  


  就是现在!
  
  我向前冲去,用自己的小蹄子几乎无声无息地挪动到了他柜台的的后面,那个大鞍袋就放在那里。当我拉开它的时候,一堆消辐宁、治疗药水和别的药剂瞬间从鞍包里溢了出来。当然,我根本就没有见过里面的大多数药品,当然也不想尝试,甚至我都都不懂那些盒子上写的什么。但我会数数。
  
  哦…这…我操
  
  满打满算下来整个鞍包里的医疗用品也只有十五个:五支辐特宁, 五剂治疗药水,还有五匣装满试剂的盒子。
  
  他知道。他TM早就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想救我。
  
  我的耳朵听到一阵尖叫声和警卫们叫喊的声音,看来他们已经成功的控制住了奴隶,而心脉也带着他的病人回来了!
  
  没时间思考了!我抓起整个鞍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塞进去,径直地从商店里冲了出来。这一次,倒霉的医生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的病人身上。让我甚至有时间在撤退之前用去软垫的坐垫堵住了那个出口。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心脉的尖叫。这一次,我完美的逃脱了,没有某些家伙在背后跟着,没有追逐,没有被发现。我感到一阵喜悦——我刚偷了整整一吨的医药用品!就凭……我自己?
  
  我走出候诊室,打开一个摇摇晃晃的柜门,藏了进去。
  
  辐特灵和治疗药剂!这两样东西可以拯救我的生命,而它们就在我的蹄子里!不会再有病痛……不会再有发烧和疼痛的蹄子。
  
  但是……我不能。如果我没有得到那些零件,再多的药也没法从劣隙蹄下换回我的小命。更不用说我的日记了。从昨天起,它对我的意义超越了我的生命!生平头一次,真正有意义的事,我第一次表现出了信心,第一次为了达到目标反抗了我的主人!
  
  我不能放弃它,哪怕只是一部分。
  
  我需要一个计划。但突然间资源变得更加有限,更别说我还必须得那帮匪徒从他们惹出的骚乱中脱身,前来索要自己的报酬之前把一切办妥。毫无疑问,在刚刚的事情过后他们自己也需要一些治疗了。
  
  在将鞍包仔细的用从碗柜里取出来的旧布包裹起来,让心脉没法招领失物之后,我再次出发了。我的腿又开始疼痛起来——看来刚刚匆忙的奔跑让关节的问题再一次恶化了。我咬咬牙忍住了痛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不会困扰我太久。
  
  肾上腺素的效果渐渐消退,病恹恹的感觉像是一股巨浪一样重新向我袭来。我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不得不靠在走廊上稍微休息一下。我用力撑开自己的肺,但仍旧只能微微的喘两口气。慢慢的,我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浑身不住的颤抖着。
  
  很快……很快我就能够把自己治好了
  
  肺在燃烧。
  
  胸口里像是有什么碎掉了……也许真是这样。

 

 
  
  这无疑是我生命中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程。我如履薄冰地走着,生怕被别的小马盯上了。而那个鞍包还在不停的拽我的衣服,以至于我不得不停时常下来,把上衣重新拉紧。头脑中盘旋着恐惧的念头——假如……假如我还没拿回日记就被病痛拖垮了……现在才治疗我的身体会不会太晚了?辐特宁就能把我身体里根深蒂固的魔法辐射彻底祛除吗?
  
  终于,我蹒跚着挪到黑沼面前,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背上的鞍包好像有千钧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柜台后面,跪在地上,努力把空气挤进肺腔。心脉没看见我,他正与那几个警卫吵得不可开交,而那几个警卫大概都收过黑沼的好处了。
  
  “所以,小伙计,”他慢吞吞地说。“你很守信用。而我可是个老狐狸……但放心,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想保住生意那就肯定得守信。而我在这一点上可是佼佼者。”
  
  我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同时小心地拉紧自己褴褛的外套。
  
  “求你了…我现在需要这药,”我的嗓子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火辣辣的疼着,以至于只能够发出些细不可闻的声音,“我……我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当然了,透支自己的体力是不会对你的病情有好处的,”他一边说,一边数着材料,“透支得还不轻,不是吗?现在……”
  
  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努力。他笃笃地敲着柜台。
  
  “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往他的脸上砸上百来枚野火飞弹——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嘴角那个恶心的笑容。他就站在这里,冷冷的看着一匹垂死的小马,而脑子里还想着怎么利用他来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好处!我曾经和那些恶毒的小马打过交道,也曾经见过某些暴君的杰作——就像是我们主马的这座工厂。但是黑沼?他算是刷新了我见过的卑鄙程度的下限。
  
  “我……如果我同意,我可以现在就吃点药吗?求你了,我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是的,我只能这么求他。因为我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一个保养状况堪忧,可以戴在蹄子上的小装置可入不了黑沼的法眼,对吧?
  
  “冷静点,影七,别那么着急。在我把药给你之前,咱们先好好谈谈你的工作。毕竟你得凭着自己的本事从我这里挣到足够的药,而不是拿了东西就跑,明白了吗?”
  
  他把我给算死了。
  
  我接受。
  
  按他的说法,他要我做的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但重要。我要做的是替他去贿赂某些奴隶,好让他们从货物里分出一部分交给我的雇主。而另外一部分好处自然得分给某些警卫,好让他们对这种中饱私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了,这些货物还得由我运回给黑沼。
  
  每当我干成一票,他都会给我一些药物。当然,这只够让我能够活下去而不是将我彻底医好。而我也别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我的小命完全被黑沼抓在了蹄子里。而我则成了一个奴隶的奴隶。
  
  “现在按照我们的协议……小子,既然你把我的商业竞争对手搞破产了,所以我自然要付给你说好的报酬。这是你挣得的。”
  
  说完他走了出去,和警卫们开始交谈,而我就乖乖的坐在他的柜台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三个的争吵一时半会儿是完不了的,我不关心。我坐在原地,等着黑沼命令我去干活或者某位奴隶主把我赶回农场去,就像个听话的小奴隶应该做的那样。我想知道黑沼是否能争取让我和他呆在一起,而不是和那三个混混一起回农场去……
  
  等等,他说我挣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我抬起头的时候,他把那个魔法零件和我的日记本一起扔了过来。我立刻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笔记本,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黑沼把我扔在一边,接着回去应付心脉了——很显然,在他注意到黑沼的店铺里突然多了一批新物资的时候他会很乐意和黑沼稍微聊聊的。过了一会,他回来告诉我说他明天会派我运些东西给某位在大门附近执勤的守卫,作为他替黑沼从奴隶厨房里顺些甜苹炸弹出来的报酬。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呆在商店后面的一个已经废弃的厨房里(战前的小马在机场还有现食吃,战前的小马国真是个好地方……),只要黑沼不来打扰我……我乐得清静。
  
  至少现在,我不介意安静的呆一会……因为我有东西要看。
  
  我把劣隙需要的那个魔法零件放在一边,同时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忽视那些被心脉治疗的奴隶所发出的惨叫——要知道他可从来没学过麻醉用的咒语。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我的日记放在面前,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翻到那一页。
  
  “……你好,妈妈。”
  
  过了一会儿,我划掉了清单中日记这一项。
  
  我从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家。但现在,她就在我的面前。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和记忆中,那感觉就像是回家了。眼泪在纸页上滴落,凝视着她温柔的眼神,我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我停了下来。
  
  她只是一幅画……但是看到这个,我记起来了什么。
  
  我记得那种感觉。当我顶着主人的意志,无视红眼的命令,在他们勒令我出来时仍旧缩在里面完成这幅画作时的感觉。
  
  我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
  
  低头看着画中的美丽的母亲,抬头看一眼黑沼的背影……我知道,我不会就这样任他摆布。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真正的活下去。
  
  “谢谢……妈妈。很高兴你回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了。我在这里没什么可做,也许我能从黑沼那里偷些药品,然后不动声色地溜掉。我猜黑沼没心思一路追我追到吠城另一边的劳动营去……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没门。这个计划足够简单,但要冒的风险同样大。我得躲开黑沼,他的保镖,外加门口那些警卫。随便一只小马都能制服我——更糟的可能,我的外套也许会在混乱中遗失掉……我的收音机,还有我身上别的一切都会失掉,更别提……不,决不行。我将破得几乎成了布条的外套裹了又裹,收音机,草纸,日记,还有劣隙要的电路板,在粗布下面沉甸甸地坠着。我真该弄个鞍包来。
  
  黑沼离开了他的柜台……外套下面藏了太多东西,碍事。贸然行动称不上明智之举,但我别无选择。
  
  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带来一阵晕眩。好一阵呛咳,我忙用前蹄捂住嘴巴,尽量不引起太多注意。咳嗽又引发了干呕,视野因痛苦与衰弱而变得模糊……我在地上瘫了好一会,等气力一点点回到身上。我做不来……身体不允许。四蹄没有一点力气,受伤的那条腿更糟糕了。我没法用这脱了臼的腿走路!除非那难以忍受的疼痛先停下来……
  
  我的目光落在黑沼留给我的包裹上……里面露出几支注射器来。
  
  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们管那个叫啥?Med-X?包裹里有好几种,有一种针管上带着给药用的侧支,一种又细又长,平淡无奇。另一个针头上还连着个小瓶,荡漾着灰白色的液体。
  
  就我现在身体的承受能力而言,猜错了就会要我的命。
  
  那个带了两个枝桠的针管子看起来很妙……很神奇。止痛这件事就很神奇,对吧?又细又长的那个,里面装的八成只是些普通的化学药品,大概吧?我把第三个针管翻过来,打量着上面那个小瓶,瓶子上画了一个断掉的蹄子……还有一个完好如初的。啊哈!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么?
  
  针头对准了受伤的蹄子。
  
  等下……
  
  我还记得昨晚DJ-Pon3的电台,里面提到了一种不那么好的药物,由九头蛇灰色的血制成。再看一看那小瓶里的液体,我立刻厌恶地把它丢到一边。***刺激,差一点小命就没了。
  
  不可能。
  
  我拾起那个最其貌不扬的针筒,简单的总是好的……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地杀死我……吧。也许这个就是了。随着一点扎痛的呻吟,我把针筒里的玩意推进身体里。
  
  ……好吧,没什么效果。我没感觉到什么哦哦哦哦哦咿咿咿咿……有有有……有点意思……
  
  视野中的世界旋转起来,我蹒跚着跌倒在地。我身体的一切,全然的麻木。疼痛退下去,睡意涌上来。慢慢的,我感觉蹄子又回到自己身上了……尽管,感觉不一样了。那感觉……好极了。好像整个世界的痛苦都离我而去了。如果我能再弄到几支……
  
  我静静等待着四肢重新恢复知觉(而脑袋里仍然充斥着奇怪的念头……彩虹~咿~~)。等脑子清醒一点,我开始考虑我接下来的打算。也许我一开始的主意就打错了……试图打包一吨药品溜掉,有够蠢。
  
  假如我歇一歇能走两步的话……也许我该想法子顺点消辐宁,还有治疗药水。未雨绸缪,总是有机会用到的。
  
  不痛,一点也不痛了!哈!
  
  看到自己在金属大门上的映像,我才发现自己脸上的微笑。喔噢……这东西还能带来微笑呢!Med-X!最。棒的。药……超级,棒!
  
  借着止痛剂的嗨劲,**着黑沼的一个炉子边上坐下来,欣赏自己画中的母亲…我撕开一包消辐宁吮起来。我真的在笑……即便透过药物带来的朦胧……美好的生活……呜。
  
  那感觉就像我一直——
  
  “呃啊!”
  
  一口消辐宁几乎全喷到了日记本上,我连忙把那可怕的液体吞掉。喝起来就像……橙色的油漆!药袋上画着一只开心的小马,插着一根吸管,津津有味地嘬饮着药水,笑得像个孩子。我严重怀疑怎么会有心智健全的小马能忍受这种玩意。以一只将死小马的观点来看,这玩意糟透了。
  
  叹气,我慢慢吞咽着药水。想想这一切……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从黑沼背后看着他。他显然没把我当回事,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会证明的,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会重新站起来,我会从这里出去。

 

 




  不能再犹豫了。
  
  这一次,我没有退缩、没有让我脑中的奴性束缚住蹄子。尽管这些消辐宁和治疗药水并不能将我完全医好,但多亏了它们,现在我几乎感觉不到之前一直折磨着我的疼痛和那种难受的感觉了。我必须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要。黑沼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从他身边快步溜了过去,闪到一边迅速用嘴叼起了那个鞍包,随后便冲向了候机区。这整个区域都处于一级戒备状态,奴隶们仍旧因为之前的事件不安的骚动着,而警卫也做好了随时镇压另一场暴乱的准备,就连因为之前骚乱而受伤的小马都还有不少仍躺在地上。每走一步,我的上衣就因为里面的东西而一晃一晃的。就在之前,我还特意往里面塞了一瓶治疗药水以备不时之需。
  
  “给我站住!你这个贼!快!抓住他!!!”
  
  随着黑沼的吼声在我身后响起,他的那个保镖便朝我冲了过来。感谢那些药,我奇迹般地撒开四只蹄子狂奔起来,我低下头,从一排排椅子腿中间穿过,凭借矮小的身形拉开和那个大块头的距离。当我在两排凳子之间磕磕绊绊地钻行时,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嘴就要伸到我的尾巴上了,不过还好,那可怕的一咬只不过拽下了我尾巴上的一些毛而已。多亏了之前那剂止痛药,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只是有点心疼我的尾巴而已。它本来就没几根毛了……这一下子更秃了……
  
  就在这两排椅子的前面、两个柱子之间,那扇通往出口的大门敞开着,指示着我逃出生天的出口。然而门边的两个警卫已经向我迎头冲了过来。我操!我可没料到他们会这样公开站在黑沼这一边。
  
  我敏捷的在一排排长凳中间闪转腾挪,努力与身后的那个保镖保持着距离。终于,我看到了一个机会——就在前面,一大堆椅子——或许是被超聚魔法冲击波掀翻的,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它的顶端刚好是一扇带铁栅的气窗。两个选择…跳窗跑还是藏在这堆椅子中间…
  
  尽管之前的止痛剂大副削减了身体的疼痛感,但是我知道,拖着一只受伤的蹄子跳上两层楼高的椅子山并不是什么易事。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俯身钻进了那堆椅子里,扭动着身体在只能容得下一只向我这么瘦小小马的缝隙中努力向前爬去,尽力无视身边那些足以把我切成肉块的金属碎片。保安和那两个奴隶主紧跟着我跑了过来,但也只能看着我钻进去的洞口干瞪眼。但他们很快有了主意,开始动蹄从下面拆掉这座残骸堆成的小山。外面的奴隶们惶惶然地喧嚷着,心脉和黑沼正在就我到底偷走了谁的啥而大声争吵着。直觉告诉我,我在这儿是不大可能交到什么朋友了。
  
  我努力匍着进穿过这一堆废铜烂铁,离那几只发疯般挖掘着这堆椅子的小马越来越远。我可以听见他们大声叫我出来受罚,但是即使是被吓了个半死,脑袋里某个刻薄的声音仍然提醒我,现在出去的下场会有多精彩。
  
  恐惧感再一次袭来,催促我停下来,蜷缩着等死,但我仍旧奋尽全力,缓慢的往前爬着。我必须逃出去!必须要把我母亲带出去!尽管她只是一幅画!在椅子中间艰难地前行着,我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想当然地以为我已经吓得躲在里面束蹄就擒了。他们全然只顾着在那一侧刨着这堆垃圾。
  
  我用尽量轻的动作朝另一边慢慢爬了过去,默默祈祷不会有哪个天杀的奴隶看到我。我小心翼翼的加快速度,小跑了起来…回头看去,那帮马竟然还不停地刨着那堆垃圾!我慢慢撒开蹄子,再一次飞奔起来,而他们竟然都没有一个想起来抬头看一眼!啊哈!哈哈哈哈哈!眼看着他们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我简直要乐疯了!在这种地方,到底要傻成什么样才会看都不看周围的东西一眼,一个劲在那里瞎干啊!
  
  一声闷响,我直直的撞到了一个东西上面。好吧,答案是“傻成像我这样”。
  
  虽然并不算太疼,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还是让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上衣里的各种药品也瞬间洒落了一地。顾不了撞上的到底是什么,我慌慌张张的趴在地上,用蹄子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扒拉到自己的身边。但当我认出刚刚撞上的那只小马,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啊!”套索冷笑着,示意自己的两个伙伴把我包围了起来,“怎么?急着给我们送货嘛?还是说……某只想要背叛我们的小马终于主动跑过来撅起屁股让我们打了?”
  
  我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不不不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就差一点!我就差一点就要逃出去了!
  
  开始。她没有一丝犹豫。之前的械斗当中,她的脑袋挨了一记,流出的血把鬓毛染成了血红色。而现在…她要报复了,她要把经受的一切加倍偿还到我的身上...眨眼间,她的前蹄锤在了在了我的脸上,力度之大直接把我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打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到了1米开外。即使止痛剂已经减轻了大部分的痛苦,但我仍能感受到穿过脸颊的刺骨痛楚。正当我呜咽着想要站起来时,她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两只前蹄重重跺在我的胸口上。肋骨在重击下一根根断裂,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痛苦地嚎叫着,嘴角溢着血沫。一击…又一击…我的半边脸都被打得青紫,眼眶高高地肿起来,一只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轻而易举地把我拎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撞在了墙壁上。厚重的大理石墙面冰冷刺骨,就好像是不久前的那阵凛风。我又变回了那个软弱的家伙,只能在她一次又一次用蹄子碾在我的伤腿上时低声的呜咽。
  
  “别!求求你了套索!”我乞求着,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徒劳,“别杀我!别…”
  
  我又一次被扔到了墙上,滑了下去。我曾经被他们打过,但是与这次的殴打相比,那仍是小儿科级别的。这已经不是欺凌了,而是一场战斗,而套索她想做的只有彻底的、一劳永逸的解决她的敌马。至于我……则毫无还手之力。
  
  “求求你了套索,我会…”
  
  突然间,地面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下一秒钟,我上身着地,重重的摔在了机场入口的中央。我大声嚎叫着,已经折断的肋骨在与地面摩擦的嘎嘎声中碎成了更小的碎片,而我甚至都没有办法挪动我的蹄子半分,只得任凭自己往前滑去。我猜,如果之前没有那剂止痛剂的帮忙,我可能早就因为疼痛昏厥过去了。
  
  我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如果我能再喝一瓶治疗药剂…或者来一剂止痛剂!随便什么!只要能让我有力量逃跑就够了!而这一切……都只需要我站起身。然而,我努力的结果也只是让自己蹒跚了两步,随后再一次倒在了地上。我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丝毫不能按照我的意志活动。我咬着牙关,呻吟着向出口爬了过去。我眼睛肿胀的部分仍旧一跳一跳的疼着,而它的视野里仍然只有漆黑一片……天哪我的眼睛不要就这么瞎掉啊!但很明显,套索对我居然还能挪动自己的身体这个事实并不太满意。带着一丝残忍的狞笑,她走了过来,狠狠地踩在我那只受伤的蹄子上,让我不住的哀嚎着。远处,黑沼和他的保镖正向这里走来。很不凑巧,我和他打了个照脸…和他那冷酷而又充满杀意的表情打了个照脸…血从我的脸上不断的流下来,但是我宁愿不去想它的源头在哪里。塞拉斯提亚在上啊…求…求求…你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黑沼慢慢走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很明显,他也很希望能和我“玩玩”。而套索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了面前这个马肉沙包上。我抬起头看着套索,泪水混着眼泪一起从脸上流下,绕过那些肿块,在一阵阵的刺痛中流到了伤口里面。而她呢?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怜悯,有的只是那种纯粹的凌虐快感。我的胸口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呼吸也时断时续。
  
  “嘿!套索!他掉的物品没多少,剩下的在哪?”柠檬此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操你妈的,好像说的和我知道一样!等一下,我们待会儿再去找找。
  
  第三匹公马朝我走了过来,低下了头。
  
  “或许不用了…”他笑了笑,尖锐的目光注视着我的上衣,“他衣服鼓鼓囊囊的,肯定还藏着什么东西。”
  
  不!挣扎着,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把腿从套索的蹄下强拉了出来,再一次徒劳的试图站起来。好吧,起码在他们把我第二次踹翻之前我确实成功的蹒跚了几步。他们会再一次夺走我的笔记本的!以及…以及…
  
  “赶紧!你藏着的是我的药!”
  
  他们都走了过来,我能感受到他们在我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抢夺着,推搡着,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夺走我藏在衣服下面的物品。
  
  “交出来!”
  
  “不!”我拼劲全力尖叫着,但是我那四只不断抽搐着的小蹄子让这句话的气势降低了不少。。
  
  “很好,抓好他!!”
  
  我感觉到某只小马的牙齿咬住了我的衣服,奋力拖拽着,我挣扎着尝试把他推开,但衣服上的拉力却反而的更大了。
  
  终于,随着巨大的撕裂声撞击着我的耳膜,我向前跌了过去,压力也瞬间消失了。斑驳的混凝土铺成的地面和我的身体直接来了个直接接触,刺骨的冰凉瞬间席卷了整个身子。因为衣服…已经不见了。肾上腺素迅速涌了上来,压过了身上的疼痛,让我有力气往后看去。我的日记…我的收音机…购买清单以及那个奥术芯片都散落在了地面上,旁边就是所有剩下来的医疗补给和我衣服的碎片…
  
  但他们没有一个注意到这些。在场的每一匹马都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匹站都站不起来,浑身流着血,奄奄一息的小马。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匹小马肿胀并且失明的眼睛和被鲜血染红的嘴唇。
  
  他们只看着一样东西
  
  “什么?”
  
  “那…是…”
  
  终于,柠檬打破了沉默。
  
  “什么?他…原来他妈是一匹天马!”

 

 

 

 




  是的……我骗了所有马。
  
  不,我不是陆马。没错,我是……一只天马。
  
  我...
  
  我很抱歉...
  
  欠你一个解释…我知道。
  
  请相信我…我又如何能承认这一点呢?要知道,废土上的小马对于天马……恨之入骨…如果我被发现的话,估计尸体都已经烂成骨头了吧。很幸运,我之前的几个主人都没在意过这些,他们只要奴隶,谁会关心更多?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飞马。可能是因为我母亲有过一点天马的血统,而这基因又传给了我的;或者我父亲就是一匹天马,只是母亲从来没告诉我罢了;当然,这基因还有可能是来自二百多年以前,在种种偶然与巧合之下才在我身上显现出来。无论如何…我现在的确是一匹飞马。我生来就有这一双愚蠢的翅膀,它不仅比我的身子还要大,并且它也是我从小就瞬间沦为奴隶中那个被不停被欺负的对象的原因。据传言所说,早在野火炸弹落下之前,他们就抛弃了另外两族的小马,直到现在还在云层之上快乐的生活着,毫不关心我们的死活。而自然,作为他们种族的一员,我身边的家伙们把这些怨恨与怒火都倾泻到了我的头上。我得到的食物会更少,翅膀也会被其他奴隶不停的抽打。他们经常叫我“走地鸡”,有些马还常常编故事,说我是被云上的父母扔了下来,因为他们不想要一个废物。但我发誓…我真的在废土出生…生而为奴。
  
  这是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的。
  
  “影七,废土上每一只天马的背后都是有一个故事的。”
  
  在废土上,天马是个非常稀少的物种。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关于自己用双翼飞到过的地方,关于他们在云层上空的家乡,关于他们是如何在一个厌恶他们的世界中求生的经历,关于他们用自己那双翅膀达成的壮举。他们是那样的不可思议、那样的独特,在每一只天马的翅膀下都隐藏着无数的故事。
  
  但是…我并不能完完全全的算上是一匹天马。他们能飞…我不行。我也没有什么故事,除了每况愈下的身体和无尽痛苦的回忆。
  
  很小的时候,在采石场。虽然羽翼还未丰满,但已经有了雏形。它们无声的扇动着,向我诉说着自己的渴望。而那时,我也禁不住的想象,假如我能扇动的更加用力,我就可以带着母亲飞离这个地方,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家园。但我没想到的是,我的主人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那双不断扑打着的威胁然后……然后他采取了行动,确保他的奴隶永远不会从自己蹄中逃脱。他嘴边叼起一根硬木棒,命令另外两个奴隶把我拖进了一个储物间。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铁砧正等着我。他…他不想让我飞起来——永远。
  
  …他废了我…
  
  我再也没能痊愈。那时的永久性创伤无疑断绝了之后正常发育的可能。关键的筋肉再也没能生长,而我那对被无情敲碎后又草草治疗的翅膀也不可能承担起我身体的重量。我甚至不能正常的张开它们!它们只能死死地贴在我的体侧,除了痛苦外什么都带不来
  
  我已经尝试了无数次了,相信我我真的尝试了。但我连展开它们都无法做到,更别提扇动两下了。就算能,我也不知道用怎样的力量和频率来驱动它们才能让我离开地面。不,不像是避难厩住民,我再也飞不起来了。她甚至都不需要翅膀就能达到我想也不敢想的壮举。她能够看到我从不指望目睹的蓝天,能够看着太阳升起、落下,能够直视露娜的皎月,也能够在无马可以触及的云端俯视废土。至于我呢?我不属于那里。
  
  现实是,我只有这一双畸形而又无用的垃圾。它被所有马——特别是我自己所憎恶。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要把它们藏起来了吧?为什么我会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外套,企图将这个秘密永远的掩盖下去了?对…我不是一匹飞马。没了那双天马们引以为傲的翅膀,我就是一匹彻头彻尾的陆马。现在的我更是集两个种族的所有缺点于一身,怎么可能指望别人能友好以待?
  
  考虑了这么多…我不是飞马。我就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小马。
  
  如果吠城里有马了解我的真实身份…那我也不可能活多久了。那些奴隶会想方设法的找到我,然后杀掉。在每个地方,我都试着隐藏自己的种族,而在吠城,我藏的更久。但是不管怎样,总会有什么小马不知怎么发现我的小秘密,然后所有的偏见与憎恶就又会一股脑的涌来……
  
  现在他们也知道了






  没时间了。周围小马们困惑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确实分散了黑沼和套索的注意力,但是我不敢保证这能持续多久。而与此同时,另一股声音也开始在马群中占据了越来越大的比例——仇恨、愤怒,他们叫喊着要把我拖出来,为我同族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知道,废土上不是每一匹马都恨飞马…但是奴隶们往往都是容易向感情屈服的,而我,成了众矢之的。
  
  我俯身叼起一瓶治疗药水一仰头灌进了肚子里,连吞咽的功夫也省了。虽然这个不过脑子的举动差点没呛得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但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我身上那些崭新的伤口就开始合拢,而我的四肢也再一次有了足够把散落一地的东西装进鞍包里的力量。
  
  与此同时,马群开始骚动了…无数愤怒的面孔就像是愤怒的波涛一样上下翻涌,期待着将他们对那个抛弃了他们的种族的仇恨宣泄到我的身上。
  
  转过头,套索正在从马群中挤出一条路向我走来,黑沼的保镖跟在她身后。没时间了。站在我身边的柠檬阴沉着脸扑过来,企图用前蹄抓住我。但就在这时,被那群嗜血奴隶的蹄声吓得惊慌失措的我正巧甩开蹄子决定跑路。于是……下意识地蹬蹄,踢到了某个……微妙的部位,一声惨叫,柠檬应声而倒。来不及思考了,我把鞍包往后一甩,尽全力向前冲了过去。正前方,警卫们拼命的吹着哨子、朝天鸣枪来警告奴隶们,更多的卫兵穿过腐朽的墙壁,朝着候机厅跑来。派克和考施被呼啸而过的马群吓得魂飞魄散。风暴中心的我只能选择硬着头皮继续前进,我心里清楚,不逃命,就是死。
  
  我在有限的空间里辗转腾挪,祈祷塞拉斯蒂亚能救我一条狗命。但就在我试图钻到一个警卫的身下时,他恰巧在我的耳边击发了战斗鞍,震得我不由得嚎叫了起来。但不管怎么样,我终于设法在马群和警卫撞击在一起之前从那些守卫的背后钻了出来。
  
  只有一个警卫转头看到了我,但是下一秒钟他就被奴隶的洪流裹挟向了候机楼。考虑到这是一场暴乱,警卫们肯定不会——呃,考虑到我现在正用翅膀盖着鞍包,所以是“可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骚动的马群几乎只是稍显停顿就冲破了警卫的拦截,跟着我直直冲向了起飞场。他们所有马都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背上的那对翅膀。我听到了类似于“把他的翅膀从身体上扯下来!”或“为了废土报仇”的叫喊声,上百个奴隶叫嚣着想要撕碎我…
  
  这几天我孑然一身,甚至连好好坐下听收音机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现在情况更糟了。
  
  我拼尽全力奔跑着,努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
  
  我需要一个藏身之地,哪里都行。哪里都行……

 


  我不必走太远。而肾上腺素的应激效果很快就没了,我也走不了太远。本能的驱使下,我找到了一个没马会去的地方:
  
  吠城天马机场的控制塔。
  
  爆炸把旧脚手架撕得七零八落,但是反正我一无所有,也愿意去冒这个险。我坐在控制塔的顶上,望着广阔的工业区,而吠城的红色毒烟也环抱着我。落日挂在地平线上,由于云层的遮挡而变得模糊。在天边,它只是一个深色的橙斑,而在我体内..似乎来自天马本能的什么东西,却...知道一些什么... 每天黑夜来临的时候,太阳就会逃走... 在云层之上会是什么呢?我能跟着这神秘造物进入未知吗?
  
  真是可笑啊。我要是个“真”天马的话,早就飞离吠城了……坐在高过巨墙的控制塔上,那航标似的夕阳就是自由对我的召唤。但是现在……它仅仅激发了我心灵深处那遥不可及的期盼而已。
  
  我蜷缩在一小截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油布下面,躲避四处搜寻的狮鹫巡逻队。我甚至怀疑他们根本不会来找我。他们有他们要忙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去巡查控制塔顶这样高绝的地方。事实上,他们飞行的高度大都不及我所坐的塔顶高。
  
  我在哭泣。所有小马都能哭,我为什么不能哭出来呢?我受伤的眼睛恢复了那么一点视力,但是那半边脸还是肿的一团糟。
  
  我把日记在旁边摊开,而避难厩居民,六号以及那匹我不认识的母马的肖像摊在边上。电台里传出DJ-Pon3的声音,他在讲述全小马利亚各路英雄们的作为。但这一切似乎都和我无关紧要。
  
  消息不胫而走——吠城里有个天马。狩猎开始了。
  
  啊,我才不在乎呢。我或许有着劣隙要的的零件,像黑沼一样,她耍了我。这台机器顶得上三匹小马……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我。我九死一生地一次次化险为夷,到头来,我仍然是无数小马当中最卑微的存在。
  
  我躺了下来,双蹄抱头。够了,全都滚蛋。再也没有奸商用药物逼我给他们干脏活了;再也不用忍受吞噬我肺部和血肉的怪病了;再也不会有恶马在后面追杀我;再也没有奴隶贩子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来压榨我的生命了:所有马再也不能因几个世纪前的罪行而戴有色眼镜看我了!
  
  或许我给自己争取了几天时间……但我的病并没有好透,仅仅是因我离开前服用的那一点药物而有所缓解。治疗药水堪堪只够医好套索给我的那顿打。
  
  我的牙齿还是松的,我担心小马的治疗药剂没办法治好我的牙..不知道斑马制剂可不可以?
  
  血气涌上来,就像在厩舍时那样。我沮丧地把头埋在蹄子下,再站起来,踱着步思考。天啊..想点什么...想点什么啊!我望着吠城,用蹄子捶着我的头。我能看到游乐园的废墟,那粉色大脑袋气球就飘在过山车的残骸上,太容易辨认了。我发誓,这些巨大的笑脸都盯着我!我真希望再也不要看到这粉红小马..还有那瘆马的笑容!就算那样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只想离开,找到一个没有其他小马,只有我和我的画的地方,再也不用见其他小马!谁需要他们啊?!他们只会给我带来痛苦罢了!
  
  我叹了口气,自己甚至都没力气来好好生气了。我真的累坏了,逃命两天,又挨了揍,辐射病也加重了,害得我都不能正常走路。我甚至都想不出足够恶毒的咒骂来形容这种生活。但在我转向游乐场的时候……一个蛰伏已久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意识到我的脑海里——在我的一生中,有一个念头一直伴随着我,一个一劳永逸的解脱。这个想法攫住了我。
  
  这里...还有一条出路。
  
  潜意识控制着我的身体,让我跑到塔边,低头看着三十英尺下的地面。
  
  …只有一种方法,没有小马可以伤害我……
  
  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爬上了栏杆。呼吸变得急促。这…我…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是吧?不能,我不能遂了他们的愿。猛烈的天风差点让我失去平衡,我抬起一蹄……这样够高吗?会很疼吗?
  
  我调整了重心,向外移动了一点。就像在等我跳一样,周遭一片沉寂,只有一阵风吹过我的耳朵。我抑制住了晕眩...只会是一点点痛……风儿猎猎地吹着我的鬃毛和双翅,像是在提醒我是天马。我无视了风。天空和风中可没有我的位置。
  
  我探出了塔边。
  
  哔哔哔!
  
  我跌走着,从塔边掉了下来,却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半面身体着地,我的身体火辣辣地刺痛,又狠狠地咳嗽了两下。但我没有在意……是什么在哔哔作响?
  
  哔哔哔!
  
  是我的收音机……音乐停止了。
  
  我爬过去,捡起了它。我的脑子里全是对这个小东西的惊奇!我要是不弄明白这个小玩意,可怎么舍得就这么跳下去?
  
  我差点就扔掉它了。
  
  …我也差点就跳下去了。噢……啊,两位女神在上……我颤抖着,紧紧抓住这“收音机”……塞拉斯蒂亚在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差点就跳了!闭上眼睛,一开始我在微颤,直到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现在我认清了事情是怎么影响我思维的了。情感是可以回溯的……一想到我差点就做傻事了,我的胃就翻腾起来。事实上,它可不仅仅在翻腾..
  
  我拖着我所有的东西远离这个塔台。我的胃把里面那点可怜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而我也喘息着坐下来听收音机。全神贯注…它刚刚救了你一命…之后也会救你的命的!会……会是避难厩居民或者谁的,是吧?老实说,我并不在乎,我只是需要一些什么,不管是什么东西,让我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去做傻事了。
  
  恰恰这时……扬声器响了。
  
  “嗤嗤嗤嗤…
  
  
“…嗯…你好?等等,我为什么这么说?这是录音日记,对吧?”
  
  我眨了眨眼,那是一只年轻小马的声音。见鬼,这声音有甚至点像我的,很可能我们的年纪也差不多。
  
  “好吧,我该给第一条说点什么呢?老爸说我应该把这最新的事情记录下来。啊,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为什么不记呢?反正记下来总没坏处,对吧?而且我有点…亏欠他...毕竟是他给我买了避难厩的门票。如果那坏事真的发生了,至少我能安安全全地呆在地下,而爸爸也应该和飞马们一起撤离了。我们都会平安的……”
  
  这是一条战前录音……我听得入了迷,轻轻地把这个小装置夹在两蹄之间,听着扬声器放出这语音日记。
  
  “所以他们给我寄来了这个东西,对吧?他们说是这是和票一起寄来的。这是我自己的哔哔小马,这个疯狂的小装置真的很酷。能听收音机,录音,还有了一个能照亮黑夜的小灯,甚至还能接驳上我的终端机——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有些地方并没有早早收到它们,但它们大多是在吠城本地组装的,我猜他们根本不用长途运输,就直接发给我啦。好吧,可以说我很高兴,因为这东西已经救了我一命!”
  
  它不光救了你一个……
  
  “我回来就是为了带走它,是吧?啊…小马国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了。我们崇尚幸福,快乐和理解,对吧?现在的情况呢..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啦。在我回家的路上,有几匹陆马从老森大道的小巷冲出来,想抢走我的票!我…我是说这东西,它救了我的命。今晚避难厩辅助瞄准(S.A.T.S.)救了我的命。天啊,我又开始发抖了。小马们不会相互争斗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打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我敢发誓我听到了一声抽噎。
  
  “我只是……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我不想明明知外面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却就这么躲进避难厩。但这不会发生的,对吧?爸爸告诉我这只是双方的恐吓而已,小马们不会蠢到要自我灭绝吧!但是真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花毕生积蓄来买这张票呢?我不想知道当最后一批幸存者是什么感觉……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小马利亚还能剩下什么?未来的可怜小马啊,会不会生活在看不到我可爱吠城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草,没有树,甚至连净水都是奢望?”
  
  我环视着吠城,只看到了由奴隶驱动的地狱般的工业设施,以及翻腾着辐射尘的剧毒阴霾。
  
  无言。我的心中万分沉重。
  
  “我想……我想该结束了。我搬到这儿买到票之后,就得去找份工作了。好吧,我想...不管谁会听,就这样吧。大概也只有我会听吧。未来当我回首往事时,大概会觉得我居然蠢到居然相信核战会爆发吧...噢,我叫日晷,一只独角兽,我想这也值得一说。下次我可能会录下来我得到可爱标记的故事吧。那就……先这样吧..大概。拜拜?”
  

  “拜拜…”我毫无理由地喃喃说道。我听到扬声器咯的一声停了,然后又切回甜贝儿的一首歌。哔哔小马……就是这个设备的名字。这是日晷的哔哔小马。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一下把我打回原点:
  
  我捡到哔哔小马的那具骷髅...他..他就是....
  
  …哦...塞拉斯蒂亚在上啊……
  
  我瘫倒在地,抱着哔哔小马,差点没把我脆弱的心给哭碎了。

 




  回到厩舍的我注定是要受尽欺辱的

  我已经把零件交还给劣隙了。她回赠我在熔炉底下工作一周的苦活。

  我的鞍包里有几支药剂,应该能从那几个混混蹄下买回我的一条小命……我在骗谁呢…….他们一见到我就会把我杀掉的。

  我把裹着药箱的粗布撕开,做成一件简陋的背心,把我的翅膀藏起来。目前来讲,厩舍里只有那几个混混知道我有翅膀,但纸里包不住火,威笞迟早会知道这件事。要是他知道了……我心头一紧。

  我经过一面镜子,不经意扫了一眼……看到自己又是一副快死的样子,而且是我用药后之后的样子。我不想再看自己的模样了。然而我的视线还是被拉了过去,那只愚蠢的粉色小马大笑着,两蹄环抱着镜子,怂恿我再看一次。

  镜子里面除了一只病态的小天马,什么都没有。他无法与他身后来来往往的奴隶一起飞离这里。

“如果不是我把你划给了劣隙,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迟到付出代价。你该感谢劣隙是匹疯马。”

  我被吓得叫了一声,转身跳了起来,撞到了冰冷的玻璃。威笞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从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来看,他是故意的。

“是……是的……主人。”我嗫嚅道,“她……可能会把我赶回来”

“我管你怎样。给我滚回厩舍去。我还要去见一个从门徒那里过来的联络员。

“呃……主人?”我至少得问问。“请问……那些小混混回来了吗?我觉得他们想杀了我……”

“影七,滚蛋。”

“是,主人……”

  我猜可以试着回去。我落到地上,从威笞身旁经过。我们都要回厩舍去。我在威笞的旧办公室旁等着,看到一只听命于斯特恩的狮鹫正等着他。那只狮鹫的体型比小马更为魁梧,还有着锋利的鹰爪。威笞经过时,这个佣兵仅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她穿着硬甲,盖住了她深黑的羽毛。在这里,甚至是毛色最浅的狮鹫,羽毛也是浓灰色的。她背着两把长长的枪,一把是能量武器,另一把像是带瞄准镜的步枪,我不知道这把枪叫什么……我又不是枪械大师。

  在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我在仔细查看那些混混在哪。我需要避开他们,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经无处可躲了。我听到威笞在与那只狮鹫谈话,但谈话很快就要变成了争吵......狮鹫似乎在替“门徒”(Protege)索要威笞的奴隶,。而威笞看起来并不乐意。

  混混们也很不开心。他们就在围场中央立着。

  等待着我。

  套索看起来就想杀了我。他的背上有被守卫鞭打后留下的伤痕。

  柠檬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不指望他会对我蹄下留情。

  第三匹马(我听说过他的名字吗?)仅仅是哼了一声。

“少讨价还价了,威笞!我要带走我想要的奴隶,而我一点都不关心你是怎么想的,明不明白?”

  连混混们都被争吵吸引了注意,他们开始看向威笞和那只狮鹫。在他们吵架的地方,又出现了另一匹马。这匹马……呃……昨天我已经看到了全小马国块头最大的马——六号。而今天,这个纪录似乎又刷新了。这匹马打断了争吵,而狮鹫只是显得更加生气。

  六号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马了,而这匹马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毛色是深褐的栗色,夹杂着灰色的斑点。鬃毛是晦暗的灰色。虎背熊腰,站在那里活像一尊铁塔。但他不如六号高,更没有六号那样壮实……在这个劳役繁杂的地方,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小马。块头很大,但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纯粹由力量和重量组成,脂肪也恰到好处地分布着。身上披挂着精良的马铠,一身的金属甲板。甲胄上挂满了零零碎碎的饰物和小玩意儿,皮鞭,棍子和看起来像能量武器的大棒,挂在他随蹄可及的地方。我尽力不看他的嘴,里面满是坏牙和缺齿,他的口臭都盖住了我满身的臭水沟味。紧接着,我看见了他的可爱标记——几乎要惊叫出声来——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腹侧,一副完整的镣铐,和我屁股上的款式如出一辙。

  威笞在他身边矮小得可笑,甚至让比小马大一头的狮鹫都相形见绌。由他站在那两位面前说话得样子可以看出,在红眼的奴隶贩子中,他的等级显然要高些。事实上……让我吃惊的是,威笞,这个我生命中最可怕的马,在他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个。他到底是谁?

“那个门徒把自己的奴隶看得比命还重,他不许我打他奴隶的主意,所以我来找你了,懂不?现在我问你,你有没有多余的奴隶——可以让他旷上几天工的那种?我有点小游戏要和他们玩玩,当然,我不保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嘿嘿。”

  他那恶心的嘴正冲着威笞笑,之后又看了看狮鹫。

“除非你盘算了什么小动作,拉吉尼。我知道你是忠于红眼的,嗯?”

  那只狮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坚决的点了点头。我看到她的鹰爪紧紧地抓着枪带。威笞焦虑地看着他俩,这很明显是种下对上怨恨。

“好吧……我会给你一个奴隶,好不?我刚刚听说,航站楼那边正好有惹了麻烦的奴隶需要处理掉,怎么样?”

  老天,我不用猜就知道他在说谁。我的蹄子像是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分毫,真希望能当场立刻隐身消失。

“呃,一个?哪个?”

“……影七!滚过来!”


 我动都没动。我根本不想靠近那匹野兽。
  
  “影七!赶紧给我滚过来!”威笞的声音里夹杂了愤怒与恐惧。看到狮鹫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样子,我有种直觉,他们在这儿做的事情是瞒过了红眼的。
  
  我还是没有动。我不能动。我的蹄子紧紧地抓着地。害怕的我看到那个新来的奴隶贩子顺着威笞的目光看向了我,并向我走来。他离我只有两英尺远,我快被他身上的恶臭熏得吐出来了。他开始盯着我看,从上到下地打量我,这使我开始浑身发抖,呼吸加快。
  
  “有意思……这年头很少有机会能见到这么小的马。可惜啊。虽然她也是,但我抓不到。”
  
  他似乎舔了舔嘴唇。我得把眼闭上,免得当场吐出来。只要想到这个可恶的奴隶贩子靠近那个完美的避难厩居民,我就感到十分恶心。只要想到他靠近我,就会感觉他仅是靠近便侵犯了我的心智。我感觉他把蹄子伸了出来,抬起了我的下巴,粗暴地左右晃了晃我的脑袋,从各个角度查看我。我身上的擦伤和扭伤的肌肉疼的叫了起来,就像我一样。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打量我的型体。我的鞍包被拉了下来,因为他要去把我临时做的背心扯下来……不!
  
  当他在我身边看来看去时,我的右后蹄本能地踢了出去,这一蹄是奔着他的蛋蛋去的——可他的块头太大了,我没踢中!不……不!我又试了一次。
  
  狂怒的喊声刺入了我那灵敏的耳朵,他一蹄子把我扇到了栅栏上。我把栅栏撞得嘎吱作响,整片栅栏都开始晃荡起来,我摔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那个奴隶贩子的眼中冒出杀意,我不自量力的举动惹恼了他。
  
  “你这个……小……杂种……”
  
  他跺着蹄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你是觉得……你只要踹了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害怕得尖叫起来,威笞没有介入,而狮鹫则消失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你觉得怎么样?你可能被拖到这,过了一段不好过的日子,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还不知道吠城有多么可怕!我叫链铐,小鬼!但是,对于你,叫我只能用一种称呼,我就是你的主人,明白吗?!”
  
  他狠狠地跺了下蹄子,由于他的体重,蹄子在硬地面上留下了深深地印记。我的每个直觉都在告诉我,他不是个普通的奴隶贩子。我生来就是个奴隶,得到了属于奴隶的名字,以及与身份相匹配的可爱标记。主人,很明显,生来就是个奴隶贩子。他与我完全相反,是生来就要命令我的。我不能违抗他。仅在几秒内,他就对我亮明了身份,超越了之前所有马对我潜意识的影响。
  
  “是!”我尖叫,“是,主人!”
  
  他并没有停止前进。他身上的每一点似乎都是我的对立面,他魁梧,我矮小;他强壮,我虚弱。六号已经吓到我了。主人还要令我害怕……就像我知道他生来就是要奴役我。
  
  “现在给我滚回去,我想知道我得到的是匹什么马,把背心脱了!
  
  不……我不能脱!但是我感觉每一块肌肉都急着要去服从……DJ-Pon3已经让我自由了,但是我感到主人那无尽的铁链又把我锁了回去。
  
  “哈!我告诉你为什么他不愿意脱!”
  
  我抬起头,看到混混中我不知道名字的那匹跑向了链铐。他一个急刹停在了主人面前,用一只蹄子指着我。而链铐微微低了低头,对他怒目而视。我被吓坏了,假如天马的身份被揭穿了,那我就完了。也许当着红眼的面被绞死或被挖心,以昭彰他们对天马的憎恨。我脑中的想象甚至比恐惧还要强烈,并且愈演愈烈,我还没缓过神来,链铐的蹄子已经落了下来。
  
  他一蹄将那混混打倒在地。
  
  “我——没——”
  
  又是一蹄,那混混少了半副牙。
  
  “问——”
  
  他用嘴抽出一把匕首,大得活像一柄剑。
  
  “——你!”
  
  匕首毫不留情地捅下来,刺穿了那匹马的脖子,一直钉死在地上。他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带着血沫的喘息声,热血涌出来,洒在枯草上,沾了一层土灰。他死了。四肢仍然兀自抽搐着。血溅在我的蹄子上……但我被吓得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蹄子上还有血的余温。连威笞都吓得瞠目结舌。混混们立马逃回了厩舍里。
  
  “够了!”
  
  那只狮鹫降落在链铐旁边。链铐转过身来对着她,嘴上还带着被洒上的血。狮鹫当即拔了枪,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慎重地逼视着他。
  
  “链拷,明晚之后才允许奴隶转蹄。”她喊道。“你知道的。到时候他会被带到你那里去,不会少了你的。我会让门徒今晚再找匹马,填补下空缺。”
  
  她在让步,只为让链铐平静下来,为今晚没有小马再被捅死。她是隶属于红眼的狮鹫,我之前是见过的。他们只忠于红眼。如果他们觉得吠城的工业生产会受到威胁,他们不会放任那些疯狂的奴隶贩子屠杀奴隶,并非出于怜悯,而只为保障红眼的劳动力。“链拷”眯了眯眼睛,然后突然哈哈大笑,把脑袋转向了我。
  
  “影七,你就是我想要的奴隶。”他喊道,声音在周围回荡,就像我尖叫时的声音一样。“我明天会再回来,让你成为我的……嗯……特别收藏。我们会玩的很开心,小影七……给你找些吠城奴隶真正的工作,而不是每天拉着一车一车的垃圾。”
  
  他那恶心的咧嘴笑当场就让我崩溃了。我之前听说过传言……一些奴隶贩子会有一些“特别”奴隶,让他们在极端环境下工作,以此来博得红眼主人的青睐。有的传言还说,有点奴隶会被投进更可怕的死亡游戏,而奴隶贩子们赌谁会活下来……或者是谁活不下来。
  
  跟他走无异于是对自己宣判死刑。这已经是两天内第二个死刑了。奴隶主是在吠城中更为强大的存在,这类马会让我的生活更加艰难。打心底里,我诅咒我的生活……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会加重我身上的奴役。 我的天赋真的就是这个吗?服从?仅仅是今天,我就已经为各种马跑了六次腿,他们有的是奴隶贩子,有的是奴隶。除了有那么几天,我为自己办了件事,然而直到我的疾病将我折磨致死前,或主人将我扔进些残酷的游戏前,我还没有为自己做过其他事。
  
  甚至当奴隶主离开,威笞把我扔进他的储货柜时,我还是浑身麻木。
  
  “你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如果你夜里被那些混混们毒打,链拷会很不开心。你明天仍要工作,所以赶紧睡觉。”
  
  我当然会的。为什么不当个听话的小奴隶呢?




  彻夜未眠。
  
  我睡不着,脑海中充斥着我凄惨的结局。也许我是对的……一个奴隶的生命只会以两种方式结束——在辐射与病痛间凋亡,或在残酷的杀戮中殒命。
  
  我始终抓着我的哔哔小马,希望它能再开开口。它给了我自由…它阻止了我迈下塔台时的最后一步……为什么,现在,不能再做点什么?它现在只有蓝宝石秀儿的音乐。我从来都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是薇薇莱米的呢?见鬼,哪怕是再听听日晷的声音也好。但我仍然没弄懂哔哔小马的日记录音功能,也许,这玩意早就坏了。
  
  无援。
  
  独自,一马。
  
  货柜里太黑,我看不清自己的画。我试过画画,但鞭苔把门锁上了,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静静等着上工的时间,干苦活累个半死,然后被移交给……移交给……
  
  我喘息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链铐。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盘踞在我的脑海中。天生凌驾于我的躯体与精神。他注定要找上我,正如我注定要死在他蹄下。
  
  但我不想。
  
  我不想死。
  
  之前的两天里,我苦苦追寻的,不就是那一线生机吗?
  
  我用蹄子捶着墙,不安地躇动着,直到强迫自己坐下来。脑中想着我的日记,一蹄子敲在哔哔小马身上。
  
  咔哒
  
  光。
  
  我惊愕地跳起来,瞳孔因骤然见光而收缩。赶忙捂住眼,小心翼翼地偷眼瞧去。哔哔小马就在那里,破碎的屏幕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光芒,在轻微的电流声中明灭。日晷的话语再一次浮上心头。
  
  “……一盏小灯,驱散了夜……”
  
  谢谢你,日晷。他小小的遗赠为我带来了光明,世界因一盏孤灯而变得不同。许久,心中找寻的梦再次清晰。我得以压下本性中奴隶的一面。
  
  我能看见。只要能看得见,我就不会孤独。
  
  在我面前,是我的画。我自己在画纸的一隅,我笑着,没有伤疼,没有病痛,双翼舒展着。身边是我美丽的母亲,温柔的凝视让我感到安全……那是母亲对幼驹的骄傲与希望。六号,强壮而坚韧,他的铁躯为我挡下一切伤害。那只不具名的雌马,仅仅是不经意的邂逅,我却从她眼中读出了不灭的善良,仿佛不属于这个废土。画纸最上面……是避难厩居民,她的光芒照耀在我身上,照亮了每一只仰望她的小马。
  
  抓起我的木炭。我又开始画画了。我需要更多,如果这是我在小马利亚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也要在他们的陪伴下走向生命的终结。我把稿纸摊平,小马簇拥着的,是我。他们都在我身边——她,咯咯地笑着,翻弄着我的……本子。还有六号,像一尊铁塔似的伫立着,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整张纸页画满了,我抓起日记本,在哔哔小马明灭的微光下,我不能停下。双眼酸痛得睁不开,继续。一页又一页,我一生中经历的,见到的,一切一切,哔哔小马,十马塔,脑海中的意象流淌到画纸上。母亲抱着我,驱散了她的马驹心中的恐惧。我想象着我六个兄弟姐妹的模样……我把他们一并加上。薇薇·莱米,DJ-PON3,还有更多,更多。木炭如疾奔地划动着,一页又一页…
  
  不够,还不够!
  
  我把日记本丢到一边,墙壁就是我的画布。随着哔哔小马每一次的闪烁,墙上的图景渐渐明晰。我叼着炭笔,来回摆动着脑袋画下一笔又一笔。破碎的笔触在眼前一片一片拼凑出图景,无声的奇迹。眼睛干得发痛。落笔愈发的自信流畅,胸口那颗羸弱的心脏,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有力而坚定地搏动。
  
  从一面墙画到另一面墙,我的动作被每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之间的黑暗所遮蔽,身形大半隐没在黑影里,只有墙面上的图象一刻不停地疯长。终于……精疲力竭……我倒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我的哔哔小马。如同命运的驱使,它的光芒最终变成了见证我作品完成的永恒之物。
  
  在我周围,四面八方……是外面的世界。一幅庞大的蒙太奇,是废土上那些仍然未泯的希望。我看到了十马塔,一路上那些零落的聚居地,比如新苹果鲁萨。我看到小马们像朋友一样互相帮助。避难厩居民正奔向地平线,迎着灿烂的残阳。飘浮在半空中,迎受小马们敬畏的仰望。她知道地平线之外是什么。我看到了心中的DJ-PON3,对着麦克风,在马哈顿的高塔。薇薇·艾米,飘摇的音符环绕着她。我尽力去表现她的美丽,她的歌声,以及她嗓音般细腻的内心。
  
  我能看得见,高墙铁栅后的我都错过了怎样的世界。那里没有枷锁,没有伤害我的小马。是的,外面也会有坏小马,也许更坏……但是同样会有好的小马!会有朋友……能医好我,能救我的命…
  
  我坐起来。
  
  ……救我的命……
  
  ……有一个办法。只要我……只要我能……
  
  心中燃烧着似火的热情。我把日记本拉过来,抓起一块新木炭。一个计划渐渐成形。我需要补给、武器、护具、线路,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方法。一个能使我头脑中可怕而真切的设想变成现实的办法。这是一个通向自由的计划,让我可以追逐那夕阳,与落霞一同逃离在天际线下的夜影中。
  
  我要逃离这里。我的命就靠它了。
  
  明天,我有一天的时间来实施我的计划。逃离吠城。越过高墙,逃离奴役——让这段痛苦的生命永远成为过去,远走高飞,找一只小马,治好我的病,清掉我的辐射。我屏住呼吸,按捺下我砰砰跳动的心。多少次的迷茫与仿徨……现在,它就要成真了。
  
  擦干眼泪,是时候停止哭泣了。
  
  他们说,荒原之上的每一双翅膀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明天,我将书写自己的故事。


  蹄注:升级!
  
  新技能:低劣蹄蹶(等级一)-你专精于袭击敌人身上最敏感的弱点。换句话说,你总是玩阴的!你在每场战斗中的首次徒蹄攻击有小几率直接击倒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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