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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opia 此则岳阳楼之大观,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已有翻译归档:https://share.weiyun.com/53kL2IW (密码dg2H8z)

为巢所属

九:道路

本作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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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道路    9: Paths

 

普林嘶顿领着两兄妹,以慢到难受的速度,穿过短短的入口走廊,进入起居室;时间不长不短,刚够让暮光心生不安,却又不够她想好怎么向父母问好。呜啊,我忍不了了,下次我要列个重聚问候的清单。第一条——唉,到门口了。

 

普林嘶顿将一只蹄放在门上,没有推门而说道:“进去之前先收拾收拾,您二位看上去都不太整洁。”他用批评的眼神看了两兄妹一眼。

 

银甲闪闪的答复,就是稍微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好了。”

 

管家瞪他一眼,又看到暮光忙着整理刘海里那道橙色的毛发。“没乱吧?告诉我它没乱!”

 

“乱得一塌糊涂。来吧。”

 

普林嘶顿推开门,暮光惊叫一声,连忙用球节拨弄刘海。门后,一对中年独角兽夫妇坐在火炉旁。起居室一如既往室温偏低,好让家马与房客们在房间的火炉周围围坐一圈。暮光与父母对上眼神那一刻,立刻停下了蹄上的动作。

 

夜光闪闪(Night Light)最先从沙发上起身上前,他的妻子也随之跟上,他们还未开口,先将暮光紧紧抱在怀中。暮光蹭蹭父亲,泪流不止。“对不起,爸爸——”

 

他轻轻嘘住她,揉着她的鬃毛。“别道歉,你还平平安安地活着,就都已经没事了。”

 

薄暮微光(Twilight Velvet)为女儿擦去眼泪。“说得对,你还是我的小宝贝女儿。”

 

暮光的喉咙有些哽咽,她半哭半笑。“我都不小了。”

 

薄暮啧了一声。“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宝贝。”她稍稍退开,将儿子也拉入拥抱中。一家四口在彼此的怀抱里度过了漫长而沉静的一分钟。暮光有些惊讶于家马们给她的汹涌的爱意,但她将这念头推向一旁,专注于陪伴家马。

 

这一场拥抱还未结束,一位粉色的天角兽出现在暮光的视线中,将其提前中断。“你是韵律吗?我记得在婚礼上见过你。”

 

如果说,幻形灵对银甲闪闪来说是噩梦,对韵律来说,就是混合着恐惧与憎恶的仇敌。身体的伤可以痊愈,但精神并不总能坚强。“你还记得别的事情吗?”她问道,伸出一只蹄子想抚摸暮光的肩胛,却看见她背上那一对红色的半透明的膜翅,进退两难。

 

暮光不清楚韵律为何迟疑,却能看出她的蹄子确实僵在了空中。“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所有的记忆都该恢复了的。”

 

韵律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其中之一尤为突出。“你...你记得这个吗?”她的声音在颤抖,“太阳,太阳,瓢虫们起床!拍拍双蹄——”

 

暮光的双眼瞪大如餐盘,她为从前看管过自己的雌驹填上了最后三个字:“腰摇晃。”

 

魔法元素微微脉动,一连串记忆瀑布般洗过暮光的眼前。她的家马与前保姆面面相觑,眼看着暮光恍恍惚惚,多年来与韵律有关的记忆回到脑中。接近记忆涌流的尾声,暮光平静的脸上缓缓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韵律!

 

天角兽被暮光一个熊抱扑倒在地。“韵律!我记起来了,都记起来啦!”她的微笑稍减弱几分,“至少,我觉得自己都想起来了。”

 

韵律嘴角上扬。“一会儿有空,我帮你一起整理。”

 

暮光咯咯地笑道:“我正计划要整理记忆呢。自从回到了小马镇开始,我的记忆就大段大段地恢复了,但却是一团乱。”

 

薄暮将女儿从韵律身上拉开,拖到炉边。“一会儿再整理吧,暮暮。妈妈一直在帮你联系学院的马,我们很快就能把这件事解决掉了。”

 

普林嘶顿端来一盘开胃小菜,暮光一时没有留神。“我好像没听懂,解决掉什么呀?”

 

夜光闪闪坐到女儿身后,不敢让她看到自己脸上忧虑的样子,他的妻子仍在喋喋不休。“当然是让你恢复正常呀。等学院的法师们检查出你中了哪种黑魔法,就能研究治疗方案了。”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光避开视线,薄暮却以为她大喜过望。“不必用言语表达,孩子,幻形灵们愿意挽救你,是好事,但你不必再继续忍耐属于他们的生活了。”

 

忍耐?暮光环顾房间四周。“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银甲闪闪忍不住微微勾起嘴唇,稍一点头,以示赞同,韵律则神情平静。暮光看不到父亲的反应,但母亲却露出一副‘妈妈都懂’的表情。“我明白,你们那个巢穴可能会介意你不和他们待在一起,但他们得认清事实,你不属于他们,看在塞雷丝缇雅的份上,你该是小马才对!”

 

“妈妈,我不想这么急着讨论这种事,我们今天只阖家团聚不好吗?”

 

“也好,但我们要先去学院走一趟。就这样把我的女儿晾在这种身体里,我算个什么母亲?”

 

暮光咬牙切齿,她的獠牙看上去比原本更骇马了。“我对现在的身体很满意,母亲。没有什么要治疗的。”

 

薄暮摇摇头,将暮光一只爬满圆洞的前腿拉到空中给在场小马看,但却始终凝视着女儿的脸。“暮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不正常。跟我一起去学院。”

 

银甲看到暮光的耳朵抽动,双眼微眯。情况不妙啊。“小暮,妈,我们快吃——”

 

暮光瞪了他一眼,轻轻从母亲的蹄中抽回自己的蹄子,语气变得强硬:“母亲,现在不是自私的时候。为艾奎斯陲亚与幻形灵各巢穴带来和平的重任,现在只有我能担当,我不能为了自己变回独角兽,把唯一的桥梁烧毁。”薄暮抿起嘴唇,薄薄的一字,暮光接着说道:“这些,”她说着指指自己腿上的洞,“看着正常。”

 

夜光闪闪起身挡在两只雌驹之间。“好了好了,别把一整天的气氛搞得这么僵嘛。我们不如来喝茶吧?”不等两只雌驹开口,他抬头找到在一旁闲着的管家。“普林嘶顿,帮我泡一壶伯爵红茶。”

 

薄暮尖利地瞪丈夫一眼,但没有出言驳斥。夜光闪闪抓紧时机将暮光带到沙发与咖啡桌边。“不如跟我们说说巢穴里的事情吧?你愿意把那里也当做家,巢穴肯定是个好地方。”

 

爸爸这样开放真是太好了。暮光等着家马们都坐下,方才开口:“虽然名义上是巢穴,但比起蜂巢,我的新家和坎特洛更像。我们有商店,有工厂,也有住宅,还有和坎特洛城堡一样大小的宫殿。”

 

暮光接下来便长篇大论起裸械市先进的科技与美妙的建筑,她的讲解中带着深深的情感,薄暮因此愈发焦急起来。故事接近尾声时,银甲闪闪忍不住打断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哈,妹妹,你一直没说那个中央护盾塔的作用呢,巢穴之间经常互相袭击吗?”

 

暮光以啜一口茶的时间思考。“我没有亲眼见过一座巢穴袭击另一座,但这种现象确实存在。至于我遭遇的那次袭击,我还一点记忆都没有。护盾的主要作用是清除空气污染,以免暴露我们的位置。”

 

韵律已几乎脱去了心中的不适,对裸械越来越有兴趣。“所以你们巢穴真的不绑架其他种族吗?”

 

暮光以微笑作为保证。“凯蒂斯塔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这么做。我们的爱意收集员获得的爱意足够满足需求了。”

 

身为代表爱的天角兽,韵律立即全神贯注,向前靠拢。“他们是怎么收集爱的呀?”

 

暮光回想起小马镇的玫瑰。“属于我们的爱比其他爱,对我们来说有更强大的力量。因此,我们的收集员住进艾奎斯陲亚,寻找配偶,或是收养孩童。他们终身住在艾奎斯陲亚境内...除非暴露身份,被赶出家门。”

 

夜光闪闪尽力不去在意妻子目标不明的怒容。“他们还能回家吗?”

 

“当然可以。只是对他们来说,小马和幻形灵同样是家马,所以,只要他们定期将爱意送回巢穴,就可以自由地生活。”

 

韵律的脸上露出疑惑。“所以,幻形灵能感受到爱,而不仅仅只能进食爱?”

 

“对呀,怎么啦?”

 

“为什么不互相传递爱意呢?”

 

暮光拨弄着茶杯。“过去的幻形灵试验过无数次了,凯蒂斯塔和她的母亲关系很亲密。”她瞥了一眼薄暮,母亲稍稍收敛了脸色。“但不知为什么,幻形灵之间的爱就是不能供养彼此。看上去我们必须摄取其他种族的爱。”

 

韵律完全抛下了对暮光的新种族的顾虑。“我想尽全力帮助你们。你可以请几位收集员来让我研究研究吗,也许我能找到这背后的原因呢?”

 

“我自然可以邀请志愿者。凯蒂斯塔不会拒绝如此机会的。”

 

韵律的回应,被链接里棘轮的声音淹没:<暮暮!有麻烦了!>

 


 

棘轮的紧急呼救在光漆的耳中嗡嗡作响,她冲向塞雷丝缇雅的书房。“卫兵!我要见塞雷丝缇雅!”

 

“抱歉,小姐,但——”

 

暮光闪闪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告诉公主!”

 

两名卫兵看上去有些狐疑。“我记得暮光还在坎特洛,不会有马袭击这里的...怎么说也不会有第二次。”

 

给我听好,你们两头没脑的矮驴!再不快点让开,暮光闪闪就会死。你们真的认为,公主宁愿你们放过潜在的威胁,也不想你们误报危情吗?暮光闪闪三个月前可是差点没命了,你们知不知道,如果她最爱的学生被两名卫兵间接害死,会做出什么事情?给我让开!

 

卫兵迟疑,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踏向一旁。光漆便冲进房间内。

 

塞雷丝缇雅公主!

 


 

刺客!”暮光惊叫。

 

“什么?!”

 

“棘轮刚刚告诉我有刺客闯进家里了!”

 

银甲闪闪立即做出反应。“要做好被包围的准备。”他将家马们聚到火炉对面的墙边,“我接下来立起护盾,暮暮,韵律,在我两旁做好防御准备。棘轮有去求救吗?”

 

“使臣光漆已经收到警报了。”

 

银甲闪闪挑起一边眉毛。

 

“用虫巢思维。”暮光解释道。她本还可以多说些,但门外模糊的蹄声已经传了进来,稍过片刻,四只陆马闯进房门,房间两侧各一对,立刻就向银甲闪闪不可穿透的护盾下闪闪一家冲来。

 

暮光准备好一道法术,期待着冲锋的陆马们能放慢速度,不要直接撞向魔法护盾。等到他们已经快到达面前时,暮光的独角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木感。

 

她认得这种感觉。是虚空石。她张口警告银甲,却已太迟了。

 

 

陆马们跳向护盾,虚空石向内坍缩,魔法抑制场将附近的魔阻提升千倍,因此一整套强化斥力护盾法术就这样被推回银甲的独角中。他像铅块般倒下,还未倒地便已不省。

 

很不幸,韵律只能立刻用上最近刚训练过的格斗技巧,没有时间担心银甲闪闪。其中一只陆马——正是带来虚空石的那只——迎上了天角兽飞踢来的后腿。所幸她是陆马,没有当场毙命,只是口鼻粉碎性骨折,被蹬到房间正中。

 

至于暮光,她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正经的格斗训练,但确实对魔法抑制的相关课程印象深刻。对抗魔法抑制场,有一条非常简单的原则:尽快逃离,越远越好。于是,暮光躲过一只陆马挥来的短剑,转身直接跑上墙面。

 

暮光倒吊在天花板上,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时间找回状态。银甲闪闪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父母太靠近魔法抑制场,除了捂住剧痛的头颅,什么也做不了;至于韵律,则表现出了有些恐怖的战斗力,对上余下三只陆马仍势均力敌。暮光正准备扑击其中一只,翅膀拍击的独特声音却传入耳中。

 

两只天马从右侧的门闯入,看到暮光吊在天花板上,迟疑了短暂一瞬。这短暂的一瞬却足以让暮光在他们飞来时抢占先机。

 

她冲向袭来的天马,一远到足够脱离虚空石的影响,便骤然用悬浮魔法将他们抓住,撞在一起,接着跳下天花板,扭转过身。她稳稳落地,两只天马则在她身后落下,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大的凹坑。

 

<暮暮!>

 

暮光转过头,刚好对上一阵蓝色的闪光。一道硕大而来势汹汹的纯粹的闪电穿过空气,同一瞬间,一道橙色的护盾也闪现出来,在最后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将攻击法术折射零碎,从暮光头上掠过,在天花板上引发爆炸。

 

战斗才刚刚开始。

 


 

光漆发现自己方才是朝着空无一马的书房喊叫,几乎气到发疯。塞雷丝缇雅不在这里。她正欲转身质问卫兵,却看见房间一侧打开的门,通向穿过花园的小径。

 

散步。暮光都快没命了,公主居然在散步?!

 

光漆冲进花园,她知道,自己要在有如迷宫的茂林修竹中找到工作,唯一的希望就是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去追。“塞雷丝缇雅公主!塞雷丝缇雅!暮光有危险!暮光有危险!

 


 

那只独角兽后来发现了他。棘轮倒在地上,上方的墙面是一个凹坑,那家伙把他像破抹布一样丢在了墙上。棘轮从地上爬起来时认识到,正面硬刚是没有用的。还会有更多的刺客前来吗?棘轮决定赌一把,伪装作某只跑向走廊深处的陆马。一道爆炸差点将他掀倒,他仓皇看去,面前是一团黑烟,不是独角兽。

 

他抓紧机会,冲进房门。暮光在火炉旁,看上去出离愤怒,危险非常。韵律被三只陆马围攻,渐渐占了下风。看上去她尤其在瞄着其中一只陆马攻击,于是棘轮冲向那群陆马,跃向空中。

 

独角传来一阵古怪的麻木感,撕开他的伪装。虚空石,他们用了虚空石。幻形灵直撞上那只陆马,却只刚够让她打个趔趄。棘轮急忙爬起来,却被一蹄踢在身侧。他喘不上气,向后跌去,险险避开一记脸接蹄子。

 

忽地,橙色的光包裹了整个房间,他身后的魔法愈发强烈起来。要尽快让虚空石远离韵律,于是他飞入空中,直扑向那只携带虚空石的陆马雌驹,啐了她一脸。

 

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呜呜呜!”药胶几乎瞬间就在悲鸣的雌驹脸上凝固,遮住了她的视线。棘轮被推得撞在一旁的墙上,但他还在继续战斗,一蹬墙面,随着一声巨响,撞上一旁另一只陆马,将她撞倒在地,自己则在地上连滚几圈,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韵律终于得到了急需的空当,一道强力的魔法正中最后一只陆马的头部,立仆,她随即向那只被蒙蔽了双眼的、带着虚空石的雌驹冲去,一蹄踹到墙角。

 

完全体韵律又回来了。

 


 

暮光低吼,靠近火炉的她,离虚空石充分远,魔法完全不受限制。进了我的领地,她一边想着,一边轻而易举地卸掉又一道穿空而来的危险魔法。

 

就要按我的规则来。

 

橙色与紫色夹杂的魔法飞弹,射向对方,分裂成上百小块,雨点般打在他的护盾上,然后爆发。

 

蓝色的闪电斗折蛇行向她飞来,却如毫无作用般,弹射到一座吊灯上。暮光转过身,避开另一道电流。第三发闪电更是没能近她的身,被念动力场接住,吸进一个闪着光的电球,反向那只独角兽飞去,伴着蓝色魔法一闪而过,爆开。

 

猝不及防,一道橙色魔法包裹了整个房间,浓烟遮住了前一只独角兽的身影,而从浓烟中,窜出来自地狱深渊的火蛇,发出诡异的吼叫。如岩浆般的火焰从火蛇的腹侧滴下,在地板上点燃团团火焰,巨蛇张开大口,欲将暮光囫囵吞下去。

 

暮光跳向空中,飞向烈焰包裹的蛇兽,在天花板降落。紫色能量构成的长鞭一闪而现,向发狂的元素兽打去。一道细索围住庞然大物的脖子,将它砸向地面,此时的地上已是半片火海。猝不及防,一道黄色的魔法在她身旁炸开,另一道则被她仓促架起的护盾弹开。她没能抓住元素兽,只又挡开一道魔法攻击。

 

暮光突然看到,一道天蓝色的身影穿入房间。同时,一道天蓝色的巨大魔法爆发,击中攻击她的独角兽。韵律也摆脱了虚空石,此时正接连攻击着其中一只独角兽。暮光抓紧机会,集中魔法,独角上渐渐发出明亮的光。

 

雷鸣响彻房间,紫色幻形灵的独角中解放出纯白的新星爆发的力量,房间内一切覆上一层光洁的霜,将火蛇驱逐回漆黑的深渊。暮光将注意力转向召唤出火蛇的独角兽,抓起一旁的咖啡桌,朝他丢过去。

 

咖啡桌被截停在半空中,两道魔法抓紧它彼此角力。暮光也不得不承认,这只独角兽很强;可惜,要和她对抗,他还不够强。桌子发出惨烈的尖啸声,金属的框架在巨大的魔法力量下崩解,玻璃桌面粉碎。破碎的桌子一点一点地逼近了那只独角兽,金属桌架已变成废铁一块。

 

独角兽意识到,这场战斗自己没有胜算,高呼一声,躲向一旁。然而不幸,残破的咖啡桌骤然脱离他的魔法,连带他一起砸在墙上。

 

暮光宽慰地长叹,然而她的叹息被走廊里如雷鸣的蹄声掐断。第二批袭击者包围了上来。韵律正照看着意识不清的银甲闪闪,抬起头,看向暮光的父母。夫妇俩点点头。暮光儿时的保姆与她并肩站在房间当中,父母则围在哥哥身旁,作出防卫姿态。

 

又一队陆马闯进房间,紧跟着是几只天马。暮光将其中两马的重力倒转,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便到了天花板上;她避开天马刺向她的一剑,蹬向他的侧腹,令他空中翻转失控。另一只天马正挥动长剑,突然只见他的剑被橙紫混合的光抓住,从他蹄中夺下,回转,随即刺入他的腹部,力量强大到足以将其甩向房间对面,剑尖从他背后穿出。

 

韵律夺下那只落地天马的剑,此时在空中与最后一只天马展开了激烈的剑斗。暮光本想为她将敌马拽开,却惊恐地发现,韵律在战斗中靠近了房间东北角,又回到了虚空石的作用范围内。接着事出突然,又是两只独角兽随着一声爆炸登场,那只天马迟疑片刻,韵律抓住空当将他斩杀。

 

“韵律!”暮光叫道,指着其中一只独角兽。韵律飞向暮光的方向,点了点头,释放出一道集中的天蓝色魔法,直射那独角兽的护盾。暮光的独角亮起凶险的紫红色,朝他发射出一颗致命而暴虐的光球。护盾本已在韵律的攻击下有了裂缝,光球撞上护盾爆炸的那一刻,独角兽根本无力阻挡。下一刻他就只留下一具焦黑的残骸。

 

挡下一道直取她脑袋的能量冲击,暮光对上余下那只独角兽,只听见更多蹄声传来。第三批又到来,这次独角兽更多,一看到她便开始了狂轰乱炸。魔法飞弹在房间里来回飞跃,几只天马从上空逼向暮光和韵律。

 

一切攻击同时到来。暮光突然发现,自己的家马与袭击者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虽然他们看上去明显冲着她来,但若是家马们被劫持,情势会变得格外严峻。她向下飞去,挡在刺客与银甲闪闪之间,消解掉空中几发能量箭,她眼角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便看着尖利非常的匕首破空飞来,剑指她心脏。暮光欲将剑推向一旁,然而魔法却无法将其抓住。她的血液变得冰凉,意识到了真相:飞刀尖上放置有一块虚空石,她已避无可避。

 

时间放缓下来,刀刃一寸接一寸地靠近。她来不及跳开,来不及蹲下,除了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什么也做不了。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遮蔽一切,她眼看着死亡的代理逐渐逼近。

 

对不起,塞雷丝缇雅。

 

接着,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灰色,有毛,还有一对透明的翅膀。她在虫巢思维中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没有文字,没有形状,甚至并不完整,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棘轮的道别。

 


 

棘轮仍在喘息,暮光的独角爆发出一道冰霜新星。他瑟缩着,用一道简单的魔法为自己保持体温,跛着走到墙边。他的右前腿一定出了问题。棘轮环顾四周:暮光的父母已从虚空石的影响中恢复,正在想办法让银甲闪闪恢复意识;暮光正用残碎的咖啡桌,将一只独角兽砸扁;银甲闪闪有了动静,韵律赶忙解决掉另一只独角兽,跑到丈夫身边,却紧接着又听见走廊外回荡的蹄声,抬起了头。

 

好吧,情况很不好。棘轮受着伤,以他现在的状态帮不上忙。不过,现在虚空石丢在远处,他倒是可以伪装成倒地的陆马。

 

战斗在棘轮四周肆虐着,他是无声的观察者,看着暮光击退一个又一个强敌。第三批敌马闯进房门,暮光忽然挡在刺客与家马之间,与他近在咫尺。棘轮也不敢保证,暮光会不会需要自己的帮助,但他还是卸下伪装,站起身来。

 

而这时,他看见房间对面那只天马。她抓着一柄尖利的武器,要向暮光丢过去。他毫不犹豫想将其从雌驹蹄中夺下,但魔法却不听使唤。虚空石。飞刀离开天马的蹄,带着死亡穿过房间。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它就将刺进暮光的心脏,就地夺走她的生命。

 

棘轮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身为工蜂,他的使命就是不计代价地保护女王的生命,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需怜惜。时间似乎放缓、停滞,他用后腿蹬地跳起,扑到暮光面前。

 

他合上眼。

 


 

棘轮倒在暮光身旁,一动不动,身下涌出鲜红的血泊。战声渐远,暮光盯着牺牲的挚友。她湿了眼眶,一滴泪从中滚落。那只愚蠢到向她扑来的天马被她一把甩了出去。

 

空间的织线在暮光的独角周围扭曲,强大的力量在她身旁起了涟漪。

 

“不,”她轻声说,唇在颤抖,她再次开口,“不!”

 

她回想起,棘轮陪伴着她,引导着她在新的生命中找到前路。而现在,她最忠实的卫士,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内心深处,某样东西崩断,她发出震穿耳膜的尖叫。

 

不————!

 

魔法的冲击波,毫无保留的力量,自幻形灵的独角释放而出,焚毁木质地板,将天花板撞成碎片。四面墙变为碎块,房间里每一只马都被击飞。在这毁灭当中,仅有一个粉色的光球屹立不倒,碎块如倾盆暴雨在暮光四周落下,如同毁灭天使的加冕礼。

 

然后一切都停止了。

 


 

银甲闪闪头痛。遭遇虚空石,从来不是舒服的体验,而如果虚空石生效在施法的状态下,这种感受只会愈加恶劣。他对周围模糊的混沌,只有模糊的认知。父母站在他身旁,保护着他,暮光在他们面前几米出坚定矗立。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发生,但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暮光特别喜欢的那只幻形灵挡在他妹妹身前,等他倒在地上时,银甲看到,一只匕首插在他的胸口。

 

银甲闪闪与自己的妹妹共同生活过很久,早年间,压力十足的测验一场接着一场,暮光的魔法常常失控,他因此对她魔法爆发前的模样再熟悉不过。凭这一技能,他多次拯救妹妹的卧室免受灭顶之灾;凭这一技能,他多次抢在妹妹爆发出紫得不能再紫的魔法前,用自己当时还很弱的魔法架起护盾保护爸爸妈妈。

 

边缘犬牙相互的碎木片倾泻在他周围,他的魔法消耗殆尽,粉色的护盾一闪而逝。突然,闪闪家族宅邸里每一个站在地上的马,都自地面飘起几寸,熟悉的金色魔法包裹了每一个身体,谁也动弹不得。一瞬间,万物寂静,但这宁静并不长久。

 

这是什么意思?!”暴怒的蹄踏烈日之公主咆哮。三只独角兽愚昧地试图传送逃命,却没料到这尊日神竟能在传送途中将他们从高维空间系内活活拽出来,更没料到传送途中被拉回空间内会痛得想死。

 

“谁也走不了。”塞雷丝缇雅压低声音嘶道,她缓缓降到地面,将大宅废墟里的每一只马运到前院。太阳的公主对着大群的小马们怒目而视,温柔地将暮光放到地面,将她松开。

 

“暮暮,告诉我,这里哪些小马不是要处死的叛徒。”

 


 

一只天马在远处的山面上,观察着塞雷丝缇雅将被抓获的刺客们拘禁起来。塞雷丝缇雅将传送逃窜的独角兽拽了回来,她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对竖瞳。刻有法阵的望远镜记下了全过程,包括塞雷丝缇雅使用的法术。

 

哎呀,哎呀,真是个有趣的法术。那只天马阴冷地轻笑几声,收起装备。巨龙般的竖瞳消散,变为纯蓝色发光的眼睛。全部收拾就绪,她周围燃起一圈绿色的火焰,随即窜起,将她包裹在火海的弧顶中,接着连带她一同沉入地下,不见踪影,只留下薄薄一层灰烬,证明她的离去。

 


 

塞雷丝缇雅将囚犯们全部关好,韵律跑到暮光和血流不止的棘轮身旁。“暮暮,小心地把匕首取出来,我可以闭合他的伤口。”

 

暮光对她点头,面向棘轮,抚摸他的鬃毛。“你不会有事的,棘轮,韵律的治疗术很强的,但我要把刀拔出来才行。”

 

他僵硬地一点头。匕首刺入了他的右肺,令他无法吸进空气。暮光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心中为棘轮的恐惧,小心地抓紧刀柄,将其拔出。

 

棘轮咳出血迹斑斑的泡沫,韵律操纵着魔法,修复伤口。棘轮的呼吸平缓下来。暮光宽慰地出了一口气。韵律用魔法碰了碰愈合伤口的表面。“好了,情况暂时不会恶化。”

 

他仍在咳血,但呼吸已轻松了太多。暮光伸出蹄子抱住棘轮,韵律向后退让。“血咳出来就没事了,最多几小时就好。”

 

暮光帮棘轮翻过身,俯卧在地上,好让他咳嗽不至于太费力。“那飞刀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对不起,但刚才时间太短,没有别的办法了,刀上还有虚空石。>

 

棘轮的呼吸变得平稳,但在恶战与快速治疗的接连到来后,他已没有精力保持清醒,于是垂下头去。暮光伸出蹄子抱住他,慌乱起来。“棘轮!”

 

韵律将一只蹄放在她肩胛上,帮她放松。“没事的,快速治疗很消耗身体的能量,他睡一会儿就好了。”

 

暮光用魔法包裹棘轮,将他放在背上。此时,塞雷丝缇雅向他们飞来。“暮暮,你们需要急救吗?”

 

夜光闪闪和薄暮向公主躬身行礼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们没事,陛下,”夜光答道,“但我们的房子就不是那么没事了。”

 

暮光的耳朵向后贴平。“对不起爸爸,我...棘轮不动了,我还以为——”

 

“宝贝儿,没关系的,”夜光闪闪打断她的话,面带鼓励的微笑,“至少这次我和你妈妈没变成盆栽嘛。”

 

暮光嘀嘀咕咕地说了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回头看向背上的工蜂。“棘轮没有生命危险,但我想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塞雷丝缇雅点点头,看向韵律,她扶着银甲闪闪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该想到会有虚空晶石的,”他大声嘀咕着,让身旁各位都听得一清二楚,跟着韵律走向家马与公主身边,“没有那玩意儿,傻子才敢来闪闪家闹事。”

 

<暮暮,我连接不上棘轮的视觉和听觉了,怎么回事?>

 

暮光在链接中仍能听到棘轮的声音,不过是睡着的状态。<他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我们打败了刺客,但他帮我挡了一刀。>

 

凯蒂斯塔心中的宽慰强烈到暮光的舌尖都尝得到味道。<这样就好,看来光漆及时找到了塞雷丝缇雅。接下来的行动就交给你了,但我建议你在发育成熟,能自行停止产卵之前,先回巢穴这边来吧。万一你再遭到袭击,无论你还是你的孩子们出了事,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如果只是我自己有危险,我也就留下了,可还有我的虫卵...还有棘轮。<这确实是最好的做法,我今晚就乘火车回家。>

 

凯蒂斯塔发来诚挚的谢意,结束对话,让暮光能与身边小马交流。她回到现实,韵律和银甲闪闪看着她。“小暮,你刚才一动不动,真的不要紧吗?”

 

“抱歉,我刚才在和凯蒂斯塔对话。我受了点小伤,问题不大。”

 

塞雷丝缇雅重重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很快会有一队卫兵到来,但我可不希望这些...”她看向还活着的刺客们,眼里满是厌恶,“嫌犯们,逃跑。我现在亲自送他们去地牢,一小时内回来。”

 

公主将刺客们无论死活一把抓起,带着他们传送回城堡。薄暮看着儿女的伤,絮絮叨叨。“你瞧瞧,银甲闪闪,那么重的魔法反击,你的角没断已经很不错了!”

 

“妈,我没事的,喝几瓶以太液,我晚上就好了。”

 

薄暮气得冒烟,但银甲还不是她最担心的那个,于是她转而对最担心的雌驹说道:“孩子,希望你这次能看出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现在能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暮光蹭蹭父亲,他用普林嘶顿找来的急救包处理她脖子上的一个小伤口。“妈,我们现在能不谈我是幻形灵这件事吗?房子全没了,银甲受了伤,我们差点全撕了,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个!”

 

薄暮一跺蹄子。“房子总能重建,银甲闪闪也会好的,可你根本不讲道理。蠢货都看得出来,那些刺客都是真小马,可见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冲着你是幻形灵来的。小马们都害怕幻形灵要统治我们,这场袭击也根本不是平民普普通通的抗议。”

 

暮光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嘀咕着走向厨房取水。“再等等,好吗?”

 

韵律看出,暮光要去厨房。储物柜里可能存了以太液,就算没有,也有茶叶,泡杯热茶帮银甲缓解头痛吧。她将银甲拉到身边,扛起他的一只前腿。“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治治头痛。”

 

他努力想藏起自己的痛苦,但韵律能看穿他的假装,他也知道韵律能看穿。“谢了,宝贝儿。”

 

暮光来到厨房水槽前,拿出杯子接水,薄暮的软磨硬泡没停过。“母亲,我说了,我不能再做回独角兽了!”

 

“你糊涂了,暮暮,看看,你才刚回到家,就出了这么可怕的事,继续这样下去,你没有安宁日子好过的。”

 

暮光一口灌下满满一玻璃杯水。“您要我做什么啊?毁掉幻形灵与小马成为盟友的桥梁吗?这是我的理想,母亲,我想让我们的种族成为盟友。”

 

薄暮嗤之以鼻。“如果你想要,我也不拦着你,但你没必要非得做一只幻形灵啊!”

 

暮光本就神经烦躁,母亲的话更是让她难以平息。她甩过头,厉声道:“我觉得非得是幻形灵不可!你就没有想过吗,我当幻形灵不行吗?!”

 

暮光凶恶的话语令薄暮动摇了,银甲闪闪和韵律静默无声地看着。“你、你这是气话吧,”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一定是气话。好吧,我等你能好好讨论问题,不这样孩子气地瞎咋呼了,再跟你谈这事。”

 

暮光看着母亲蹄高气昂到客厅去,和普林嘶顿一同应付赶来的皇家卫兵。银甲闪闪与妻子担忧地对视一眼。“暮暮,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准女王将棘轮放下,将一杯水飘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身体,想将他唤醒。“别你也来呀,银甲...”

 

韵律将蹄子放在丈夫身上,提醒他克制语言。“暮暮,我们是一家马,无论你是谁,是什么种族,我们都会爱你。妈妈她也是担心你。”

 

暮光想起自己的卵,情绪落下来。“母亲总是要担心孩子的。”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她的处境,暮暮,”韵律说道,“就连我也要等有朝一日亲身体验过,才能理解母爱。她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很快就能理解了。暮光叹了口气,看向哥哥和嫂嫂。“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坎特洛火车场站比小马镇小得多,毕竟土地在此极为稀缺宝贵。他们到达时,塞雷丝缇雅已在站内等候。一小队皇家卫兵在天空中巡逻,公主则专注地看着暮光的车厢靠近。

 

她凝视着紫色幻形灵,她与韵律、银甲闪闪和夜光闪闪一同到来。“暮暮,为什么选在这里见面,不在你家或者城堡呢?”

 

“我有东西给你们看,你们不一定会喜欢,但我不能隐瞒下去了。”

 

小马们忧心忡忡地交换了几个眼神。暮光大步直向那单独的一节车厢走去,宣告了自己的来意,给看护员们一分钟准备时间。

 

年长些的那位看护员急得快疯了。<陛下,我抗议!一个小蝶就够危险的了,您还要放更多小马进孵化室吗?!>

 

<我不是陛下,我是你妹妹。>

 

<不管是不是妹妹,您都是女王,暮光。>

 

<是准女王。而身为女王,我要为巢穴的前途负责。>暮光反驳道,<拜托了,不要阻止我。>

 

停顿片刻,看护员做出回应:<但愿你是对的。>

 

暮光在虫巢思维中感受到凯蒂斯塔温柔的抚摸,她相信暮光的判断。暮光大步往移动孵化室走去。

 

两位看护员从门中出,迎上暮光。“欢迎回来,妹妹。”年轻的那位躬身行礼道。

 

“谢谢。”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家马们,“车厢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请小心。”

 

不等对失去家马的恐惧占据心灵,暮光决绝地踏进车厢,棘轮和看护员们紧跟身后。塞雷丝缇雅愿意以生命信任暮光,她遣开近卫,毫不犹豫地走进车门,余下的小马们随她进入。

 

塞雷丝缇雅看到,两位看护员一丝不苟,立在占据车厢前三分之一的控制区内,而暮光在更深处,棘轮在她身旁。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内走去,进入到一间满是玻璃管的房间。玻璃管大多空无一物,只有十二根例外,被暮光伫望着。

 

“暮暮,这些是什么?”

 

暮光强迫自己放慢呼吸,以免换气过速。“公主。如果,我变回独角兽,意味着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幻形灵将失去出生的机会,您还会这么做吗?”

 

韵律和银甲闪闪将这个问题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们决定让塞雷丝缇雅回答此问题。天角兽顺着暮光的凝视,看向管内十二枚紫色的物体。这难道是...“暮暮,这些是幻形灵卵吧?”

 

其他小马恐惧地看了公主一眼,将视线转向暮光。她的双翼动弹不止,满面满颈浸满了汗,但双眼不曾离开那些紫色。“是,这些是我的。”

 

她的答复沉入每只小马心中,谁也没有说话。而后银甲闪闪上前细看。“小暮,我——诶,我知道你不再是小马了,而且...你生了蛋,但生下来也不一定就会孵化的...对吧?”

 

暮光面向哥哥,耳朵与视线下垂。“一个月之内就会孵化,我现在每天都还在产卵。”

 

银甲的双眼立即对向棘轮。暂时性失忆,情感脆弱,还能让小暮再也舍不得离开。“你,”他将脸贴在棘轮脸上,“你睡了我妹!?”

 

不等暮光反应,棘轮先靠在了墙上,徒劳地想从小马们恶意的毒视下逃避。只有塞雷丝缇雅面色不改,她读过露娜从前与幻形灵女王们交易的回忆录,知道棘轮不是暮光家马们以为的淫贼。她看到,暮光传送到家马与棘轮之间挡住。

 

小马们被传送法术推开,接着便对上准女王气愤的双眼。“棘轮才没干那种事!”

 

银甲闪闪回头瞥了一眼两位看护员——都是雌驹——又看向暮光。“这些蛋——卵,既然能孵出小幻形灵,那他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你睡着的时候干的呢?”

 

暮光震惊且气恼,脸扭作一团,一蹄子扇在他脸上。“他才不会干这种事!”韵律和夜光闪闪向后退开,银甲闪闪脸疼得很,却不好伸蹄去揉。“能不能别瞎猜,先问问清楚啊!”

 

她从哥哥身上移开视线。“我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语调,“我的卵是自体受精的。”

 

塞雷丝缇雅来到银甲身后。“你为什么要我们来看呢,暮暮?”

 

塞雷丝缇雅平静的脸,令准女王的放松下来。“您给我上过的课,我记起来了很多。‘知道真相,能驱逐恐惧。’这句话您跟我说过太多太多次了。”

 

塞雷丝缇雅对曾经的学生点头表示敬意。“凯蒂斯塔女王向来不愿提供这种情报,然而接纳总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

 

“正是这样。”暮光答道。我就知道公主会懂我的。“这正是我想继续做幻形灵的另一原因。我想让我们的种族并肩前行,而只有身为幻形灵女王,我才能向这个目标前进。”

 

韵律瞥了一眼丈夫。“憎恨、厌恶、恐惧与愤怒,都是我所不愿的。暮暮,我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保证这场公众运动顺利实行。你就像我的妹妹,我绝不会让小马们吓到你再也不敢回家。”

 

夜光闪闪蹭蹭暮光,紧紧抱住女儿。“不管你是小马还是幻形灵,暮暮,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女儿,我们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她脸上泪流不止,伸出蹄搂住父亲。“谢谢,爸爸,我会让你骄傲的。”

 

“还怕我骄傲不够啊?”他半开玩笑道。

 

她笑了几声,见银甲闪闪来到眼前,从父亲怀中退出。“小暮,我——”

 

她轻轻将一只蹄子放在哥哥唇上——不必多说。她的嘴角弱弱地勾起。“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永好友大哥,不用说出口,没关系的。”

 

“不仅仅是你啊。”他说着看向棘轮,从暮光身旁绕过,来到缩在墙角的工蜂面前。“刚才,是我急于行动妄加揣测了。急躁,是我的职业病;但无知,非改不可。对不起。”

 

也不能怪他,如果我是卫兵的话,应该也会这样反应激烈的吧。暮光在虫巢思维中安抚棘轮的情绪,他于是站起身,与银甲握蹄。“没事就好。”

 

卫队长轻拍他的后背。“敢伤她心,你就死惨了,听见没?很好。”他轻声道。

 

棘轮僵在原地,银甲平静的脸又回到他眼前。“我其实想再和你们一起,但我马上要值班了。”他对着韵律的鼻头吻了一下,接着向塞雷丝缇雅躬身行礼。“殿下。”塞雷丝缇雅微微点头还礼。他接着看向妹妹。“答应我,小心一点。三个月里已经两次了。”

 

“我会小心的,哥哥。”兄妹俩再次拥抱,银甲闪闪从怀抱中退开,走出孵化车厢。

 

韵律动身跟上去。“恐怕,回水晶帝国(the Crystal Empire)之前,我也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一路顺风,暮暮。”

 

夜光闪闪目送韵律离开,打了个哈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也是够呛,一路顺风,爸爸爱你。你妈妈那边我去想办法,她总会理解的。”

 

“谢谢,爸爸。”

 

暮光从小就知道,父亲深深关爱着她,但直到现在,能亲眼见到他的爱意,那磅礴到令朋友们的友爱都相形见绌的爱意,她才终于懂得了父爱。“你很棒的,孩子,你心中为同胞们的那份大爱,不要丢掉啊。”

 

她蹭蹭父亲,仿佛变回了从前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雌驹。“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

 

他向后退开,与她对视。夜光闪闪看着女儿,她的竖瞳,她的獠牙,她鬃毛里橙色的色带,这一切都走进了他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暮暮。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你变成什么种族,我永远都会爱你,我永远会保护你。”

 

暮光如果开口,只会泣不成声,她于是只搂住父亲。他无言地抚摸她的鬃毛,幸福的泪水染进他的毛发。

 

塞雷丝缇雅发现,另外三位幻形灵如见奇迹般看着眼前的景象。暮暮的这些行为习惯,他们应该早就熟悉了吧?

 

夜光闪闪拍拍暮光的头,走到虫卵前。“我相信你会是位好母亲。”

 

她与父亲一同看着自己的子嗣。“希望如此。”

 

夜光闪闪长叹一声,向车门走去。“我得回去了。一路平安吧,孩子。”

 

暮光与年长的独角兽挥别。这样就只剩下塞雷丝缇雅和棘轮陪着她。工蜂动身溜出门去。“不如我去找云宝黛西来吧,你们二位慢聊?”

 

塞雷丝缇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露愉悦之色。看来不呆嘛。暮光见棘轮临阵脱逃,哼了一声,正准备用链接与他对话,塞雷丝缇雅却率先开口。“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时间不早了。不如和我一起吃晚餐吧?”

 

坎特洛城堡的房间数不胜数,宏大辉煌,但塞雷丝缇雅却选择只有寝宫一半大小的房间,作为她的专用餐室。房间装修精美,她与暮光在此处共同用餐,已有多次。

 

准女王走进房间,胸中泛起强烈的怀念。“我记得在这里有过好多次课,也有过许多即兴测验呢。”

 

塞雷丝缇雅露齿而笑。“记得那次测验项目是高级悬浮术,你把汤飘在空中转圈的事情吗?”

 

暮光脸色一红。“记得,后来侍者进了房间,我一时分神,汤撒得浑身都是,整整三天鬃毛里都还有大蒜臭味儿。”

 

塞雷丝缇雅轻轻窃笑,她愈发红了脸。一位油光锃亮的天马带着两盘食物,走进房间。两只雌驹用魔法揭开餐盘盖。接着又来了一位侍者,这次带来的是一瓶红酒。“殿下?”

 

塞雷丝缇雅点头,接过一只酒杯,暮光则婉拒。“这几个月我可能都不能喝。”

 

塞雷丝缇雅等到男佣们退下,这才说道:“要滴酒不沾,一定很难吧?”

 

暮光闷闷不乐地喝着白水。“产卵也是有好处的。虽然现在我还停不下来,但等我能控制住了,产一枚卵也只需要三天。小马的妊娠周期可是有十个月呢。总的来说,我感觉自己还是能承受住的。”

 

塞雷丝缇雅沉吟一声,表示赞同。餐桌边短暂地安静了一刻,公主看见暮光盘中的餐食便又开口。“幻形灵原来是食肉动物呀。”

 

“其实是杂食。”暮光纠正道,“而且据我所知,只有我们巢穴是这样,其他巢穴都和小马一样吃素。”

 

“第一次吃肉的感觉奇怪吗?”

 

“有一点点,不过那是我孵化后的第一餐。说实话,我现在挺喜欢吃肉的。”她打个响鼻,补充道,“早餐除外。”

 

“我还记得,五百年前,我第一次招待狮鹫的使者。他的名号是伟大者碎喙(Chipped Beak the Greater)。那时候,他专门强调,就算在艾奎斯陲亚,他也坚决不会吃水果蔬菜。而且他还故意做出最凶残的吃相,好让我们害怕。两百年之后我才知道,狮鹫可以吃水果,只是对他们的身体来说,是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

 

暮光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我记得吉尔达来小马镇的时候也这么干过。云宝说,狼吞虎咽是狮鹫传统,但您教给我的知识让我知道她可能是为了作出强硬姿态。”

 

塞雷丝缇雅看着暮光吞吃着肉排,她吃起肉来游刃有余。“回裸械之后,你准备做什么呢?”

 

“我要继续学习工程学,还要学着做一位好女王。”

 

“你会回来看望我们吗?”

 

“当然会的,只不过,现在坎特洛反幻形灵情绪高涨,我可能要等控制得住产卵了,才能回来。”

 

“你说到产卵的时候,貌似平静过头了。”

 

暮光拨弄着餐叉,翅膀焦急地振动。公主太了解我了。“我害怕,公主。”餐叉落在盘中一阵响,她抱住自己,“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从卵壳里出来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根本还没适应,就已经进入女王的发育期了。”

 

塞雷丝缇雅起身将曾经的学生搂在怀中,听着她继续倾诉。“我以后会有成百上千的孩子,要建立自己的巢穴,还要找到办法让小马与幻形灵团结起来。太多了,我做不到。”她嚎啕大哭。

 

塞雷丝缇雅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暮光抱在怀中,任她宣泄排解着自踏出那颗茧第一步起便不断紧绷的压力。年轻的女王一边哭着,一边诉说着各种细细碎碎的遭遇,塞雷丝缇雅则一言不发,只关怀地听着。我不能责备凯蒂斯塔对她要求过高,毕竟我原本为暮光规划的未来也并不比她的轻松。

 

凯蒂斯塔也感知到了暮光的悲伤,为她接连发来安慰,一直到接近过分的程度才停下。情绪可以疏解,不能掩埋。

 

暮光的眼泪与啜泣渐缓,泪水渐渐风干,不再流下。<谢谢...妈妈。>

 

凯蒂斯塔觉得,暮光的隐私还是需要尊重的,便不再深入。<为了你都可以,我的女儿。>

 


 

午夜,火车吹响汽笛,宣告它离坎特洛而去。引擎拉动列车,暮光与云宝微微一晃。两只雌驹在云宝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渐行渐远。

 

云宝在她脸上轻拍了一下。“你居然打架不带我!要是我在,非把那些刺客的屁股踢飞到云中城的球场上去。”

 

暮光哼了一声,用翅膀敲了敲云宝的后脑勺。“我倒是想找你来着,可我一不知道你在哪里,二不知道怎么找你。”

 

火车进入隧道,云宝对着地板面色不悦。“那些幻形灵倒是救了你——我说的是棘轮和光漆。”

 

暮光从窗边转过身,斜靠在长椅上。“主要是虫巢思维的功劳。棘轮一看见刺客出现,光漆就立刻得到了消息,能去找塞雷丝缇雅了。”

 

“你有危险,他们都帮上了忙,我呢?我在体育馆的房顶上打盹,真废。”

 

暮光忧虑地瞥一眼云宝,天马翻上了床。“你也不可能预料到会有小马敢袭击我呀。看在塞雷丝缇雅的份上,我们当时可是在坎特洛。”云宝听着暮光为她开脱,拍了拍翅膀。“再说,一直陪在我旁边也不太对呢,等回到裸械,我就不会有危险了。”

 

云宝方才背对着准女王,此时却翻过身来看着她。“那要是你在巢穴也遇上了危险,我又不在你旁边帮忙,怎么办?”

 

“云宝,”暮光叹口气,“我的巢穴,对我来说可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坎特洛不也是嘛。”

 

“那你说怎么办,云宝黛西?”暮光心中怒气渐渐升起。

 

“我也不知道,只是嘀咕两句而已。”

 

暮光皱起鼻头,拍了下朋友的背。“你是为没能在场保护我的事情难受吗?我不怪你的。”

 

“我知道。”云宝嘀咕道。

 

“好吧——裸械是座很美的城市,等我们到了巢穴,你就有的看了。”

 

云宝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硕大的蜂窝。“但愿吧。”

 

“晚安啦,云宝,那个...谢谢你陪我回家。我知道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个轻松的选择。”

 

云宝将脖子扭过来。“你是我的朋友,暮暮,就算我对幻形灵有意见,你也是我的朋友。”

 

希望等你了解我们的生活后,能连这些意见都抛下吧。“祝好梦,云宝,路还很长呢。”

 

天马已经困得不行,只拍了下翅膀算是知道。暮光离开房间,留下云宝独自做梦,跑回自己的住处。灯亮着,棘轮正读着蜘蛛行走机的设计草案,抬起头看过来。<晚好,暮暮!>

 

“晚好,棘轮,你怎么样?”

 

<好多了,只是...有点累。>

 

暮光轻笑出声。“快速治疗确实很耗体力的,”她瞥一眼他蹄中的书册,“还在看草案呢?”

 

<嗯嗯嗯,一起看吗?>

 

暮光迟疑了。“我...其实想和你聊聊。”

 

棘轮合上书,打个哈欠。“是聊今天的事吧?我是知道,你比凯蒂斯塔还关心工蜂,但没想到你为了我连自己家房子都炸了。”他弱弱一笑。

 

暮光紧张地尬笑:“是啊,呃,说到这个...”

 

“不得不说,我太荣幸了,但是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

 

暮光在他身旁坐下,叹了口气。“我只是...我不想失去你,棘轮。你是我新生命中的指路明灯,没有你我的生活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棘轮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再开口:“别误会呀,但是...没了我你可以另找一只工蜂的吧?我这种水平的工程师还有很多,他们也都会愿意为了你牺牲的。”

 

暮光大为诧异。“可他们不是呀。可能在别的巢穴不是这样,但我们的巢穴里没有和一样的工蜂。虽然他们能代替你的工作,甚至也愿意为我...死去,但他们都不是。他们说话和你不太一样,做事和你不太一样,我和他们一起,就是得不到和你一起的感受。”

 

棘轮忽然就被准女王抱得快要窒息,竭尽全力抱住她。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也许本就什么也不必说。

 

暮光徒劳地想克制住泪水。“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棘轮。”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蹭蹭她的背,正如她平常满怀关爱地蹭他。他们彼此相拥,好一会儿,棘轮又打了个哈欠。

 

暮光笑了。“我们现在就睡吧。”

 

两只幻形灵滑到被子下,暮光关上灯,挤到棘轮身边。不久,列车轻柔的轰鸣声将两只幻形灵送入梦想。也许,假如棘轮不是那么精疲力竭,他就会发现,暮光的爱意如一层毛毯,盖在他的身上。

 


 

次日早上,棘轮在暮光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她的呼吸无比轻盈地挑弄他的刘海,而渗透全身的暖意,让他怎么都不想离开暮光的怀抱。

 

如果不是香辣在虫巢思维中广播早餐食谱,他说不定就真的在床上赖着了。他居然真的把瓦氏煎蛋做出来了?得给暮暮拿一份,我也来一份。

 

棘轮拿出十二分的谨慎,小心地将暮光的腿从自己身上推开,溜下床。确认准女王没被他惊醒,这才猫儿似地做了个拉伸。蹄子碰到地,他忽然惊觉,自己无比清醒。哇嘞,今天说不定连咖啡都用不上诶。我好久都没这么...

 

他的思绪缓缓触地而停下,他感觉到暮光身上散发出一阵暖意,忍不住皱起鼻头,挑起眉毛。隔着这么远不可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吧。要不是我知道她是幻形灵,我准会觉得这是...爱意?

 

棘轮想到这里,立即自嘲地笑笑。她可能只是在坎特洛爱意饱和了吧,可是...等一下,只有醒着才能传递爱意啊。他挠挠后脑勺,难道是爱意多到溢出来了?没听说过这种事呢,不过,我也没见过收到这么多爱意的幻形灵吧。

 

棘轮正准备将她摇醒,忽然意识到了,这些爱意究竟指向谁。

 

这...这怎么可能!

 

---注 释---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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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Utopia Lv.16 幻形灵赞助者
评论 九:道路

啊,又要发刀——

诶等等,原来没领盒饭啊,那就好。感觉从头开始这就是给ts钦定的丈夫,领盒饭去了是不是ts真进化成腹黑女王了。

4 月 26 日
2楼
Whenever Lv.6 天马
评论 九:道路

棘轮x暮光的粮,我好了:ftemoji_pinkamina:

 

奇怪的cp增加了,我真是什么cp都能磕

4 月 26 日
3楼
LRlicious Lv.14 麒麟小编
评论 九:道路

啊,浓郁的狗粮味

以及敢动暮暮的家伙是真不知道大公主会干出啥事吗

1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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