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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原文地址: 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208056/fallout-equestria-project-horizons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chrome_reader_mode 51,983 event 7 月 2 日 thumb_up 170 thumb_dow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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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三十一章 战火连天

作者:Somber

翻译:404

润色:汲黯、暗夜之子

“哪怕你在练习彩虹音爆时失败了成百上千次,也不影响你在整个体育馆的观众——那些躁动又挑剔的体育迷小马面前表演。”

这么说吧,我时不时就会和远超我重量级的敌人发生冲突。比如九头蛇,戈尔贡,天王,英克雷士兵,巨龙,神秘而不可名状的高科技怪物等等。而我几乎都能借助某些因素全身而退,比如朋友的帮助或者好运气,灵机一动,还有好运气,随机应变加上好运气,还有许多许多好运气。所以此时的我正处于一比三的人数劣势,眼睁睁看着三个朋友被绑了起来,他们脖子上还戴着爆炸项圈,但我依然拔枪指向了我所见过块头最大的铁骑卫,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应该也算家常便饭了吧。

不如这么说吧,拔枪可一点儿也不是个好主意!而且我头一次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咋回事儿咋回事儿?”我一边问道一边将角指向断渊。紫色天角兽察觉到了我的眼神。

“别挡路。你该不会想妨碍我们吧。”体型硕大的铁骑卫雄驹不屑地挥了挥蹄说道。然而我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断渊通过心灵感应一对一向我解释:“我们把白萝卜松了绑,然后还帮他从锁柜中找到了他的装甲。不幸的是,我们离开的时候遇上了这只大块头和他的手下。相较于之前那两匹铁骑卫,他们因我的外表而不甚友好。当他向透明胶索要哔哔小马时,透明胶被他和这项要求吓得够呛。我们寡不敌众,而且,经过那么多次的传送,我已经没办法带P-21和透明胶一起传送走了。但我不会抛弃他们,所以我选择束手就擒。女神对我的软弱十分生气。”

“我操他妈的!”我嘶嘶地说道,铁骑卫不禁面面相觑起来。我可能看上去像个傻子,或者疯子,或者疯狂的大傻子,但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我真不知道连铁骑卫也要抓奴隶!难道天角兽就不能从铁链和项圈中传送出去吗?”

“项圈是保护我们的。这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块头铁骑卫雄驹如是说道,这时他麾下的其中一只小马走到他身边。耳语片刻,内容似乎是关于我就是那只用大楼把所有电妹一齐埋葬的雌驹。“等我们依法回收了这小姑娘蹄上的哔哔小马之后,我会亲自护送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他又看向P-21。“而这位,将会接受我们长老的审判,罪名就是在我身上安装炸药未遂!当然了,天角兽将会被我们收作战俘。”

“P-21检查过我的项圈。项圈上加装了某种距离传感装置,如果我离得太远,所有项圈就会自动引爆。”我皱起了眉,思忖着她或许可以……“不幸的是,我无法把他们从项圈中传送走。”她不能吗?为什么——然而顿时她那超大型集群式思维就开始疯狂向我解释为什么不能了!哦女神在上,难道她还没意识到我不是一只聪明小马吗?我的脑子宕机了五秒钟,连眼神都呆滞了起来……这可不妙,尤其此时我面前这六只铁骑卫正在死死地盯着我。幸运的是,很明显断渊终于意识到了这种频率的信息攻击已经远超我脑仁的接受范畴,于是住了手。究竟是我看错了,还是她脸上真的挂着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这该死的大角天角兽。

当P-21直直盯着我时,我脑中那只袖珍粉红小马捕捉到了他唇部的动作。老天爷啊!我爱死这个大聪明了!“P-21有把握拆掉炸弹。”断渊说道:“但他需要其他小马吸引铁骑卫们的注意力。”她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他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像断桥那次一样失手了。”

我在心中盘算着吸引注意力这招的胜算有多少,要赶在某只小马按下引爆按钮前让P-21把爆炸项圈全部拆除。好吧。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看不到引爆器在哪儿;这就意味着引爆器可能装在动力装甲里面。没有明确的击毙对象,意味着拆除炸弹就是唯一可行方案。那么……就吸引注意力这招吧。好的,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做件傻事。就在一刹那间,我将霰弹枪飘到头顶,用极尽做作的方式往枪里装满高爆霰弹。“那好吧,恐怕你和我都摊上大事了。我要求你现在就把我朋友们放了!”

我们就站在两条主干道交汇的十字路口上,一间消防局坐落在其中一角。雨终于停了,唯一的掩体就是几辆锈迹斑斑的马车。周围是两三层楼高的商店废墟,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块褪色的广告牌毫不突兀地伫立于此,上面写着:“宁死不做斑马奴!立刻加入铁骑卫!”

“不要妨碍我们的神圣使命,小姑娘。我们是铁骑卫,继承了保卫小马国这一高尚而尊贵的使命,所以我们要收集战前的科技结晶并守护!”他用两只后蹄站立起来;而我随时准备躲开他的超级飓风重击,这时他曲起一只前蹄,另一只蹄子表演似地指向天空,这招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是马国废土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愿为消灭怪物,恶魔和暴徒流尽最后一滴热血,在完成苹果杰克那创造一个安宁而繁荣未来的夙愿前,我们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他是在……摆造型吗?

我的枪管和下巴一起掉了下来。我指了指P-21他们。“好的。那啥……额……先生,你绑的那些小马是我的朋友。”我试着重新集中注意力。“所以你最好把他们交出来。”

他在我的注视下,把两只前蹄都曲了起来,大公主在上,我发誓他穿的金属装甲都被肱二头肌撑变形了!“吾乃圣骑士甜苹炸弹·强蹄。铁骑卫无上强者,强蹄家族遗产继承者!”他将双蹄落回地面,剧烈的冲击将周围石块震成了粉齑,接着他转头看向断渊。“这怪物是天角兽,是遍布马国,发动了永恒可怖战争反抗我命令的不洁大军一员!而这只小雌驹持有一台功能完好的哔哔小马,这是马国科技史上所创造的最杰出成果的样品!而这只雄驹则难辞其罪,因为他妄图妨碍我们最神圣的使命!”他打了个响鼻,两股蒸汽立即从金属头盔上的鼻孔中喷涌而出。“我们必须要履行使命,将他们带回。”

等他讲完,我重新集中了注意力。“那好吧,我就是废土卫兵,任何小马都不能绑架我的朋友。所以,正如我所说的,恐怕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必须打倒你们所有小马,那也没办法。就先拿你开刀。”

又来了三只全副武装的铁骑卫。我马上补了一句:“当然了,鉴于爱与宽容,我还是不介意谈判的。”接着我看着那支似曾相识的枪眨了眨眼。他们的装甲或许看上去都一样,但我能记住枪的模样。“萝卜头?”

“那个,圣骑士炸……”萝卜头开口道,强蹄用他那闪着光的双眸给了她一个怪异而充满威胁的眼神。“我是说,圣骑士强蹄。这位雌驹就是协助我们把白萝卜从闪电姐妹花老巢救出来的那位。”

身上加装着一台火箭弹发射器和一挺加特林机枪的雄驹咳嗽了两声。“没错。要不是她我早就没命了。”

“而且她还在竭力平息喙城战乱,”水果沙拉加了一句。“她的朋友并不是真的天角兽。至少和其他天角兽不一样。”好吧,看来铁骑卫中也有好人。然而我还是对他们没有多少好感。

“正如你们方才所说,我才没有立即处决这只华丽而邪恶的生物。但我依然无法违背对神圣使命许下的誓言!”他一边如此宣告着,一边再次用双蹄立起,让我们所有小马都向后退了退。他用前蹄掩住双眉说道:“哦,对于两个英雄人物来说,这种矛盾是多么糟糕啊!”

好……吧。我看向水果沙拉,试着用眼神表明她说对了:这货的脑袋绝对处于脱线状态啊!“行……好吧……”要对付这只脱线的大块头指挥官,我应该出什么招呢?我需要所有小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晨辉,但她却只是惊愕而困惑地看着我。很显然,就连她也对付不了如此张狂的对手。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两只后蹄站了起来。后腿的两条束带晃了两下,但我还是用左前蹄指向他,然后露出了我最灿烂的笑容。“圣骑士甜苹炸弹·强蹄,铁骑卫无上强者,强蹄家族遗产继承者!在下,黑杰克,99号避难厩卫兵,赫赫有名的卡牌把戏本马之嗣,在此对尔发出挑战,以一对一决斗的胜利换取尔等对我的朋友断渊,透明胶和P-21的自由!”

我脑中顿时浮现出九只下巴一齐落地的画面。至少我已经看见四只了……

他低头盯着我……显得我十分渺小。一时间,我脑中出现了一对巨大活塞铁蹄从天而降,将我压成一块红黑相间的小薄饼的恐怖画面。接着他出招了,快到连我都无法相信。但他并没有将我碾成肉酱,而是用一个大大的熊抱将我搂了起来,这时他的扩音器轰鸣道:“啊,这是何等的高尚!何等的勇气!何等的英雄气概!为了换取自己同袍的安全与无恙,向无比强大的对手发起必败无疑的决斗!”他用一只前蹄像抓小鸡般地擎住我,另一只则直直指向天空。“这才是铁骑卫们应该效仿的典范啊!”他将我丢到半空,接着又用双蹄将我抓了回来,像一只布娃娃一般地将我晃来晃去。“我绝不会拒绝你壮烈牺牲的请求!真的,这绝对将是一场世纪决斗!”

光是他扩音器的巨大分贝就已经让我晕的不行了。我正想要告诉他我改变主意,只要他把我放下来,我会很愿意和他一起去和他的上级谈谈。“觉悟吧,黑杰克!这场荣耀对决马上就要开始!赤蹄对空拳!甲胄对钢铁!火枪的聒噪与庸俗配不上我们这样的勇士;我们要来一场绅士之间的决斗!”

说啥?不用枪?我什么时候说不用枪了?我没有提到这点啊!他背过身走开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挑明这点。我看向晨辉,而她正恶狠狠地瞪着我。“黑杰克?!你疯了吗?他块头儿那么大,还穿着动力装甲!你怎么和他打啊?”

“我也在想啊……”我喃喃道。“为什么他看见我的哔哔小马却没有疯了一般地想据为己有呢?”我看着她问道。

“我觉得他不知道那是个哔哔小马,”她轻声说道。我必须得承认她说的在理。我的哔哔小马又黑又圆,可能看上去就是战斗甲的一部分;一点也不像透明胶佩戴的那种又大又灰又笨重的普通型号。我猜,或许这也是个小优势吧。我只要趁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就行了。

“给我一剂霸力,”我说道,视线却依旧不想从她身上移开。她犹豫了一下,于是我马上加上一句,“我的腿现在软塌塌的,所以我需要动用所有我能动用的肌肉,反正我早晚都要完蛋。给我一剂霸力吧。”

“我当初还教你这些药物对身体有害呢。我真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医生了。”她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了一颗药片。当我咀嚼着药片时,她伸出双蹄给了我一个拥抱。“就算要完蛋,也请务必晚一些……”她冲着我的耳朵喃喃道。“我还有好多其它的新花样等着你呢。”

好吧。就冲这点我也要活着回来。“尽可能和其他铁骑卫聊天,把他们的注意力从P-21身上吸引开。”只要朋友们能够被安全释放……目的就达成了。我向那只体型庞大,穿着华丽的铁骑卫走去时,我注意到了P-21的眼神,于是我微笑着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能做到的。无论在断桥发生了什么,我都深知他不会再让我失望。他定了定神,同样回以一个微微的颔首,接着他向着自己的尾巴回过头去。

现在我只需要在P-21拆除项圈之前做足一场大戏就够了。

我走到强蹄面前,霸力让我站得更稳了。我装模作样地紧了紧束带,而他则打了个响鼻。“我看得出来,你瘸了。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决斗就不公平了。或许你该使用枪械。”他的话里透着满满的失望。

“哦才不呢,我不用枪也能打败你!”我反驳道,接着眨了眨眼。等等,真的不用吗?等一下……真的不用!我抽出了宝剑,拿它当做警棍挥舞了一下。“这个能用吗?”我微笑着问道,心中却暗自祈祷着,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武器可用了。瞧瞧这剑刃,锋利极了。简直锋利得不像话。但能劈开动力装甲吗?

他点了一下头。“我们其中任何一方被打败,或是宣布投降,这场决斗就算作结束了。我绝不会蓄意将一个如此勇敢而高尚的灵魂从废土上抹去!”他一边立起身,一边将蜷起的前蹄指向天空。“我们为荣耀与尊严而战!任何因素都不能阻碍我们这场最光辉的决斗!小马对小马!赤蹄对剑刃!钢铁对钢铁!”他的声音隆隆作响,几乎方圆一英里内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回响。“决斗开始!”

 

他郑重地将双蹄重重落到地上,双蹄上的活塞随着一阵有力的蒸汽嘶嘶声向下落去,随之而来的一阵冲击波将我早已摇摆不定的四肢下的地面震得摇晃起来,给我晃了一个趔趄。这一跺对于这只体型庞大的小马来说还是过于优雅了,相对于他随之用力的一跃来说,这只不过是前奏!我挥舞着银色利刃向前冲去,当他从我头顶掠过时,剃刀般锋利的剑刃击中了金属头盔。他落地时的剧烈碰撞把我震了个跟头,我在碎裂的马路上滚了两圈后才勉强爬起身来。他转过身,这时我看见他的脖颈赫然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切痕。

如果我能划伤他,那我就能战胜他。

如果我能战胜他,那我就能杀死他。

等等……杀?“不好意思划坏了你的装甲,”我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

“这件装甲饱含我的骄傲与感激!强蹄家族的装甲被一位正直而英勇的雌驹刻上划痕是它的荣幸!”接着他用活塞铁蹄使出了一连串闪电般的跺招,踢招和刺招,而我只能用尽全力招架。我所能做的只有蹒跚着一步又一步向后退去,试着用剑刃抵挡住强力蹄击,最终我放弃了防御,只能尽力闪避。或许这场决斗以一方被打趴下而告终,但我只有挨上他哪怕一蹄,就不只是被打趴下那么简单了,我可能当场就被压扁了!

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必须进攻!他立起身来,而我没有向后闪去,反而冲到了他的四蹄之间。他的装甲缝隙不多,但就我自己的铠甲而言,我深知我可以把宝押在动力装甲的关节处。我挥动着闪耀宝剑向他前蹄与身体相接的洼处劈去。但圣骑士强蹄的反应比我料想的更快;很显然,他防守也有一套!他迅速收起前蹄,导致我的剑刃卡在了电镀装甲板当中。

“这一招还不赖,但我向你保证,你还得再加把劲!”他一边说道,一边用健硕的身体将我撞飞。我的束带哗啦啦直响,这时我一个翻身,挥舞着剑刃直向他的头盔劈去。如果我能干掉他的摄像头就好了。然而他低下脑袋,剑刃只在脊梁的装甲上劈出了阵阵火花。

我成功地在装甲上开了道口子,但同时我也被揍得浑身要散架。我们互相兜着圈子,而我始终在躲闪。我被他重重的一蹄径直踹翻到一辆马车的外壳上,接着落入了泥坑。我用念力掬起一团泥浆向他丢去,正中发光的蓝色护目镜。一瞬间他止住了动作;而我冲着他的腿用力一劈,只见一条蒸汽管应声而断,发出的阵阵嘶嘶声给了我莫大的鼓励。运气好的话,这一招就能让他的动作慢下来!

然而当他一甩头,我的优势便荡然无存;那团泥巴在他身上粘不住啊!“你……你开挂了吧!”我一边吼着一边向后退去。他的动作看上去的确慢了些许。

“这场仗你打得十分出色,勇气可嘉。我对此表示赞扬,同时我以最诚挚的敬意建议你就此投降。”

“门儿都没有!在我朋友的性命得不到保障之前你想都别想!”我喘着粗气说道。“穿着那么厚重的金属装甲,你肯定很累了吧。”当我听见某只铁骑卫在窃笑时,我真想把他的脑壳都踹烂。

“再拖一会儿。P-21马上就能把我们的锁链解开了,”断渊在我脑中说道;真希望没有哪只小马会注意到这只大块头天角兽为何躺在地上。

我一边向后退着,一边强装着笑容。“无论如何,我的视野都比你的要广。我总归会砍到你身上某些重要部件的。你最好小心点,我之前可是阉过公马的。”

“只有聪明的战士才会专挑敌人弱点下手!我对你的想法表示高度赞赏!”他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然后将两只前蹄戳进了马路里。我上前准备攻击,然而身下的土地却突然翘了起来。这位圣骑士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所在的那一块路面掀了起来。“然而,只要充分运用杠杆原理,你的优势也马上要变成劣势了!”他喊道,这时我摔倒在地,而他继续将那块路面推向我。此时我及时地举起了蹄子,才刚好撑住那块马上就要砸中我的路面。

我急忙灌下一瓶治疗药水,这时两只蹄子砸透了那块路面,将其在我头顶击了个粉碎,接着把我从一片土渣中拽了出去!“别沮丧!这只是强蹄家族众多传奇战斗技中的一小招,已经由我们家族传承了数代之久!”他一边说道,一边用双蹄将我高高举起。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他还想再抱我一次。

好了!我受够了!我切入S.A.T.S.瞄准了他的头盔,拼命将我的独角中每一滴魔能都榨得干干净净,接着把所有念力子弹射了出去。四道光弧冲着他戴着装甲头盔的面门径直飞去。强大的魔法能量将头盔的钢铁外壳与护目镜撕了个粉碎。他向后趔趄着退去,双蹄终于将我放开,而我则重重地摔在了碎裂的路面上。宝剑插进了马路里,我握住剑柄将它一拔而出,接着转身面向强蹄。

什……

圣骑士甜苹炸弹·强蹄俯视着我,在我面前的完全是一位典型的筋肉男神,我发誓我在他的四周绝对看到了点点跃动的星光。他仿佛在观赏一只肮脏的臭虫般看着我,淡蓝色的双眼欣愉地闪烁着。我目力所及的白色皮毛是如此顺滑。一条粗壮的金色八字胡优雅地躺在他的上唇上,一缕细小的金色鬃毛在他的眉心打了个旋儿。萝卜头说过他将自己的独角给锯了,但是她错了。破天荒第一次,我见到了一只独角比我还小的独角兽。

他忧伤地看着我。“看样子我欠你一个道歉。我因为你的弱小而轻视你是不公平的。”他站起身,随着一声啪的金属分离声,他脱下了自己的装甲,露出了他更多令马赞叹的肌肉。诚然,我现在完全搞不清他的这身装甲到底是由魔法驱动的,还是靠他这一身疙瘩肉!他走出装甲,立起身弯起自己的蹄子,身体每一次用力的扭动都让他的腹部勃动着。“但是现在呈现在你眼前的,是由强蹄家族的小马传承数代的完美躯体!”

当他弯着蹄子鼓动着那些数量众多而体积庞大的肌肉块时,我扫了一眼其他小马;在这个令马触目惊心的时刻,哪怕是那些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马,他们的目瞪口呆也从装甲中呼之欲出。P-21的鼻子喷出一股鲜血。“女神啊……”断渊在我脑中喃喃道。我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和P-21的相接,只见他立刻擦擦鼻子回到了工作岗位。这也还算好;我真的不想通过冲他开枪的方式让他清醒过来!我已经对狂暴做了太多次了……

 

“额……”我一屁股坐到地上,震惊地眨着眼。“你快把装甲穿上吧。真的……”

然而,只见他用前蹄立稳身体,接着一个转身冲着我的面门直接来了一记后踢。我尽可能及时抬起蹄子缓冲了一部分冲击,但是他这一踹还是踢得我在碎裂的路面滚了几圈。接下来几秒我感觉天旋地转,眼中满是那闪闪发光的大块头雄驹尤物不停晃动的画面,最后我晃晃脑袋将它们尽数赶走了。

“永远不要低估对手,废土卫兵!有些和你交战的小马就低估了你,而你把他们全都打败了!”他一边说道一边猛冲过来,接着再一次将双蹄砸向地面,波动的地面仿佛水面的涟漪,震荡波将我弹到了半空。到底是他在使用某种可怕的魔法,还是他真的如此力大无穷?

我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马上又拼命地站起身。接着他再一次出现在我的头顶,当他目的明确地将我一次又一次地弹飞时,他几乎完全抛弃了防御的念头。我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远离他的掌控。终于,我恢复了足够的意识,接着我将宝剑抽出,为自己争取了一些施展身手的空间。然而无论我如何挥舞利剑,我就是无法击中他。

“可恶!我不能输啊!他们可是我的朋友啊!”我咆哮道,这时他灵巧地躲过了我的一招横劈。这样一只块头如此之大,外表如此迷人的雄驹,到底是如何移动地那么快的啊?

“你的忠心值得赞扬,但依然不及我所宣过的誓,不及我对军令作出的献身那般伟大!”他回答道,接着一个急转身,用后腿扫了我一个人仰马翻,这时他灵活地将后蹄收了回去。“我请求你,就此投降吧。”

“想都别想!”我吼道,这时我挥舞着宝剑由他上方狠狠向下劈去!他再次用后腿在我面前站立起来,巨大而又威武的双蹄冲着银色的剑刃一合,瞬间就将这一斩扼杀在半路。

“认输没什么可耻的,黑杰克,”他一边说道一边用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眸俯视着我。这时他将我的长剑甩到一旁,引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疲惫终于将我的意识击得粉碎。他将双蹄落到地上然后转身欲走,将体侧暴露了出来。尽管是一个出手的好时机,然而这注定不过是徒劳挣扎……

然而我就是那么一根筋啊!我一个转身收回后蹄,然后用尽全力将两只后蹄径直踹向他的身侧。我很确定,他完全可以挡下这一击,躲开这一击,或是挨下这一击。接着他会将我一蹄踢到地平线的彼端,但要让我在此之前就投降作罢,那才是真的不可能。我的蹄子扎扎实实地击中了他身体左侧肋骨下方。

他应声倒地,满地打着滚哀嚎着,“哦不!你击中了我的脾脏神经节神经丛了,那可是强蹄家族的小马传承数代的致命弱点啊!哦这是何等难忍的痛苦!哦这是何等致命的伤害!哦我要投降!”他举起蹄子护着我踹中的那块区域。晨辉口中念叨着“脾脏神经节。”她看上去一脸困惑。“把这位高尚挑战者的朋友们放了吧。”

哦豁?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到了P-21身上,只见他蹄中握着断渊的爆炸项圈,被解开的镣铐松松垮垮地垂在三只小马身上;而他自己的爆炸项圈早已不知所踪。他低头看了看蹄中的炸弹,又看看铁骑卫们。这时他将口中的发卡吐回到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中。“哦……尴尬了……”要我说的话,我倒有点希望……自己没有赢。

接着这条街炸了。大公主保佑,这条街炸了!这场爆炸来得正是时候!爆炸的冲击波将我撞到了一旁,而圣骑士强蹄却平静地看着满是冒着浓烟的瓦砾的方向,二十几只穿着挂满了尖刺,被漆成鲜红色的金属铠甲的小马正从那边冲过来。其中有一些独角兽正投掷着炸药包,而许多装备着喷火器的陆马正向四周喷吐着火幕,很显然他们这是在漫无目标地开火。

“全体准备迎战!冤家们上门了!”强蹄一边宣告一边跑向刚才脱下的动力装甲。只见装甲魔法般地在他庞大的躯体上自行组装起来,连头盔都完成了自我修复。身着红色铠甲的小马在队伍前方驱赶着一群我似曾相识的疯马,那些小马嘴边挂满了白沫。他们的数量将近三十只!可能还要更多。

用染病的掠夺者做炮灰的小马绝对是我的敌人。

“我的朋友们也能帮忙!”我一边喊道,一边用魔法接住投过来的炸药包,又将其丢回了掠夺者队伍里。

“你已经充分展现了你恪守的荣耀信念。”强蹄平静地回答道。“但基于我所领受军令的规定,我不能接受其他阵营的协助!”

“说不定没问题的,圣骑士。他们都是平民,”白萝卜走到我身边说道。“再者说,如今哪一方才是对我们所守护科技的更大威胁,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一边说道,一边蜷起一只蹄子,活塞发出不祥的嘶嘶声。“那就这样吧!但我恐怕就算有了你们的大力协助,烈火小子们也不会被轻易打跑。他们来了!”他宣告道,这时那些冲锋而来的敌人靠得愈发近了,四周开始变得暖烘烘的。一股滚烫的烈焰向我袭来,我向后一闪躲了过去。炙热的火舌掠过我时,身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烤得滋滋作响。敌人靠得愈发近了,只见他狂笑着挥动火焰喷射器,一心想将我烧成灰烬。这时我的利刃划过他的燃料输送管,将他变成了一团绯红色的火球。紧接着强蹄猛踢了一蹄那团火球,他顿时就唰地飞了出去砸中了后面的敌人。

唉,看那两只小马被烈焰吞没,剧烈地挣扎的惨象,我感觉肚子里一阵绞痛,真是漫长而痛苦的死法。我真的恨死火了。活活烧死真是最糟糕的死法;感觉被子弹打死都算好的了。

他们扔过来的炸弹有延迟引信,只见P-21向着其中一个飞身跃去,麻利地拔掉了导火线。然后将爆炸项圈套上了炸弹,套了一个又一个。一颗炸弹爆炸就已经够让人望而远之了,但如果是二十颗一起炸呢……我回想起他在弗兰克镇。我深知在这样的一颗炸弹面前,就算是我也要退避三舍!

“断渊,把晨辉带到屋顶上去。P-21你加油。透明胶退到后面。狂暴——”该死。

断渊将晨辉传送到了背后消防局的楼顶上,这时一只烈火小子向我冲了过来。晨辉占据了制高点,她射出一连串的深红激光,覆盖了冲上来的敌人。铁骑卫们用加特林机枪和榴弹机枪建立起了一道强大的火力网,苹果布丁发出砰砰的开火声,疯狂收割敌人。烈火小子们躲到了掩体后,纷纷投掷烟雾弹。

掠夺者们不顾一切地冲入防线,用斧子以及带混凝土块的钢筋展开了疯狂攻击,甚至其中一匹陆马还有一把后保险杠做的剑。似乎专门冲我而来的,他对我挥出一连串雨点般的强力劈砍,尽数被我挥剑弹开。见他漏出一个极为明显的破绽,我抓住机会,冲着破绽飞快地猛砍过去。剑尖破开挂满尖刺的铠甲,连同他的喉咙一齐抹断,破坏了颈动脉,一股剧烈的满足感从我心底喷薄而出。鲜血喷了我一身,而他还在徒劳地挥舞着巨剑。当他虚弱得举不起剑时,我将他的脑袋利落地砍了下来,好似热刀切黄油。

接着我意识到自己也在流血。刚刚的战斗让太过投入,以至于我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伤口。我的防守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完美无缺,看看他在我可爱标记上方开的那道锯齿形的口子吧!我又喝下了一瓶老商卖给我的治疗药水;倘若我能苟活过这一遭,我绝对要给他寄感谢信,顺便问问他这些新鲜的治疗药剂到底是哪儿淘来的。

突然间,我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E.F.S.倏然冒出一个红条。我端起霰弹枪,只见街道上布满了翻滚的恶臭烟雾,熏得我泪水直流,烟雾弹中不知名的化学物质让我止不住地咳嗽。突然,我注意到了一只雄驹正向我袭过来。他戴着防毒面具,面具上装着四只黛西药吸入器。他径直冲向我,眼白发黄,两只瞳孔已经缩到了接近针尖般大小。

这里还得提一句,他浑身绑满了炸弹。

我立刻切入S.A.T.S.,及时地将一发高爆弹射入他的脑袋。这一枪把他脑袋打开了花,随后他便爆炸了。不见血肉横飞;他被烈焰瞬间吞噬,变成了铁片四射的一团血雾。我被冲击波震飞了,接着在破碎的沥青路面上滚了几圈。抬起头,刚好看到另一只自爆兵向强蹄冲去,但他的身手是如此灵活,力量是如此巨大,只见他攥着那只神风小马的脑袋就是一拧,接着将他丢回到了同伙中去。

然而还是有一只铁骑卫动作不够迅速;一场剧烈爆炸将铁骑卫装甲像锡罐一样开了瓢。他和自爆兵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炸得不见踪影,只剩一块冒着烟的后半身飞到了身后的街道上。我已经分不出他们到底谁是谁了。那浓重而烦人的烟雾没有向上弥漫开去,反而慢慢降到了地面,充斥了整条街道。此时每分每秒都有一道道炙热的汽油火焰向喷射而来,我们不得不慌忙撤退。

“圣骑士,你没有枪真是太糟糕了!”我一边叫道,一边扫射面前的敌人。

“强蹄家族没有枪也能战斗!”他走向马车宣告道。“就让你欣赏欣赏我们家族传承了数代之久的强蹄格斗技吧!第一式!”然后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爆鸣声,他又一次将双蹄砸向地面,猛烈的跺击将沥青地面震了个粉碎,同时将那辆浑身锈迹的马车整个震到了半空。“第二式!”他猛地转身,用强健有力的后腿一踢,后腿的气动装置发出一声轰响,将落下的马车踹向了烈火小子们所在的方向。

我放眼望去,一个掠夺者被翻滚的马车碾作肉酱的模糊景象映入眼帘。我冲他喊道:“你刚才放水了吧!”

他打了个响鼻,两股蒸汽再次喷涌而出。“你胆敢质疑我的荣耀精神?脾脏神经节是强蹄家族数代小马鲜有人知的弱点。显然你对这点十分了解,由此你正大光明地在决斗中取得了胜利,并赢得了你朋友们的自由!要不然你怎么可能打败我,让我对我的誓言视而不见,放走我正要带去见长老的战俘呢?”

我眨眨眼,然后笑了。“谢谢你,圣骑士强蹄。”他又打了个洪亮的响鼻,我发誓我看见那双发光护目镜之后的眼睛冲我眨了眨!接着我又皱起眉。“但你用大马路砸我那招也太过了吧?”

他嘟囔着,语气里透着隐隐约约的尴尬,“嗨,我还以为你能招架住呢。”

我们撤退到了十字路口,那里有三辆靠在一起锈迹斑斑的马车,能为我们提供些许掩护。烈火小子们似乎撤退了,无疑是件好事;我恨死那浓烟了。如今我涕泗横流,还不停地咳嗽着。再没有绑着炸弹的掠夺者发起万岁冲锋了。他们真的撤退了吗?希望是真的。E.F.S.告诉我附近依然有许多红条。旁边也有。等等?我向一侧望去,这时一只戴着军绿色迷彩头盔的粉色小马在我脑袋里告诉我,那里的红条更密集。

“趴下!”我喊道,一波深红色激光从我们左侧射来,面对这耀眼的激光雨,就连强蹄那么健硕的铁骑卫都要趴下找掩护。显然我之前并没有完全端掉闪电姐妹花的老巢。透过浓烟,我完全数不清那些红条到底有多少个,但我们左侧的街道上至少有二十几个闪电姐妹花正在向我们泼洒着致命的燃烧激光。敌人的加特林射线击中了我的体侧,那块皮肤顿时如火烧一般疼痛。我们被交叉火力压制住了!

“P-21,快用你那颗炸弹!”我尖叫道,这时晨辉,白萝卜和水果沙拉调转枪口,向那些从侧边街道攻过来的雌驹们开火。P-21已经改造好了第一个爆炸项圈,现在正在改造第二个。倘若断渊能够将这枚集束炸弹投放到敌军阵型中央,她们或许将如散沙般溃逃。反正我是会逃的!

浓烟与恶臭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十分刺眼,导致我完全没注意到一颗跃空而来的手榴弹。正好砸中我的脑门,突如其来的钝痛让我向后退了两步,接着我花了一秒钟将它拿起来。结果它就在我面前爆炸了!

手榴弹外壳上的蓝色条带闪了一下,接着一股电流酥麻感从独角传遍四肢。什么都没发生。我眨眨眼,释然地笑了两声……接着我突然发现我们队伍中只剩晨辉还在开火了!我看向水果沙拉,但那铁骑卫只是讷讷地站在原地。“怎么了!”我一边高声喊道,一边冲着E.F.S上红条的方向盲目地扫射着。

“魔能核心瘫痪了!”她喊道,脑袋在头盔中无法移动分毫。“我无法重启系统!逃生系统也失效了!”另一边的白萝卜也如电线杆般一动不动,口中不停地骂着娘。他们附近还有更多引爆过的脉冲手榴弹;看来砸中我的手榴弹不止一颗。

要命了。“我能做些什么?”我一边高喊道,一边打开霰弹枪弹鼓,向里面填入独头弹;之前用的那些高爆弹都要把枪管烤化了。你瞧瞧枪管子冒的烟!之前还九成新呢,结果仅仅一匣子高爆弹就把它蹂躏得一副亟待光荣退休的模样。

“我需要哔哔小马的魔法魔能核心来重启系统!”她回答道。

呃……我脱不开身。但这里不止一台哔哔小马!“透明胶!透明胶!快过来帮我个忙!”我尖叫道,就在这震耳发聩的开枪声和爆炸声中,我深知她是不可能听见我的呼喊。然而这时,断渊随着一道紫色亮光出现在我身边。她头顶飘着阵亡铁骑卫身上的加特林机枪,护盾在她周围出现,笼罩着她和毫无还手之力的铁骑卫。

“去吧。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们。”断渊在我脑中平静地说道。接着她头顶那挺加特林机枪的驱动马达开始嗡嗡作响,只见这只天角兽开始用致命而精准的子弹还击了。“女神非常愿意将这帮乌合之众安排妥当!但先要处理掉那只雌驹。那只雌驹……没错……”她的双眼中突然迸射出兴奋的光芒,声音响彻云天。“本女神觉得这场面简直太治愈了!”

“亲娘啊……”水果沙拉喃喃道。没错,这是喙灵顿独家疗法。

我加载了透明胶的哔哔小马标签,然后一路小跑穿过了十字路口。P-21正在把炸弹缠好,希望断渊能够把它丢到闪电姐妹花队伍中去,但是透明胶又去了哪儿呢?

原来是躲在了马车里。这只小雌驹蜷成了一个球,浑身抖似筛糠。我伸过双蹄将她搂了过来。我怎么能要求她这么做呢。我本应该让P-21把她从这里带走。带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任何地方都比待在这里要好。车外一颗榴弹轰然炸响,震得着锈迹斑斑的马车晃了一下,只见她倒抽一口凉气,用双蹄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保护不了她的,黑杰克。”庄家走到了我身边。

“我必须要保护她。”我轻声道。

“你做不到的。哪怕今天明天你保护她一时,将来也不可能保护她一世。她迟早要面对这一切。”他低声坚持道。

“为什么不行?这破要求过分吗?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或许还有不像这样战战兢兢?”我冲他嚷嚷道。我挽救了一条生命。仅此一条。我愿付出一切,只为她能够安然无恙。“伤害这样的一只小雌驹,把她吓得魂不附体,这是怎样病态的世界啊?”我咬牙说道。

他只是慢慢地摇摇头。“这叫做长大,黑杰克。你如何能够保护她不经受成长过程中的苦痛呢。”或许我真的不能。但保护她难道就是错的吗?

是啊,保护她就意味着要把水果沙拉留在原地自生自灭。操。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这时外面的爆炸又让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向她,叹了口气。“透明胶。我需要你的帮助。”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颤抖着,用那双满是泪痕的,因为惊恐而睁大了的绿色眼眸抬头看向我。“有一只铁骑卫需要你的帮助。她需要让一个叫“魔能核心”的东西重启。你能做到吗?”

“可……可以吧……”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接着又将双眼紧闭了起来。“但……但是我不想去!我好怕……”

“我知道你很怕。我也很害怕。但如果你跟紧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明白吗?”我一边说一边探出脑袋观察枪口。一道赤红的射线飞过眼前,我眼睁睁看着鬃毛尖被烧成了灰。我拼命挤出一个颤抖的笑容。这时我十分确信透明胶才是我们所有小马之中最有理智的!“瞧……?没什么好……好怕的!”

“我不怕打仗。我……我害怕铁皮小马!”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摇头。“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我不应该害怕的啊!我喜欢机械。断渊救了白萝卜以后,我们试着躲开那些铁骑卫,但他穿上了装甲……我……我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把我活吞了!我感觉自己就像小孩儿什么的!”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敲太阳穴,浑身颤抖地愈发厉害了。

“你怎么会害怕呢……”我喃喃道。是记忆修改魔法出了岔子吗?难道说效果是暂时性的?还是说她大脑中本能地还保留着那些记忆?操……我就知道修改记忆不可能那么顺利……

“我知道。只是……这太不应该了。我太笨了,”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蒙住了自己的脸。“你要是把我留在99号就好了。那样我就会和妈妈在一起了。”

我紧紧地搂住了她。“你才不蠢。看着我,我才是蠢的那个,”我逐字逐句地捶着胸口。“我被船撞过脑袋。你没被撞过,说明还算蛮机灵的。”尽管已经哭成了一个泪马,但她还是发出了一声半哭半笑的声音,我将她搂得愈发紧了。“我知道你很害怕。遇见这种情况换谁都怕,透明胶。但现在那两位铁骑卫需要你的帮助。”她又蜷得紧了些。“如果你去不了……那至少告诉我要怎么重置什么魔能核心的玩意儿吧。”

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抽出了一根外形奇特,仿佛金色魔杖一般的东西,这魔杖如铅笔般大小,上面镶满了细小的宝石。魔杖上还有一道细小的笔迹:“铆钉的工具,用完以后赶紧给老娘还回来”。她轻声地喃喃道,“拿好了,把它连到装甲上,载入系统工具,系统界面:主魔能核心,然后选择魔能核心程序,再点魔能核心恢复,如果不管用,就点魔能核心重启。”她擦干了泪水。“对不起,黑杰克。”

“嘿,别这么说,”我一边摩挲着她的鬃毛一边轻声道。“你帮了我大忙。小心点儿,好吗?”

我一路小跑回到了断渊身边,如今她几乎是单角匹马地对抗闪电姐妹花,不仅飘着自己的枪,还把白萝卜也飘在半空,一边用魔法操作着动力装甲上的武器,一边还不忘发射致命的魔法光箭。“再往女神头上砸火车啊,来呀小兔崽子们!用记忆水晶球让我们断线啊!拿野火炸弹糊我们的脸啊!”她以千军万马之势咆哮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白萝卜大声尖叫着,这时我快步冲到水果沙拉身边,开始试着用这个“系统工具”来重启动力装甲。我真希望圣骑士甜苹炸弹·强蹄现在没有……看到太多这里发生的事。我可不想知道他发过的誓与恪守的荣耀会让他如何处理断渊。

 

断渊瞪着哭喊的铁骑卫,双眼中喷射出炽热的烈焰。“安静点儿,小屁孩!本女神允许你用这种方式为我们效犬马之劳,你应该感到荣幸!闭上你叽叽歪歪的小嘴,否则本女神就把你丢到这群疯马堆里去!”白萝卜明智地收了声,断渊继续招架她们的攻势。“为什么还在进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女神?!我们对她们的疯狂举动无法理解!在我们的强势碾压下,她们不是应该抱头鼠窜吗!”

“这不叫疯狂,女神。这叫仇恨,”我高声叫道,这时哔哔小马提示我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无法重新启动。“她们的怨恨如此强烈,如果搭上生命就能可以将仇人置于死地,她们就会心甘情愿战斗至死。”这时,“系统工具”显示核心已激活,我真想开几枪泄恨。我哪一步没做对吗?

“愚蠢!”她震声道。“正视我们的威严!逃命去吧!别再攻击了!”她的眼神从愤怒逐渐流露出了惊愕,因为她们还在冲锋!“别再送死了!”

“警告”。“警告”。“警告”。我真想大吼一声。接着某样东西从浓烟与雾霭中飞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但比榴弹小多了。一个金属环而已。

银色金属环,中间焊着一块闪闪电池。

“女神,快躲开!”我向她叫道。

但很显然女神没有看到,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物件。据我所知,这个金属环会增强凋零力场,而凋零力场对天角兽伤害很大。到底是谁丢过来的?她们还知道天角的弱点?也许是孤注一掷?只见电池冒出火花,金属环瞬间染上了野火般的莹绿色。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尖叫声与亮光愈来愈强,我感觉它似乎马上就要把我撕成碎片。

女神的反应更加糟糕。

护盾剧烈地扭曲,接着分崩离析了;断渊则拼尽全力想要稳住悬在半空中的白萝卜和自己。突然她尖叫起来,只见她的眼中,口中冒出了白色微尘。与地底深处废墟中仿佛飞舞的萤火虫一般的微尘被缓缓吸引到了金属圈中。女神终于想起了她的孩子们对喙城敬而远之的原因。我退后几步,感觉腹内剧烈地抽抽起来,随后我端起猎枪瞄准了那块发着光的闪闪电池,扣动了扳机;紧接着一阵辐射冲击波打在了我身上,但那莹绿色的光辉终于消失了,而空中的白色微尘也不再被金属环吸引过去。然而对于断渊来说还是为时已晚。断渊倒在了金属环旁边的掩体后面,而白萝卜随着一阵哀嚎重重摔在了马车上,幸好他落到了马车的车厢里。

而闪电姐妹花已经突破了防线,准备大开杀戒。

我一瘸一拐地倚在马车上,盲目扫射着,只是纯粹想将尽可能多的弹雨泼洒出去,猩红色的激光钻入铠甲,疼痛让泪水溢出了眼眶。然后我咬住断渊的鬃毛,把她向后拖去,可无论我的开枪速度有多快,也挡不住洪水般涌来的敌人。

 

但是晨辉可以。她守在消防局的楼顶上,一道道红色的激光由前到后地扫射着下方的闪电姐妹花。她们或许不在乎单发射击的独头弹,但从天而降的死亡射线可就不一样了。敌人被暂时击退,为我争取了几秒钟的宝贵时间。我一边咬住断渊的鬃毛向后拖动着,一边拼尽全力冲着那些红条开火。但就算面对着晨辉强势的压制火力,闪电姐妹花们还是散开了队形,继续向我们进攻。见鬼,为什么天角兽这么沉啊?

两发猩红色激光束击中了我的胸膛,我倒在了早已倒地的天角兽身边,心脏顿时停了一拍。注意力涣散了起来,镇暴霰弹枪喀啦一声落在了旁边,这时三只闪电姐妹花进入了我的视野,她们从店铺废墟旁的人行道偷摸了过来。我看见其中一只嘴唇在动;似乎在叫嚷什么钻石。或许是关于复仇一类的话吧。然而这并不重要。我试着从包中摸索出一瓶治疗药水……摸出什么都好!晨辉快速射击了许久,我似乎都能看到她激光枪冒出的烟雾。不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弹药……应该也不多了吧。

那三只闪电姐妹花将枪口对准了我:你玩完了。

紧接着她们被炸上了天,我的目光循着火箭弹轨迹看到了水果沙拉站在废墟上。数发火箭弹向着下方的街道呼啸而去,迫使闪电姐妹花们撤回到了掩体后面。过了一会儿,白萝卜也站起身,加入了反击的行列。“怎么会……”我虚弱地喃喃道。

接着我看到了透明胶,她将一瓶治疗药水凑到我的唇边。浑身无法自抑地颤抖着,几乎拿不稳药水瓶,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来说,这仗之后她得好好将多功能马铠上的血液洗洗干净了。瓶中紫色的液体尝起来有些稀,味道也不是很好,但我的身体恢复了些许,让我得以将断渊拖回到马车掩体后面。

“为什么……”我一边看着这只年幼的橄榄色雌驹,一边不停地咳嗽着,感觉浑身疼得不行。“系统老是提示核心完好。”

“你搞错核心了,黑杰克。我觉得你重启的是自己的哔哔小马,”她局促地微笑着说。接着她皱起眉头将系统修改匙捡了起来。“你居然把这个掉地上了。你知道铆钉会……该有……多生气吗?”

“嘿!我可是卫兵诶,拜托?我只管拿枪履行法律。维修部才是真正干实事的。”我挤出一个微笑说道。

然而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那两枪几乎要了我的命。断渊依然昏迷不醒,天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或者说,还能不能……恢复。晨辉的身影已经从楼顶消失。萝卜头和强蹄也开始向后撤去。他们的装甲表面腾起黑烟,苹果布丁看上去也一副亟待大修的模样。烈火小子从南边攻来。而闪电姐妹花从东边推进。如果铁骑卫们能背上断渊和我,或许我们能逃出生天。

只能说是或许。如今我们顶多也就退守消防局了。

撤回消防局后,圣骑士强蹄说:“真是可惜;看来我们再也没有机会重赛一场了。”晨辉在角落里狂乱地将水晶弹匣改造成水晶弹鼓,从而适配激光加特林。她看了我一眼,而我冲她露出了一个憔悴的微笑,挥挥蹄让她放轻松。她点了点头。P-21也走了过来,他驮着一颗看起来很厉害的炸弹。两只爆炸项圈和几个炸药包用胶带绑在一起,组成了令人生畏的巨型集束炸弹。

“他们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问道,密密麻麻的红条涌来,在E.F.S.上汇成了一道红墙。我知道喙城有几支势力庞大的帮派,但这种规模也太扯了。

强蹄解释道:“教父“解放”了河西边的全部奴隶,还发了枪送他们去打仗。高地帮也在浑水摸鱼,另外半心帮还在和其它帮派竞争哪边杀的铁骑卫最多。我了解到他们把南边弗兰克镇的所有土匪都召集了过来,小道消息说西边的狮鹫雇佣兵也在插手。幸好讨厌的星座家族没有介入,”圣骑士强蹄阴沉沉地说道,这时他的装甲正在自动修复。透明胶闭着双眼,看上去正在集中精力试着唤醒断渊,只见她一边揉着她的肩膀,一边口中喃喃着“没事的”之类的话。“看样子我们履行的军令并没有换来废土居民的爱戴,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恨不得我们消失。”

“啧啧。”我嘟囔着站起身。只见断渊睁开了眼睛,她望着我,表情痛苦至极。大脑塞了女神的意识然后又突然撤走肯定很难受。“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挡住敌人进攻。趁他们对付我的时候你们赶快撤退。等我顶不住了再引爆炸弹。”强蹄严肃地说道。“和你并肩战斗真的很荣幸,废土卫兵。我的话先搁这儿,我认为你本可以成为一位杰出的铁骑卫。”外面的姐妹花和烈火小子们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发起总攻了。

“大可不必!”一只雄驹的声音从外面炸响,震得我上下牙直打架。集结的敌人被连续六七次爆炸撕了个粉碎,他们在猛烈的火力下仓皇逃窜。消防局的一面墙被轰然炸开,瓦砾撒了我们一身,踏过爆炸废墟走来的铁骑卫看上去像是天王的兄弟;他身上加装的两门巨炮与天王如出一辙。“圣骑士强蹄,你的援军到了!”十几只铁骑卫从北边跑了过来。

“星光圣骑士钢雨!”圣骑士强蹄立起身说道。这位星光圣骑士装甲上的装饰比强蹄的更加华丽,看装甲上的白银镶边。不知道这是铁骑卫的标准配置,还是长官的特权。这装饰似乎很方便敌军辨识攻击目标,但他装备了如此可怕的武器,估计没有小马敢冲他开一枪,更不可能活着开第二枪。

“你的英勇战斗令人钦佩,圣骑士强蹄。你将敌人吸引到了一起,对此我表示衷心的感谢,看来我们终于能彻底结束这场战斗了!”他指了指大门。“召集你的士兵进行反击。敌人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长官,铁骑卫誓言明确指出——”强蹄刚开口,但是钢雨打断了他。

 

“誓言明确指出,下属应该无条件服从长官的命令,不允许质疑和怠慢。你已经收到了命令,圣骑士。现在立刻给我重返战场,”他决绝地说道,语气中昭示着倘若强蹄继续违抗,后果将十分严重。

“遵命,星光圣骑士,”强蹄敬了个礼说道,但他却在一直盯着我。那发光的蓝色护目镜似乎在提醒我要多加小心。接着他和其他铁骑卫离开了,而我的鬃毛立马倒竖了起来,一副“哦糟糕了。”的造型,这时壮着胆子走到钢雨面前。旁边还有三名铁骑卫。成败在此一举。

“星光圣骑士钢雨。我是废土卫兵。我和朋友们来此是为了告诉你这场战争完全没有必要发生。”我回头看了看晨辉,接着又将目光转回到钢雨身上。“我和朋友们先前坐穿路过顶峰大桥。为了安全,我们扔了一颗手榴弹来转移你们的注意力。这场战争完全不是收割者挑起的。”

一开始,他并没有回答,接着我注意到动力装甲内传出了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音量越来越大,我皱起了眉。

他居然在笑。

“那我真该谢谢你啊!”钢雨哈哈大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等河对面那群废柴挑事等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长老拒绝了我多少次清除这帮害虫的要求?”

啊这。“你愿意爆发战争?难道你愿意看着自己的士兵牺牲吗。”我站起身冲他吼道,同时用身体将他和我的朋友完全隔开。

“当然不愿意。”他饶有趣味地答道:“但说实话,我听到这场仗终于打起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驱寒节当天收到了一份大礼。喙灵顿分部的铁骑卫终于有机会施展拳脚了。”

我向着圣骑士强蹄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又看向他。“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所谓的“施展拳脚”和保护小马们不沾边儿呢?”

“圣骑士强蹄太过天真了,我对他那些关于荣耀与保护众生的幼稚想法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为了得到废土贫民微不足道的尊重,妄图笼络和他一样的傻瓜浪费我们珍贵的科技成果。我就把话搁这儿,没有用的贫民死活关我屁事。”

P-21缓缓走到他面前。“所以你也认为战前科技应该被封存起来咯?强蹄说你们的长老对这点坚信不疑。”

动力装甲内传出了一声愤恨的低吼。“是。他们都一个德行。当我们还龟缩在地堡与基地的时候,他们就下令凡是收集来的武器和科技产品都保存起来,像巨龙一样。搂着科技结晶疑神疑鬼。”他转向一边,前蹄指了指身上的巨炮。“这是一二零毫米口径的的屠龙炮,可以发射特制震撼弹,穿甲弹和化学弹。一共一百七十二个完全特制的零件,全部都由高强度合金钢制作而成,并且自带魔法修复核心,确保永远不会出故障。三公里内百发百中,最大射程足有八公里。”他直直地看着我。“你真的觉得这样一件好兵器应该被锁在武器柜里吃灰吗?”

有一说一,确实不应该。但我才不要当着这混蛋的面承认。

“长老们坚信是收割者挑起的战争,因此我们必须应战,而我会尽最大努力地扩大战争规模,延长战争世界。我们要灭绝收割者,占领学院,驱逐英克雷,还要让名流马俯首称臣!”他一边郑重其事地宣告,一边立起身子张开双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我一个熊抱。多亏你扔的手雷!谢谢!”

“而现在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战争!”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假如脆萝卜长老真的不希望战争发生,或许她可以阻止钢雨?

钢雨欣喜的语气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见他打了个响鼻,然后用蹄子横着向旁边一指。“如今是铁骑卫的天下了。此时此刻,西边的马哈顿分部正在攻占一座避难厩,那座避难厩的规模和先进程度放眼全废土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要将它据为己用。而在海外,我们还在进行着很多其它的行动,这一切都是在宣告一条最基本的客观真理:科技的意义在于使用。将它们束之高阁就是浪费。用它们来保护那些价值的底层渣滓更是浪费。将它们用于稳固我们的势力,才能体现科技存在的真正意义。”

他看着断渊说道。“我想,当松软干酪长老得知我们捕获了一只怪物时,她一定会高兴得要死;铁骑卫学士们十分渴望研究天角兽的生理结构,看看解剖后的样子。”然后他盯着透明胶蹄上的灰色哔哔小马。“哦……那个我们也要一起带回去。”

够了。“所以我猜你并不打算按强蹄的承诺放我们走是吧。”那还用说。

“恭喜你你认清了现实。”

话音刚落,我对于圣骑士强蹄产生的钦佩之情瞬间化作了,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好吧,我们该走了。晨辉,透明胶,把断渊扶起来。”她们俩立刻动身前去帮忙,而钢雨身边那三只铁骑卫立刻用数不清的枪口对准了我们五个。

“我来拿这颗超级大炸弹!” P-21一边吼道,一边朝背上驮着的那颗裹满胶带的集束炸弹偏了偏头。“足够炸倒整栋楼了。”他加了一句,钢雨将炮口对准了他。我的朋友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我真希望这群倒霉家伙不知道这颗炸弹还没有引爆器。钢雨连同三只铁骑卫慢慢退向墙上炸出的洞口。

“炸弹我来拿。你把引爆器拿好了,”我一边说一边用念力飘起……哎呦我去……飘起这颗重得吓人的炸弹球。我将它飘在我们和铁骑卫中间,然后一齐向消防局外退去,退到了外面街区巷战的一片混战中。P-21点点头,而我在心中欢快地鼓起了掌。他真应该去当个演员什么的。我仿佛看见了他在驱寒夜晚会上的表演:我要是演总理的话,他绝对能演好大臣。

他们从消防局后面退了出去,而我们从正面退了出去,逃跑的机会只有一瞬间……不能往北跑。钢雨正盼着我们往北跑呢。西边的话,或许可以……

我们完蛋了。

各个方向都是浓重的烟雾,小马们在烟雾中相互厮杀着。铁骑卫们三两成队,背靠背地分散在四周的掩体后面。深红色的激光射线和冒着黑烟的炽焰照亮了浓雾,只见铁骑卫们盲目地扫射着,而我们五个不得不压低身子以防被误伤。这片战场上飞舞着无数的子弹,跃动着无数道激光,盘旋着无数条火舌,而我们正身处交火区正中央。断渊的脚步依旧蹒跚;我猜若是要让她带我们逃出生天,得要女神亲自出马给她提供能量。他妈的,我真想把那只拿凋零力场当武器用的小马的肠子扯出来跳绳玩!

显然铁骑卫要略占上风。他们不仅有强大的火力;同时还有着极高的忠诚度,高度集中的精神和良好的纪律,这一系列基础素养让他们深谙作战的基本要求。尽管他们可能在其他小马眼里就是一帮混蛋,但他们对于自己发过的誓与战友确实不惜献身。闪电姐妹花们和烈火小子们如亡命徒一般猛烈进攻着,但他们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等他们撤退后,钢雨的手下就会转头将我们撕成碎片。

前提是……钢雨不会亲自出马。

我们退到消防局门口,向西匍匐前进。西边的战斗似乎没有那么激烈,然而E.F.S.上有那么多红条在四处游动,搞得我连火线在哪儿都搞不清楚了。我在队伍前头领路,透明胶跟在我正后方。断渊和晨辉紧随其后,P-21则在队尾。一颗燃烧弹在我左方砰地一声爆炸了,热浪和强光迫使我扭头看向北边。

这一扭头恰好望见钢雨,我们之间的烟雾散尽了。他黑漆漆的炮管正对着我。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尥蹶子,直踢在透明胶的面门上,她向后一翻,稳稳落在了晨辉和断渊的怀里。我先是一蹲然后高高跳起,这时我听到了一声似曾相识的咔哒声,脑海中有一只蓝色小天马冲我喊着,让我“跳高点!再跳高点!”。于是我将蹄子缩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哒声,这一瞬间我仿佛切入了S.A.T.S..屠龙炮开火了。两发炮弹擦着我的肚子飞了过去,飞过了朋友们的头顶,然后击中了路面,在十字路口的地面上划出了六米多长的坑。冲击波将我震得翻了一圈又一圈,当我重重摔在沥青路面上时,眼前的世界变得异常模糊。

钢雨的巨炮抛出两枚弹壳,我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他身后拖着白烟滚远了,自动装填机又将两枚炮弹装填就位。我只能躺在原地,听着脑中的小马声嘶力竭地试着叫我站起身。快跑啊!身体没能移动分毫。站起来啊!身体不听使唤。快啊!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似有千斤之重。两只铁骑卫从远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径直向我的朋友们冲来;只有断渊架起单薄护盾保护着她们开火还击。

钢雨将炮口水平对准了我。我似乎看见他说了些什么。我耳边似有某只小马在喊着什么,但我仿佛置身浴缸底部,声音听上去朦朦胧胧无法明辨。我试着站起身,但前腿的束带已经报废了。双蹄歪歪扭扭,无法支撑身躯。

这时一只似曾相识的小马撞上了那只身着重甲的铁骑卫。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敌军的一员,但只见她用自己的蹄子环住了他的装甲外壳,仿佛在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逐渐立起了双腿,将钢雨完全举了起来。两门巨炮脱了靶,冲击波再次将我震到了半空,然后落在破碎的马路上翻滚几圈,两枚炮弹划了个弧线飞向天空。我橡皮泥一般的骨头再一次救了我,让我免受骨折之苦,然而我除了仰身躺在他最初两发炮弹划出的深坑中别无他法。我透过烟雾向上望去,感觉身体似乎也要随着烟雾飘逝了。鲜血正从口鼻中潺潺流出,耳朵里也充满了温热的液体。

接着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面带愠色,却又难掩担忧的蓝色雄驹的面孔。他的嘴唇翕动着,但发出的却是滑稽而细微的嗡嗡声。周遭的事物都在渐渐消散而去,而我却拼命集中注意力望着他的面容。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真是奇怪,这时他用双蹄将我的头稳稳撑住,接着将自己的双唇向我凑了过来。

哦,爽歪歪。这种死法也不赖嘛……于是我也撅起了嘴唇……

接着我眨了眨眼,只感觉治疗药水瓶的瓶口插入了口中。我向下望去,只见他正用嘴衔着那只治疗药水瓶;他冷淡的双眼似乎在说“赶紧喝,笨蛋。” P-21,你这招怪机灵的。我将药水大口喝下,感觉耳中的剧痛消退了些许。药水被我一饮而尽,接着我在这一片混战中央把身体向后仰去。

接着我的目光落在了三只小马身上,她们向着一对铁骑卫冲去。吸引我的并不是双方悬殊的数量,而是他们的武器。纵观全喙灵顿,有几只雌驹会用大锤,铁链和消防斧作战呢?这时一群小马叫嚷着从西边冲了过来,他们狞笑着,大多穿着货真价实的马皮铠甲。领头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雄驹,他咆哮着命令麾下散开,干掉任何胆敢反抗收割者的小马。当下我希望他的攻击对象中不包括我。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啊!

“有计划吗?”P-21问道,这时一颗炸弹在我们不远处爆炸,溅了我们一身沙土,这让P-21不禁畏缩了些许。

“哦,计划这种东西哪儿是说来就来的……”我嘟囔着四下望去。四周全是都有红条。收割者打铁骑卫,铁骑卫欺负掠夺者,掠夺者揍帮派。在一片浓浓的烟雾中,我只能依稀看到为数不多的几个蓝条;其余的则仿佛一片搅动不停的血海一样。“西边……西边。”我操,就没有哪个方向不打仗的吗?“我们得先离开这儿。”我倒情愿往北边走,但当下我真的想和钢雨保持三公里以上的距离。

P-21站起身挥了挥蹄。只见断渊和晨辉从一辆被砸扁了的天空马车残骸中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我躺着的弹坑里,这里可以作为暂时的容身之所。看来断渊已经恢复得差不离了……但此时我四下环视,P-21睁大了双眼。“透明胶哪儿去了?”他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向那辆被砸扁了的马车残骸。

晨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四处找掩体,刚才她还在我旁边,一眨眼就……”一只铁骑卫长啸一声向我们冲来,他的转轮机枪将弹雨尽数泼洒在弹坑周围的瓦砾上。一群未穿铠甲的小马从道路另一头了冲过来……亦或是闪电姐妹花,亦或是烈火小子,亦或是收割者……这重要吗?

断渊的魔法光束深深地扎进了铁骑卫的装甲中,而P-21的榴弹将他炸上了天。我和晨辉则用微不足道的火力来掩护他们。救救他们。救救他们。这样的话语在我体内嗡嗡作响,同时也给了我站起来的力量。

透过硝烟与火光,我看见了萝卜头……亦或是,另一个动力装甲上加装了苹果布丁的铁骑卫。我对这支枪永生难忘。她的装甲在火焰的炙烤下似乎在发光,变得越来越亮。接着,布鲁图黢黑的身影从火光中立起,只见那庞大的雄驹不顾烈焰炙烤,双蹄往她熊熊燃烧的装甲上一砸。就这样,一位曾经帮助过我的铁骑卫……一位曾经接纳我的铁骑卫……就此辞世。

在另一边,我看见大锤冲着两只铁骑卫疯狂地挥舞能量锤,而那两只铁骑卫正用转轮机枪向她泼洒着弹雨。我曾经被加特林机枪击中过一次。深知那密集的弹雨融化你的肉体时带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我记得狂暴被一支这样的武器打得千疮百孔,但她把子弹统统吐了出来,神奇地自愈了。

而大锤就没有这种优势了。铁骑卫停火后,她看上去仿佛一团血与骨头组成的浆糊。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团曾经是一只小马的肉酱。那曾是我认识的小马。尽管不是挚友。亦不是宿敌。不过是一位只会漠然而盲目地杀戮的小马。我他妈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们要被困在这场混战中?“去你大爷的……别打了。快别打了!”

“我们得去找透明胶,黑杰克,” P-21说道,但我没怎么听进去。

情况已经失去控制了。“别打了!”我一边吼道,一边试着凭借支离破碎的束带爬出弹坑。如今我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走路了,但我必须要结束这一切。我他妈现在就得让这场战斗停下。“别打了!别再开枪了!”我在洞沿向外吼道,而这时我忘记了身边的朋友们,自己也在盲目扫射。“别打了!别打了!”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在打谁了。纵然烟雾弥漫,纵然枪林弹雨,纵然火光冲天,但我早已不在乎了。红条,开火。都来打我吧,别打其他小马了。都来打我这必死无疑的小马吧!求你们快他妈住手!我瞄准了一个,接着又一个,然后又一个,只见我一边开枪,一边吼着,一边哭着。子弹打进了我早已破烂不堪的铠甲;照这速度它肯定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估计几场大修也是免不了的。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我在吃枪子,说明别的小马没有吃枪子。

“住手!住手!住手!”我不停地吼着,直到嗓子哑作一团,四蹄趔趔趄趄,扭曲着从我那残破不堪的束带中滑了出来,而我的铠甲早已沾满鲜血。至少其中的大部分并不是我的。我要这样一直打下去,一直打到没有小马再开火!我再不想见到第二个萝卜头了。我再不想见到第二个大锤了。我才不管他们是敌是友!我已经受够了看着这些小马死得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样子。

P-21再一次挡在了我面前,此时我的枪口正直指着他的面门。我眼中满是他那熟悉,严肃的蓝色脸庞……接着只听得击针在枪膛内撞了个空。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而是沿着枪管直视着我的双眼。

我差点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在他那坚定,自信,带有一丝愠怒的双眼中,我看见了我自己双眼的倒影。想必他也深知当下的情况糟透了。这些无意义的厮杀。这些无价值的死亡。但他并没有陷入狂乱。他并没有像一只疯马一样一边尖叫着一边愤怒地冲其他小马开枪。他只是定定地顺着这支差一点就让他脑袋搬家的枪看着我。

我差一点就杀了他。差一点就……女神在上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切……简直……傻逼透了……”我将打空的霰弹枪喀啦一声丢到一旁,兀自抽泣起来。身体扭来扭去;就在刚刚那场放纵的射击发泄过程中,我已经被不少子弹击中了。“我想让他们停火,可我做不到,”我呜咽道。接着他伸出双蹄,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这时晨辉的射线枪正泼洒着激光束,将周围的敌人化作荧光粉末,而断渊则用长角点触着我的伤口施法治疗。如今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身体是多么疼痛。“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

P-21就这样抱着我,没有丝毫退缩或嫌弃,这时我将面颊贴到了他的脖颈上,然后闭上了眼睛。虽然他成天板着脸,但他的气味闻上去真不错。“你阻止不了的,”他如此说道,点明了我早已心知肚明的可怖现实。“无论你想用什么办法阻止他们,你……你都做不到的。”

“我很抱歉……”我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还以为我足够坚强了。”但我现在明白了,我终于得以一窥战争的真实模样:战争的血盆大口一旦张开,任何小马……哪怕是废土卫兵,哪怕是麦金塔散兵,哪怕是六大部长,二位公主……都没办法让它合上。一个月前我见到了超乎想象的怪物……但我终于还是遇到了无论多少子弹都杀不死的怪物。这怪物便是战争本身,我的一枪一弹不能伤它分毫。

一时间我突然对当年的六大部长产生了一丝同情……曾记得那场两公主在帐篷中的会议。“是我们发明了超聚魔法……”而它的出生地就在此处。就在这座糟糕透顶的城市中。

P-21轻声说道:“不是你能力不足无法阻止战争。你最让我佩服的一点是你居然真的花心思想要阻止战争。”然后他松开了我。“既然没办法阻止战争。那我们得要赶紧找到透明胶,然后离开这儿。你能追踪她的哔哔小马标签吗?”毕竟这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只有我才能找到她。

我吸了吸鼻子,然后点点头,嗫嚅着说:“能啊。你还有胶带吗,能不能帮我把腿架粘好呢?这破玩意儿坏了。”就这还得亏钢雨的炮弹没打中我。如果真的打中了,我早就成了黑杰沫了!我载入了透明胶哔哔小马的标签信息。别胡思乱想了。加油赶紧找到透明胶,赶紧离开这儿。

接着我瞟到了一旁的霰弹枪,顿时迟疑了起来。我差点把P-21的脑袋打爆。我还能拿它保护自己吗,甚至于保护朋友们?P-21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他将霰弹枪勾起来按在了我的胸口上。“拿住了。别犯傻好吗,黑杰克?要是连你都崩溃了,那我们就全完了。”

“好吧,有道理。”我说道,这时断渊治好了我的伤口。这只紫色的天角兽看上去仿佛饱经摧残;看来就算是天角兽,魔法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哔哔小马上显示透明胶在西北方,消防局后门那里。是个不错的藏身处。我看着自己的四肢被胶带裹得严严实实;样子更加脆弱了。“咱们赶快去找她吧。”

我们一齐动身,在通往消防局的路上我们尽量压低着身体,我的腿架一路上吱吱嘎嘎乱响。消防局的楼顶起了大火;样子怪讽刺的。找到透明胶,带她出来,路上别丢了小命,接着一路北上,和脆萝卜长老谈谈,平息这场混战。搞定。这就是我想出来的计划。我集中精神,和朋友们在燃烧着的化学燃料间蜿蜒前行。我不禁好奇这世上是否存在某种神秘力量,给烈火小子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火焰喷射器燃料,给闪电姐妹花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水晶电池和魔法武器?他们总在不停造武器……囤武器……囤武器……打响战争只待一个火花。

接着一个黑影从打着旋儿的恼人浓烟中出现了。只见它尖牙利爪,身后拖着一条锋利硕大的蝎尾。我看着那向我扑来的蝎尾狮,感觉肚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我的脏腑。“你大爷的在逗我吧……”

晨辉猛地将我推开,那怪物擦着我们的头顶飞了过去。成群的蝎尾狮从天而降,不论是铁骑卫还是帮派都成为了撕咬目标。有序的交战瞬间变为了混乱的肉搏战。我装好了一弹鼓的飞镖弹,侧过身冲着那只怪物的后臀四发连射。它顿时惨叫起来,身后的蝎尾胡乱地戳刺着,它回过头来准备将我嚼个粉碎。第五发打烂了它的五官。我盯着它那空洞的硕大眼窝,这时蝎尾狮张开了血盆大口。第六发打穿了它的喉咙,这怪物终于倒在了地上。

接着我换上独头弹,拼命从地上站起身。对P-21说:“你是我们当中最敏捷的了,快去把透明胶带出来。”

“没问题。之后需要我引爆炸弹吗?”他问道。我困惑地眨着眼。或许我的脑损伤比预料的还要严重。P-21冲着消防局挥着蹄。“炸弹!你留在消防局里那颗无敌大炸弹!”

“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真的会炸?”我倒抽一口凉气。

他翻了个白眼。“你真的以为我会让敌人拿到炸弹的引爆器吗?”说得对哦。毕竟他是一只聪明小马。他甩了甩胶带缠在前蹄上的引爆器。“你当时跟我说拿好引爆器,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啊。我当然知道了。快把她带出来然后我们跑路吧。”这场战争真的变得越来越扯淡了。操,我到底该把枪口对准谁呢?只见他点点头,接着消失在了浓烟中,我和晨辉,断渊背靠背摆好了阵型。断渊飘起一把榴弹枪。“你没事了吧?”我问她。

她憔悴地微微一笑。“尽管这并不是我的理想武器,但我会努力。刚刚那个可恶至极的装置成功地让全体天角兽都和我一样头痛欲裂了。女神已经下达了命令,等我们把所有小马都变成天角兽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超聚魔法把整座喙城沉入海底。”

“牛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要帮忙。”我一边说一边看向晨辉。“新枪用着感觉怎么样啊?”我掏出了守夜者和宝剑问道。解决敌人最好要爆头,而镇暴霰弹枪的精度显然不够。

“它十分……闪耀。消耗的水晶电池也很可观!”晨辉一边说道一边四下提防潜在的敌袭。“交给我吧!”

“很好。”话还没来得及讲完,第二波蝎尾狮已经到来。这帮雄狮模样的怪物纵身跃向我们,而我的四肢却软绵绵的,只能勉强躲开攻击。尽管它们的尖牙十分致命,但它们似乎更想像抓耗子一样把小马抓起来,所以我对它们的爪子多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在S.A.T.S的慢动作下,我精准把它们的额头开了瓢,将它们变成了一枚枚从天而降的血肉飞弹。和一群蝎尾狮近身肉搏已经很不理智了,这也给其他想要攻击我们的小马打造了绝佳机会。

接着一只铁骑卫从小商店中跃出,飞弹发射器对准了我们。我抽出金牛座的步枪,尽管我的反应非常快,可能也没办法在她发射飞弹之前完成射击。我正要张嘴喊朋友们趴下找掩护之际,一只身着尖刺铁甲,寒光四射的小马落到了铁骑卫头顶。以摧枯拉朽之势勒住铁骑卫的脖子,狂笑道:“美味多汁的小马罐头!还好我带了开罐器!”她衔着似曾相识的链锯剑。牙齿咬住开关,锋利的电锯刀片嗡嗡旋转了起来;电锯插进了铁骑卫的脖颈,身着动力装甲的小马剧烈挣扎,但她勒的更紧了,刀片已经啃进了动力装甲中。突然间,切口处喷涌出一股鲜血,动力装甲内传出一声惨叫,然后没了声响。

狂暴将那只铁骑卫丢到了一旁。刺甲上赫然呈现着几百个加特林机枪弹打出的凹坑,蹄爪也被烈火熏得黢黑。头盔上的利刃染着鲜血,脊背刺甲亦是如此。“嘿,黑杰克。”她脸上泛着灿烂的微笑向我们走来。“这可真刺激啊,不是吗?”一只蝎尾狮俯冲下来向她扑去,只见她迎着蝎尾狮蹦了起来,在半空中依靠自己的重量把它硬拖了下来。那蝎尾狮在我们面前狠狠摔在了地上,而狂暴在半空中翻转一周后重重落下,刺甲上那一英尺长短的尖刺深深扎进了它的胸腔里。“从来没有玩得那么开心过!”

我傻笑着向她走去,此时她也从那畜生的死尸上站起了身。“狂暴,我……”

接着狂暴扑倒了我,将我牢牢压在身下,然后蹄爪抵着我的喉咙。面不改色地说:“教父命令我见到黑杰克格杀勿论。你还有什么遗言么?快说吧。”

“放开黑杰克!”晨辉愤怒地举起激光加特林吼道:“不然我叫你从小到大再长一遍!”

“翅膀硬了啊,火鸡?等一下再来收拾你。我是来找黑杰克算账的。”她低头看着我。“哑巴啦?”

我闭上双眼说道:“对不起,你说的对。”狂暴还没有割开我的喉咙,所以我继续道:“我们应该好好安慰透明胶跨过那道坎儿。不应该妄想永远都能保护她。”

我抬头望着她粉红的眼眸,狂暴缓缓地叹了口气。接着轻锤了一下我的脑门。“按道理说,你活命的唯一一条路子就是加入收割者,可惜我懒得履行追杀令。”她从我的身上爬了下来,然后扶我起身。“你的样子真惨啊,黑杰克。”

“没错,我是挺惨的。”我晃晃悠悠地立直身体,四下张望。“这些小马都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

“你是不是傻?”狂暴嘴角带着笑意说:“你该不会以为教父的势力仅限于喙灵顿吧?战斗白热化以后,他便号召大半个马国的帮派来支援。西边每天还有小马赶过来呢。这是废土有史以来最大的会战;铁骑卫们终于遭报应了,爽。”接着她指向了那只死蝎尾狮。“不过出现玩意儿也太扯了……”

全小马国的帮派都来了。“这太疯狂了。为什么啊?他们来干什么?”

“咋了,打仗的又不止我们收割者。今早一支铁骑卫的特遣队乘船从驼丁汉赶来。南方的牛仔帮也卷入了大战,弗兰克镇也在抵挡来自恶土的斑马。而红眼的军队正在与名流交战。让我吃惊的是英克雷居然还没有和学院打起来。该死的,喙城唯一没有陷入战争的地方恐怕只有西北方了。”

那是因为我毒杀了99号避难厩,避免了监督带领一群嗜血如命的食马大军糟蹋喙灵顿。“这并不是偶然。”我望着周遭的火光与浓烟,有气无力地喃喃道:“我把EC-1101带出了99号避难厩,接着全世界突然炸开了锅?这绝不是偶然。”

“嘿,不止喙灵顿打起来了。据说铁骑卫正在攻打小马镇附近的一所避难厩。吠城也发生了战斗。红眼派了一支军队把十马塔围了个水泄不通。整个小马国都乱成了一锅粥!真是壮观极了,”狂暴笑着说道,接着又看向了一边。“可能这也不是偶然吧,黑杰克。”接着她蓄力一跃,跳到了另一只蝎尾狮背上。那怪物正撕咬三匹没穿护甲的小马。

“至少我们能确定英克雷不会干涉战争。”晨辉咳嗽了两声说道。“他们绝不可能把翅膀插到这摊浑水里来的。”我怀疑地盯着她,晨辉斩钉截铁地说道:“天马们绝不可能蠢到现在下来地表搞事情的,明白吗?”但她脸上担忧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消退。或许英克雷不会介入地表的战争……但会不会趁机给自己人使绊呢?

我看向消防局。P-21进去好久了。难道透明胶遭遇了不测吗?他们被铁骑卫抓走了?被杀了?我的鬃毛在种种糟糕的可能性面前倒竖了起来。一股凉意从肩胛骨之间油然而起……或许我神经错乱了,或许神经终于崩溃了,我颓然坐在地上。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紧接着怪物小马从我头顶呼啸而过。蝎尾刷地划过我的护甲。她慌忙扇了几下翅膀,同时将利爪深深插进了沥青地面减速。“你怎么听见我飞过来的?”她问道,尾巴戳着碎裂的地面,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我,接着她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没关系……反正这次我要让你死透。”

我强撑起身体。“好啊,急流,让我们了结这场恩怨吧。”我一边说道,一边死死盯着这只小马和蝎尾狮混合的茶色怪物小马,这时另外四只蝎尾狮落到了我们周围。

接着她困惑地眨了眨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急流?”突然她爆出了一阵狂笑。“我才不是急流。”

我眨眨眼。“额……你不是吗?”难道血色还篡改了她的记忆?还是说融合超聚魔法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邪笑着对我说:“你他娘的到底在说什么啊,废土卫兵?我的名字不叫急流。我才不是那个傲慢自大的家伙。在我变成这副模样之前,我叫布拉斯。”

“布拉斯?”那……那只把傻大个摆了一道的雌驹?我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怎么变成……”

“现在这样?”她用一只带着利爪的蹄子指了指自己。“哦,我得到实验机会的第一时间就报名了。现在我爬到了食物链上级,瞧瞧这翅膀,我还能指挥这些愚蠢的畜生们……我真是爱死这一切了!虽然计划被叫停后我被锁到了维生舱里,但我必须承认,我还是更爱现在这个废土世界!”

我看着她,接着用一只蹄子向她指去。“所以……你本来是一个士兵,然后自愿变成了这副模样,还开心得不得了?”

“一点没错!”她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啪啪地用尾巴敲着地面。

“没有苦大仇深的背景故事?没有催人泪下的悔恨情结?变成怪物后反而更开心了?”我微笑着说道。

她冲我皱了皱眉,爪子划着破裂的人行道地面。“一点没错!”接着我爆出了一阵大笑,只见她冲我吼道,“有什么好笑的?”晨辉和断渊关切地看着我;可以理解,毕竟几分钟前我还像一只疯马一样尖叫着满地乱跑呢。

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仰头看天伸出双蹄,仿佛在向女神们致以发自内心的感谢。“耶!我终于遇见了可以心安理得杀掉的敌人!”我一边说道,一边将一匣子空尖弹填入了守夜者,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潺潺流下。“你知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事后让我懊悔不已的怪物小马,而你呢?布拉斯,你这彻头彻尾的怪物!”我一边说道,一边抽出宝剑横面前。“你吃小幼驹吗?拜托告诉我你吃小幼驹,还会强暴可怜无助的小马。那就简直是锦上添花了!”我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不顾缠满胶带的腿欢快地跳起了舞。“万岁!不用后悔了……我才不要后悔……不用后悔了……老娘才不后悔……万岁!”【译注:来自《no regret》——girls aloud,原词:No regrets, no baby, not for me】我一边唱着一边昂首阔步地跳来跳去。

她咆哮着冲了过来,就在一瞬间,我在她利爪的强袭下迈着舞步后撤了一步,宝剑镗地一声挡在了她面前。我向她一步步逼近,来来回回地劈砍着,每一剑都紧逼她的面门。“再不用担忧了!再不用陷入道德困境了!再也不用考虑有没有犯错误了!你给我站住!”我欢快地叫道,举起守夜者切入了S.A.T.S,四发子弹在枪膛内亟待击发。她迅速举起利爪挡住了自己的脸,说明她的反应速度也是可圈可点,呼啸而出的子弹撕掉了她的一大块皮肉。

“你这疯婆子!”她吼道。“狂怒,你大爷的!快干掉她!”

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从我的视野盲区传来,“布拉斯,你真幼稚。”我转头一看……一只浑身着火的雌驹?不。一只鬃毛和皮毛颜色像极了烈火的雌性陆马。“别叫我的‘外号’了。说真的,你都多大了,还跟看漫画的小毛孩子一样?”

“闭上你的臭嘴赶紧干掉她!珍奇死哪儿去了?”蝎尾狮小马吼道,这时她麾下的两只蝎尾狮急忙赶来帮她挡下我的子弹。

“管她干嘛?”橙红色的雌驹说道。“你躲远点儿,我来。”这句话向来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调转枪口瞄准了她的脑袋。“退后。”她还在往前走。“你大爷的给我退回去!”看她这幅慵懒向我走来的模样很不妙,褐色的蝎尾狮们纷纷退远了。

“嗯嗯。趁你还活着多骂几句吧。看我弄不弄死你就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捡着垃圾和碎钢筋背到背上。“看来血色很想要那文件。事实上,他想要得不得了,以至于他现在都切断了维生舱的电源,叫我们来当帮手了。所以你最好乖乖跟我们走,否则我就要来硬的了。”

“麻烦你转告血色叫他有多远滚多远。”我一边后退一边答道,尽量和这举止怪异的雌驹保持距离,同时心里暗自思忖着,试着搞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她和什么生物融合在了一起呢?鉴于蝎尾狮们都躲得远远的,我挥挥蹄让断渊和晨辉也离远了些。她们的表情不太情愿,因为身边各有一只蝎尾狮冲着她们狂吠着。然而激光枪和魔法光箭也使得蝎尾狮不敢近身,那只雌驹还在捡拾着垃圾碎块背到背上。

“你看哈。血色一定是认为天王有把握拿到文件才派他来的。而血色的上级肯定也是信任血色才委托他来负责。所以你赶紧投降吧,”她看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算了,你还是死吧。”火焰色的雌驹闭上了眼睛,身体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她爆炸了。

其实……我本来还蛮确定今天的被炸指标已经超额完成了呢,更别说现在还不到中午。她驮在背上的垃圾变成了致命的火焰碎片冲我呼啸而来,只见我被炸得滑到了路对面,撞到了铁骑卫的遗体才停下。接着一堆灰烬发着光重新组合成了雌驹的模样。“嗷,”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再次向我走来,脸上挂满了厌烦的神情。“哇……大多数小马都不用被炸第二遍的,说着她再次闪耀了起来。

狂暴飞快地挡在了我面前,伴随着一道闪光,那雌驹又爆炸了,烈焰掠过狂暴的刺甲,将她的条纹身体烤成了黑炭,而在她身后的我躲过了这一击。“烤肉出炉!”狂暴高声叫道,她那被烤得黢黑的皮肉已经在自愈了。“黑杰克,这货交给我。”

“狂暴?你还站在我们这边?”我问道,只见她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透明胶没事吧?”她咬着嘴唇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转头看向消防局的方向。如今我依然能看到透明胶的标签和P-21的蓝条。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说着她转向那只重新复原的赤橙色雌驹。“好了,你这烟花,再炸一次给咱看看!”接着她径直朝满脸惊愕的雌驹冲了过去,狂暴用力将她顶到了北边,此时她再次发出了光芒。接着又爆炸了,此时我听见狂暴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唉,这也太扯了。”我喃喃道,接着我咧开嘴冲着蝎尾狮小马一笑,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然后摔了个狗啃泥。切,这点小事才不会阻挡我的脚步。“哦小布拉斯啊……”我一边仿佛在唱歌一般地哼哼道,用魔法浮起通红的宝剑。我感觉……像是喝醉了一般。感觉自己像是灌下了一整瓶狂野天马。浑身酥酥麻麻的,说话的时候舌头仿佛大了一圈。

“黑杰克,难道我们不应该赶紧跑路吗?”晨辉问道,激光加特林射出的红色光束在蝎尾狮身上烧出了点点焦痕,打得那蝎尾狮十分恼怒;显然加特林激光枪的单发威力弱于激光步枪。不过,她还是说的在理。然而我的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它遭受了那么多回的爆炸,碰撞与冲击,如今感觉就像一块被碾碎了的果冻。

“嗯嗯!好的!”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哔哔小马上显示的标签再次移动了起来,居然是冲我们过来的?好诶!冲我们过来好啊。然而那浓雾,那火光,那些怪物和我所遭受的脑损伤一齐作用在了我的身上,我勉强迈出四步,接着脚下一滑,再次扎扎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我一个翻身,仰面朝天看着那升入苍穹的浓烟,忍不住朝天空伸出了双蹄,似乎是想拨开那厚厚的云幕,再现那云幕之后的蓝天。

大公主在上,我已经废了。我今天到底被炸了多少次来着?

一发榴弹顿时将晨辉面前的蝎尾狮炸得逃之夭夭,这时P-21和透明胶一齐赶了过来。P-21看上去比往常更加烦躁,但他蹄中的忠言砰砰地响着,每一发榴弹都精确地命中蝎尾狮,炸得它们落荒而逃。然而透明胶却有些闷闷不乐。“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不让她和我们一起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透明胶,”他一边回答道,一边将另一发榴弹装填到位。

“别装得好像我老妈一样。是她把我从铁皮小马那里救出来的!”她指着消防局的后门坚持道。谁从谁救了谁?哎呦呦……脑壳疼。

正当他们吵个不休的时候,断渊捡来的榴弹机枪打光了弹药,于是她将那支笨重的武器甩到了一边。现在她只剩下魔法了,就算是天角兽,魔法也不见得是无穷无尽的。接着两只铁骑卫撞开了断渊面前那两只蝎尾狮,他们其中之一必然是圣骑士强蹄;他在揍那野兽的瞬间还看了我一眼,蝎尾狮被他揍得像一只软趴趴的毛绒玩具一般。另一只是白萝卜,只见他正瞄着另一只蝎尾狮冲它一股脑地倾泻着火箭弹。狂暴正和自爆小马打得不可开交。其他铁骑卫在朝她开火。而闪电姐妹花和烈火小子则向铁骑卫们开火。

我忽然看见庄家正站在我身旁,而且我注意到这幻觉如此高级,连他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样子都还原出来了。“你现在明白了吗,黑杰克?你现在明白你一直想阻止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断渊在战斗的间隙来到了我身边,垂下自己的角往我的脑袋上施上一丝治疗法术。哔哔小马上将我的脑袋标记为“残废”。这就说得通了。“嗯嗯。但我还是……还是要……努力……努力阻止……”就现在而言,假如英克雷出现了,我一定会举起白旗束手就擒了。我的状态已经无法再糟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轰鸣声离我很近,声音不仅低沉有力,而且分贝高到让在场的每只小马都停下了战斗四下观望起来。轰鸣声再次响起,我的鬃毛不禁颤抖了一下。“我们得跑路了……”我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来。在场的小马们不约而同地远离那座燃起大火的消防局。接下来几秒钟,整个战场除了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声外几乎鸦雀无声。那阵轰隆隆的碰撞声越来越大,由西北方传来的那阵轰鸣声渐渐演变成了尖啸声。

消防局爆炸了。然而并不像是炸弹。燃着熊熊烈焰的消防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推倒,只见一台身形庞大的金属怪物碾过废墟。我见过它,之前埋在山坡上的那辆已经锈了一半了。而这台不仅一点没锈;还能运作,行驶……个头还不是一般的大。

这场大混战就差这玩意儿没登场了……一辆坦克。

庞大的战车外壳上漆着黑白相间的条纹,落满了还在燃烧着的瓦砾。在场但凡带着枪的小马立刻瞄准了它,一边后退一边倾泻火力。可就算铁骑卫的重型武器都没能伤它的装甲板分毫。钢雨的炮或许管用,但如今他已经没了踪影。真聪明啊。

坦克的双管炮塔转向另一边,仿佛老狗甩水一样将车身上成堆的瓦砾抖了下去。而藏在车身角落凹处中的许多重机枪炮塔前前后后瞄了一阵,接着喷吐出一连串弹雨,无论是小马还是动力装甲统统被打了个稀碎。自爆小马被击中后爆炸了,然而却没有重生。她死了吗?还是在等待时机?布拉斯一溜烟逃回厚厚的云层之上。我真希望她被英克雷的避雷针系统捅个底儿穿。狂暴愣愣地眨了眨眼,接着被一阵弹雨扫了个跟头,之后她跑回到我身边休息片刻。“哇哦……那个铁罐头可够大的。”

如今那些大大小小的炮塔尽数瞄向了我,机械巨兽发出了一声又长又低沉的引擎高速运转声。接着它向我们驶来,消防局被它的履带下碾成了粉齑。

这还用说么,这玩意儿绝对是冲我来的。所有的操蛋事都是冲我来的!这时我还在思索斑马大军的步兵到底在哪儿。接着我转头看向下巴已经掉到了地上的P-21,他的背上空空如也,于是我又回头看向那摊废墟。好吧……不用白不用。我用念力翻开引爆器保险盖,接着按下了那颗红色按钮。

你们知道吗,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成了我今天的日常了。

深埋在消防局废墟下的炸弹在坦克后部一角的正下方起爆了。把那辆坦克的左履带炸得粉碎,整辆战车的后部都被炸得变了形。一时间,我还蛮肯定接下来一定还有一场殉爆,但是辆坦克只是像个被玩坏了的玩具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瓦砾,粉尘,还有燃烧的碎屑像大雨一般在我们头顶倾泻而下,而我们只能蜷缩在原地相互依偎着。这时我缓缓站起身来,向着那辆战争机器走了几步。

接着我回头看向朋友们,咧嘴笑了。“这次我赢了。”

紧接着坦克的引擎再次咆哮了起来,粉红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受损部位,只见坦克上扭曲的部件恢复了原形,断裂的部件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丢失的部件也回到了原位。重机枪炮塔再次活动起来,而我们所有小马一齐向着西边狂奔而去,消失在了浓浓烟雾之中。一分钟后,那辆坦克的引擎发出了一声轰鸣,响彻了整片战场。

*   *   *

我们一口气跑了差不多十分钟。路上撞见了一两只铁骑卫,但是他们忙着赶路,没心思找我们麻烦。终于,我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间完好无损的地下酒吧,四散开来。我们每一只小马都浑身裹满了鲜血,煤灰,烟尘与汗液的混合物。每一只小马都浑身散发着浓烟与喷射器燃料的恶臭气味。我那崭新的霰弹枪如今亟待更换枪管,而晨辉的激光枪也几乎耗尽了能量,连手电筒都不如。

而我呢?我正高兴得不能自已。我们都活下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好吧,可能我有点缺心眼,但我起码没丢掉别的器官。而且我们又团聚了!

断渊用魔法将剩下的治疗药水恢复到最佳状态,接着由我们一口饮下。激烈的战事对我的冲击已经逐渐消退,但我从头到蹄依然在一阵阵地抽抽着。我和P-21各自灌下了一袋消辐宁。透明胶已经从坦克带来的震撼中缓过劲儿来了,现在正在和狂暴讨论在消防局里那只将她从钢雨手下中救出来的奇怪雌驹。晨辉正在用某些比胶带更管用的材料修补我的腿架;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边悠然地喝着常温百威啤酒,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的五位好朋友。

“你看上去怪开心的……” P-21坐在我对面说道。只见他饮了一口温热的百威,立刻就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他真是扫兴。可我就爱他这一点。狂暴归队了,但他看上去依然有些心情复杂。晨辉则蛮淡定的,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了。毋庸置疑,队里不能少了狂暴,但想要晨辉原谅她在学院不辞而别的话,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是挺开心。但我的样子糟透了。”我一边回答道一边看向积满灰尘的台球桌。周围满是白骨。唉,这真是煞风景。不知道炸弹落下之际还在打台球的是哪些小马。他们谁是赢家?空袭警报响起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玩得开心吗?墙上挂满了相片,如今大多数掉在了地上,被潮湿的空气与污泥糟蹋得无法辨读。从墙上仅存的几张来看,这里似乎是海军基地的士兵消遣寻乐之地。他们中大多数或是在冲着镜头微笑,或是像个傻瓜一样大笑着,亦或是举着酒瓶冲着镜头大喊干杯。

我尝过战争的滋味了,于是我也冲着墙上这所剩无几的相片举了举酒瓶。虽然我经受战争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我认为他们配得上最崇高的敬意。

尤其我还认识其中的一只小马。

在一张满是噪点的相片上,扭扭和一只斑马坐在这间酒吧里。我小心翼翼地用魔法将这张相框取了下来。相框里还贴着一则新闻报道。

酒吧斗殴变大战

本报讯 由艾思·巴克利报道

昨日傍晚,来自铁马海军基地的一伙船员与来自米拉梅空军基地的若干士兵于比利亚兹的台球室发生聚众斗殴事件。当时扭扭中士,即现如今臭名昭著的麦金塔散兵的前成员,正与舒娅,即现如今依然在为马国奋战却难寻踪迹的叛国斑马一员,在酒吧内共饮。这时船员们来到了酒吧,对于这只红色斑马在场感到十分不悦。扭扭中士让该伙船员去用船上的铁锚做某些本报无法加以复述的事情,于是双方之间爆发了肢体冲突。

当空军基地的士兵们意识到他们的中士正身陷不利之境时,便立刻赶过来加入了斗殴。据统计,陆续赶来助战的休假士兵将近两百名。尽管最后没有伤亡,但米拉梅空军基地的杯糕上校依然表示将会对参与本次斗殴的士兵处以相应处罚。然而,一些评论员对于这位前散兵成员表示高度关注,称其或因去年所遭受的攻击正享受着某些特权。同时,扭扭中士与舒娅公开的亲密关系是否是其忠诚感缺失的表现,该问题也十分令人深思。值得一提的是,喙灵顿区域内仅存的斑马全部是黄河拘留营的囚犯。

比利亚兹,即上述球室的所有者,表示酒吧欢迎每一位愿意为公主们与整个马国奋战的小马,无论身上是否有条纹。他向各位顾客承诺,酒吧将在数星期内重新开业。

我看着照片中的这对小马,她们挽着彼此的蹄子,同时脑袋紧紧靠在一起。和我跟晨辉简直神似。我看了看扭扭,接着瞥了一眼狂暴。她们还是有些差别的…………笑容不一样。瞳色不一样。更别提她身上的那些条纹了。那只斑马充满着异域风情,像是身上到处写着“我不是小马”的字样。我将照片翻了过来,只见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扭扭+舒娅”,这行小字周围还画了一颗爱心。我应该告诉狂暴吗?她会不会再次发狂呢?我可不想再冲着她的脑袋来上一枪,更不想当着透明胶的面。

失去记忆不好受。真该死……

“狂暴……”我叫道。

她将视线从透明胶身上移了过来。刺甲上还有许多她还没来得及修补的枪眼。我不禁思索她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件装甲的。难道她又回了隧道,把丢弃在那里的装甲拿了回来?说不准她还在教父那里留了一件备用。

“嗯,怎么了?”她一边问道一边向我走来。

“我找到了一张照片,”我轻声说道。“几天前我们在博物馆的时候,那时我们在和斑马大战……你那时说你叫舒娅。”我点了点这张翻过来的照片。“我找到了……我觉得这张照片就是她。”

狂暴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你是说……我身体里的……其中一只小马吗?”我缓缓地点点头,接着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P-21立刻从座位上下来向透明胶走了过去。“我带你洗个澡吧。下了那么大的雨,这里肯定能找到点干净水。”

 

“嘿,我想和狂暴待在一起!”小雌驹抗议道,P-21不由分说地将她向楼梯口推了过去。

“狂暴又不会跑。好了赶紧走吧,”P-21一边决绝地说道,一边将她推上了楼梯。

狂暴接过相片,看着背后的小字。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这可不妙。她慢慢地将相框翻了过来,伸出蹄子摩挲着相框上的玻璃,仿佛是在抚摸着照片中的扭扭。“我……我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她说道,热泪从她的眼中潺潺流出。这时她用力吸了吸鼻涕。“我感觉……我感觉这……全乱套了!她……这是我啊!”她瞪着我说:“我……我真的好爱她……我爱她爱得我的心好痛!但是现在……我又好恨她!她快气死我了!”相片落到了地上,狂暴紧紧抱住了自己。“为什么?我完全不认识这些小马啊!”

“两个灵魂,合二为一,”断渊轻声说道。

狂暴搂得更紧了,蹄子陷入了她的身体。“我不明白……我……到底是扭扭?还是舒娅?还是说我是她们俩?”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摇着头。“我完全不明白。我感觉……我想要把胸口撕开。我想……我想把她救出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完全不合道理啊!”她睁大了双眼盯着我,眼里写满了乞求。“我是谁,黑杰克?我到底是什么?”

我跪下来紧紧抱住了她,心里一边祈祷她别像碾死一只小虫一样把我杀了。“我不清楚,狂暴。是迷失吗?还是扭扭?或是舒娅?”我盯着她。“我希望我是一只更聪明的小马。这样我就能帮你解开这个谜题了。”我抬头看向断渊,不知道一只小马体内到底能装下多少灵魂。

我这辈子从来都是黑杰克:虽然不是避难厩里最聪明的小马,但我始终是我。有一个对我照顾入微的母亲,她对我关心体贴无可比拟,她将我抚养长大,同时从未让我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虑。狂暴正满脸困惑与痛苦的神情看着这张照片……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从照片上的那只小马看向那只斑马,接着又看回那只小马。最后,她抽着鼻子将照片丢到了一边。“要是教父知道了我还有这幅模样……”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道,而她只是一边抽噎着一边揉着自己的鼻子。

“我感觉……女神在上啊……我只能说我感觉自己糟透了,像疯了一样,但很显然我并没有。我只是看着那张照片,而我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而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这是其他小马”,这两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而我心里一方面对于我看到的东西心花怒放……而另一方面又对我看到的东西恨之入骨……这……这是不对的。我想向我自己道歉……然后把我自己杀了……然后把我自己的心脏剜出来……然后……呃啊……简直是疯了!”她悲伤地看着晨辉。“你能确定我没疯吗?还是我疯了?我要是疯了,这些事就好解释了,不是吗?”

晨辉叹了口气,然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小小微笑。她确实不擅长记仇这种事情。“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产生矛盾的冲动的话……那可能你患有的只是某种人格障碍……既然你确实患有这种病……很遗憾。”

“唉……”狂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平常也有这种感觉。脑子里总是冒出细小的冲动,欲望,还有许多矛盾的想法分散我的注意力。有时感觉自己像一个学校老师,而脑袋就像一个乱哄哄的幼儿园。”她痛苦地呻吟道。“吃曼他特才能让我集中精力……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唔……真抱歉我帮不了你更多了,”我叹息着说道。

狂暴只是报以一声憔悴的苦笑,然后摇摇头。“黑杰克……没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认准自己无可救药了。我遇见了太多不讲道理的事情。现在我至少还知道了身体中一匹小马的名字。或许是两匹。至少我对于解开这个谜团重拾起了信心。没什么比在你自己的脑子里做一个外人,还感觉身体各个部分斗成一团更糟糕了。”

“你还觉得你对于透明胶来说是一个隐患吗?”我关切地皱起眉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狂暴说道,脸上的笑容突然荡然无存。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但现在我知道了……我能感觉到那股冲动。我得实话实说。这冲动的想法压迫着我,让我忍不住想要在她受到更多伤害之前就将她扼死。但现在我不会再让它主导我的意识了。”狂暴揉着脑袋说道。“我觉得我会没事的。不过尽量别把她单独留在我身边。以防万一,没错吧?”

没错。我最不想让透明胶受伤了。接着我问了一个问题,从我见到收割者参战以来就一直担心的问题。“如果我们劝脆萝卜停火的话,教父会撤兵吗?”

狂暴叹了口气。“或许吧。我觉得会的。但我们要抓紧时间。”

“但教父凭什么同意停火呢?我觉得他也想痛扁铁骑卫一次。”晨辉皱了皱眉说道。

狂暴忧伤地笑了起来。“他的确想教训铁骑卫,但还不至于昏了头。就算他把铁骑卫打得落荒而逃,自己的兵力也将所剩无几。教父最擅长的就是打持久战。将铁骑卫的势力逐渐蚕食殆尽,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消灭,一个月一个月地侵蚀。他从来不想和铁骑卫正面冲突;他出兵的原因是因为铁骑卫们开了第一枪……呃……某匹小马开了第一枪。”

这让我重燃起了希望。“真棒。那好吧,我们继续出发去见脆萝卜。你就说自己是教父的特使什么的。派收割者传信总比废土卫兵有分量吧。我们会把开战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好好道个歉,希望她能好好管管钢雨。”

“应该没问题。铁骑卫忤逆上级的后果是很严重的。”狂暴同意道。

“但我敢肯定钢雨绝对不会让我们轻易见到她,”晨辉插话道。

“有道理。”我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狂暴。“你熟悉海军基地吗?你毕竟已经走遍了喙城的各个角落。”

她点了点头,接着走到了吧台前,翻找了一番后带着一张废纸和一支铅笔回到了我面前。狂暴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蹄子指着它说。“这就是海军基地。里面大多是坚固的仓库。整个基地长年以来充斥着危险的辐射,但现在既然铁骑卫驻扎在里面,我猜辐射也就消退得差不多了。基地西边是一整片码头。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而在基地东边是一整片工厂区,以前是造船的地方。”她在长方形左边涂了一个黑疙瘩,接着又在右边画了一个更小的正方形。

“南边是铁马镇。基本上是废墟。那里曾经住着一群流离失所的小马,但几年前铁骑卫们已经将他们全部清理干净了。所以现在或许会有很多铁骑卫巡逻队。”她在中间的长方形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倒过来的F。“这是防波堤和桥墩。不知道那里还剩多少东西可以用来作掩护。”接着她在那个大F下面那一横的底下画了一个菱形。“这是塞拉斯缇娅号。铁骑卫将它建成了固守喙城的要塞。收割者们没有主动宣战的一大原因就是它。谁也不知道那几门大炮还能不能开火。也不敢想象脆萝卜把炮弹倾泻在敌人头顶上的杀伤力有多恐怖。”

最后,她在长方形的下方画了一个圆。“这里基地的旧总指挥部。那是一幢很高的老楼;我想那里曾经是一整片办公区。但是……”她又在总指挥部的右侧用虚线画了个圆。“这是铁马弹坑。那颗野火炸弹恰好错过了基地,俗话说的好……”

“功亏一篑仅限马蹄铁,手雷和野火炸弹”我自言自语道。

“还有这句话?”晨辉困惑地皱起眉问道。

“看来你从来没遇见过耍赖的嘛。”狂暴轻声笑道。

“那和野火炸弹有什么关系?”

我挥了挥蹄。“好了好了。所以……只要我们进到总部大楼里,接着再穿过工厂就就能找到某只小马安排我们会见长老。最好找强蹄,前提是他活过了这场大战。”因为我很难想象强蹄会被敌人干掉!

“我感觉你又想‘随机应变,先干再说’。”晨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可不。不然多没意思啊。”我微笑着说道。接着我看向狂暴,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相框里裁下来的报纸。“要我帮你把它收起来吗?”

她跳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我,接着点了点头。我小心地将裁下来的报纸从相框里取出来,然后装进了鞍包里。我会好好保管的。我能替他们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   *   *

我们全体花了几分钟洗掉之前战斗留下的污垢与灰尘,然而我早已开始怀念起上一次洗澡时,那温暖的热水包裹着身体,身边还有一只深爱的雌驹帮我揉搓着后臀的美妙感觉了。当然,独占整个浴缸真是太棒了。我这才意识到洗热水澡是文明世界的标志。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我现在真的想在浴缸里先好好泡上一个星期。这可能会延长我的寿命,让我完成夙愿。

滴答;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我们动身出发的时候,我想象着身体内的腐质和细胞打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渐渐地,腐质占了上风,逐渐蚕食健康的组织。在我体内建起了基地,然后将它们强化成了一个个肿瘤。紧接着侵害我完好的器官,直到癌细胞完全占领了我的身体。我发誓,只要我的动作稍有差池,我就能听到身体里传出一声声细小的爆炸声。一阵一阵的寻常刺痛就像是激烈的枪战在体内打响。后腿上持续传来的火烧一般的痛感仿佛是工作着的火焰喷射器。另外,我时常想象着体内有一颗炸弹被突然引爆,由此我不得不止住动作倒抽一口气。

“真的,当时你们都在一口气向一个方向跑,但我却跑不起来。我怕得要死。那些坏铁骑卫们还在笑,说要我的蹄子砍下来取走哔哔小马,然后拆掉P-21做的大块头老旧炸弹。接着一只绿紫色的小雌驹出现了。铁骑卫似乎把她当成了我的朋友,想要抓住她。接着……她张开了大嘴,一口就把他的蹄子咬了下来。接着另一只铁骑卫开枪打她,但是子弹全从她身上弹开了。接着她吐出了火焰!是绿色的火!”透明胶看着我们。“我可没有在编故事!”

我微笑着和她并肩走着。“我也没说你是编的呀,透明胶。”

“你一直在笑,根本就没停过。”她一脸不悦地说道。

“我在笑?”

“那种‘我不信但是我不说’的笑,”透明胶愤怒地说,接着看向狂暴。“你相信我,对吗?”她的语气里掺杂着其它的意味。她或许还想问“你没有生我的气,对吗?”或是“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吗?”

狂暴望了她良久,接着勉强露出笑容。“当然了孩子。我了解戈尔贡。他是你所能见识到的最古怪的小马了,”接着狂暴的笑容慢慢消退了。“也是最善良的小马。”我回想起他将我的朋友们化作石头的景象,但我还是忍住了话头。

“谁雇他去矿场管生产的?”我一边走一边问道。我们现在一路向北,尽量避开主路,同时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天空。虽然我们干掉了布拉斯的一部分手下,但我想它们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我觉得他冒出来挺突然的。”

“不晓得。但显然金主想要矿洞里的每一颗宝石。简直是要挖空这座矿脉。真奇怪,一般来说宝石会被加工成喷射器燃料或者水晶电池,但它们这次却被运到了别处。”我皱起了眉,脑袋不住地抽抽着。

“又是这个表情,” P-21一边说,一边在我身边一瘸一拐地走着。“你在想什么呢,黑杰克?”

“只是……唉……这里到处都在发生着这样的事情。我把EC-1101从99号带了出来。戈尔贡被派去挖宝石。每只小马都开始对彼此刀剑相向。这到底是谁开的头?背后又是谁在主导?到底又是谁想要水晶?为什么想要水晶?”我指着战场的大致方向。“还有,那只怪物小马说在背地里胁迫血色去夺取EC-1101的其实另有其马。那么现在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是为什么呢?”

狂暴看着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干嘛要弄明白呢?从来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呀。”

“但这分分合合也只是一小部分啊。六个好朋友从东而来,碰巧扫平了所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难道就是为了建立起五个相互博弈的势力?而他们其中一位通过志愿部队让英克雷也被卷入了纷争中?我不相信这一切全都是巧合。我总感觉有某种东西……某种东西在暗中作祟。而且不仅仅是在喙城。为什么避难厩居民偏偏现在开始整顿一切?为什么红眼的势力偏偏现在在吠城崛起?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偏偏现在发生了?”

“或许这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巧合?”晨辉提议道。“我的意思是,这一切或许是和现在这种特定的历史环境相关的。”

她说得很可能是对的……但我还是无法自抑地感觉到一股恼人的刺痛感在体内翻滚,告诉我这一切其实都是相互关联的。这股刺痛感告诉我,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和两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

我回头看向一直跟在队尾的断渊,这时晨辉和P-21开始争论起了巧合与阴谋之间的区别。呃,这也蛮好的;我提出了问题,让聪明小马对这个问题展开激辩。我退到队尾,蹭了一下断渊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女神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我觉得统一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严峻的危机。”她打了个寒战。“她尽可能切断了我的连接。我被她抛弃了。我现在还能听到其他灵魂的声音……但下次当我再遇到这样的危机时,她就会让我自生自灭。不会冒着统一被摧毁的风险来拯救我这卑微的个体。”

“我很抱歉,”我叹了口气说道。“我猜……我觉得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你和女神之间的关系会好很多。”

“为什么这么说?”断渊带着一丝无法捉摸的笑容说道。“你……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女神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让她感兴趣的小马。你顽强不屈。你愚钝难驯。你勇气超凡,却又懦弱无能,无论如何,你都会为那些需要你帮助的小马毫不吝啬地做出自我牺牲。倘若两百年前生活着如你一般的小马,那么事情的走向或许会大不一样。再退一万步讲,是你启发了女神,让她想出了一个激进的计划。”

“激进的计划?”

“没错。女神知道有一位十分危险的敌人正要找上门来。我们将……与她达成协议。我们不会把她彻底击垮,而是想办法利用她。我们将会特许她完成我们共同的目标,以希冀我们致命的生理缺陷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听上去蛮冒险的。如果她背叛了你们呢?”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正如你所指出的这样…废土世界已经持续了两个世纪之久,而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变好。”守望者与英克雷也存在了两个世纪,他们也没有让整个世界变好多少,我如是想道。“我们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会奏效,但我们已经渐渐意识到我们之前所走的老路并不会通向成功。无论怎样,世间万物总要改变。”

“你与女神之间的联系真的被永远切断了吗?”我关切地问道,心中不禁担忧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女神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她之前也这么说过。暮光无论是对于喙城,对于凋零力场,还是对于你的目的都异常感兴趣。”断渊朝我神秘地笑了笑:“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重新联系我。我之前也与她断开过链接……”

虽然听上去很怪,但当她提到那个暮光时,我还是拼命挤出了一个笑容。“她……真的在你脑海里吗?”

“这……说起来很复杂,”她说道,脸上的微笑再次变得捉摸不定。“感觉就像……举办音乐会。女神是指挥家,我们这些灵魂是归她指挥的管弦乐团。她来选择曲目,我们必须得依照她的指挥演奏。其中一些灵魂演奏得很好,有些演奏得格外柔和,有些则演奏得富有技巧。暮光就是一名这样的演奏家,她或许是这个乐团最好的乐手,但还是归女神指挥。而且我觉得她很愿意服从女神的指令……作为部长的暮光闪闪做出了一系列艰难决定,给她留下了痛苦与悔恨的时光。”

“就这还想让所有小马加入乐团。”我嘟囔着讽刺道。

“我们曾经考虑不强迫小马加入我们。但整个过程还是显得过于冗长和痛苦,损失过于巨大。在废土的劲敌面前,统一的传道者们还是显得太过脆弱了。然而若是任那些可怜的,愚昧的,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的小马们自生自灭也显得过于残酷了,毕竟他们本来可以在统一里获得救赎。一旦他们成为了我们的一份子,他们就会明白这才是更好的归宿。”断渊微微耸了耸肩。“这是我们的看法。对我们来说,将小马排除在统一之外太冷酷无情了。”

我可不这么想。“你觉得加入统一是什么样的体验呢?”

她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也不清楚。我并没有经历过加入统一的程序。”她回答道,我恨不得踹自己一蹄子。要想记住她并不是一只真正的小马蛮有难度的,断渊不过是一大群思想与悔恨情感的集合罢了。“不过我的确有相关的共享记忆。一杯金色的液体……有泛着彩虹光芒的大桶……半空中的过道……为什么会有过道呢?”她叹了口气,微微地打了个寒战。“接着就是坠入一片黑暗,满耳是无尽的低语,满眼是无数的光斑。”

“然后呢?”

“学习演奏乐曲。而有些灵魂还在抵触。但我认为我们内心深处都渴望着和谐。”

“和谐,是吗?”我朝着那片烟雾弥漫的战场方向放眼望去。“然而,喙城似乎一点儿没有想要和谐的意思。”

*   *   *

两小时后,我们基本上走出了城市工业区。周围破烂工厂的景致变成了一条满是荒草死树的窄小绿化带和小块小块的居民区。绿化带的中央有一片荒废的地基,一座停车场,还有一块标志牌,标志牌上骄傲地宣告着这里是“地平线实验室”。在这行字下方还写着“战时科技部荣誉附属机构”。这里其它的一切早已被野火炸弹永远抹去,徒留紧靠着建筑群的一个弹坑。那里原有的东西或许早已被炸到了港口里去了吧。

“唔,真是令人失望,”狂暴嘟囔道。她指着那些散落在那块被炸成了废墟的地基上的废弃物说道。“这地方有什么稀奇的吗?”

“这里可能有我寻找的一些答案。”我咕哝道。现在这里和废土其它地方别无二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趁这个机会补充一下能量,”断渊一边说道,一边贪婪地望着那个散发着红色辐射光的碗形深坑。

“去吧。当心周围的铁骑卫……还有收割者……还有蝎尾狮……”我垂着头叹了口气。“这么说吧,当心我们以外的任何生物。”只见她一扇翅膀,径直冲着散发幽幽辐光的弹坑开心地飞了过去。

我穿过破烂的地基,发现通向地底的电梯间已经被瓦砾完完全全堵住了。地基上还散落着些许被压扁或锈蚀了的办公器材;而地基的大部分混凝土结构已经被高温炙烤得脆弱不堪,靠近时辐射计发出了微弱的咔咔声。最终我和朋友们在停车场背后汇合。

“所以……这儿啥也没有,对不?”狂暴问道,蹄子敲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残骸。

看来确乎是这样。一小片供货车停泊的停车场……一大块空旷的地基。等等……一小片。一大块。我渐渐转过头,视线从那些建筑上移开。那边什么都没有。区区几间被倒塌的住房。还有早已被搜刮一空的车辆充能站。战前肯定有不少小马在这里上班,上班的话需要交通工具。找到了。

一条地铁……

我缓步走上前去。看见一块锈得千疮百孔的蓝色标志牌,内容基本上已经无法辨读了,但哔哔小马的地图标记出了地名。“地平线站”。

“押对宝了。”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透明胶迟疑了。“你……你想下去吗?”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扇在楼梯底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大门。

“只是下去看看,”我看着她说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留在上面好了。”我瞥了一眼狂暴,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让P-21……”

“我也下去。你或许会需要开锁或者破解终端,”他淡淡反驳道。真该死。

“我来陪她吧。”晨辉自告奋勇道,说得好像这里还有其他小马能陪她一样。“我们说不定会玩得很开心么。”

“真不错。”透明胶一边咕哝道一边从地铁口走开了。“和全世界最无趣的小马待在一起真不错。”

“我才不是全世界最无趣的小马!我们可以编辫子……讲故事……额……或者打……枕头大战?……”她咬着蹄子想了良久,接着把目光投向了我。“我不是全世界最无趣的小马,对吗?”

我看着她,盘算着该如何直截了当说出善意的谎言。“当然不是。”

这让她重新又高兴了起来。“来吧,透明胶。我教你激光步枪的基本科学原理!”她说道,接着两只小马一齐向着停车场中央走去。

“总有一天你要告诉她真相的,”狂暴站在地铁站的入口处说道。

“她没事的。她正在努力适应,” P-21喃喃道。“她最好别忆起隧道那码子事。”

“但她为什么还有印象呢?”我一边问道,一边看着那两条降到地底的生锈自动扶梯。我将这看作一个好兆头,接着抽出守夜者和宝剑,向下缓缓走去。

“记忆法术会抹除记忆,”狂暴略显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走路姿势少了些……轻快。多了些悠闲。是她身体里的另一只小马吗?“然而精神创伤并不像愉快记忆和痛苦记忆有一条明显的界限。抽走不愉快的记忆或许可以防止大脑意识应激性地回想起相对应的事件,但这并不一定会将创伤造成的无数潜意识反射也相应抹除。如果一匹小马掉进了河,将坠河和近乎溺死的记忆消除是可行的,但在水边的紧张感和对于溺死的恐惧将会留存在大脑中。就算是缜密的记忆治疗也需要花上数年才能让病患适应潜意识造成的问题。”我越过她看向P-21,只见他的眼睛惊愕地张大了。狂暴轻声嘟囔道。“这地铁站真埋汰。”

“可不是嘛。应该有叫清洁工来打扫打扫……医生……?”我试探着问道。我们顺着自动扶梯一步步往地底走了下去,墙上的应急灯还在闪烁。

“叫我八爪医生吧。”她露出别扭的笑容回答道。真的假的?“没错,说真不假。我还是个幼驹的时候就很喜欢用魔法抓东西。”我并没有慢下脚步,只是继续和他们一起往地下走着。“事实上,我还蛮喜欢我的名字。朗朗上口,便于记忆。时间一长,就没有谁会记住什么阿杰什么云宝的了,你不觉得吗?”我察觉到E.F.S.的红条,于是压低了声音。

“有道理。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我心不在焉地问道。

“在下是高级精神科医师,就职于小蝶医疗中心,”她说道,接着皱起了眉。“至少……我以前是。我记得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感觉发生灾难了。”

她没有发疯,但这个人格不完全属于现在,同时也不太清楚当下的情况。“没什么,”我轻声说道,心中一边好奇这样的一只小马怎么会沦落到狂暴身体里去的。“医生,你能清楚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狂暴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唇,从几具尸体上跨了过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们。“我……我记得我在马哈顿出席一场讲座,是关于心理解构与重构方法的。突然发生了一场意外……我觉得是的。一场可怕的意外。”她突然四下环视着。“怎么回事?这……这一定是幻觉!”

“请冷静下来……医生。你听好。你说的那场意外……是发生在大麦牺牲之后吗?”

她看着我,结果愈发慌张了。“你为什么要问我这老人家关于那场惨剧的事情?这肯定是某种由现实压力引发的精神崩溃。”

“那场惨剧距今过了多长时间,医生?”

“一年吧……我觉得是的……”她颤颤巍巍地说。接着伸出蹄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瞳孔顿时缩小了。“露娜佑我……我……我真的……这是真的吗?”

“我……”我无计可施地看了一眼P-21。而他只是微微地耸了耸肩。“是的。恐怕你不是在做梦,医生。你……你现在正在一只叫狂暴的雌驹身体里。”我心中默祷着希望她不会陷入狂乱,然而,尽管她看上去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她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有暴力倾向的迹象。接着,她举起蹄子揉了揉眼角,然后眨了眨眼。

“啊……我的眼镜没了……老天爷啊。好吧,排除我已经彻底失智的情况,我想我就先暂时苟同你的说法吧,”她喃喃道,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破败不堪的地铁站。“看上去这里真的发生过某些特别糟糕的事情?”她脸上带着担忧的微笑问道。

“已经过去两百年了。而且是的,的确发生了某些特别糟糕的事情,” P-21轻声说道。“医生,你是一位雄驹吗?”

“嗯,没错,”狂暴说道。“我还是一只独角兽。说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我叹了口气。“医生,我们还想问你呢?”

“正如我所说的,我自己也是半点该死的头绪也没有。我睡着了……我觉得是的。很黑,无需多问。还很不舒服。接着我听到了有些小马在讨论记忆操控的话题。我很想加入这场讨论……但很不幸的是,我无法醒来。接着这件事就在刚刚又发生了一遍,结果突然间我就……额……陷入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我感觉自己完全不像自己了……”她看着自己的蹄爪回答道。“老天爷啊……真是可怕至极。未来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比如说和部联办,或者和他们的秘密计划相关的?”我露出了一个微笑问道。“你的话能给我们提供莫大的帮助。”

“孩子,我这一辈子都在过着雨打浮萍般的生活,我还希冀能在退休后多陪陪我的孙子孙女们。我向来不支持战争和六大部门,当然不可能参与任何秘密活动,”她凄然地摇摇头说道。“我想知道……我的孙子孙女们……他们怎么样了?”她心急如焚地问道。

“我很抱歉,医生。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我轻声说道。“那场战争……还有那些炸弹……”我顿时变得期期艾艾,只能垂下自己的目光。“我很遗憾。”

她将蹄子放到了我的肩膀上说:“不,傻孩子。该道歉的是我们。我很抱歉把事情搞砸了。我早就知道我们发展得太快了。社会改变得太多了。小马们心中的骄傲与愤怒太多了……但又有哪只小马会在意一只还在兀自深情怀念蒸汽火车的老头子的想法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某只小马想要……做些什么了。我最好还是回去吧。”

狂暴眨了眨眼,突然间她瞪大了双眼。“我没有杀了透明胶吧。拜托告诉我我没有杀了她!”

“你没有。”我安慰道。“事实上,我们和你体内的小马聊了一会儿……那啥……他人还蛮好的,尽管有些摸不着北。”

我们下到了地铁站内;看到站内还结构完好,我心里顿时释然了。然而,这里还是有几只尸鬼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我真庆幸八爪医生及时下了线;我真的不想跟他解释这些怪物。然而当它们向我们冲过来的时候,我们出人意料地轻松解决了它们;经过了早前的那一场大战,这场小遭遇战简直容易得不行。地铁隧道呈南北向,径直通向那失落已久的地平线实验室。

“你想在这里找到什么?” P-21一边问道,一边将基本完好的材料塞到了鞍包里。胶带,万能胶和废金属从来都不嫌多。

“我也不知道。星座教授说这里曾经是部联办的地界。”我回道,这时我们从站台上下到了铁轨,顺着铁轨一路前行。我始终昂起头,四下观望着。

“真是个糟糕的主意,” P-21咕哝道。“治疗药水都喝完了……”

“我记得你是自愿跟我下来的,”我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接着我注意到了旁边的墙上有一道门,旁边安着一台终端机。我冲着玻璃显示屏敲了几下。“当然你跟过来也不是坏事。”他郁郁地瞪了我一眼,接着立马开始着手破解终端。

“他是一只怎样的小马呢?”狂暴问道。

“你说那个医生?额……他已经当爷爷了。是一位资深大夫。很关心他的孙子和孙女。但并没有提到他的妻子……一开始他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什么的。哦还有,他似乎是个精神病医生什么的,”我带着微笑说道,接着又在她困惑的眼神下耸了耸肩。

我们沉默了几分钟,而P-21则兀自捣鼓着那台终端,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黑杰克?”狂暴突然轻声问道。

“嗯?”

“你觉得我是我吗?”

我惊讶地眨眨眼。“什么我?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环抱住了自己。“假如……假如说世界上根本没有狂暴?根本没有迷失?没有我自己?难道我……就只是一群小马杂糅在一起的怪物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这时P-21打了个响鼻,说:“你就是你,明白吗?”他直勾勾地看着这只浑身条纹的雌驹。“我压根不清楚那位医生是何方神圣。我不认识舒娅。我不认识扭扭。我不认识你体内的任何小马。我只认识狂暴。当我想到你的时候,我只会想到狂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得了癔症,还是被邪灵附身,还是什么的……但我很烦你,所以你肯定是狂暴。”

狂暴睁大了双眼。正当想要上前拥抱P-21的时候,他立刻伸出蹄子指着狂暴。“你敢抱我我就往你床底下放一堆C-4送你上月球。”

狂暴欲抱又止,尴尬地笑了笑。P-21看着终端机按下了一个按钮。终端机发出了哔的一声,接着传出了一阵电路元件运作的声响,紧接着那扇门应声而开。“好吧,可能这里真的藏着什么邪门的东西,”他看着我说道。

“此话怎讲?”

“密码是‘驼丁海默’。”

*   *   *

我也不知道地平线实验室的地下室有什么。‘高级方法解决魔法难题’似乎是实验室工作人员的座右铭。这地下的办公室井井有条,只是落了些灰。没有横七竖八的死尸,虽然墙体出现了开裂,但结构依然完好,地面上的碎砖不多。这里有许多苹果杰克和暮光闪闪的海报,上面印着鼓舞马心的口号。

但却不见任何纸质文件。

“这地方有些蹊跷……”我喃喃道,一边查看第二十张办公桌。没有夹着财务报表的写字板。没有办公用纸。没有任何办公用品。整座办公室里的物件还没有杂物间里的多。咖啡杯和瓶盖都去哪儿了?瓶盖是最常见的了。

“这里已经被扫荡过了,” P-21平静地说道。“而且是很久以前。”

“墙上没有枪眼……”我说道。看来不是博物馆里那种掠夺者干的……

接着我们发现了一对双开门,门口堵着一箱陌生的黄色防护服。这扇门被亮紫色的封条来回缠了几道,正中间挂着一个标志牌,写着“五级生物魔法污染。神秘科技部隔离。”我看着它,然后朝门口一甩脑袋。“你猜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好玩的?”

“不愧是你。全世界只有你想进隔离的生物魔法污染区。”P-21咕哝道。

 

“那么多废话呢,P-21?”狂暴淡淡地说道,接着扯下了封条。“你可以呆在外面啊……就是……跟你女儿呆一起。”

“闭上你的嘴吧,”他揉着自己的腿低吼道。“我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

“你以为我就想吗?”狂暴回答道。“我也不想身体里住着一位大夫,一只斑马和一个幼驹杀手。晨辉也不想丢掉翅膀。透明胶也不想失去母亲。还有黑杰克也不想死于癌症。但我们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尽量面对现实。”

“狂暴,”我尝试转移话题。

“你又懂了?”P-21无视我的话,他瞪着狂暴说道:“怎么地,我就是这么面对现实的。”

“不。你是在逃避现实。美满的家庭摆在你面前,但你却不敢融入她们,”狂暴严肃地说道。

“行啊你。”他猛站起身来。“我不想听你这位不辞而别,和狐朋狗友们鬼混的雌驹说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向出口走去。

“哇哦。”我喃喃道。

“操……”狂暴打了个响鼻,用力一蹄把金属桌锤得凹了进去。“我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你还知道啊?”我冲她扬了扬眉毛,接着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才是我所熟知的景象。被烈焰熏黑了的墙壁。烧化了一半的玻璃气闸室。不见满地尸骨,房间里满是标着“生物魔法废料”的橘色大桶。盖革计数器咔咔响了起来。我赶紧鞍包里找出了些抗辐剂,为了保险还喝了几口消辐宁。然后绕着它们走。这时我回头向狂暴看去,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

越往里走,火灾的损害就越严重。这些实验室曾经存放着一些设备和终端。一路走来我并没有看见太多储物箱。接着我看到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具尸体……好吧……形似尸体的东西。那是一件亮黄色的防护服,还配有一个奇异的泡泡状头盔。我曾经在梦中见过这套装束:是防化服。然而这套防化服是空的,它的面罩碎了。我将它腰带上的记录器取了下来。

然而……很不幸的是记录器损坏了。是撞坏的吗?还是打坏的?还是咬坏的?我试着播放回放。它发出噼啪的响声。

“……滋滋滋……医护人员已经疏散了地面的小马。现在该我们收拾烂摊子了。暮光闪闪偏要挑这个时候去马哈顿参加什么鬼派对……滋滋滋……全部是五级污染。不清楚尸体在哪里。我们联系了新任的部联办部长,但他什么狗屁忙都帮不上。大概他还是会用机密之类的套话来搪塞。鬼知道在这下面是什么情况……”

我们行至第二道被加固了的气闸室大门口;气闸室的大门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你觉得这里会不会危害我的身体健康?”我带着一丝微笑问道。

 

“就你?就凭你那运气?”狂暴轻轻哼了一声。

“可不是嘛,”我望着大门答道。接着我突然转过身。“等我一下。”狂暴就地坐了下来,看着我跑回大厅,扭着身子想穿上一件防化服。我没法穿着马铠再套一件防化服,于是我叹了口气,脱下铠甲放在箱子旁边。穿严实后,防化服腿部的蓝色芯片神奇地释放出氧气。我一路小跑回到狂暴身边,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咋啦?不是每只小马都和你一样刀枪不入好吗。”

她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们向着更深处走去,楼梯一直延伸到下一层。“滋滋滋……这里真乱。他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不像是违禁物品。我发誓这是我在喙城见过的第一间守规矩的实验室……滋滋滋……”我看着地上那一滩滩彩虹色的粘液,感觉心跳都加速了。“……大公主在上……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的……我操……”

我绕开那一堆堆的发光物和一滩滩可疑的发光液体,因为我很确定那些液体并不是水。金属墙壁似乎被融化了,但它们扭曲的样子却完全有悖常理。就好像那些金属被烤软变了形,但一路走来我并没有看到太多煤烟的痕迹。“滋滋滋……这他奶奶的一具尸体都没有。这里应该有五十左右个研究员的。他们出了什么事……毛毛?皮克特?嘿,你们上哪儿去了?”

我走到了一间实验室门口,里面一台终端机的屏幕还在闪烁着,于是我缓步走了进去。其余的终端机全都已经变形到无法辨认了;尽管这台终端机的屏幕也已经变形了,但我还能看清上面的几个字眼:“低温实验室银色子弹测试”。“低温实验室?他们为什么要把这破子弹冻起来?”记录器发出一阵阵滋滋声,然后继续播放道。还有,为什么他们直接称其为“冷冻实验室”,而没有生造几个华丽的字眼呢?

这时我注意到了这个房间门头上的标志;很显然这里就是低温实验室。看上去并不像低温。事实上,整间实验室看上去就像是蜡做的一样,似乎被加热到了足以变形的程度,却还不足以让其完全熔化。我周围的所有东西看上去就像是被混合到了一个坚固的表面上一样。“我受够了……滋滋滋……我特么的要跑路了……等等。皮克特?是你吗……快别瞎鸡儿逗我玩了……”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一只穿着防化服的小马站在那里。防化服就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蹄子感觉地板黏糊糊的。“额……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狂暴一边问道一边看着她的蹄子。“黑杰克,咱们快走吧。我都有点儿害怕了。”

“再等一会儿。”那只穿防化服的小马就靠在门后的墙上。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了,徒留身后的狂暴试着将地板粘在她蹄子上的粘液刮下去。

“滋滋滋滋滋……”扩音器噼里啪啦地响着,这时我看向实验室里面,目光被一件似曾相识的物件吸引到了房间中央。

整个房间都融化了。在房间中央有一个基座一样的平台。它仿佛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伫立在房间中央,上面放着四下唯一一个没有融化的物件。一只变了形的金属臂像一只骷髅附肢一般悬在它上方。

我见过这个物件;我现在鞍包里就有一颗。

放在基座上的是一颗被切开的银色子弹。它几乎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一个厚厚的银色弹壳包裹着一颗柔柔发光的白色石状核心。子弹的内部还留着些许彩虹色的残留物。

我慢慢地退了回去,这时记录器噼啪响了起来。“皮克特?皮克特?!我操!皮克特!”

我转过身看向那只小马;她并不是靠在墙上。她的一部分身体被吸进了墙里。

而现在她正死死盯着我。

她张开了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实验室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尖叫。

 

蹄注: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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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序:按时间 升序
Sealevel Lv.11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嘿,更新了诶!(沙发🛋:ftemoji_pinkamina:)

7 月 2 日
圆月之狼 Lv.6 独角兽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错别字有点多

 

发动了永恒可怖战争反抗我命令的不洁大军一员!

可怖—》恐怖

 

就现在而言,加入英克雷出现了,我一定会举起白旗束手就擒了

加入—》假如

 

还不止,只是忘了在哪了……

7 月 3 日
心之月影 Lv.1 陆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芜湖!更新了!

7 月 3 日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47847 @圆月之狼 :

可怖确实是可怖,加入我改了

7 月 3 日
Sunsight_Skytech Lv.10 天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下属应该无条件服从长官的命令,不允许质疑和怠慢。”

下属不许啵上司嘴:ftemoji_pinkamina:

最后(目前更新的最后)那坦克是什么鬼啊……:ftemoji_twieek:

7 月 3 日
圆月之狼 Lv.6 独角兽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47884 @Sunsight_Skytech :

不剧透,但这辆坦克在整部小说中非常重要

7 月 3 日
Sealevel Lv.11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47908 @圆月之狼 :

哦~懂了:ftemoji_pinkamina:

7 月 4 日
Sealevel Lv.11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再往女神头上砸火车啊,来呀小兔崽子们!用记忆水晶球让我们断线啊!

 

 

小皮∶阿嚏~好像有谁提到我了?:ftemoji_pinkamina:

7 月 4 日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感觉作者看过钢炼?

30 天前
Sealevel Lv.11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47884 @Sunsight_Skytech :

管他是什么鬼,反正挺厉害的:ftemoji_pinkamina:

27 天前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48049 @上天入地都不会 :

作者看过的可不止钢炼

21 天前
Light Lv.1 天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再往女神头上砸火车啊,来呀小兔崽子们!用记忆水晶球让我们断线啊!拿野火炸弹糊我们的脸啊!

小皮干的事:ftemoji_flutterfear:

16 天前
Light Lv.1 天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那座避难厩的规模和先进程度放眼全废土都是数一数二的

=2号避难厩

16 天前
圆月之狼 Lv.6 独角兽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我很抱歉,医生。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应该是“马世”吗?

2 天前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回复51931 @圆月之狼 :

保留一下可读性

10 小时前
Celeborn Lv.1 斑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等更新这段时间。。。

我的英语阅读能力有了质的飞越:ftemoji_twicrazy:

6 小时前
WZNGT Lv.4 天马
评论 第三十一章:战火连天(99.99%)

周遭的事物都在渐渐消散而去,而我却拼命集中注意力望着他的面容。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真是奇怪,这时他用双蹄将我的头稳稳撑住,接着将自己的双唇向我凑了过来。

哦,爽歪歪。这种死法也不赖嘛……于是我也撅起了嘴唇……

接着我眨了眨眼,只感觉治疗药水瓶的瓶口插入了口中。我向下望去,只见他正用嘴衔着那只治疗药水瓶

...

P-21就这样抱着我,没有丝毫退缩或嫌弃,这时我将面颊贴到了他的脖颈上,然后闭上了眼睛。虽然他成天板着脸,但他的气味闻上去真不错。

草,pjack组是真的骚。顺便下一期是我负责了三分之二润色的部分otz

6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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