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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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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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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虽千万马吾亦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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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魂

chrome_reader_mode 8,701 event 6 月 26 日 thumb_up 11 thumb_down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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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晶独自一马漫步在漫无边际的戈壁滩上。四周一片死气沉沉,阴风阵阵,黑云不时将微弱的月光完全遮挡。他没有害怕。不如说,这样能令普通的小马感到恐惧的环境才是让他最舒适了环境。他感觉心情舒畅,赏心悦目,同时又为自己居然还会有这样如同一匹荒原影魔的思考方式的想法感到不洁。

一朵黑色的烟雾在他眼前飘过,绕着他的身体飞舞,宛如活物。黑晶不用正视那个东西也能通过余光所见在内心构建出它的物理形态:看起来像是一只荒原影魔,他曾经的同类。说起来他还真的得感谢影魔们为了让他打入小马社会而把他的物理外观改造得与小马相似的险恶计划,不然他若是以他自己都记不得了的天生样貌出山,恐怕根本没有结识他心爱的希望辐光的机会吧。他吹了口气,驱散了那朵有形的烟雾。

月光再次从流走的黑云下出现,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他一边走一边端详着自己变形的影子。它看上去如此狰狞,但又显得滑稽可笑,正如他过往的马生。他还有点怀念他曾经身为影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样影只是自己的附庸,跋山涉水都得蹄踏实地。

不知走了多久,风沙卷着一只头盔从他面前骨碌碌滚过。黑晶伸蹄摁住了那个头盔,他认出那是自己以往用来奴役水晶小马的精神马辔,里面什么东西发出碰撞声。他把头盔翻过来,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只留在精神马辔里的断头,皮肉已经腐烂殆尽,仅余骷颅。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被大片半截掩埋在黄沙里的、全副武装的尸体阻挡。那些尸体有些只剩骨骼,有些则还包裹着皱缩失水的干硬皮肉;有些尽管骨骼错位断裂但完整躯体尚存,有些则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各处。许多弓箭、长矛、短剑和法杖插在这些尸首上。

没有犹豫,黑晶平稳地踏进了这处战场的遗迹,细细地观察这些再也没有与家庭团聚的小马们留下的最后痕迹。一部分骷髅戴着他的精神马辔,而另一部分则披挂着制式类似中心城皇家卫队的全套盔甲。不需要多考虑他就明白了,这里发生战斗的双方其中一方必定是自己的势力。另一方——他看到那些盔甲上的、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可爱标志一样的军徽——显然就算不是塞拉斯蒂娅亲自领导,也是忠于她的武装力量。

这完全说不通。他从没有机会把势力延伸出水晶帝国,更别说和艾奎斯陲亚的其他部分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了。有其他小马洗掉了他这部分的记忆吗?他的罪孽要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深重得多吗?

继续深入战场遗迹,黑晶刻意选择了尸体密集的方向。他看到有攻城车的残骸,但他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任何高墙;他看到一张蓝色的马皮被当做旗帜挂在一只插在地上的长杆顶端,看起来应该属于某位死去的天马战士,但却只有一只翅膀;他看到许多戴着中心城风格头盔的骷颅被串在长矛上,许多这样的骷颅串被有规律地插在戴着精神马辔的骷髅架子身上,像是曾经举行过什么邪恶的仪式。即使在他自己最疯狂的想法中,他也未曾想过施行如此令马鬃指的残暴行为——但是真的如此吗?如果他曾经就是这样残暴和疯狂,只是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呢?

一不小心,黑晶踏在一颗骷颅上,把它踏得粉碎。他连忙后退两步,却险些掉下悬崖——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道悬空在黑暗中的、由小马的骷颅堆积而成的螺旋路上。他上下看了看,不论是往上还是往下,这道螺旋路都看不到终点;但是往下的道路越来越宽,组成它的骷颅也越来越多;往上的路则越来越窄,组成它的骷颅也越来越少。细细思索了一番,他选择了往上走。

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黑晶沿着螺旋路向未知的上方行进,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并没有必要。不管这处空间是什么样的魔法陷阱,此时里面的活物都只有他一个。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从他记事起,他就对自己的每个动作会精准地消耗多少体力非常敏感——也许是出于影魔们强大的精神力量的种族天赋。精神必须是身体的主宰。黑晶觉得他每一步似乎都要比上一步耗费更多的体力,虽然这种增长的程度是微乎其微的,但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可是他没有其他选择:他的独角兽之躯不再像他身为荒原影魔的时候可以化烟乘风而行,来无影去无踪了。

正如他推测的那样,向上的路越来越单薄了。他不由得注意到本来已经非常狭窄的道路上前方映入眼帘的骷颅越来越长、越来越窄,畸形得已经看不出小马的特征了。现在他必须非常小心地在上面保持平衡,前进的速度也大大放缓了。

道路像钢丝一样细了。这些骷颅的硬度令黑晶暗暗吃惊,他的蹄叉中沟被道路深深地勒进去。他终于发现为什么之前自己对于体力消耗的感知有异了——他感觉到自重随着高度的提升而不断提升。他往上看了看,还看不到道路的尽头。因为道路细如蛛丝,他只能保持四只蹄子都在这条直线上踩着;如果继续走下去的话,只怕没过多久压强就能让蛛丝般的道路和他不断增加的自重化为利器,直接从蹄开始将他切为两半了。

这条路就是他的赎罪之路吗?往下可以在越来越宽阔的道路上奔腾,自重也会越来越轻,尽管这道路是骷颅所铺就;往上却是越来越狭窄而愈发沉重——赎罪的终点就是自我毁灭吗?只有自我毁灭才能赎清自己的罪行吗?

也好。

黑晶继续向前跨出一步。可他没想到的是,道路随着他落蹄的一瞬间突然断裂崩坏了,他无法控制地向下坠落。随着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撞上下方越来越宽的螺旋路,下方的道路也纷纷崩碎,现在他是在被骷颅组成的泥石流裹挟着被向下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骷颅流停下了。黑晶站了起来,环视四周。他看到在蹄下骷颅山的底下是一片猩红的汪洋,即使以他的夜间视力也望不到边。抽了抽鼻子,他判断出那汪洋蒸腾起的新鲜血液的腥臊气息。他现在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再往上走,你会死的。我不想你离开我,所以我没跟你商量就擅自把螺旋路破坏掉了。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他身后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黑晶猛然回头,看到一只小小的紫色独角兽,披散着明亮的银色鬃毛,背对着他坐在骨堆顶。金色的绕杖双蛇标记在她的臀部闪闪发光。

“辐光……我必须往上走。”黑晶缓慢地朝她走去,“我很抱歉今后不能再陪着你了。但我必须赎罪。不然我有什么资格和你站在一起?”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了。”紫色的独角兽依旧背对着他,似乎在啜泣。

“我在乎。”黑晶简短地说。

“那你就永远留在我身体里陪伴我吧!我不会让你走的!”紫色的独角兽猛地转过身来,让黑晶头皮猛地一炸:她浑身挂满眼球,脸上也生满了滴血的眼睛,身体上开着许多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鬃毛像海葵的触手一样蠕动着。

黑晶惊骇地向后退去,心脏疯狂搏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七窍流血,之前被荆棘划开的伤口也都纷纷自己崩裂开来,血流如注;他被突起的骷颅绊倒,向尸山脚下翻滚过去,一路留下一趟红色痕迹,好似一条血色的山溪从山顶上奔流而下。沿途支棱在外的断骨像锋利的匕首一般,随着黑晶滑落的重力势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开膛破肚。就要掉进血海的时候,黑晶感觉到腹部猛地一扯,随后他跌进了血海,但没有继续沉下去——他的肠子把他挂在了上方的另一截断骨上。

呛了几口脓血,黑晶勉强冒出海面,他感觉到血海之下似乎有什么愈来愈强的不可抗力正把他往下拖,便赶紧拽着他的肠子一点点脱离血海,爬到挂住他的那根断骨上。他听到山顶上异形的希望辐光正发出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怕咆哮,随后整座尸山颤动起来。他不知道辐光何时获得了这样撼天动地的力量。

小心地攀附在那根支棱出来的断骨上,黑晶折断几根其他的断骨,快速地把它们打磨成粗大的骨钉;他把肠子塞回腹腔,又用骨钉像别针一样穿在肚皮的伤口上将其暂时封好。随后,他施展魔法在身后的山体上打了个洞,钻进洞里,又挪移碎骨把入口填满,只留下自己身处尸山中间的一处小空间。

“黑晶,我唯一的挚爱!你不可能永远躲着我!”辐光的声音如隆隆雷声在外响起。黑晶甚至无法判断声音来自哪个方向,他感觉这声因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把整座尸山都笼罩在里面。他推测辐光已经来到山脚下找他了,便垂直往上打出通路:他用魔法把头顶的尸骨分流下来,堆积到身下,就这样在山体中移动而不会从外面看出什么不同,自始至终都只有刚巧能够容纳他的一处小空间在尸山之中移动。

尸山的震颤越来越强烈了。黑晶不知道自己突破尸山之后要往哪里去,现下看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辐光那属于阴间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了。

终于,黑晶冲破了尸山的顶部,借着这股势头比直地冲上天空——但他发现面前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一刹那,黑晶感觉到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和那只比他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巨大眼球大眼瞪小眼。随后他发现,那只眼球周围还有无数的眼球。辐光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已经变得比尸山更巨大,外貌也更加狞恶,海葵触手般的鬃毛直接生长在腐烂的大脑上,每一根都比自己的腰更粗。他冲破尸山的冲力径直把自己送到了异形的辐光面前。

“你还是爱我的,对吗?”看到送上门来的黑晶,辐光喜形于色。她用触手把黑晶卷住,拉近自己的身体,“让我们永远不要在分开吧。”

被辐光注视着的那一刻开始,黑晶再次感觉到所有的旧伤又开始飙血。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抵抗。他已经从刚刚见到辐光时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了。他欠辐光的太多太多了,无论怎样都还不清她的恩情。既然她想这样对待自己,那便迎合她的愿望吧。

“那我就永远陪着你吧。我爱你。”黑晶说,尽力微笑着。他感觉到一些浓稠的东西从眼眶里溢出了,可能是脑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但他不在乎。自己的结局是这样倒也不错。有多少小马能够和自己的挚爱再也不分彼此呢?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被拉进那腐烂的大脑里,被滑溜溜的腥臭软体挤压着。他抱住那些东西,轻轻地吻了上去。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气味,声音,乃至疼痛,全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想昏睡过去,但他的神志却依旧奇迹般地清醒。他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了,感觉不到黏糊糊的热血涌出皮肤了,感觉不到内脏被挤碎的剧痛了,但他却依旧可以思考。事实上,除了感觉到自己似乎压在一只软绵绵的温热果冻上以外,他现在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到有凉爽的微风吹拂在皮肤上,舒服得他想呻吟出声。他开始听到一些鸟叫声,大都是乌鸦或是猫头鹰的声音。他开始感受到自己和自己压着的那块果冻似乎都位于坚实的土地上。他感觉到有微弱的光芒浇在他的头顶,这光芒让他想起自己和辐光无数次风餐露宿时的月光。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黑晶不想动,也不想睁开眼睛。他浑身轻松地趴在果冻上,还保持着亲吻异形辐光腐烂大脑的姿势。他想永远保持下去,没有烦恼,没有困扰。很快,黑晶放弃了思考。

“你亲够了没有?”

“果冻”突然发出一个清冷的女声。黑晶猛地睁开眼睛,把脑袋从那东西上抬起来,唇离时发出啵的一声如泡泡糖爆开的响声。他发现自己压着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果冻,而是一匹仰面躺倒的暗色天角兽。她头顶黑色王冠,被自己的身体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看着自己的眼神深不可测。

“露娜公主!”黑晶屁股着火一般一个猛子蹿上天去,仿佛露娜的身体突然被加装了二十个巨型弹簧。他远远地落在离露娜十丈远开外,“多有冒犯,请公主降罪。”

“哈,冒犯到谈不上,毕竟这只是我的无数重存在之一。”露娜从地上站了起来,鬃毛飘荡着,如星云般朦胧,“我的其他重存在在许多其他小马的梦里还被做过更过分的事。”

“这么说,我现在在梦里?”黑晶心有余悸,想到刚刚自己亲吻了露娜纤长的美颈那么久,在她面前说话都底气不足,“那个披着辐光的皮的怪物是你扮成的?”

“并非如此。我不会主动制造梦魇,我一般守卫小马们的梦境时也只会用到破除梦魇的能力。”露娜说,“可你的梦魇我无能为力。你自己接纳它的存在之后,我才能够介入你的梦境。”

“你介入的时机和场所也太巧了一点。”黑晶苦笑一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有草地和丛林,他看了看组成丛林的针叶木,初步判断这里位于寒带或亚寒带。身后远处有一个大裂谷,他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似乎他和辐光的冒险中来过这里。

“你有心事。”露娜没有接话,开门见山。

“每匹小马都有心事。”黑晶也没有否认。

“你不能理解为什么仪式上你的咒语会失败。你觉得这使得你和辐光这些年来的辛苦毫无意义。你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起点。”露娜指出。

有好一会儿,黑晶没有说话。

“……你也来看了仪式?”

“我白天失眠了。头个晚上实在太兴奋了,有匹小马的梦精彩过头了。”露娜轻描淡写地说,“实在睡不着,我就跑去了水晶帝国,想看看韵律在做什么,顺便也是看看那个创造了让我无法入眠的梦境的小马是何方神圣。我远远地看了那个仪式。”

“一定是哪个程序出错了。一定有哪个细节我没注意到。”黑晶说,像是说给露娜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要我能完美地演算一遍仪式的过程,我就能找到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就能完成我所展开的——”

“你找不到的。”露娜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我一定能找到。”黑晶说。他又变得坚定了。

“因为程序根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黑晶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小心地走近司夜公主。“你懂得这个咒语?”

“我懂。而且我可能是除了你之外,整个艾奎斯陲亚唯一懂得这个咒语的每个部分的、还活着的小马。”露娜清晰明亮地说,毫不含糊其辞,“我曾经用同样的咒语把被梦魇之月——也就是我为恶时的样子——梦魇化的月精灵(Nyx)解放出来。你对爱茉公主做的事情和我对月精灵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无法杀死她,便肢解了她,可她依然活在被你肢解的每一部分。你的仪式有了全体水晶小马通过水晶之心的加成,本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我自身有什么问题?我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黑晶立刻问。

“原谅。”露娜简单地说。

“我早已原谅了爱茉公主。我早已认识到了我的不幸并非由她造成。”黑晶说。

“不,不,我不是指原谅她。我是指原谅你自己。”露娜解释道,“实际上,直到今天你也没有原谅你曾对她做的一切,对不对,黑晶?”

一阵沉默。

“那无关紧要。”

“恰恰相反,那非常重要。”露娜循循善诱,“你正在经历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你不能理解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方才你经过了一片战争坟场,那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但也并非你单纯的臆想。我能让小马看到不同的世界线里发生的事情,即使那些事情在你我的现实从未发生过①。你看到的就是我被流放以后,我的姐姐不得不独自应对打破封印的你的入侵的世界线。在那个世界里,艾奎斯陲亚的半壁江山已经落入你的掌握。”

“既然从未发生,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些?”

“不是我让你看到的。是你自己让你看到的。”露娜说,“我进入了你的梦境,发现它正被梦魇所占据。我无法对困住你的梦魇做出干涉,反到是你的梦魇利用了我的能力来将你推入深渊。本来没有小马的梦魇能强大到令我,噩梦之主,永夜女王——请原谅我使用这些梦魇之月的称号来标榜自己——也束蹄无策。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回。那就是我自己的梦魇。”

“你的意思是……?”黑晶缓缓地问。他没有理清思路,或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理清思路,他本能性地对于正在接近的真相感到厌恶。

“罪梦灵。在我没有原谅我自己的时候,她被我无意中创造出来,在我的梦境中永远地折磨我。或许是因为梦魇的力量根本从未彻底离开过我。我只有在夜间巡梦的时候能够获得一丝安宁,而在我自己的梦境,罪梦灵用各种方法摧残我,蹂躏我。我想是我的愧疚使得我的潜意识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自我惩罚的机会。”露娜说,“而现在你在做和曾经的我所做的一样的事。你创造了属于你的罪梦灵。这就是我无法操纵你的梦魇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原因——能够对付罪梦灵的只有你自己。你需要原谅自己。”

“荒唐。仪式的失败绝对不是这个原因。”黑晶矢口否认,“我也没有怪罪我自己。我只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多。罪梦灵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我曾是影魔之王,没有小马比我更懂梦魇。你说的罪梦灵,只是你自己的噩梦里臆想出来的形象吧。”

“那末你看看那是什么?”露娜抬起蹄子指了指黑晶身后的方向。

黑晶回头向后看去。一匹身材高挑的独角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拥有玫红色的鬃毛和珍珠白色的皮毛,穿戴着蓝松石串成的皇室服装,面容祥和,神态优雅。

“……爱茉公主?”黑晶大吃一惊。

“小心,黑晶。我的力量没办法影响到‘爱茉公主’。我几乎有完全的把握她和方才你的梦魇是同一种东西。”露娜发出警告,“不要往那边去。你的梦魇通过爱茉公主的形象出现正说明了——你没听我说话吗?不要过去!”

可是黑晶完全没有理会她。在那一刻,他的眼里只剩下面前这匹曾被自己夺去了一切——她的国家、她的生活乃至她的生命——的独角兽。他慢慢朝着爱茉公主的方向走去。

“全体魇狩(Nightmare Hunters)②,听我号令!”露娜眼见没办法阻止黑晶,向着所有梦境波段发射了一则讯息,“火速集结到我当下所在的坐标来,准备进行解体级强攻。我重复,全体魇狩火速集结到我的坐标,准备进行解体级强攻!”

爱茉公主见到黑晶向自己走来,掉头就跑。

“不!别走!”黑晶大声喊道,他想对爱茉公主道歉,想接受她的报复和惩罚,想向她诉说自己对当年的行为多么悔恨。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爱茉公主如一阵风一般在针叶林之中穿行,根本不受树木的遮挡;黑晶则无法穿透实体,他全力奔跑才不至于被爱茉甩下,根本无暇避开障碍物,被撞断的大树在他身后歪歪斜斜地倒成一片,空中腾起一大群受惊的飞鸟。

再往前就是悬崖了。爱茉公主悬崖勒马,转过身来看着追上来的黑晶。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记忆里的那个爱茉公主了。眼前的她鬃毛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还分着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心打理过了;她的脸上挂着疯疯癫癫的笑容,眼神却离奇地冷酷和决绝,如同在看着一头逼近的野猪。

“不要、不要做傻事……”黑晶气喘吁吁地在离爱茉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因为他注意到随着自己的接近爱茉越来越往悬崖方向退去,一只后蹄已经腾空在悬崖外了。“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这样要求很无耻,你曾经给过我从头来过的机会,但我粗暴地粉碎了它,也粉碎了你的身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当面对你道歉,可是我的咒语没有成功;拜托你,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请你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忏悔’的机会?你配吗?”爱茉公主尖刻地嘲笑道,听上去一点也不像她,“你这个懦弱的小怪胎,打你出生开始就没有小马看得上你;我对你说什么?我说你的未来要靠你自己选择,对不对?我替你隐瞒了你是曾经为祸我的国家的怪物们的一员的事实!我给了你成长的机会!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嗯?你这毫无价值的无名小卒?”

“对不起,我所做的一切罪大恶极,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请至少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别再后退了!”黑晶紧张地冲她喊道,而爱茉不为所动,残忍地狞笑着又后退了一点。现在她的重心已经位于悬崖边缘了,一阵风就能把她带下无底深渊。

“愚蠢的烂泥!你好好看看周围,你不觉得眼熟吗?”爱茉高声笑道,笑声凄厉恐怖,如阴间厉鬼喉咙里发出的咯咯作响的、属于死亡的呼吸声。

黑晶环顾四周。他确实觉得很眼熟,从刚刚发现自己压在露娜身上起就这么想了。但他无论怎样用心思索,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可以确定的只有这里他曾经造访过。但究竟是什么时候造访,他却无从知晓。

“还没看出来吗?蠢货!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可救药!”爱茉破口大骂,她的独角光芒大炽,一只魔法组成的天角兽从中飞出。那魔法组成的天角兽飞到峡谷上方去遵循某种规律环绕了三圈便消散了,随后爱茉身后的峡谷腾起八道绿光,黑晶借着光亮看到从谷中飘出的雾气,猜测峡谷下面可能被雾气填满。紧接着,谷中突然冒起冲天烈焰,绿色的火光将这一代映照得如同白昼。黑晶侧过脑袋,让眼睛避开第一波气浪,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峡谷通向的某处有大群不明物体在那里盘旋。他聚精会神地盯了一会儿,认出来了:那是他和希望辐光在荆棘地带过夜的时候不知道被何种存在放出的、用以干扰精神造成狂乱的不明生物。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是从幻形灵王国出来以后一路向西的那条大裂谷!”黑晶冲着爱茉喊道,他尽可能地逼近热浪,也在接近爱茉,“咬住我的尾巴!我一定能把你拉出危险范围的,我保证!”

爱茉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狂笑。“你想救我?你现在知道救我了?我偏不让你救!你永远无法弥补你的罪孽,因为你就是个怪物,你以后还会犯下更多罪恶!”说完,她向后一仰,纵身向谷中倒去。

但黑晶及时地扑过去,用两只前蹄死死地拽住了爱茉的一只前蹄。“不会的!让我先弥补我最大的罪恶!让我从挽救你开始吧!求求你!”

爱茉再次疯狂地大笑起来。“你最大的罪恶?可笑至极!你以为你最大的罪恶是打碎了我吗?你以为剥夺我的生命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吗?如此愚蠢,如此鲁钝,就像你可悲的生涯一样!让我来告诉你吧……在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比死亡更加可怕。”

说完,疯狂的雌性独角兽从她的角上射出一道切割魔法,将自己被黑晶夹住的那只蹄子斩断。她的脸上带着毫不隐瞒的残忍快意,就那样跌入了幽绿的烈焰之中,任凭黑晶在崖边嘶吼。同时,在黑晶身后,不知什么时候集结起来的一支夜骐大军正在整齐高效地蚕食他的梦境,就在爱茉跌落谷底的那一刻,梦境的基本架构被破坏殆尽,黑晶在支离破碎的幻梦中向下坠落,坠落……掉到了他入睡前的床榻上。黑晶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泪水将床单都浸透了。

“你还好吗,黑晶?做噩梦了吗?”身边传来希望辐光的声音,“你抱着的东西那是什——那是谁的断蹄?!”


注①:在正剧s4ep19中露娜公主曾经让甜贝儿看到瑞瑞因为她以怨报德的自私报复而失业的未来,本文此处露娜公主的这项能力即由此情节引申出来。

注②:露娜公主所领导的一支维护梦境的特别行动小队,全员由夜骐构成,负责打击能够对产生梦境的主体构成难以恢复的精神创伤的噩梦。消除普通的梦魇只靠露娜在每个梦境里的分身就已足够,魇狩的调动本身就意味着事态发展到了超出露娜所能控制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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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梦Brella Lv.4 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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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ftemoji_flutteryay:

聂克丝,罪梦灵,S5E25的平行世界

10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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