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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乌冬
兔肉乌冬Lv.6
陆马
短篇原创
E
已完结

本作属原创作品,未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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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欠了一屁股学生贷款的可可来说,马哈顿不再和什么梦想挂钩,她更像是被关在了这里。她盯着咖啡厅窗外的暴雨,抖着后蹄,不停朝挂钟确认时间。她身后的公马则倚靠在吧台上,摆弄自己的鬃毛,试图让店员的帽子在自己脑袋上显得没那么奇怪,但可可从来没有觉得那家伙乱糟糟的毛哪里好看了。他拿出剪刀,一边尝试着把唯一一簇还算看得顺眼的毛剪短些,一边对着可可说“我觉得大巴不会来了,你还是请假吧。”

“我之前已经请过几次假了,感冒、还有一些家里的事,我怕再请假会对成绩有影响。”可可叹了口气:“唉,我就不该帮卡涅塔代班的。”

“不就一节课嘛,放松些。”

“说得倒轻松,不对,我记得你待会儿不是也有课吗?”

“我被理发学院赶出来了,那些臭老头完全欣赏不来我前卫的风格,他们懂个屁的艺术。”

“是是是,没多少小马懂。”她把鞍包架在腰上,仔细确认了每个口袋都拉好了拉链。她不想把里边的装的那个课本打湿,毕竟那砖头大的书一点都不便宜。

“伟大的艺术家在出名之前都不怎么受待见,像是那个…画向日葵那位,总有一天小马国会承认我的才华。诶?你是要走了吗?”他看着可可披上雨衣:“暴雨对鬃毛可不好。”

“我知道,但我没得选。”她不想继续丧气地和那雄驹待在,不只是因为她不想迟到,或是对那家伙脑袋上的鸡窝有意见,可可知道她和那种小马完全不同。西风永远都不可能成功,他最多像暴雨一样聒噪那么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就流进下水道。她不一样,她至少很努力。

可可还是迟到了,但没有任何马在意,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中间,翻开了蹄机,看到了半个小时前教授取消上课的通知。她还不想走,于是她干脆闭上了眼,倾倒身子,把脑袋架在后面的桌子上,听着窗外已经几乎融成了一片的雨声睡了一会儿。可可做了个梦,一个噩梦,但她醒来之后除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地和一种介于焦躁与恐惧间的感情之外什么都记不得。雨停了,她想回家继续睡,但今天是周五,她还得去酒吧见一匹马。

那家酒吧叫女武神之栖,离她家并不远,如果说这家店有什么特色,大概除了轻柔的爵士乐,暗淡的霓虹蓝光,寥寥无几的顾客,就是意外亲昵的酒保。不过她今天不是来和马蹄莲聊天的,况且那姑娘正和另一位常客聊得火热,她只点了一杯马哈顿,坐在吧台前拿镜子就着有些暗淡的光检查自己脸上雄驹几乎看不出的淡妆。

“嘿。”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雄性嗓音:“抱歉我稍微来晚了一点。”

“别在意,我也才到。”可可微微向前靠了一些,用身体遮住几乎喝完的酒杯。

“我注意到你刚刚准备要化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已经很漂亮了。”

“是吗?谢谢。”

她认识臭钱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与他的名字不同,这位比她年长快二十岁的雄驹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至少他和其它那些只想和她上床的同龄小马不同,他喜欢花,他能和她交流香水,甚至愿意微笑着听她大谈他所不了解的时尚,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有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在这几周里,他没提过哪怕一次性爱,可可自从成年以来就没见过几个这样的雄驹。

“一杯古典鸡尾酒,谢谢。”

“好的,马上来!”马蹄莲垫着蹄尖转了半个圈,抓起身后的威士忌开始了调配。

“所以,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但今天我可倒霉透了!”她似乎愿意和臭钱分享任何事:“在我帮我一个同事顶班的时候外面居然开始下暴雨了!”

“是啊,那雨确实挺大的。”任何事,从她对西风悠悠的态度,到她怎么被淋得一身湿,到发现自己忘读邮件到窘迫,以至于明天要参加的面试,这几个星期她几乎能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都跟臭钱说,而他永远都用温柔回应。可可突然发现臭钱却是很少提到他自己的事情,除了他也不是马哈顿本地马,他比她大二十岁,以及他有一个妻子。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了想:“小马镇,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钱氏百货在马哈顿有些新业务,我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开会。”

“听着挺烦的。”

“他们是行业里的精英,开会效率之高令马赞叹。”臭钱顿了一下,用蹄子撑住下巴,用柔和目光看着可可:“不过他们眼里确实只有数字,所以每次来都期待着和你这样的有生活的雌驹聊天。”

“喔?”生活吗?可可想了想自己每天的日常,她有好一阵子没反思过了,满脑子都是琐事,咖啡馆的事、学校的事,直到臭钱提到,她才发现自己还算得上是有生活的。可可自己杯中的红色液体还有一小半,沉在高脚杯底的樱桃泡在酒精里,只在表面露出一个小盖儿,臭钱的酒杯里只剩下被饮料染了些棕色的冰块和一瓣橙皮。像往常一样,他帮可可结了帐就提前离开了,可可从没问过他为什么不等她,她也没那么在意,毕竟他们也就只是喝酒的朋友,仅此而已。

她把自己杯中的马哈顿喝完才起身,届时一旁的酒客已经喝了个烂醉,倒在慌张的酒保面前。

她比平时更晚回家,还喝了杯酒,脑子晕乎乎的,她倒在床上,却比不上眼。对面的楼房黑漆漆一片,却睁大了黄色的眼睛盯着她,两团黑色的眼仁争吵着,可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激烈非凡,不过她猜那不过是关于生活,如臭钱口中她拥有的生活。最终楼房合上了眼,她才意识到房间里黑的离谱,水槽里还放着昨天没洗的盘子,刚刚脱下来的裙子也在地上皱成一团,窗外静得可怕,她幻想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更有生气一些,但她又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一起喝酒的朋友。

“那么你有什么作品吗?”苏蕊·普罗梅坐在办公桌对面微笑着问可可。帕梅尔对于眼前的设计师说不上有多倾慕,实际上如果不是她一条条地去翻那些名册,她也不可能知道苏蕊的存在。很不幸的是,这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她面谈的设计师。

“当然,请过目。”可可急忙从身后把画夹拿到面前,从里边抽出几张她自己满意的作品递给苏蕊。那年纪稍长的雌驹接过设计图后稍稍扬起了下巴,她背后就是一扇落地窗,穿透乌云的那点失去了温度的阳光让本来就沉默的房间显得更加冷酷,可可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表情,猜不出她的喜恶。

“很有趣的设计,我很欣赏你用直线条所展现的简洁的风格以及这些作品共同展现的系列感,这往往是你们这些学生所缺乏的,这点你做得很好。你也应该要认识到这些线条在上身之后可能会变成曲线,所以服装材质的选择就变得非常重要了。”苏蕊停顿了一下,“不过在这个工作室里我才是设计师,你作为助理的工作应该是协助我实现我的设计,因此我更看重的是你对布料的处理能力,如果可能的话,我更愿意看到你的成品而不是设计图。”

可可从来没能实现这些她在课余时间做的设计,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课上要用的材料上,而就那点时间,她本来就缺乏练习。但她还是在画夹里找到了几张照片让苏蕊批判,那设计师看了看那些照片,又看了看她:“如果你把这些设计图完整做出来,我可能会给你一个机会,但很可惜,这个位子现在比较紧俏。”

布料,自从她从苏蕊的工作室里出来就满脑子都是布料,天上有些飘雨,她常去的那家百货关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所钱氏百货。布料店被搬到了三楼的角落里,前台还是那个姑娘,她正半躺在椅子上抱着手机,就连可可进来了她也没看一眼。但这也正是可可所期望的,她放轻了脚步,溜进堆满了各色布料的货架间。

她看得有些花眼,多彩的商品按着品牌和材质排列着,她对这些完全没有她该懂的那么多,只知道她想要表面平整、微厚、质感细腻的,至于颜色,她现在已经快看不清了。但她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匹青色的布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晕倒的酒鬼,是那马身体的颜色,如果忽略她难堪的醉态,倒也能算上漂亮。可可只是翻了翻价标,便把布放了回去,踮起蹄尖,又悄悄趁店员不注意溜了出去。

可可几乎没什么钱,每个月剩的都拿去还了贷款,她登出了ATM机,坐在街边的长凳上。雨已经停了,地面的积水映着街对面夜总会的蓝色灯光,几只年轻的雌驹拥着一个几乎走不了正路的公马上了出租车,那笑声就连车开走了也没消散。可可本是有些看不起的,但一想到钱,以及把脑袋彻底埋进那种虚无的狂欢之中,她又有些羡慕那种快乐。或许她只是永远都没法适应那样的吵闹,可可这么想着,掏出了蹄机,看到他的号码。

可可没有马上走进酒吧,她站在窗外透过发着蓝色荧光的“开放”标牌朝里面窥视。还好,臭钱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摇晃着杯子,让金褐色的液体围着冰球打转,又跟着背景音乐轻轻抖着腿,马蹄莲擦着杯子,和昨日那个醉鬼聊着天。当可可走进去时,她带好了领子,嘴唇抹上了淡粉色略微泛光的唇彩,像往常一样,但她必须表现得更随意:“嘿~”

“嘿,哇…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

“哦?是吗?”

“嗯,等等先别说,让我猜猜。”臭钱端详了一下可可:“你换了新领子?”

“没有,还是昨天那个。”

“口红?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抹的。”

“我还是用的之前那只,可能今天抹得厚了一点?”

“不,不对。”臭钱皱起眉毛与她对视,可可觉得那视线让她又些不适:“眼睛?我说不上来,感觉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你今天让我想到了我的老婆。”

“可能你只是想她了。”

“不,我在外面一般不会想她。”

“这就是踏入了婚姻的爱情?”

“这是没踏入爱情的婚姻。”

“是吗?那她也太可怜了。”可可吸了一口满是奶味的白罗斯,她发觉面前的雄驹基本上没怎么动蹄尖的酒:“她是怎么样的小马?”

“比我年轻一些,和我一样中心城大学毕业,金融专业,她比我聪明很多,成绩也比我好很多,而且那时她很漂亮。”他举起杯子凑到嘴唇边,慢慢倾斜混着蓝光的液体,却没等入口就停下了动作。他又把酒放下了:“如果我和她同届…不,甚至低那么一两届的话,我可能会把她当女神来捧。”

“所以你爱着她?”

“她是完美的,我们认识那会儿她是完美的,加上一些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的因素,我才和她结的婚。但我没爱过她,现在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我除了有时候需要带她出去应酬以外,我都不知道她平时都干什么。”臭钱突然喝了一大口酒,却被过量的酒精呛住一下:“咳咳…算了,别聊她了。倒是你的面试怎么样?”

“我…”那个比她壮硕,比她成熟的中年雄驹,在她面前弓着背,用前蹄勉强在吧台上支撑身体,全神贯注地注视杯中已经快消失的冰球,她突然觉得臭钱很瘦小,以至于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从这个可怜马身上要钱:“还好。”

“还好?”他抬起了头,突然恢复了往日那样的强大:“我这辈子听过几万次,我自己大概也说过几百字,但我想我们都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没拿到工作?”

“哎…没有。”

“你给我看过你的作品集,虽然我不懂衣服,但那些设计都很棒!没要你当助理是她瞎了眼。”

“不,和作品集无关,助理的工作不是参与设计,而更多是协助实现设计,所以…”

“所以你没有成品?”

可可惊讶地看着臭钱,她顿了一下:“…是的。”

“嘿,你是我的朋友,而且说实话现在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能好好说话的对象了。”他凑近到可可身旁,悄悄摸摸地从怀中的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塞到可可面前:“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知道你今天去了布行,但什么东西都没买…”

“你跟踪我了!?”

“偶然看到的,那里毕竟是我的店。”

“是这样没错…”

“收下吧。”

“我不能…”

“就当这是投资,以后你有工作有钱了再回来还我。”

可可慢慢把蹄子放在钱上,她知道如果拿了这笔钱,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回不去了,她想拿,她需要这些现金,这本来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但面对现在的臭钱,她又突然下不了蹄子:“这不太好吧?”

不过他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微笑着。

小马国的钞票很怪,它们本来已经发行了好几年,但像可可这样的小马却是第一次看到最高面值的纸币,她本以为上面会印着赛蕾丝蒂娅公主或是星璇的头像,却发现上面只有一个古小马时代的雕塑作品。可可举着刚收到的钱侧躺在床上,借着对面楼房透来的灯光,她细致地观看着那几张刚收来的现金。图案并不是这种异样感的来源,她收了一个年长雄性的钱,那家伙甚至还有妻子,那她算什么?朋友?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但同时,她也算了算这些钱够买好几米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能做出这个系列里的三个作品,那样,在她展示了之后就能找到工作。看着钱,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像是几年来第一次抓住了光。

“哇噢!你是说你现在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自由设计衣服了吗?不用听那些傻批老头瞎指挥?妹子你太走运了!”可可一个晚上就拿到了在咖啡馆一个月才能赚到的工资,但她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听西风扯淡。

“如果你说的瞎指挥是说那些设计原则的话,我可能没你说的那么自由。”

“你要是信了那些老东西的邪是你的事,重要的是你在设计的时候会快乐。我就不一样了,我擅长自由创造充满我自己的风格的杰作,而听从权威只会让创作痛苦不堪,这事关自我表达。”

“所以你不会听任何马的话?”

“当然!”

“包括小蝶的话?”

“老姐不一样,我爱她,她的话对我来说是有用的。不像那些老教授,呃,自个儿毛都不剩几根了还想教我怎么对付鬃毛。”可可听了他的话笑了一会儿,她庆幸店里的顾客不是很多,否则那些多等了几秒的中年母马可能就得嚷嚷着要叫经理投诉他们有些怠慢。他们打扫了一下大厅,把那些被乱搬的桌椅放回原处,西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可可搭茬:“我听我学服装设计的哥们儿说材料费挺贵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倒是可以借你一些,只要你之后还的上。”

“哦?用什么还?”

“当然是钱!当然如果妹子你要是还不上也可以…”

“用代金劵?”

“嗯,没错!但得是钱氏百货的,那边有家店我挺喜欢的。”

“不用了,我在这儿的收入勉强够用,更何况我还有点存款。”她想象如果和西风说了臭钱的事他该有多惊讶,但她绝不会这么做:“好了,我们差不多该下班了,你不走吗?”

“你先走吧,下一轮也是我。”

“卡涅塔呢?”

“她出书赚了一大笔钱,不要我们了。”

“哎?上次她还说什么金钱腐化了小马国的友谊…我还挺喜欢和她扯淡的。”可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咖啡馆,她想着没多久之后她也会离开,毕竟,她大概很快就会找到真正的工作,像卡涅塔一样。西风正无所事事地擦着吧台,他大概还会在这里继续工作一段时间,不过他之后也会走吧?至于什么时候,可可也用不着在意了。

这晚,可可没有联系臭钱,在工作室里花了一个下午处理新布之后,她不太想多花心思打扮自己。不过她还是回到了女武神之栖,和往日不同,她这次没有要一直以来常点的柔和的甜饮料,而是要了杯臭钱喜欢的古典威士忌。

“这可不像你。”马蹄莲说。

“你居然记得我的口味。”

“本来这边就没多少常客,能记住很正常。”可可下意识地环顾左右,她和马蹄莲是蓝色荧光灯下唯一的两只小马。

“真亏你能经营得下去。”

“今天没什么马很正常吧,除了你和蓝花楹那种工作日程比较宽松的大闲马,谁会周日晚上来这种酒吧啊?”她熟练地把那种连可可都听说过的廉价威士忌倒进杯子里,然后加了些水,一半块方糖,和几滴不知道什么液体,开始搅拌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我记得来的小马其实不算少,你怎么记得住?”

“有些小马只会盯着点一种酒,其它的…性格吧?像你这种一看就是比较喜欢甜的,然后又比较年轻所以可能比较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她又在里边放了一个冰球和一根橙皮,端到可可身前。

“嗯…有点苦,然后是有点甜味。”

“喜欢吗?”

“一般,什么样的小马会喜欢这种饮料?”

“你是说那位吗?嗯…一般来说点古典的小马年纪都要大些,然后总体比较保守?”可可尽可能认真地听马蹄莲宣扬她的刻板印象,但第一次尝试这种度数的酒精让她脑袋有点晕,她听蹄子撑住脑袋,只见着马蹄莲不停地说着她的理论。直到可可把杯中的饮料都喝完,马蹄莲才停下,一脸无奈:“古典的度数比较高,不适合喝那么快啦,稍等一下。”

“是吗?”臭钱喜欢的饮料全变成了可可舌根的苦味。

“这杯算我送你的,加了蜂蜜的柳橙汁。”

“谢谢。”她接过果汁,大口喝完:“今天你小女友没来吗?”

“她叫蓝花楹啦…”

“喔。”

“她明天有事就提前回去休息了,你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嗯。”

“唉…”

服装的制作说不上顺利,设计图上许多看起来简单的设计不得不用复杂的技术去实现,而买的布似乎完全不够用,一些小小的失误总能让整块剪裁废掉。可可常常坐在学院的工作室里看着一地的废料发呆,琢磨什么样的布料更加合适,她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从实践中学到的东西比她过去三年还要丰富,但同时又有些后悔没在材料课上认真听讲。比起这一连串的失败,钱反而是她最不需要担心的,每周见两三次臭钱几乎成了一种日常,她只需要和他聊聊天就能赚到一笔不错的零花钱。他总说这只是投资,却又从来没提到过回报,就连酒钱都是他出,可可没做过任何事,却拿了一大笔钱。

“衣服做得怎么样了?”臭钱,古典,擦杯子的马蹄莲,和用蹄子撑住脸蛋朝他们这边偷看的蓝花楹,这样的景象几乎成了女武神之栖的陈词滥调。

“不太顺利,感觉设计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回事,我已经把设计图改了好几稿,但还是有些问题。”

“是吗?但也离完工又近了一步不是吗?”

“你的百货公司呢?”

“商铺基本上都租出去了,算是步入了正轨吧。”

“是吗。”可可不懂开店,正如臭钱对裁缝一窍不通,话题就这么停滞了,两匹马听着小声演奏的新爵士,一口口地把酒精倒进胃袋里,冲得脑袋发昏。

熬到了离开的时间,臭钱从包里掏出来了钱,像之前一样放在桌上,但这次可可摁住了他的蹄子。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总是需要为得到的好处付出代价,像是要在咖啡馆打工才能拿到钱,需要花钱才能买布,需要一大堆布才能领会那些裁缝的实践经验,唯独这些钱让她有些不安:“今天你可以陪我走走吗?”

“也不是不行。”他看了看没戴表的蹄腕,试图掩饰脸上的惊愕,但也没多说什么,结了账之后就跟着可可走出了门。她家离酒馆并不远,虽然只隔了几条街,却进入了一个更乱的社区,就连臭钱在走进去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归功于她就那么零零散散几件家具,除了那堆高价买来的课本,家里倒算不上乱。

“这感觉真奇怪。”臭钱跟着可可走进了房间,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多加评论。

“很乱吗?”

“不,我只是不太习惯房间里那么安静,我每次回家都挺吵的。”

“到深夜你就不会觉得安静了。”可可在冰箱里取出两瓶苏打水,一瓶递给了臭钱,一瓶自己拿着。她和他肩并肩地坐在电视机前,调到一个她不曾看过的综艺节目,却把音量压得很低,只是借着荧幕上的跳动的暗光不让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他们只是聊天,肤浅地讨论那些流行的音乐和艺术,等到话题枯竭了,臭钱又提起最近的电影,他虽然对这些最近的流行不太熟悉,但却并不想结束话题。过了很久,夜深了,对面的楼房已经熄灭了灯光,可可站起身来走向卫生间,到了门口又很自然地转过身来:“我先冲个澡。”

水流拍打在可可头上,背上,散成白雾,她想起了东方故事里在山中修行的武士,只是水压不足的喷头远比不上瀑布,娇弱的腰背比不了粗旷的臂膀,脑子里边也满是杂念。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高中她就有过,大一也是,但不太一样。她在浴室里呆得比平时久许多,但最终还是在把浴巾缠在身上走了出去。

“…臭钱?”他没有答应,可可家的门大大的敞开着,门口的雨伞被撞到在地,那雄驹已经不见身影,只在床上留下了一封不薄的信封。可可叹息着把伞放回原位,关上了门,自己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咚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屏幕上正播着广告,她翻出遥控器将电视彻底关掉,早就该是平日里睡觉的时间了,她却没躺下,只是坐在那里对着黑夜发呆。自那天以后,臭钱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和她有过联系,就连可可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他也从来没接过。起初她还担心过臭钱是不是遇到了意外,但久了她也就知道了那是一笔分手费。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此时已经步入了秋末,距离暖心节还有一个多月,咖啡店里已经开始挂起装饰。就连往日满嘴跑火车的西风悠悠也被节日的气氛感染,少有地用温柔的语气向可可搭讪。

“前段时间发生了点事。”

“买的布用坏了吗?没事我可以送你些新的,就当是暖心节礼物吧。”

“不劳你破费了,我布还很够用,而且前段时间也已经基本上把衣服做好了。倒是你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大方?”

“之前我不是多打了几个时段的工嘛,攒了一大笔钱,现在给爸妈还有老姐买暖心节礼物都还剩了好多,再说了,现在是给予的季节,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吧!”

“我要你把这些雪花贴到窗户上去。”可可把一大桶的塑料雪花递给了西风,而他也很勤劳地接下,开始了劳作:“话说你今年要回去过节啊?”

“不只是今年吧…”他突然很严肃地看着可可:“我可能暖心节那段时间就要搬回云中城了,事实证明我在马哈顿蛮失败的,再这么赖着下去当一辈子打工仔也不是办法。”

“结果最后还留在咖啡馆的是我啊。”可可小声地嘟嚷着。

“什么?”

“没什么。”

可可又陆陆续续面试了好几家设计公司,但几乎所有设计师都想要那些经验丰富的裁缝,而像可可这样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毫无优势。她后来又和苏蕊聊过一次,但那个空缺的助理空缺也早就被更有经验的小马拿下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把她作品的照片寄给了苏蕊,不过她也没再回复过可可。天气慢慢转凉,可可懒得再冒着寒风去学校的工作室,生活彻底回到学校、咖啡馆、家的三点一线。

当可可日常在楼下邮箱里翻找打折券时,她发现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全白,有着高级的纸质,背面用黑色墨水印刷着她的地址和名字。那是一封派对邀请函,鎏金色的文字交代了地点和时间,至少她用不着猜自己该穿些什么,而是担心她能否适合那种场合,以及她是不是真的应该去。邀请函下面压了另一封信,一看知道就是臭钱的字体,至于信上的内容,不过是大概说明了这个派对对他生意很重要,以及他需要一个女伴。

“先是和我玩了一个月消失,接着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我当工具用吗?”

可可拨通了臭钱的电话,正准备逞着心头气大骂一通,却没想臭钱先开了口:“对不起…”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我们在酒馆里聊的天是我对马哈顿最好的记忆,然后…那天晚上我慌了,我怕那种感觉就那么变了。”

“那晚你太伤马了,之后也是,你就再也没接过我的电话。”

“对不起,我以为只要不接电话你就不会朝我发火,这样我们就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答应我别这样了。”

“我发誓。”

“那个派对邀请是怎么回事?”

“为了参加那个派对我需要一个女伴,我妻子又正好不在,而我也想不到其他女性了。”

“你随时都可以去租一个。”

“我当然可以,但她们可不够格。这次派对上有那么几个时尚界的小马,你知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我需要一些帮助。”

“哼…好吧。”

“嘿!如果你把之前的衣服做好了的话可以穿去,我不懂设计,但我知道宣传的重要性。”

“看看吧。”

可可把之前从工作室带回家的青色裙子拿了出来,用名贵布料做的极简主义剪裁至少在木模特身上看起来很是好看,可她却从来没真正把它套在哪匹真正的小马身上,更何况这次是她自己。她面对着镜子,将信将疑地举起自己的作品,她想自己的身材至少和模特比较接近,应该问题不大,她祈祷穿起来看着至少不要很怪。而实际上,除了两肩稍微松了些,臀部稍微紧了些以外,她的裙子非常合身,她庆幸自己昨天没多吃那块披萨。

臭钱口中的“有那么几个时尚界的小马”绝对轻描淡写了实际的状况。霍依托蹄、杰夫、正襟夫人、瑞瑞,当然还有苏蕊,光是要念出那一串名字都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你肯定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臭钱轻轻凑到可可耳边小声地说。

“他们可以说是我的英雄了!”

“我就只认得瑞瑞,她和我一样都是小马镇的老乡,我们之间有些合作关系,我可以带你去打个招呼。”

“要是我表现不好怎么办?要是她不喜欢我的衣服怎么办?天呐!”

“我还正纳闷儿为什么你非要在马哈顿办派对,原来是请了这么多业内小马啊。不过我得先打个预防针,不是所有设计师小马愿意把自己的品牌门店开在商场里面。无意冒犯,但商场里边的设计师品牌会显得有些廉价。”结果却是瑞瑞先找上了她们。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撒大网嘛。”

“那我除了祝你好运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话说这边这位小可爱是谁啊?你的妻子可不长这样。”

“这位是我的朋友可可·帕梅儿,很不幸我的妻子烂钱近日颇为繁忙,因此我不得不另找女伴。”

“瑞瑞,你好。”可可挥了挥前蹄。

“喔!你的裙子真好看!这是麦卡伦的布料吧?还有这个设计,虽然表面上是那种简单的版型,但那些融合了平面设计风格的装饰可不好实现。”

“谢谢。”

“只不过在剪裁上,那个裁缝像是没量准你的身材,在肩部和臀部有些出入,对于这些用料和设计来说可太罪过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改改。”瑞瑞心疼地评论着可可的服装。

“不用了,这其实是我为标准木偶体形制作的的,今天知道臭钱邀请了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不得已就这么出了门。”

“喔,那倒是说得通。虽然有些地方可以改的更细腻一些,不过派对上老聊工作不太合适,之后如果不忙我可以教你几招。”瑞瑞给了可可一张名片,她自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便急忙收进了钱包,抬头时瑞瑞已经被其它设计师拖走了。见四周不再有马上前搭讪,她也就退后一步,从餐桌上拿起迷你塔可。

“嘿,这不是可可吗?”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叫可可把刚刚入口的食物吓出来。

“是苏蕊啊。”

“你这身可比照片上的好看很多。”

“你一直没回信我还以为你没收到呢。”

“照片拍得有点…平庸。我本来是想让你重新再拍几张把细节展现出来,但忙着忙着就忘了。”苏蕊叹了口气向上翻了下白眼:“最近你也知道,要换季了。”

“当然。”可可把这种重要的事全给忘了,不过她还只是当助理的材料,很多事情得之后慢慢学,现在还没起步:“你新招的助理怎么样?”

“他还好,基本上能把我给他的工作给做完,替我分担了一些重复工作的压力,但他还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也希望他再强一点…像你现在这样,我可能就会更省心了。”

“我也是才开始那么认真地学,刚刚瑞瑞也是才点出了我的一些瑕疵…”

“是的,你还只是新入行的菜鸟,但我看的出来,你的未来一片光辉!”苏蕊捧着可可的脸颊“我真希望我还能聘请你,但可惜我工作室已经满员了。”

她觉得应该逼着自己去社交,可她却没法把蹄子迈出小吃区,不只是因为这里的三明治实在是可口,那些小马主动围成圈像是将她排斥在外,她本想让臭钱帮忙引荐,但他又混在了他那圈子马里边。过了一会儿两匹年轻的小马才主动跑过来和她攀谈,可可并不认识她们,但可以确信她们也是时尚行业内的小马:“你是臭钱的…友人吧?”

“算是吧。”

“可不可以在他面前稍微提一下我们?如果你在时尚圈就肯定知道我们俩,我们是…”

“如果是想和臭钱聊天的话,他就在那边。”可可不免感到一些可悲,但她却不知道这种感情是对自己还是对眼前的两个陌生的小马。她支撑起身子,拿了一杯香槟,在视野里寻找瑞瑞,那个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了浪潮巅峰的小马,可可觉得只有和她说说话才能让自己感觉没那么虚弱。

“瑞瑞?我刚刚看到她走了。”她问了在场唯一还算得上熟的苏蕊,却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想跟其它设计师聊聊,我很乐意帮忙。”

“你真好。”

“我们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挣扎求生的雌驹,像我这种好不容易熬出头老鸟自然应该好好照顾你们这些前途无限的小鸟。”可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苏蕊,但至少在她面前比较安心。她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苏蕊却似乎在刻意避讳着讨论可可下一步该怎么走,直到闲聊的话题耗尽,苏蕊找了个借口离开会场。届时臭钱已经从他的聚会中抽出身来,凑到可可身边:

“和其它小马打交道真累啊。”

“我还以为你轻车熟路了。”

“不管练了多少年心里头总还是有点膈应。你不和那些小马再聊聊吗?机会难得啊。”

“我也觉得膈应。”

“那咱们换个地方吧。”臭钱拍了拍可可的肩膀向出口示意,两马偷偷从花园酒店顶层遛下了楼,他们从上城区坐上地铁,跨越了半个城市才回到了可可所属的世界。女武神之栖还开着,马蹄莲一如既往地擦着杯子,蓝花楹则是在蓝色的灯光下对着一堆纸发呆。臭钱要了份古典,可可则点了杯大都会,直到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被端到可可面前时,他们俩都一言不发。

“那里感觉离我好远。”可可突然开口。

“我知道,突然把你扔到那种环境里,而且是做为我的女伴,一个臭有钱马的女伴,确实有点用力过猛。”他们只是盯着自己的杯子。

“那个派对,其实是你组织的?不只是为了你的商业目的吧?”可可知道他认识瑞瑞那样的小马,而他也应该知道让瑞瑞来马哈顿不会有什么经济收益。

“多多少少,我以为这能对你有帮助。”

“你能对我进行经济上的投资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其他的困难我自己能面对,”可可注意到臭钱将视线放在了她身上:“别那样看着我,我需要的是爱,是友谊,不是怜悯。可能我们走到这步,一开始都怪我?”

“不…”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在状态。”可可丢下她捏了很久的钱,跑出酒吧,一路奔回了家。

她蜷缩在床上,紧紧抱着已经揉成了一团的被子,像往常那样望着对面透着温暖黄光的窗户。她在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错,接着就止不住地哭泣,却又想不明白泪水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臭钱,或是她在时尚界的未来,甚至是钱而流。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拒接了臭钱打来的无数条电话,咖啡厅对她平安的问候,还忽视了学校发的一堆没用的邮件,直到她看到了苏蕊给她打的第五通电话,她才抹了一抹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接听。

“天呐,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接不了电话了!”

“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反正你现在接了电话,这就够了。听着,现在我助理的席位又空缺了,如果你现在需要工作,我这边可以直接要你。”

“你不是才聘请了另一个助理没多久吗?”

“我以为那家伙是个潜力股,但来了那么久却没什么长进,这次又把我好不容易从水晶帝国定制的布给搞砸了。总之现在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如果你有意的话这个职位可以直接就给你,我已经知道你有多大能耐了。”

“呃,好的,当然!”

“嘿!我就知道你是那种能抓住机会的小马,我保证你之后能飞黄腾达的。放心,即使是现在我也不会在工资上亏待你,而且以后可能更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从明天就可以来上这边看看。当然,如果你愿意等到暖心节之后也没问题,毕竟也没几天了。”

“不不不,我明天就可以来。”可可当然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机会,特别当这是她的唯一机会,即使苏蕊听上去像是在推销这份工作。

“那真是太好了!就像我说的嘛,我们雌驹就应该互相帮助,明天见!”在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后,苏蕊立马挂断了电话。她呆坐在床上,突然感到了安心,嘴角开始忍不住地向上扬,可当她看见装钱的柜子,她又啜泣了起来。

再过两天就是暖心节了,可可已经在苏蕊的工作室干了一个星期,拿到了周结的工资,她把自己包在棕色的冬装里,坐在钱氏百货前,等着那个小马现身。过了好一会儿,臭钱才披着大衣急冲冲地小跑出门口:“呼!抱歉抱歉,年终会议多花了点时间,我们把假期的计划给订出来了,倒是没想到那么多马今年不打算回家。啊,抱歉,听到你今天打算见我一面,我有点太兴奋了,其实我也想找你来着,毕竟…”

“毕竟要暖心节了,你要回去了?我猜也是。”她跑到了臭钱身边,撒娇似地贴在他身边。

“嗯,明天凌晨的车,你也要回家吗?车票买了吗?”

“不用担心啦,我今年估计还是待在马哈顿,毕竟这边的工作才起步,多研究学习一下总是好的。”

“你都找到工作了吗?之前你可没说,之前给你发短信你又不回。”臭钱吃惊地对着可可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

“我要和你说的只是…”可可闭上了眼,吸了口气,思考措辞,而后盯着臭钱笑着说:“现在我已经有了收入,你之前的投资不久之后就会有收益了喔!”

“那可,真的太好了。”她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高兴,臭钱只是微笑着向道路的尽头望去。

“总之,我今天好不容易收了工资,之前都是你请我喝酒,所以今天,那怕只有今天,我们用我的钱去玩玩吧!”

唱歌、保龄球、电影,臭钱似乎看出了可可的心意,在花她的钱上完全没客气。他们最后来到了一家家庭餐厅,对于臭钱来说可能是平价,而对于可可却说不上便宜,他们点了偏贵的料理,要了两杯啤酒,对坐着,回味这可能是自他们相遇以来最快乐的一个下午。臭钱望着窗外路过的小马,突然说:“听说今天晚上会下雪。”

“喔,那不错啊,白色暖心节。”

“要知道第一个暖心节本来就是白色的,而我们的祖先用友谊战胜了风魔,这本来其实是友谊的节日,然后才又慢慢有的团聚传统。”他喝了一口啤酒:“你想有马陪你过节吗?一个马在这里还是很孤独的吧?”

“有点,但你必须回去,想想你的妻子,她现在也等着你回去吧?即使不是爱情,你们间多少还是有亲情。”

“是啊,还有我的女儿。”

“你都有女儿了?”尽管对于臭钱这个年纪的小马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但这种现实突然让他看起来又苍老了许多。

“哈,就是这种表情,所以我之前才没和你说过。之前要是你知道我有女儿,你那天大概都不会想把我带回家吧?”

“不知道,可能还是会吧?不过我肯定会在浴室里多待一会儿,说服我自己。”她停顿了一下:“那你呢?如果那天我没在里面洗那么久,你会逃走吗?”

“可能吧,我不是什么自控力很强的小马。不过我很庆幸我逃跑了。毕竟…”

“毕竟?”

“毕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恋马,更像是个女儿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而你实际上也比她大很多。”

“怪倒不至于,就是听着很变态。”可可咯咯地笑着答复。

“她毕竟是钱家的女儿,该做什么该学什么其实一开始什么都安排好了,她要想当个画家、小说家或者像你这样的服装设计师…我爱她,但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去追求什么梦想。所以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开始把那种遗憾施加到你身上了。”

“那,我猜我的使命达成了?”

“嗯,谢谢你。”

“那,走之前要再去趟酒吧吗?”

“不了,就在这里坐会儿吧,我有点怕那边那个小马。”他们几乎半躺在柔软的座椅上,像是从未如此放松过。

“马蹄莲?”

“不,就另一个常客。”

“蓝花楹?”

“对,就是她,每次在那儿盯着我的背,一脸跟要吃了我一样,她大概是打骨子里讨厌我这种马吧?”

他们又聊了很多,多是些可可在电视上看来的乱七八糟的八卦或是臭钱家里那些傻傻的趣事。这对于可可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却又让她想起最初和臭钱相遇的感觉,这叫她不停地向两马间丢入新的话题,生怕谁突然陷入无法挽回的沉默。接着,等着时间差不多,让可可付了餐费后,与她走出了餐厅,坐着地铁到了火车站,试图继续方才的话题却发现愈发困难,于是就保持着沉默一路走到了站台。夜已深,他们坐在长凳上吹着冷风,等到标号为“八”的列车终于滑进了轨道,随着一声长长的鸣叫,停在了他们面前。

“那我们下次再聊。”他直到最后一刻才重新开口。

“你是有妻女的老马,她们比我更需要你的这些感情。你的女儿,你也可以让她追求一些自己的东西,一点点都好,我没法从她那儿把那种感情偷走,那样太卑鄙了。”

“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怎么样都好。”

“我会把你投资的收益寄给你,也许这样你会觉得好些。”

“那拜托了,谢谢你”他望向被灯光照亮的天空,他们两马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预报中的雪。他把蹄子伸进口袋,掏出钱包,取出了里面所有的钞票,递给可可:“那你一定得把这个收下,毕竟我得走好长一段时间,没准你会遇到什么麻烦,有点备用的现金总是好事,所以…”

“不,不用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谢谢。”门关了,火车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慢慢消失在夜里,可可在长凳上又坐了很久,才终于起身步行到女武神之栖。

蓝花楹和马蹄莲像过往的每一天一样在吧台聊得火热,她要了一杯臭钱喜欢的古典鸡尾酒带到了窗边,就着同样吞噬了她过往的黑夜吮吸酒精。可可对它并没什么好感,她之前喜欢的一切饮料其实只是因为它们把酒精包裹成了糖果,但当她真正喝到它时,却意识到了自己的虚伪。

她盯着酒精,思考,突然蓝花楹和马蹄莲兴奋地指着窗外,可可抬头循声望向玻璃对面的城市,白色的银光从天上缓缓降下,飘在水泥地上融化成一片水渍,马哈顿飘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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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T_T Lv.21 天马站务
评论 雪

恭喜乌冬宇宙又添一文。

刚好昨天看到一句话:

“当你一个人说的话总是能让你笑起来的时候,离你被日就不远了。”

放到这个故事里面大概就是“当一个人总是给你钱帮助你的时候,离你被日就不远了。”

一个踏入中年、想要找到新鲜感的公马,一个急需资助的小母马,想一想都知道最后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人之常情。大家都有七情六欲,以心论人,则圣人非圣。不过还是很高兴看到最后臭钱和可可的关系从不正常变成了正常,双方都没有走出那一步;也很高兴最后两边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可可找到了工作,臭钱也开始重归家庭。我看的时候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毕竟这个“奖赏”的给予权都在乌冬手里,要是最后乌冬选择苏蕊拿着臭钱和可可的照片猥亵二人,逼着臭钱出资,让可可给自己打工,这种结局我也只能忍痛接受:ftemoji_twicrazy:

不过还好,乌冬你好温柔!

总的来说是个相当现实主义的故事了,读起来很有现实感。而这些现实感都来自可可那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日常,诸如和理发师的聊天、独自躺在床上的自我思考等等。这些我们现实中都会经历的事情让故事的实感陡增,也逐步将可可的形象塑造得越来越丰满真实:她不是一个才艺过人的天才,也不是一个想要傍大款的小三,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为了自己的梦想动了歪点子,差点走入歧途。 不过真到现实里怕是走不回来了,唉

我很喜欢故事里对天气及环境的描写,完美的和角色心理融合在了一起。不管是用嘈杂、湿漉漉的雨来衬托角色焦躁烦闷的心情,还是用空旷冰冷的夜间街道营造衬托出角色无奈、走投无路的感觉,都令人印象深刻。包括故事结尾处点题的“雪”。所谓雪,可以掩盖一切,将一切铺上洁白,某种意义上也是角色新生的开始,是他们重新认识自己、开始全新生活的象征以及一丝期待。

另外我想了想之前露露讲的她的那篇可可的故事,我发现乌冬这边基本完全不一样了,但是有些想法还是留下来了,比如舞会后的崩溃之类的。

最后就是,为什么蓝花楹要那样瞪着臭钱呢?又有什么故事呢?

14 天前
甜焙儿 Lv.9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雪

从前面几段,一般读者就会根据二马的形象和作者给出的场景,在心中猜测这是臭钱因为聊天以外的原因,和可可搭上了关系。按照传统猜测,就是可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不得不用自己身体从臭钱那里换来钱财。短暂风光之后,又因为一些原因从人生大道上跌倒,可可再去找他时,臭钱早已找到了另外的候选人。还可以加上可可从低谷中走出,奋发图强成功,在一场上流人士的舞会上再次见到了臭钱之类的。作者运用我们对臭钱和此类场景的刻板印象,在我们意料之外牵起了可可和臭钱的特殊感情。

可以说,乌冬的文已然登堂入室,这样的文,发表到一些大型杂志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单从文字上来说,已经是那种信手拈来的类型,几乎没有刻意的感觉。说实话,对超过一万字的文章,能够全程吸引读者,文字和剧情行云流水,自然舒适。在冲突不那么剧烈的情况下,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环境描写融入到人物和对话中,并能在字里行间勾勒出浓郁的氛围。最后的结局算是一个温馨的,留有希望的结尾,虽然没有猜到,但这种积极的态度还是很有意思的。

对我来说,此文就像冬夜的一杯热茶,驱散了寒冷,在无眠的夜中品味它淡淡的芳香。

13 天前
永恒之泪 Lv.3 独角兽
评论 雪

这就是实力啊,好棒的文,本无法找到任何的瑕疵。无论是心理还是动作,根本就是无懈可击。

13 天前
兔肉乌冬 Lv.6 陆马
评论 雪

回复60011 @魔法师T_T :

关于蓝花楹和马蹄莲这两个我的oc,在文中的塑造是有一些遗憾的,毕竟她们两位只是配角,如果她们的光环遮盖了可可和臭钱就不太好了。她们两位的设计其实可能对熟悉我的读者而言要更清晰一些,蓝花楹在前作《蓝花楹》里以因爱情绝望的舞女登场,而马蹄莲则是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天真小天使降临在她身边。在本作里, 她们早就跨过了之前的那种悲伤与彼此补全,以一种我理想中的(甚至有些童话的)情侣的姿态出现在可可和臭钱面前。与相对单纯乐观的马蹄莲相比,蓝花楹带有一种对她目前更纯粹的爱情和她以自身努力达成的独立有一种高傲感,因此对她眼中可可和臭钱这种“不洁”的爱情有着来自于传统观念的鄙视。

13 天前
魔法师T_T Lv.21 天马站务
评论 雪

回复60141 @兔肉乌冬 :

有道理,所以臭钱才会感觉到被瞪,其实是道德谴责

13 天前
HiddenSky隐雾星空 Lv.7 夜骐夜骐
评论 雪

对白够学一辈子

11 天前
琉璃Glaxia Lv.1 陆马
评论 雪

巨佬还是巨佬,,,

11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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