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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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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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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黑雨

本作属原创作品,未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序章·正位与逆位】

chrome_reader_mode 2,764 event 10 天前 thumb_up 7 thumb_down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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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暮色卷入深林,仿佛是一把黑剑经过时之炉火的锻打,以余热肆意亲吻这辽远天幕。剑锋淌过地平线,切开了这里的聒噪与沉寂,把从林切分成灰褐,黑棕,橄榄绿的模糊色块。

涵容一切色彩的晚霞自天际线扶摇而起,几许寒星散落其上,疏疏落落地织出一张罗网。

 

当黑暗向此处加注时,作为使者的鸦群总是会最先得到讯号,它们集群而起,扑扇起黑色的羽翅,四处传播黑色的祝福

——黑暗也会党同伐异吧。

 

只是不知缘何,此刻它们出奇的聒噪,似乎一种无形的恐惧与焦虑在如瘟疫般感染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生物。

无花果树枯瘦的枝干磨嘎差互,扯动千百条阴影起舞。匍匐于地的西洋芹,鼠尾草似乎也加入这场疯狂的逃亡。势头之猛烈,像是有一场污秽和衰败构成的海啸,正在深不见底的暮色国度里汹涌。

 

是血的气味。

 

——不是逝者之血,不是灾祸之血,而是夹杂着剧痛与狂喜,引渡生命与死亡的新生之血。

 

群鸦为之狂舞振翅,落幕的灰黑余烬里一轮满月正冉冉升起。古书里时常提及,妖异的力量每逢满月之夜便会得到强化,它们正要为此开宴狂歌。鸦群往来,如同一块浮动的羽毯,在暮色苍茫中卷起一阵黑色的狂风。

 

他便在这黑暗中穿行。

 

层层叠叠的叶片被月光染成青灰,朦朦胧胧投下无数阴影。它们是黑暗的信众,在阴风中哗哗作响,降下诅咒的疑云,恶毒地蚕食着他来之不易的勇气。

 

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气,稀释的鲜血顺着牙缝填满了他唇角的每一处沟壑,断裂的独角闪烁着淡紫色的涓滴细流。而这抹孱弱的生命之火似乎随时都会湮熄在暮林的黑暗之风中。

 

踉踉跄跄地在暮林里赶路,最愚笨的旅者或最年轻气盛的冒险家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尤其是,在这片早已笼罩在神秘故事的诅咒里的禁林中。传说几百年前的『第二次猎血运动』的盛期,狂欲之杰血钰遁入林中,随后关于苍白尸妖和吸血鬼的传说就在此生根,就连过路的旅行商都避之不及。久而久之,这片森林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禁林』,意即绝对禁区。

 

面前的土石陡坡被草藤半掩,过雨的泥土用柔软和带着腥味的芬芳编织着一个暗藏杀机的骗局。他身子一歪,粗糙的暗色树干便迎面撞来,像是地狱的石碑柱表,如重锤砸向他的左肩。

 

当世界停止旋转之时,他勉强恢复了官能和方向感,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从枯枝败叶中直起身,可伤处的剧痛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转眼又如电流飞遍全身。

 

——肖恩,你真是个绝无仅有的笨蛋。

 

可他不敢耽搁分秒,时间的曲谱每跳动一个音节,他命运的调式便愈沉重一分。他要去追寻他的爱,他要击败这残酷的命运,他要去修补一个已然破碎的梦。

 

『快点!再快点!』

 

粗糙的叶片划过他的脸颊,辣痛好似鞭笞,狂热好似女巫的咒语。

一束惨白的月光被他撞破,恍惚间他踉踉跄跄跪倒在一块苔石上。

 

他的目光由憔悴的涣散陷入陶醉的凝滞,只有鼻翼在静静翕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的世界安静了。

 

宁静的草丘上坐落着一座白色百叶窗的小筑,微风吹过,配有碎花垫子的羽毛被上躺着他的新娘。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悲伤地抚摸着隆起的肚腹,清泪如玉箸,落入颤抖的雏菊花,又如软玉般闪闪发光。

 

“贝茜!我的光!”

 

而当他仓皇探寻,种种温情转瞬间却又消失无踪。

 

——多么的残忍的幻象。

 

乌鸦嘶哑地在低矮的枝头嘲笑作歌,这个旅者,同时也是愚者,仿佛正在虔诚而狂热地进行一场千禧年的自笞仪式。

 

『快点!再快点!』

 

他自冰冷的苔石上挣扎起身,感受着冷风吹过脸颊的寒冷,更感觉到微光每分每秒的消减,命运无处不在的嘲弄。

 

这一次,烛火在梦呓里明灭,低矮的天花板被潮湿的青霉占据大半,老旧的报时钟在阴影里滴滴答答地驱动着时间。面前的青年面色阴郁而谈吐斯文,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托盘,其上只有一枚子弹,一把左轮枪。

“肖恩,在施法时你绝不能犹豫……我为吾妻艾莉向你致谢。”

 

那枚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击碎了如水晶般脆弱而美妙的冰凌,化作万千明亮的寒星,在死亡的边际线上且沉沦且舞蹈。

 

『快点!再快点!』

 

心跳声已经响如震鼓,重重地撞击他的耳膜。他的疲惫积压如山,四肢传来酸胀的痛感,好似一柄钝刀与血肉慢慢磋磨,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碾盘轧过似的剧痛。他只感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气管灼辣难忍,随着枝叶的一阵摇响,便坠入无边黑暗。

 

他梦见一棵金色的树,闪耀的叶片上正滴下玫瑰红色的液滴,滚圆的珍珠交错其间,如泪如银。他的发妻静静地站在树下,空洞沉暗的目眶里滴沥着鲜血,她捧着一只破碎的空陶罐,而倒出的却只有回忆。

 

“为什么……”

她嘶哑地问道,空洞的眼眶阴燃起一股无焰之火,仿佛正在焚灭灵魂。

 

“贝茜,你只管放心,特雷尔是我的老友,又是你的姐夫,他绝不会伤害我们……”

他听见自己如此说,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编织一个莹白如雪的梦,为自己吟唱一支镇痛的摇篮曲。

 

“为什么……”

可她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字句,紧绷的面部毫无表情,仿佛是一座铭刻着痛苦的石像。

 

他轻轻把冰冷的发妻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喃早年在伊甸重工初相识的岁月。那是工业时代一段有关于月光,丁香,咖啡渣的浪漫往事。而今,新娘木然地听着他悲怆的诉说,内里却无魂灵。

 

若非细弱的呜咽搅碎这场团圆的幻象,他原本情愿在此埋葬一生。可是,这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的婴啼却仿佛拥有魔力,把他从生与死的夹层剥离。

 

『孩子……不!贝茜她……』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微弱的哭声的方向寻去,像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注入他的心脏,指引他冲破阴暗的层层阻障。

 

他的妻子,他的爱恋之光安然地长眠于此,嘴角挂着难以置信的微笑。在她身下,成千上万朵雏菊花正争相绽放。如同月下银浪,贪婪地吸吮着层层密林所漏下的一丝残存的月光,为她铺设一张洁白的丝缎花床。

 

她的怀中,紧搂着一个暗红色的襁褓。

 

死神蓦然而至,又悄然无踪。黑暗的镰刀似乎无法亵渎圣母的怀抱,她一直用生命和信念守护着她的婴孩,用死亡来换取生命,直到最后被冥界攥住心脏。

 

他颤抖着从僵冷的怀抱里接过温热的婴孩,亦是从死亡的冰冷里抢过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一枚流淌着他和她的血,且注定灼热燃烧的种子。

——温软,纯净,却又萌动着未来的力量和希望。

 

他激动乃至狂热地把他的婴孩举过头顶,满目泪花,仿佛邀约群星为之洗礼。这是他的骨肉,他在世的唯一亲眷,更是他存活于世的唯一支柱。

 

顿时,无比嘹亮的哭声冲出襁褓,冲破死亡的阴霾,穿过阴暗浓密诅咒横行的丛林,向着无垠的穆穆长天,向着涌动的万千星河而去……

 

 

“我的儿子!”

他控诉似地仰天呼喊,近乎癫狂地发泄着,仿佛向十方世界,宣告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吾儿,你自禁林中降生,以死亡为襁褓,以妖邪为曲谣,以星辰为教母。负着生者与亡者之血,你即遍洒于世之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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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radeSpark Lv.9 独角兽
评论 【序章·正位与逆位】

文采太好了!前排围观大佬:ftemoji_flutteryay:

10 天前
上官轩清 Lv.5 天马
评论 【序章·正位与逆位】

嘶——是角虫!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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