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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降而涟漪生,微风起而浪潮涌。
【长篇翻译】绝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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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 天前 • 18人收藏 • 388人看过

Hard Reset 绝境重生

原文地址: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67362/hard-reset

作者:Eakin

译者:乘风不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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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马失前蹄

Chapter One: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我要和你讲的,是一个关于“疼痛”的故事。

痛彻心扉…

痛不欲生的那种…

可能大多数小马不知道,但即便是我,在工作中也经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事。对我,他们可能会评价道:“哦,得了吧!暮光闪闪?她躲在那座安全的图书馆里,从生下来便只是在埋头苦读!”或者:“她就是个被公主宠坏了的小宠物!”又或者:“她怎会有可能理解什么是‘疼痛’?她可不像我们,我们都习惯了一头撞上什么东西--比如一堵墙。还有什么能比用脸糊墙更疼的呢?”诸如此类的话。

好吧,怎么…说呢?难道那些小马都有过如下的这种经历:就是当你正全神贯注地引导一个新魔法,打算让它平移过你的前额时,额,那玩意炸了--糊了你一脸的这种?好吧,在我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扯些什么玩意

我呻吟着。我觉得脸上就好像是多了那么一整支彪悍的陆马军队,正在跳着可笑的芭蕾舞。

“好吧。那可不太管用。”斯派克-我的好友,我的头号助手--以及此时我的折磨者,试图安慰我。当然,对此,我只能以痛苦的呻吟回应。

其实,当初我是有很小心谨慎的准备这个实验的。我复查了我的所有计算,然后又复查了一遍我先前的所有复查。

我拿来做实验的这天,本也是一段美妙时光的开端:终于,在阔别坎特洛特这么多年之后,我回到了这里--好吧,“这么多年”,其实只有三年。但是三年?对我而言还是太长了,虽然…我确实是在这段时间里,在小马谷,交到了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朋友。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把这三年用来读书,我能读多少书呢?至少几千本吧,这还是保守估计。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回到这里--坎特洛特图书馆,就这么快乐!然后,我还突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拥有了深入探索每一卷积灰的、充满了古代智慧的档案和王国禁书的不受限制的自由。虽然这种自由只能延续几天,但我内心的某一处,深深希望这自由永远持续下去。这里真的是有太多可以试验的新魔法了,而我每一个都想试!

所以说嘛:别告诉我如果你发现了一个魔法,一个自称“可以掌控时空的流向”的魔法,你能忍得住不去尝试一下这个魔法。

“我再也不会释放另一个号称'可以让你掌控时空'的魔法了”我一边处理着魔力残余一边充满决心地说。但严肃的说,这可真疼。

“要我说,这玩意在你脸上爆炸前,总该起了点什么别的效果吧?或者…其实是在两次爆炸的间隔起了效果?”斯派克一脸真诚地问道,至少,看上去如此。但我永远没法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吐槽我。一个魔法绝不可能在其使用马的脸上连炸两次,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那种惨剧发生,我打赌,也就和现在的状况差不多。

“我不这么认为,斯派克。我不明白,书上说白胡子星璇创造这个魔法的目的是为了观察不同的时间线,但似乎,这魔法什么也没做。”我回答他。我绝不可能把魔法的哪个细节搞错了--虽然这听上去有些自大--但我复查了每个魔法的元素,然后复查了我的复查,随后更是复查了我此前的两次复查。从我用魔粉笔在身边画好的魔法回路(现在已经褪色报废了),到我在其上精雕细琢的每一个符文(现在已经被那道由我创造出来,然后径直冲向它们的魔力洪流给抹去了)我都事无巨细地检查了一番。

好吧,这还只是一个试验性的魔法。即便有着白胡子星璇的一条条批注,也几乎只是在理论上可行。你在尝试这些试验性魔法时,肯定会面对这些麻烦事,难道不是如此?我只需要加倍努力,继续苦学钻研,忘却一切物质需要和放松……直到我完全掌握--

“额,暮暮?我觉得,是时候吃午饭了,没错吧?”斯派克建议我。真是头蠢萌的小龙。就因为现在才…天哪,已经下午3点了?我的宝贝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情况已经恶化到了这种我无法忽视的地步。好吧…生理需求,这次是你赢了!

——————

我和斯派克离开了城堡,在坎特洛特的大街上缓缓前行。这着实是一座充满了无尽吸引力的城市--遍地都是博物馆、有一段悠久的历史、而且那些往昔故事随处可见。

大街上马满为患。很长一段时间前,我从不认为这些小马值得我去关注。现在,多亏大公主的进阶友谊课程,我才知道除了脑中的魔法以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小马里,恰好有那么几只会做美味无比的花草沙拉。(*1)全城大只概有三家店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口感的--都在距离皇宫半英里不到的,触蹄可及的地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相比之下,更值得奇怪的是,若你把坎特洛特都市分区相关规定和周围的居住区紧急状况纳入考虑的话,盈利最高的店铺,应该都分布在距离城堡0.73到1英里的范围内。不要问我有没有定量算过--我当然算过。

我们并不急着赶场。所以,在一段惬意的散步后,我们抵达了三家店中最远的一家--绿丘餐厅。我点了一份正宗沙拉,并和斯派克找了张店外马行道上的桌子坐了下来。今天天气不错,沙拉无比美味,我甚至还能感受到阵阵凉风吹拂着我的鬓毛。这令方才那种我无意间陷入的烦躁心情一去不复返。我瞟了一眼斯派克,发现他正坐在我对面美滋滋地啃着一块蓝宝石。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斯派克简直比我还要懂我。

我于是俯下身子,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他一下子咳出了好几块宝石碎片,不好意思地蠕动起来。“暮暮,别这样!这么做干嘛?”他问。他尴尬的时候真是太可爱了,而且想让他尴尬也太容易了。

“只是…多谢你今天在图书馆的帮忙啦。没了你,我可不知道我会搞出什么乱子。”

话音未落,斯派克已满面通红地开始小声嘟囔起什么“多愁善感的独角兽”之类的话了。我咯咯地笑起来,继续吃起我的沙拉,同时竖起一只耳朵来听身旁其他小马们的谈话,听他们磕他们的家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小马多半是附近哪所大学的研究生或教授。他们无时无刻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或是与他马的学术争论中。于是,他们走路时,往往不会注意到其他小马--直到和别马撞了个满怀,才发现自己眼前竟凭空出现了匹小马!果然,并非只有我会这样:比如我曾经有一次径直走进了一个满是警示牌和提示灯的露天煤矿,而自己对此事还毫不知情,就因为我正在埋头看书…

当然,我对此的解释是,这次“旅行”极大地丰富了我对真菌繁殖的了解。

好吧,今天一开始说实话不太顺利,但如今我既已填饱了肚子,又猛然觉得今天有改善的可能了。现在,我的朋友们大概已乘上了那列从小马谷来的火车,几小时内就能到这儿。我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允许让她们留下过夜。但他们曾说,愿意花点时间了解一下我的朋友们。所以我相信每一件事都会好起来的。此外,银甲和韵律也提醒过我,若是我们需要更多床位的话,也可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去他们的那过夜。

于是,我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沉迷于那些烦心事中。不要老是担心来,担心去的。我可是在小马国最伟大的城市,享受着一个灿烂的秋日下午,而且还有一整天想干啥干啥的休假。今天肯定会很棒的。

“额…暮暮?你听到什么了吗?”斯派克突然问了一句。

我于是开始认真倾听,但什么也没听到。龙族的耳朵总是比小马灵敏的多…等等,我也听到了。确实有一阵噪音--一阵低音--夹杂在周围小马的平常的喧闹中显得十分突出。

接着,一阵阵尖锐的蜂鸣声伴随着午后的寒风向我们袭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叫,是什么呢?”我自言自语。随后,当我看向天空时,发现了一些在房顶间的天上移动的黑色物体。从底下看起来,它们有点像天马,但身形不太对。他们身体棱角分明,与小马截然不同,而且我辨别不出任何的翅膀。而且它们移动的方式也很奇怪。他们不像小马一样移动。我觉得他们就像昆虫,不,虫群(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突然从我脑海中冒出来了)一般移动。

离我几张桌子距离的一匹小马突然开始大声尖叫。一秒钟前,她面前的服务员托着的那瓶冰红茶刚掉在地上砸得粉碎。而服务员本身则已经开始变形,身边燃起了点点绿焰。那阵绿色波动消停后,那位服务员竟已然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张扭曲的,讥讽般的笑脸。

“是…幻型灵!”一匹雌驹突然用变了调的嗓音大吼起来—不花点时间,你绝无可能认出这是我的声音。

那个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就在其他雌驹的尖叫尚方兴未艾时,突然发动了袭击—它像出膛的弩炮炮弹一样,猛地冲向它正对面的小马。那匹可怜的小马在它扑到她身上前,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倒在了她所坐的桌板上。接着,那只幻型灵伸出它那尖锐的利爪,攥住了那匹小马的脖子。所幸,与此同时,那桌板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而碎裂,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没有看到其后发生的惨剧。但我确确实实地听到她的尖叫声逐渐低沉下去,最后演变成一阵阵痛苦的呜咽声,然后突然停止了--永远地沉默了--这给我留下了极少的想象空间。

街上其他小马此起彼伏的声音,这时正式继承了她的尖叫。这一幕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有八个原因--第一个是--

“暮暮!我们得离开这,”斯派克的声音将我的思维拉回了正轨。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奔跑起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冲向城堡。如果要问整个坎都哪儿防守最严密,那一定是公主城堡。我们以近乎极限的速度狂奔着,而我则还要忍痛无视身边的声音--小马们被幻型灵扑倒时,发出的最绝望的呼救。一块松垮的鹅卵石从我的头耳畔擦了过去,离击中我的角只有尺寸之距。我不知道那块石头是谁扔的,但它击碎了转角的一家精装店的窗户,碎掉的玻璃洒了一地。我觉得我没有被玻璃扎到,但我想就算有玻璃扎到了我,我也不会发觉的。

当我们离城堡只剩1/4英里时,数十只幻型灵从空中俯冲下来,挡住了我们的路。它们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们两个,而非一涌而上淹没我们。或许…它们还对上次吃的亏记忆犹新?

我和斯派克开始向来路撤退,但没多久,就有更多幻型灵堵死了那条路。那群已经干掉了它们一开始袭击对象的幻型灵纷纷将目光投向我们,并最终堵死了我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暮光,看那!”斯派克说。他指向一条小巷,正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保龄球馆中。从我这个角度,根本没法确定小巷的走向,甚至有可能沿着这小巷走几英里,就会一头撞进一个死胡同。但只在我和这条小巷间,没有任何幻型灵挡路。

“好,我数三下,我们一起冲进去。”我说。但我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小龙的摇头。

“不,你去城堡,我留下来挡住他们。找到公主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然后怎么办。用你的魔法,改变这一切。你能做到的!你一直都可以!”

“可我不会把你留在这的!”

“嘿!我可是一头龙!它们可不能轻轻松松不战而胜地干掉我!事实上,我打赌我没准还能独自消灭它们!在我用一只爪子团灭他们之前,你可要快点想个解决的方法,给我搞定这茬!”斯派克努力表现出一副勇敢的样子,但这没法掩盖他实际上有多害怕。

我没法立刻回答,但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挥霍了。几只幻型灵离我们已很近了。我觉得这个方案的每个细节都是错的。但我那部分冷酷的,逻辑性的,超然于情感之上的思想却告诉我,斯派克是对的。“我是如此爱你,小斯派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也爱你,暮光。告诉其他马我有多爱他们,行吗?你知道的,万一他们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痛殴完这些幻型灵的话…”他说。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拥抱一下他——就再一次——但我若这么做了,那些追兵会在一瞬息间将我们双双扑倒在地。我已经尽力了。

我遽然变向,冲向小巷。斯派克开始大吼大叫,来吸引街旁的幻型灵。当他喷出一阵龙火时,我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灼热,同时我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变绿了。快到了。一阵非马的叫声充斥在空气中。所有生物的痛苦与恐惧是互通的,因此我知道那最后的绿焰还是找到了它的目标。但我既不忍心,也不敢回头确定。

终于,我又拐过一个弯,成功冲进了小巷。多谢赛雷斯蒂亚公主,这不是个死胡同:我能看到小巷的尽头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我强行忽视了背后传来的战斗的声音。我告诫自己不能去想,至少现在不能。我必须抵达公主城堡。我必须先结束这一切,无论如何。我一定得搞定。我冲进了前方的大街,然后发现…

数十只,或者更多的幻型灵放下了爪中的尸体,同时望向我。

它们并没有像上一群那样犹豫不决。其中有一只,在我构思出一个新的逃生计划前,就向我冲来。一发反射性的魔法将把它弹了回去,但这也给了其他幻型灵包围我的时间。我用尽全力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但仅仅几秒后,一只幻型灵就将我推倒,锁在了地面上。一定有逃出生天的方法的。肯定有某种方法---我可以传送走,传送到某些安全的地方,然后…然后再去想出下一步。

于是我开始挣扎着,在脑海里构建起传送魔法。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瞬间毁掉了一切元素的构建。一只幻型灵用它那扭曲的假蹄,狠狠命了我的胸口,我发誓这一下让我觉得像断了三根肋骨一样,因为每根肋骨断裂的卡嚓声,都令我清醒地享受了一次痛苦的协奏曲。现在我受的伤让我连呼吸都困难了,基本已经宣告了我的穷途末路。这时我所能做的只有艰难地抬起头,最后看向前方的城堡--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我还看到在城堡上空,皇家卫队的天马冲向幻型灵,然后把它们从天空中挑落。但虫群太密集,也太庞大了,皇家卫队不得不边战边退,一点点丢失纵深。看来他们输掉这场战争只是时间早晚问题。随后,我的视线被一匹靠近我的幻型灵遮住了--它开始学习我了。

它变成了我,或者说至少变成了我的赝品。当另两只幻型灵步入我的视线范围时,它还在学习我,试图理解我的每一个动作和怪癖。那两只中有一只发出了种沉闷的声音,我花了些时间才理解这是幻型灵的大笑。我多么想把他们都一把全推开,然后,还要带上几个为我陪葬,但我每一下疼痛无比的颤抖,都只会引起更多的疼痛。我…只是还没强到能应付这种情况。

我从没想过,我的生命就将以此种方式落下帷幕了。

幻型灵对我的恐惧已经完全消退了。当那些幻型灵开始分食我的后腿和屁股时,我甚至都无力转头了,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它们那对毒牙的撕咬以及这凌迟般的痛苦。渐渐地,我的视线模糊起来,最后只能依稀看到有一只幻型灵站到我面前,如胜利者般低下头—随后,我感受到我的脖子的主动脉传来一阵的压力和剧痛。随后一股更大的压力袭来,伴随着我有生以来的最痛苦的瞬间,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

这不公平,我已经死了,不应该还觉得这么痛。我的双眼已经合上了,而我还在用力让它们闭得更紧。这感觉就好像今天下午的那个魔法在我脸上爆炸时一样痛。

    实际上,这感觉就是那么痛,不多不少刚刚好。我感觉喉咙和肋骨还十分健全,但我的头…哦,塞雷斯蒂亚在上。

    “好吧。那可不太管用。”

    是那个声音;是那个我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瞬间听出来的声音;是那个我觉得,永远无法再次听到了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让我甚至一下子无视了自己的痛苦。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站在我身旁的,确实是我的头号助手。他毫鳞无伤。

     “斯…派克!”我半呜咽半喘息着说。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含糊不清。而且我的蹄子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力气,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吗? 但身体的无力并没有阻止我一把扑向斯派克,也没法阻止我用尽全力死死搂住他。这么做很痛,但也很值得。 “斯派克,我好爱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噫!那魔法把你咋的了?我可是一直活的好好的呢。”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惊讶,以及一丝丝羞怒。可是…在经历了那种事情后,他怎么还能保持这种表情?

    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图书馆里。具体地说,我依然站在几小时前发生魔法事故的禁书区。好吧,事实上--我就站在我刚画的魔法阵的残骸上。我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上面依然散发着一些魔力的气息。

     是那魔法奏效了吗?它是否想要告诉我,坎特洛特有被幻型灵入侵的可能性?我以前也曾经用过占卜来推算未来,但…从来没有这种感受。假如这只是个魔法,那它也未免太真实了…

   “暮暮?你觉得…大概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斯派克说。我同意了,小龙这才从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瞥了眼挂钟,现在是下午3点。还好,那一切都不是真的。我现在一切都好…一切都会变好的。这时我的肚子又咕咕作响起来,提醒我又该进食了。斯派克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响,于是他问了句:“想去绿丘餐厅那边…吃点沙拉,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别!”我用比往常坚决得多的声音,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我是说…我们就上厨房里随便弄点吃的吧,没必要再去城里跑上一趟。”我不想把自己为什么不愿进城的理由告诉他。因为这理由实在很荒谬,哪怕我依然对其记忆犹新。或许将来某天,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某匹小马,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想寸步不离地陪在斯派克身旁。我想他大概已经注意到我脚步有些蹒跚,而且与往常相比与他走得更近了,但对此我一点也不在乎。

从禁书馆到厨房,只有几分钟的步程。宫内的掌勺大厨乐飨先生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并询问我们要吃些什么。我告诉他,我们只是来找点零食,在用晚餐前先填一填肚子,因此他没有必要为此操劳,我们俩很乐意自己动蹄,丰衣足食。

果然如他,一如既往地拒绝了。我通常很难接受这样的奉承,难道只因为我碰巧是公主的学生就应该予我以区别对待?(好吧,假如涉及到孤本查阅的特权,我会法外开恩。别因此责难我。)但很显然,大厨视其所做为最高的那种荣耀,而且允许我那种仅仅“马马虎虎”的食物在他的灶台上被烧制出来的想法,也确实会让他怒不可遏。于是两盘大餐几秒内就被端了上来。斯派克得到了一份至尊镶绿玛瑙水晶饼,而我则得到一份红白夹心三明治(*2)。在我们离开厨房,走向城堡的餐厅前,我对主厨表示了衷心的感谢,连斯派克都在满嘴塞满宝石的情况下,含糊地对主厨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我听着像是“歇歇”。

这顿午餐令我很是难以忘怀,但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当然,现在没必要急匆匆赶回禁书馆了。在此前亲眼目睹了生离死别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了别一种意义,就好像我…获得了从头再来一次的机会。我眼中的色彩更丰满了,耳畔的音乐更柔和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某个好的方向前进着。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我和斯派克其实只聊了些日常,但我还是非常认真地享受了我们的每一句对话。

可能,误用这个魔法,正是我最大的幸运。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暖炉颂歌》中的帕劳米诺·斯克劳奇,(*3)在看到了一种黑暗的未来后,反而珍惜起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了。我的身心是如此愉悦,以致于都没注意到餐厅里那音乐实际上听起来有多么的伤感而忧愁。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整座城堡应声颤抖起来,我们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托盘落到地面砸得粉碎。餐厅内的其他小马顿时发出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

“先生们,女士们,请不要惊慌。”皇家侍卫的声音随后在餐厅响起。“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我们还是希望您能保持冷静,并且远离城堡的窗户。”

城堡又一次晃动起来。再也没有小马相信侍卫的谎言了,但也没有一匹小马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至于我,更是直接无视了警告,径直奔向窗户。毋需多言,窗外自是那比我最害怕的梦魇还要恐怖的地狱之境。侍卫们大喊着,让我从窗口离开,但又没有一匹马敢于上来将我拖走。

在这个距离上,我本无可能辨认出那挤满了坎特洛特大街小巷的黑影,但我心里头却是一清二楚。这就是那个法术的实际效果吗?一个警告?我是不是浪费了这个法术?我是不是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暮暮,”餐厅那头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匹小马的声音。我转过头去。那正是我心中最依赖的声音,那个能拯救这一切的声音,那个无所不能的声音。

门廊里的皇家侍卫已然按照不同种族排成了两列,而被他们簇拥着的,正是塞蕾丝蒂娅公主。

“快点,我忠实的学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了。想要阻止这场入侵,我们就得祭出协律元素。”她说,随后立刻转过身去。甚至尚未等我回应,就一路小跑着向着城堡中心去了。

我花了几秒钟,说服斯派克,让他待在这静候我的回归。确实,这是我一开始就该去做的事情:寻求公主的帮助。说不定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那么事情现在就绝不会发展到这个境界。但…

“公主,我的朋友既不在身边,又该怎么用协律元素呢?他们要到晚上才能到这,但那时黄花菜都凉了。”我边跑边问。在这一瞬间,公主不知为何看上去也有些吃惊,但我大可以保证,我是曾经告知过公主,我的朋友们的行程的。

“聪慧不减当年啊,我忠实的学生?但毕竟我曾经依靠自己使出过协律元素,所以我觉得哪怕只有我们俩,也能临时凑活着,拯救一次小马国的。”公主答道。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尽管我总觉得公主有什么事瞒着我--或许只是用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来掩盖…而实际上,她正如我们一样对这场入侵始料未及?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城堡外战斗的声音和着我们前进的脚步,愈发嘈杂起来。我在奔跑时,甚至还能从公主的角上看到星星点点的魔法光芒。显然,她是在巩固城堡的魔法护盾,愿她成功。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城堡的藏宝阁门外时,一阵嘶鸣从我们头上的天花板传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幻形灵便从天花板上扑下。而几乎是在同时,那对守卫就已齐齐转身。那只小虫子在半空中就被六只独角兽的魔法光束给轰碎了,只在我们背后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形状可陋的、烧破了的洞。

“暮暮,这些幻形灵追得太紧了。我和守卫们在这里挡住他们,来保护你开门时万无一失。我之前告诉过你,该怎么打开那扇门,对吧?”塞蕾丝蒂亚问道。我点了点头。自从上次皇家婚礼之后,她就教会了我和露娜公主如何打开这扇门,以便能在她丧失作战能力时继续抵抗。没时间浪费了。我从护卫群中冲出,低下头,将角对准门孔上的锁具。我已经准备好打开那扇大门了,而它的背后就是全小马国最强的魔法道具——

——但我犹豫了。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的理智尖啸着,催促我快点打开那道救世之门。但我却无法不怀疑这一切,因为我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说不通。

    “暮暮!快点!”公主在我的身后大喊道。她总是对的,不是吗?没时间胡思乱想了,除非…

“事实上,公主,我觉得还是应该由你来打开这扇门。让我来与侍卫共同奋战吧,我会小心防御一切入侵的。”我说。当然啦,公主会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打开这扇门,并证明我的所有担忧不过是一场荒谬绝伦的奇想。

“暮暮,我命令你打开大门。”塞蕾丝蒂亚,或者…是那批着她皮的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真正的公主殿下,绝不会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我大喊道。简单、易懂、靠谱的事实;也正是那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破一切谎言的事实;正是那成为我逻辑甚至是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事实。

假公主阴险地笑了起来。这种狂傲而又自大的表情,是多么与那位我所敬爱和熟知的导师不相衬啊!接着,只见她像是发号施令般点了点头,随后除了一匹小马外,所有守卫都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而那唯独匹一心想要保护他的殿下、不幸的飞马护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虫群给淹没了。我转过头去,这时我所能给予他的所有帮助,只是几句祈祷了:希望他不要遭受过大的痛苦。“真聪明,不是吗?暮光闪闪?”假公主似笑非笑地问道。“好可惜哦。要是你能帮我打开门的话,我能节省好~几个小时呢。当然啦,我也会活捉很多小马,来为我的子民们留足储备粮。可你呢,我想…把你归入那类小马中就实在太危险了。因为啊,你好似总有一种恼马的、看穿我伪装的能力。”

“邪茧女王!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我不甘示弱地回答道。额,真的吗?我能脱口而出的狠话,就只有这几句了吗?我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多备几句狠话。呼,说得像还有下一次一样。对这将发生的一切,我早已被告诫过了,但我却置之若罔闻,没从过去吸取到哪怕是一点教训。我虽没有上邪茧的当,打开宝库的大门,但打心眼里,我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没错。自上次以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这次算你走运,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蹄子。”她略一颔首,那些曾经的守卫就向我发起了冲锋。一眨眼之间,我就已经被钉在墙上了。然而在此之后,似乎因为邪茧发出的某种不可见的信号,那些幻形灵的动作凝滞了下来。倒是可以就此做个研究项目,当然,前提是如果我还有这个机会的话。邪茧向前跨出一步,走到我的面前,用一个魔法力场扼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我的眼前便被一道绿光照亮了。

“永别啦,暮光闪闪,小姐。”她冷冷地说。好吧,脖子被以常马所不能的方式扭转180度…这感觉真是糟透了。我最后感受到的,只是自己的颈动脉被一股巨力扯得粉碎,血液紧接着喷涌而出,然后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我的视线。

——————

“好吧。那可不太管用。”

图书馆,又一次。

我隐约预感到:在情况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前,今天有得我好受的了。

我用魔法一把抓住斯派克,把他从座位里揪了出来,然后带着他飞速跑出图书馆,半路上几乎还和一位无辜的图书管理员撞了个满怀。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幻形灵会不会卷土重来,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但我知道,现在我唯一该做的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懦夫般的选择。许多小马会因此丧命,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蹄无策。或许我可以去附近的军事基地求援?这样他们至少就可以来勤王了。虽然要花上很久,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案。

当我拽着斯派克穿过坎特洛特车水马龙的大街时,他大喊大叫着,想让我停下来。万幸我们俩都无视了旁边小马们奇怪的眼神。他们难道不知道,有什么厄运在等待着他们?我若是还有哪怕一秒空余时间的话,也绝不会就这样无动于衷地逃走。何况,谁知道那些小马会不会是一匹伪装的幻形灵呢?

就我所知,离此地最近的军事基地是骡丁汉要塞,就在那个两点五英里外的同名小镇上。走运的是,我记得几分钟内恰好有一辆列车要驶向那边。我在售票处要了两张票,往柜台上胡乱撒了一把金币,甚至没等对方找钱,就匆匆冲入车站。直到我跳上车,一屁股坐进松软的座椅后,才最终定下心来。

我松开了拽着斯派克的那个魔法。他看上去对刚才的场景颇有微词。“地狱在上,暮暮,你发什么神经?你这么急着,是要去那里?”他问我。此时此刻,真希望有比和盘托出更好的主意。

“斯派克,我别无他求,但还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回答道。汽笛长鸣,列车缓缓从站台上驶出。因为是晚高峰,车厢内正拥挤的可怕。很好,至少会与这座城市一同陨落的小马少了几匹。这些小马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呢。

“是不是那法术让你走火入魔了?来,让我检查检查你的眼睛。”斯派克说。他刚把爪子放到我的脸上,我就用蹄子一把拍开了他。我很了解走火入魔和反噬,但我也知道自己绝非着了魔。

“不用了,我很…我没有走火入魔,我保证。它只是告诉了我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不,不止是‘告诉’,它还让我身临其境了。幻形灵入侵了坎特洛特,或者说,在不到一小时内,马上要入侵了。我挺身反抗,然而他们…”我打住了。哪怕我的记忆依然栩栩如生,我也不愿再去回忆我生命中的那最后几分钟。“他们搞定我后,我就回到了图书馆,当时我还以为那只是个疯狂的梦呢。但这破事又发生了一次。这一次有些不同,我是说,我有尝试着改变什么,然而还是徒劳无功。然后我就又回到图书馆了。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禁书馆那里。”

“好吧,可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逃走呀!我们去告诉公主吧!她一定能搞定这事的!”

“不,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已经把公主搞、定、了!而且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一匹小马!“我喘着粗气,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然后,我朝四周瞅了瞅,确保没有任何小马注意到我俩。当我转回头来的时候,一迎上斯派克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打量我的话了。不,何必自欺欺人呢?我看得出来,他多半在心里头批评我吧。

“你看,暮暮,我知道去年婚礼上发生的事情蛮惨烈的,但或许,我们可以更理智的处理这个问题嘛,没必要——”

“我没有疯!”我大吼起来,直到发觉自己的大吼大叫起了反作用为止。我们身后的座位传来陶瓷碰撞的清脆声响。当我掉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时,我看见两匹公马、一匹雌驹以及他们面前洒了一地的茶水。他们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等到了骡丁汉,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我们就…呃…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这一刻,比起斯派克的脸,我反而更情愿望向窗外了。不过,我甚至不用看着他,都可以猜到他在想什么。确实,我以前有过那么几次过激反应。或许可能不止几次,但这次完全不同。一旦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后,他很快就会明白我才是对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宁愿盯着这窗外即将逝去的世界,也不愿说一句话。

郊外的景色美极了。纵使很快就必然要从世界上凋谢、枯萎,但哪怕是一棵树的色彩都极具视觉冲击力,每一株花也是同理。确实啊!它们每年都会生长,消亡,然后再次生长。生虽短暂,魂兮永恒…真可笑,我以前竟从未注意到此种美景。从前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美景,大概只是被自己的主观臆想蒙蔽了双眼吧?而等到我迫切地、热烈地渴望从那种思维的魔爪下逃出来时,方猛然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值得一观!

然而,这种普世的、倏忽的热爱并没能持续很久。很快,我们离骡丁汉就只有几英里的距离了。正当我正掏空心思寻找一种合适方式来告诉大家:“帮助我一起去拯救处于变形虫子兵锋下的同胞!”时,车厢的内部突然被一道刺眼的强光照亮了。几秒后,整节车厢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就好像有只什么庞大的怪兽,想将我们掀个底朝天一样。对此,许多小马好奇得甚至顾不上他们一贯遵守的乘车礼仪了。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座椅,或是踩到其他小马的身子上,都想从窗口看到地平线那头所发生的事情。当然,我没那个需求。通过那些小马们颤颤巍巍的脖子,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一睹魔法能量组成的高墙。那道毁灭性的炽热白墙在我的视线中一边扩张,一边对我们的列车穷追不舍。所有挡在它前进路途上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它汽化为一道眩目的白光,就好像…那道墙在田野上刻了条路出来。

没错,我是个实打实的科学家。因此通常我很少相信直觉和预感。但这次,不知怎的,我甚至无需任何怀疑和证据,便笃信这道魔法铁幕一定来自坎特洛特。不止如此,我还敏锐地猜想到:这铁幕绝不会停下,直到它将我们这趟列车,和我身后整个小马国扫清犁平为之。说时迟那时快,在那道光墙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冲向我们前,我甚至没来得及再眨一眨眼。它就那样,将我所熟知的小马国的一切,和我所妄图改变的未来一起烧成灰烬,并扫进了垃圾桶。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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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即甘草拌水仙花及玫瑰花色拉,想泡暮光的同学请做好笔记。)

(*2:即百合杜鹃花色拉,大厨可以尝试自制。)

(*3:狄更斯同名小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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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顶顶顶!这篇的翻译终于有了~加油^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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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这篇啊,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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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选题:本文更新周期为1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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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3 @DreamsSetFree :

E.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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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第一章时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明日边缘》,回去查了一下时间,这部小说2013年一月就完结了,那电影2014年的。算是把我心中那怀疑的想法抹掉了(不过,难道作者看过那本小说《杀戮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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