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肉乌冬
Lv.4 706/760 陆马

Hasta la vista, baby!

外乡马

正文

本作评价
8()
()0

深秋的晚风拉出汽笛里的云,扯碎了,洒进乌卡拉河旁躁动的芦苇丛里。我趁着火车在拉米尔站停靠的十分钟,把几乎和我一样高的箱子从那不大的门里挤出去,却连马带箱地砸向了那只由一支满是锈色的路牌和发霉的木椅组成的火车站台。我虽然没有忘记告诉妈妈我会回家,但奈何拉米尔的秋天太冷,火车也不准时,我叫她在家里等着不用迎接,只得自己推着行李箱咔咔地碾过泥土上结的薄薄一层冰,走半里的土路。习惯了中心城照着路灯都找不到钥匙的夜晚,我几乎忘记了拉米尔的月光有那么明亮,让我刚走在村口就从一顶顶泛着白光的瓦片顶里找到了自己的家。我站在门口,用略高于鸟儿的声响叩了叩门,门后便立刻传出了慌忙的金属碰撞声和一串急促的蹄步,正当我开始抱怨妈妈没用我寄给她的钱雇个好护工时,一个被深褐色鬃毛包裹的小脑袋从突然打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卡涅塔?”那淡黄色毛发的姑娘在看到我后立马扑了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则是把蹄子搂在她腰间愣了一会儿,才突然想到这是我过去在学校有些过于亲昵的玩伴。

“达莎!”我尽可能热情地抱住她,呼喊她的名字,但时隔十年的拥抱终究还是有些生疏,我只发觉她似乎比记忆中瘦小了不少,不,与其说瘦小倒不如说是苗条,这有些娇小的身材在我怀里竟然有些可爱:“最近过得怎么样?”

“待在拉米尔能怎么样?几十年一成不变的,马都快发霉了!”她叉着腰,装作愤愤的样子,脸上却塌着两只酒窝。她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踏了两下地板:“不过你回来得正好!过两天就是丰收祭了,多几支蹄子帮忙总是好事。”

过去的几年间我经常梦到祭典上长长街道里逛不完的小摊和在篝火中燃烧的巨大稻草马偶,那几乎就是我对家乡最好的记忆,而选着在这几天赶回来也就是为了它。我撸上不存在的袖子,向达莎展示几乎为零的肱二头肌:“没问题!”

“没什么问题啊?就你那身子板别把自己腰闪了就不错了…”有些拖沓的声音提前了妈妈几步滑下楼梯,她小心地一步步迈着,生怕给膝盖漏了太多寒气。当她和我四目相对时,我才发现她并没有我在信中读到的那么满脸褶子,反倒是看起来比她这个岁数的雌驹要年轻得多,当然,除了那膝盖,我曾因此叮嘱过她给自己找个专业的护工,结果她却找了达莎?妈妈看到我倒是很平静,只是略微向后倾倒了几度,做出惊讶的姿态:“哟,我还说这瘦姑娘是谁,卡涅塔可算是寄了点不是钞票的东西了。”

“妈妈,我回来了!”

“行行行,锅里还有点红菜汤,我专门叫达莎多做了点,你自己热了吃吧。”她甩了甩前蹄,倒了个个儿,又慢慢把身子挪上二楼,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中,这时才撂下接下来的话:“哦,我把你房间收拾好了,今天早点睡吧,这么远挺辛苦的,明早上又得忙。”

“妈妈晚安!”这下她又不说话了。

“那我也走了。”达莎撂上了鞍包走出了大门。

“注意安全。”

“我还能摔着不成?”她笑了笑,道了句晚安,转身走进了月光,留下我和架在炉子上的一小锅红菜汤。我绕着炉子看了半天,终究是承认了自己早就忘记怎么操作老式的火炉,找了个碗喝下了味道还算不错的凉汤,略微冲洗了几下就上了楼去。我的房间倒和我离开时差不多,只是感觉小了不少,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已经让空间有些拥挤,却还硬生生塞下了一张书桌。我只好在走廊把打字机从行李里掏出来摆在桌上塞进了稿纸,让自己勉强能工作,可当我真正坐在桌前,却半个字都想不出了。卡了一会儿后,我便关掉了灯躺在了床上,发觉窗户正对着月亮,想到了过去写作课上常说的老套的月和思乡,但真正在家乡看着圆月却只觉得亮,亮到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从来都没注意过它有多扎眼。

这天我起得很早,拉米尔都还被封在雕了白花的蓝色酒瓶里,天上没了星星,窗口倒是多了只合上了翅膀的蝴蝶。我挥了挥蹄子将它撵走,才又坐回书桌前写下昨夜回家的经历,但写了一会儿又觉得太浮于表面,便将稿纸从打字机上扯下揉成了一团砸到了地上,而后却也没想着该怎么描述自己回家的激动,这才把先前的纸团捡起来压平,将月色、妈妈和达莎摆在一边。我想我是累了,便走下楼准备给自己做点提神的饮料,却看见妈妈已经依着窗口透进的白光抱着搪瓷杯小口饮下飘荡白烟的咖啡。她见着我下了楼,便在身旁的橱柜里摸索出另一只杯子,灌上了半杯塞到我蹄子间。

“谢谢。”

“傻姑娘,不知道咋用炉子自己上来问问我就好,没必要自个儿喝冷汤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您怎么知道…”

“我咋知道?我放外边的三块煤你一块没动!怎么?出去久了连炉子都不知道咋烧啦?不会是十年没烧过一次饭吧?”

“中心城的炉子是烧气的,不一样。”

“喔,妈这边太落后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端起杯子长长地吸了一口,但这咖啡却和我平日里喝的不同,充斥了难以忍受的酸涩,我仅是出于礼貌才把口中的咽下去,接着就赶紧把杯子放下不打算碰它。

“你这次回来要待几天啊?”

“我不是在信里说了吗?中心城太闹腾了,对写作不利,所以我才搬回来。我少说住上半年,把有关拉米尔的小说写完再回去。”

“哦,好吧,那你记得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别又跟上次一样。”

“您得半年后再和我说,那样我才记得。”

“嗯。”妈妈抬起嘴角笑了笑,把我丢下的咖啡倒回自己杯里:“诶别忘了,今天下午你得去给祭典那边帮忙,你看你那鬃毛长的,像干活的吗?赶紧去剪了。”

拉米尔比中心城醒得早很多,虽然城郊的工厂还没开始冒烟,但早市已经开始了吆喝。被撵出家门的我沿着大街走了不远,就遭沿街摆放的摊位所包围,我寻到一家理发的小铺卡在蔬菜和水果店之间,那比我还年轻的老板正和两位有些年纪的邻居聊天,三马见我来了,倒也只有他没那么热情地围上来。那“什米诺夫”的牌匾我还记得很清楚,它的主人是以前镇上唯一能把姑娘们打扮得时髦的老师傅,可这学徒,却连自己都没法把自己弄得好看,我只能将信将疑地在他只有半分热情的招呼下坐上椅子。另外两位店主见我是来理发便识趣地回到自己的摊位上,阅读过时的杂志,时不时瞟我一眼,而这年轻的继承者则是很平常的样子,给我套上了围布,那蹄法比起他师傅有些粗糙。

“您打算怎么剪?”

“剪短,到…能够方便活动就好,别剪太短了。”

“好嘞!”他没忘了像真正的理发师那样寒暄两句:“您这次来拉米尔来做什么?参观祭典吗?”

“哟,她才不是什么外地马!”那卖水果的叔叔在我反驳前就扔下杂志吼出了声:“她是默柯林家的女儿,再怎么走了十年她都还是是拉米尔的马。”

“别这么说,她都是大城市的姑娘了,和我们这些土老汉不一样。你就看那鬃毛,那软得,就不是拉米尔的水养得出来的。什米诺夫,你小子这次得小心点儿,别给剪坏了!”卖蔬菜的叔叔也放下了过期的报纸一面埋汰我,一面指责小什米诺夫。

“诶!好…”就算只听他说话都知道他的蹄子在发抖。

“那…老什米诺夫怎么了?”

“父亲他在半年前把牌匾交给我之后就跑出去旅行了,前几天寄过来一张马哈顿的明信片”他突然停下了他那从他爸爸那里学来却还是有些生疏的动作:“默科林小姐,您去过马哈顿吗?”

“去过一次,那边的剧场很不错。”

“是吗?”他继续摆弄起我的鬃毛:“我以前没看过剧,但以后要有机会没准我也该去看看。”

“看剧?你小子还是先找个姑娘陪你吧,那些地方可不让大老爷们儿自个儿进去。”我很想反驳这话,但想想还是算了,作为一个“外乡马”我也不想引火上身。两个老板见我没什么反应也就招呼其他顾客去了,我便只是坐在理发凳上听着剪刀切过我蓄了好几年的鬃毛,看着冷冽的淡黄一点点侵占了大半的天空,等待时间流逝。

下午点时候,太阳就已经站在西南边的天上,鄙夷地朝拉米尔掷下吝啬的光,我和达莎处理了小伙子们收割下的最后一片麦子,将秸秆拴成一捆丢到了仓库里。仓库门外,几位年长的雄驹已经拿木板架好了秸秆巨马的框子,就等明天把秸秆捆上去。可那框架比起我记忆中的巨马却小了许多,不像过去那样高耸云霄,只有两三个我那么高,也粗糙了不少,我记忆中它可是惟妙惟肖,而那些负责装饰它的雄驹却只是一脸骄傲地坐在一旁盯着劣质的骨架大口饮下杯中的啤酒。他们突然看到了我们,便招呼我们过去:

“这不是达莎和卡涅塔吗!给咱们些个忙了一天的老东西跳个舞吧!”

“我们…”

“您还是忍忍吧,咱们的蹄子要留给明天的祭典呢,要是今天就扭了可就不好了。”达莎像是看透了我的畏惧,急忙上前去替我打围。而那些老头倒也没继续纠缠,与她聊了几句便放我们走了,我站在远处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在回家前我们路过了一片被死神收割过的原野,当年拉米尔的村民本想着要把它开成一片田,但又因为春天满地的鲜花得以保留,还把它称作“花原”,可无论他们怎么描述,它在我眼里这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达莎领我进了那平原,蹲下,不一会儿便从草地里摘出一朵我没注意到的小花。黄色的花蕊被白色的五片花瓣包围,虽不大,却在达莎的蹄子上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

“卡尔拉菊,用它可以调出疗伤用的魔法药水,你看这不要祭典了吗?多准备些准是好事。你能帮我找找吗?”

“好啊。”我并不相信传统医学,但和达莎呆在一块儿也算是乐事,虽然拉米尔比起我记忆中还要落后了太多,但有这样的女孩却也是这种地方独特之处。

我和她肩并肩地在草原上,她偶尔会停下摘花。我想我是不是老了,或者浮躁了,荒地还是那么萧条,我根本看不到那些小生命,但为了不显得偷懒,我也四处张望起来。我低头使劲看着,草间突然就多出来几分空隙,里边长着紫色的花,我一激动,把它拾了起来:

“这是什么?”

“这是…”她转过头来端详了一下我蹄间捧着的花,笑着接过,接着把它戴在了我的头上:“这是拉米尔兰,效果比卡尔拉菊要差不少,不过它很好看,所以我们就干脆把这小镇叫作拉米尔了。”

“我之前在拉米尔住了十六年,居然都不知道这花。”当我再次看向地面时,原本杂草遍布的土地上已经洒满了我认不得的植物。

“旁边那株是忍冬草,对感冒有用,红色的是赤地丁,可以消肿…”

“你怎么认得这么多?”我很惊奇地看着她

“你不会忘了吧?我好歹也是医生家的女儿。”这我才想起,她的奶奶是镇上唯一的医生,虽说对大病没什么办法,但受伤感冒咳嗽之类的小病却不是问题,达莎应该是继承了她奶奶的技艺。

“我没忘。”恰逢地上有一株白色的卡尔拉菊,我弯腰捡了起来递给达莎,她也就饶过了我方才的失忆,乐呵呵地收下了花朵。

我俩在这片土地上呆了好一会儿,一边拾花,一边聊起了植物,在这方面我在她面前就像个不入流的学童。当我说“蓝色的花树”她能认出是“蓝花楹”,当我提及“有着纤细花瓣的红花”她却能知道我说的是“曼珠沙华”,我在她面前炫耀无知直到太阳都看不下去,翻了个身溜下了山的另一面,只留下满天由它身上摘下了半分灿烂的冷云。我在家门口与达莎别过后便逞着记忆还算清窜上了楼坐在打字机前敲下了今日所见,我写下了拉米尔优美的风景,它的天,它的光,写下了它繁忙的街道和集市,写下了正繁忙筹备的祭典。但当我写到村民,却怎么也绕不开乡巴佬这类庸俗的话,并非我自恃清高,但他们的确是比我记忆中还要落后了许多。只有达莎,她是不同的,她的眸子有着卡米尔泥土无法浸染的光,那种亲切的,温暖的光。

我并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爱拉米尔,正如我从没真正爱过马哈顿和中心城,我嫌弃冰冷却又厌恶嘈杂,有时我会想是否这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也许我自己就是只生性冷淡的马,对任何事物都少了分爱意。可当我放下了打字机看着透过了云层的银光,我知道我对拉米尔还是有一份特殊的情谊,却又不是源于怀念,而是一种新生的,对美的追求。但美的是什么?这亮到不可思议的月光?夜晚泥土上的薄冰?清晨的市集?麦田?遍地开花的原野?还是单相思的悲怆?我在屋里一呆就是半天,把在拉米尔记下的一堆乱糟糟的素材连成了一串,写下了一个简短的大纲,而达莎就是主线。

等回过神,窗外的小镇已经是一片赤红,像是为了映衬祭典的喜庆,太阳才愿意给拉米尔的砖瓦涂上一层暖色。窗外几个小孩子像蛾子一样朝几条街外空地上篝火的晕光扑去,我也就慢悠悠地下了楼,享受热闹前的一丝宁静。也许我对拉米尔的好感止步于回忆,但这好歹是家乡最大的活动,我对过去最好的记忆。于是我像文学批评家一样,在挤过了短小的小摊区后抱着自己的前蹄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眯着眼睛寻找我记忆的破灭。但在我把脑袋探进失望前,一只蹄子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

“卧槽!达莎?你吓死我了。”

“你在看啥?”她顺着我刚刚望着的方向看去:“你不会在跟踪什米诺夫家的小子吧?那孩子有女朋友了…还是说你好这口?”

“啥?不!”那家伙确实在那里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的女孩亲亲抱抱:“没那事!我只是在找你而已。”

“原来你好这口!”

“我只是…”

“哈哈哈哈,开玩笑而已。”达莎把一块蹄工巧克力塞到我脸上,我这时才发现她刚刚逛完了小摊,浑身塞了一堆零食:“要吃糖吗?”

“我最近在控制…”尽管我这么回答她还是不由分说地把那有着乡土气息的巧克力塞进我嘴里,而后硬生生坐进我和一匹老马间的缝。我俩盯着好不容易从前面马脑袋顶上跃出的篝火和火星入了迷,而她则又突然把脑袋靠在了我的肩上,像是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亲密突然落在我头上。但这种马群里的安逸却被一声吆喝打断,几匹雄驹担着比我记忆中小了一号又粗糙得不得了的稻草巨马从小摊间穿过,径直把它架在了篝火上。燃烧的稻草马突然大了几倍,在火中跃动舞蹈,我们身边的马也被点燃了情绪,欢呼着吹着口哨跳起舞来。我不会跳舞,只打算坐在原地感受这气氛,但达莎还是把我拉了起来,拖到篝火周围大家让出的空地上,用蹄子在地上画出有规律的步伐。这不是华尔兹或什么优雅的舞蹈,也不是滑稽剧里的欢愉的步伐,而是大幅度挥舞蹄子的快乐姿态,我也尝试着跟上她,但终究还是没什么天赋,差点把自己绊倒。

昨天那几匹老马用他们干燥的嗓音唱着我从未听过的下流曲子,达莎则跟着他们的调子翩翩起舞,这造成了一种荒诞而又叫马羞耻的尴尬场面,我红着脸坐回了马群,而达莎却没把这种骚扰当回事。不过她见我坐了回去,还是朝老头们道了声歉退到我身边。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依然笑着:“城里面的马都不跳舞了吗?”

“不,只是我不跳而已。”

“跟着节奏摆摆身子而已,也不难啊?”她又拉起我的前蹄,试图把我拉回篝火旁:“我可以教你!”

“不!谢谢,不用了。那些歌我听着难受。”

“什么?哦…那也只是拉米尔的经典民谣而已,他们也没那种意思,你多听段时间也就会习惯了。”

“但那还是赤裸裸的歧视,我习惯不了的…能陪我去河边走走吗?”

“好啊,”达莎看了看四周:“反正在这儿坐久了也热得慌。”

我起身和拉着她一起远离了马群,沿着没被商铺和火把覆盖的小径走进了拉米尔旁的针叶林,这里没我想象中那么黑,尽管没有了炙热的火光,却被透过松叶的月光照亮。我们咔咔地踩碎了泥土上的薄冰,听着鸟鸣,明知道该说点什么来活跃下有些尴尬的气氛,却又都宁愿继续欣赏寂静。

“中心城可没这么安静。”

“没有吗?”

“有倒是有,但真要有这么安静反而就该开始担心会不会遇上抢劫了。好不容易回到家又忙着做饭干家务,要抽时间社交,邻居还吵得不得了,哪儿有拉米尔清静。”

“这儿确实只有每年的祭典上才能热闹一次。”她凑近了,靠着我的肩:“再讲讲中心城现在变什么样了呗?”

“露娜公主回来之后夜生活变丰富了,酒吧啊,迪厅啊什么的…公主她有在巡逻,所以倒不至于不安全,但整个城市一下班就变得乱糟糟的,连个能安心写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听上去很热闹,真好呀。”

“热闹倒是不假,但待久了就会被各路声音弄得连脑子都不想动了,所以我才回来找找这种能安静思考的地方,也找找回家的感觉。”

“那你找到了吗?”

“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到了乌卡拉河旁一处河滩,突然没了松叶的遮蔽,柔和的白光把整个世界都刷上了一层冰冷的无生气的亮。我盯着月亮,想着该怎么用文字来描述眼前的景观,达莎却望着拉米尔的火在天空的角落燃烧,那是天地里唯一一片暖色。

“拉米尔晚上很安静,我能整晚聚精会神地写东西,而且这里的景色也确实很好看,但…”

“但?”

“但却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妈妈对我好是好,说话却总是带着刺,村里马更是,像是对外乡马那样对我,跟我压根就不是这儿的马一样。但你不一样,只有你这么热情。”

“我当然不一样。”达莎看向我,表情比空气比光还要冰冷:“我在马哈顿呆过八年,拿了医生执照后马上就回了家。我当然知道你看村里马跟乡巴佬似的,毕竟刚回来的时候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但待过一阵子之后就慢慢又喜欢上了这里,你也会这样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你妈之前就和我说过你待不久,我还不信。”达莎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独自走向依旧在狂欢的小镇。我更愿意待在拉米尔不寻常的月光下,抱着膝盖聆听鸟鸣和乌卡拉河水与月光的交响。我一直坐在河边,想着拉米尔对我的意义,我没法再从它那里找到归宿感,想着达莎,她也不再单纯是这片土地滋养的自然的美,想着打字机上还卡着的半页纸和没法结尾的故事,想着妈妈,直到天边的红被夜色彻底吞噬,我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向家走去。我在家门口看见了妈妈,她开了屋外的灯坐在摇椅上读着不出名的小说,见我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才合上了书。

“祭典怎么样?还合你心意?”

“还行…您没去吗?”

“我都看了快五十年了,也不缺这一次。再说了,这书我才看到好看的地方。”

“那我先上去了,晚安。”我轻轻抱住妈妈的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头。

“记得把东西都收拾好,别漏,这儿给中心城寄东西麻烦。”

“我知道了。”我道了晚安便立刻爬上二楼,把所有家当都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而后惶恐地躺在床上盯着天上的月亮,它亮到出奇,连我自己心里的傲慢都照得清清楚楚。于是我闭上了眼,准备明天早上搭第一列火车从拉米尔逃走。

thumb_up8
0thumb_down
排序:按时间 升序
1楼
EB02 Lv.6 独角兽
回复 正文

是好文,币已投。

4 天前
2楼
SleepyBelle Lv.4 独角兽
回复 正文

这篇文章的文风让我想起了《草房子》,虽然描写的都是日常和轻松的事,但是字里行间蕴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压抑。

主角和妈妈对话那里,可以说是很真实了,几处细节就将分别许久后双方的生活理念的不同和代沟给交代得清清楚楚。

倒底什么是家,什么是归宿?经历了巨大社会变革的我们也许能够从这篇文章里略窥一二。

这里曾是主角童年生活的地方,他却必须要抛弃自己的过往才能融入中心城的生活吗?当熟悉的生活渐渐远去,否还能保持初心不变?

4 天前
3楼
回复 正文

我认为这个文章写的很好,很好。。。。。

 

3 天前

登录后方可发表评论

阅读界面设置

字号调节:

显示模式:

源格式
文本格式
极简格式

字体调节:

默认 今楷

背景色调节:

瑞瑞白 阿杰黄

孤日绿 云宝蓝

信息栏

有问题?查看用户手册

EquestriaCN 小马中国

在爱发电捐助我们:https://afdian.net/@fimtale

FimTale Telegram:https://t.me/fimtale

FimTale分级制度
E

基于Everyone标签的内容应适合所有用户查看:图片应符合Derpibooru的safe分级;文字不应包含任何黑暗、恐怖、血腥、性暗示、“哲学”、辱骂等内容,且不引起大多数用户的不适。



T

基于Teen标签的内容适合13岁以上的青少年用户查看:图片应符合Derpibooru的safe分级;文字内容不应包含色情描写,允许轻微的血腥、暴力、恐怖描写。



R

基于Restricted标签的内容:图片不应包含Derpibooru的explicit与suggestive标签;文字内容不应包含色情描写,允许刻意或详细描写角色死亡、受伤或其他暴力过程的剧情。此分级容易造成不适,请读者慎入。

收录该文章的频道
  • 歌者精选(那些最棒的小说)
  • 文笔流
  • 现实与荒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