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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提亚
赫斯提亚Lv.2
天马
短篇原创
E
连载中

追寻-中

本作属原创作品,未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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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黄的明月远远悬挂在诱惑的深沉夜空里,孤零的几枚星星徘徊在小块雨云的左右,远方天际的淡蓝色投影在薄叶上的小滴积水里,发出舒爽安逸的微光。

坐在卧室的阳台上,侧靠着半开的玻璃窗,看着水珠越积越大滑落下去,数着滴答声,享受雨后的宁静。中纬的盛夏总是这样,突然落下雨,不久后草丛里又虫鸣依旧。我收起摊开的双腿,蹲起身跳到靠墙的小床上,不算是轻盈,但也不会溅起巨大吵闹的水花。赤脚走到书桌前坐下,摸索着按下台灯的小圆按钮,淡黄色的光缓缓充满了房间。

我的视线落在台灯因陈旧而发白的外壳上,静静思索着,笔在指尖不断转动。

我不止一次梦见那个神秘美好的国度,但当我快要看清它的城市,触摸它的土地时。面前的古铜大门便会重重地关上,两侧缠绕的藤蔓上开着不败的黄色花朵,门上的浅雕纹交错连结,彰示着那边的美妙与倚丽。

然而在门的外边是一片森林,黑色的太阳潜藏在终极黑暗虚空里,被诅咒的归月在夜幕里洒下惨淡的光辉,照在如同枯叶一般卷曲的紫色毒草上。高大树木的顶蒄交叠在一起,截杀所触碰到的所有光线,远处山涧里流淌的变质河水散发出恶臭,让人作呕。两岸的碎石堆里,毒虫舔舐着獠牙静静窥伺,蜈蚣棱节的触须相互触碰着交流,肥扁的身体爬伏在枯木之下。河水上漂浮着腐烂肿胀的鱼类,如同人面一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有时会有鱼搁浅在石头上,不等到恶心的蠕虫爬伏便会被无名的触手卷走,那亵渎神灵的东西,狼吞虎咽时还不忘得意窃笑。河水最终会流入一个无尽的巨大深坑,我不知道那里面滋养着何等可憎的东西,只有当它蠕动着吞食鱼类时才会被发觉到,随后一些实体和半实体也开始移动。

每一次我都会被这片黑暗的树林阻隔,而在不算遥远的另一头,大门会一直发出明朗柔和的光芒,我能感受到有神圣强大的力量在雕纹上流动,然后顺着那光,透过我的指尖,流淌进我的灵魂深处,吸引我久久驻足。

在树林外明亮的正常阳光下,我继续转着笔,透过黑暗看着那扇门,等待着它下次打开。我曾在充满旅行者的城市里打听过那扇门。面色潮红,鬃鬓邋遢的老者,张着干瘪的嘴告诉我,那后面是一片仙境,充满奇迹的魔法大陆,然后又嚾了口飘着花的啤酒。在旅店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在黑檀木的桌子上,双眼浮肿的人用凶狠的目光诅咒着,说那里是一片吞噬青春和美的虚无白色。而更多的人会将口水吐在我的脸上,说只有傻子才会将疯子的故事信以为真,他们用陌生的怪异口音,相互描述着我的愚笨可怜。

我坐在沉淀出岁月的餐桌上,盯着迷幻的纹轮,脑中回想着他们的话。不知从哪个方向走来了一个年轻人,说:“陌生的人啊,忘记什么金色大门和黑色森林吧,和我一起,我们去遥远的理想之都一起去发奋苦干,大展拳脚,和我一起用事业和财富来嘲笑那些满脑子幻想的的空想家,创造辉煌业绩,和我一起吧。”

我抬起头:“只是为了让存留于世稍久一些,就尽力用上正在世上缓缓流淌的时光,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放弃美而换来的一百枚金币又怎能比得上,爱兰索尔许愿池里的一枚铜钱呢?”说罢,我把杯子推到了他面前。

年轻人皱起眉:“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已经不喜欢你的相貌,你的口音了。只有小孩子和疯子才会幻想,在一个不存在的金色大门后,会有一个神奇的国度,终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疯癫的幻觉所害,那时你的梦会化作一地粉尘。”随后,他把杯子里的水泼在了我脸上。

我微笑着目送他一步一步走出旅店,放好杯子,伸手从微微发黄的衬衫兜里取出手帕擦了擦脸,然后又叠整齐放了回去。

啪嗒一声,屋子又黑了下来。我凝视着漆黑的纸面,这里并没有打开大门的方法,甚至都不能帮我穿过那片受诅咒的森林。我靠在椅子上,抬头冲着涂画各种图案的天花板,时而会有什么东西从阁楼里跑过,它们用轻盈的爪子,刮痧木板,发出令人倦怠麻木的噪音。我扔下只剩半截的铅笔,放好椅子,走出卧室,来到同样无光的客厅,地板上洒落了一些粘稠的液体,赤脚踩过时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不断回响,在角落里引起一阵阵骚动。

我禁止走向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杯子,从粘满屋子的水龙头上接了些水,看着水里游荡的泥沙,我耸耸肩把杯子放在了一旁,从青石灶柜上发出了清脆的嗡嗡响声。我又回到客厅,坐在已有年头的朽木沙发上,在嘶哑的响声中,有一只小耗子从脚边爬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我坐到他身旁,拿起他面前茶几上的高脚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他不说话,只是裂开龟裂的嘴唇对着我微笑。自他醒来之后,总是如此。也就在不久前的一些事情以来,这栋房子让我越来越不舒服。我踩过地上的粘稠液体,回到卧室,反锁好门,躺在床上,倾听着墙壁里阁楼上啮齿动物啃食东西时的声音,我看见他们在木质天花板上的同伴尸体周围,用邪恶丑陋的狂欢盛宴庆祝自由与丰饶。我闭上眼堵住双耳,于是只剩滴答的雨声在我耳畔萦绕了。在向神感谢这一天的恩泽后,我立刻进入了睡梦。

我乘坐饰有彩色布料的马车,一路前往诗城瓦兰达,来自世界各地的侍人都聚集在这里,它们零散站在洁净无尘的圆形广场上,以韵律的方式向路人讲述远方山脉里发生的奇闻轶事,赞颂归隐在遥远星云里的伟大存在,身旁的人则会抓起贴金片的鲁特琴为他们伴奏。在路旁枝叶繁茂的碧绿树荫下,他们坐在一起用长短句相互交流结构的艺术。

我提前换上了一双洗净的白鞋,徒步在城里转悠着尝试拜访那些老人,他们的阅历与知识量总是令人乍舌。可尽管走了好久,我还是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四处打听,走寻之后,我将拜访这位老人列入了我的首要计划,这会是值得的,我暗暗祈祷。

传说他的知识丰富的超乎寻常。居住在一片荡漾着野菊花香的地方,他的小屋已极其古老,据说在那条巷子所连通的街道成行以前那小屋就在那了。“那屋子的主人相当古怪,你要小心他。”人们对我这样说着,人们相信他曾经一定是某支冒险队伍里最年轻但却最幸用的一员,他们曾看见老人用闪着亮光,有古老划横的金银币,去杂货铺购买东西。有时寻着音色怪异,曲调陌生的唱腔,能看见老人坐在院子里一块涂有彩色图案的石头上,弹奏古怪的七弦琴,还在院子的草地上种着几棵张牙舞爪的可怕树木。路过的走兽会远远的绕开,飞鸟一刻都不会落在他腐朽的屋顶上。

这个孤僻的老人似乎从未与邻里和路人说过话,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拜访他。左转右拐,一路寻问后,才终于找到那栋小屋。我站在栅栏门前,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小院子。在齐胸高的木栅栏旁,到处生长着成簇的乳白色小花,院子里栽种着几棵扭曲的小树,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石块和铁片,随着风微微摆动。在灰绿色的草地中间,突兀的放置着人们提过的那块彩色石头,上面有一小片凹陷。而那座木质的低矮小屋,与周围整齐石块堆砌的别墅格格不入,也难怪人们会反感这个地方。

栅栏门内侧挂着一个已经被风和雨水漆成绿色的铃铛,悬挂用的钉子上长满了深褐色的铁锈。我很怀疑它会不会在我推门时折断。显然不会,迟疑了一会儿,我试探着推了一下,听见他它出一阵叮铃声。我推开门,缓缓向着小屋走去。是不是太冒昧了?关门时我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小路上的圆形铺右最近才被雨水洗刷过,沿着长在边缘的小片台下,我来到门前,看向门上腐蚀发黄的虫蛀,顿了顿,试探着敲了上去。

门锁被打开和门窗被抽动的声音顺着锁眼传出,随着一阵咯吱声,就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沉重大门在被打开,一股腐败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好。”一声沙哑低沉的问候。老人倚着一根虬结的拐杖,一手扶在门上,满是褶子的脸带着微笑。

“你好。”我压制住混乱的呼吸,试图向屋子的主人道出午安和此来的目的,“我...我...我是...”

“进来吧。”感谢他打断了一场灾难,这于我而言算是件好事。老人留开门,转身回到了阴暗的屋子里,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重响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四处回响。我耐心跟在老人后面慢慢走着,端详他的衣着,猜测他的口音。他的衣着很常见,很普通,那口音我却从来没听到过。尽管在旅都的那些年里,我见过了世界各地的人,但他发出的字词都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也可能只是错觉吧。

我简要表明了来意,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线索或启示。听完我说的话,他昏黄的双眼中闪过一瞬亮光,看向了嗡嗡作响的小瓶。那些形状各异的小瓶中盛着不同颜色的烟雾,在里面缓缓流动,翻滚,用它们自己的特别方式相互交流。老人久久看着它们,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这些小瓶中盛着些神秘美好的东西,万变的烟雾是什么呢?声音?故事?想象的造物?或是昔日伙伴的灵魂?有流浪术士对我说,万物都有自己的灵魂,万物的灵魂都有颜色,小小的一抹红色能代表许多东西。在不断的嗡嗡声中,我似乎听到以前旅途上的点滴,在眼前栩栩如生的铺展开来。在那个毫无灰尘的架子上,摆满了故事。

许久,老人抬手示意瓶子们静下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想着什么。“他们是谁?”我开口问了。他对这个问题很意外,这其实是个很普通的问题,只是很久都没有人问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芳香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了架子上。“家人。”他顿了一会儿,说道。

那绝对是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天,或许在几十年后,我坐在壁炉旁讲给孙辈时,仍会被他们惊险奇幻的征程所震撼,被黑色大树后的巨大阴影所惊骇,在提到那个“根本与绝对”的名讳时仍战栗不已。他们无疑是极具勇气的一伙旅行家,用语言甚至都无法表达不出故事的精彩。直到后来,我也能听到人们提起那一夜里,从小芳窗户里射出的五彩流光,欢快至极的乐器声与歌唱声,而之后的数日里,老人也总是带着愉悦的表情在那块涂有色彩的大石头上弹奏他古怪的七弦琴,享受诸神赐予的蓝天,白云与阳光。

我记下了那一天听到的每一件事,看见的每一样东西,也同样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而且我的收获值得一提。老人告诉我,那扇门存在,就在一个不属于现实,没有人知道的位置,但的的确确存在。每个人都应该能看见的,后来却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能看见它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几乎无人能再想起,自己眼前曾显现过两旁盛开不败黄花,周身散发光芒的金色大门。而现在,随着年迈,老人已经对外面的奇闻越发不感兴趣,于是在他眼中,那门早已经成了飘忽不定的残影,也许是太长时间无人通过,门上的耀眼镀金,大多随风吹走,露出了古铜色的门板。在讲述这些时我看到他眼中悦动着光芒,这是一种我从未在别处看到过的光芒,只是这光影渐渐闪烁起来,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而在他的记忆中,门的外面是一片翠绿的柔软草原,一片空旷安宁的圣地,视线可及的地方没有一丝阴影与丑陋,更别提什么黑色森林和森林上空扭曲日月同空的邪恶景象。他的同伴们亦是如此,他警告我,这些可能是门现在的样子,也可能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景象,不论哪一种我都应该小心谨慎起来,甚至远离哪里。

我也如愿拿到了制作打开大门的密钥的配方。,只是清单上的东西让我有些意外。“那扇门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我也说不定了,现在我已经帮不上忙了,剩下的都要靠你自己。切记小心你口中的那片森林,打开门的一瞬间,你便没有退路了。”

配置出钥匙并不难,我也明白了该如何穿过那片森林。但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这是最大的困难。它所使用的成分意味着我如果失败,不仅无法再回到清醒世界,也同样不能再踏足梦境的土地,我将一直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徘徊,即使身体化为灰烬,灵魂也不得脱身。如果在钥匙失效前我还没有打开门,可能也是一样的结果,而这就需要我在睡梦中停留足够久的时间。

还需要其他东西,一些能让我一直睡着的东西。

我有过,我记得。

我从书柜里取出了那个小瓶,里面的粉末,还剩下一半。我只用过一次,那已经是几年以前了,有关它的每一秒,我连一刻都不曾忘却。

这是最后一次祷告了,我注视着墙上的图案,享受着现实生活的最后片刻,就好像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往日的记忆争相浮现在眼前,记忆中的人,事,地用精巧的艺术手法准确地雕琢出了我。这是值得我诚心感谢的,它们勾勒我的思维,描绘我的面容,塑造我的身体,用随处可见的材料,创造了独一无二的我,每一刻都让我如同新生。

我把粉末融进清水,来到了森林边上,那门就在前方微亮处呼唤着我。他一直都在,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将如此。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那森林也不曾离开过,它只是生根发芽了而已。

我喝下药水,将白布蒙在眼睛上,唱起记忆中的歌谣。

“无序混沌的生灵啊,快快向远去。”我对着森林跺起脚,拍起手。

“破碎吧,融合吧,回到这里来,恢复平静吧。吾于彼中,彼于此处。”丛林中传出了万千嗓音汇成的尖叫,树木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沙呜一般的恐吓。

“日月星辰这边来,住拍手声这边来。”从黑暗中生出无数苍白的枯槁之手,每一根手指都与我的指尖相连,在半空中挥舞甩动,依顺我的节奏拍起手来。更大的尖叫声从林中传出,我跟随翻腾起伏的气浪跳起舞,让空气在我的腰间旋转,将这里的一切接连起来。

哪里?在哪里?拍手声更大,旋转的脚步更快,它在哪?这一切的种子。认真听,它一定藏在某个角落,在阴影的阴影下发抖,这是它的末日。我尽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声音。

“太阳啊,月亮啊,启示我,帮助我。”分更大了,声音更多了,“你无法把我扔回那张床,亚尔哈丁!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囚禁我!”我站稳脚跟,抵住迎面而来的狂风,向森林深处宣示决悟。随后我听到了一声嘲笑,这绝不是来自地球的声音。任何咽嗓都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在那里!我抓紧气流拖住了它,空气立刻变得坚硬寒冷起来。我摘掉眼睛上的白布,直盯住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的身体拖出了黑暗,甩向天空,日月立刻用星辰铸成的旋转喷火剑,将它烧成了灰烬。整片森林立刻枯萎、死亡,消散在风中,露出了绵软的绿色草原。

不远处那扇门正熠熠生辉。

我长舒一口气,以轻盈的步子享受这最终的安宁。在那善不可通过的门扉之后,有些梦境贤者用华丽的语言记述了各种奇迹,也有些人只看到了末路与幻灭。怀疑和神秘是最具蛊惑性的事情,而现在我将亲自接触那一切。我把钥匙轻轻放在门上,满怀着荣耀的期待,推开了大门。P

药品与梦境无疑是最具神奇魔力的事物。打开门后,我心中的期待与美接近死亡。在眼前展开的国度里空无一物,只有白色,空虚,孤寂。随后绿色草原翻越金色门槛长到了那一边,然后有了光,天空,树木,万物依仗着我的意愿在眼前生成。我让飞禽在天空翱翔,让鱼类在水里穿行,将走兽放置在草地上,允许它们饮水觅食。我让城市拔地而起,将日月星辰的使用权交给有智慧的生命,又赐予她们臣民,给他们独角惑翅膀,把魔力注入万物,让他们能掌管自己的生活。

最后,我回到了一切光芒发出的地方,在这座大理石堆砌的宫殿里,我结束了工作。

我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一切,欣赏自己的成果,一切都美极了。此时我感到的愉悦,比曾经期望过的任何愉悦都更加强烈,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体验了精彩,完整,充满荣誉的生命,一股释然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这时,我看见了他。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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