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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原文地址: 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208056/fallout-equestria-project-horizons

如若转载,请与本作的原作者与译者联系。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chrome_reader_mode 45,355 event 3 月 19 日 thumb_up 188 thumb_dow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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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第二十八章 - 心之所向

作者:Somber

翻译:暗夜之子、慧骃

润色:向阳、汲黯

“谢谢大家,你们也是好伙伴……有时我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

“说真的,我究竟害怕什么?我见过许多废土恶心至极的景象。我见过幼驹被买卖出租。我见过小马被怪物撕成碎片。我见过尸鬼从地里爬出。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我从来没有怕过。我一般会说‘哎呦卧槽,疼死我了’,而不是‘我害怕’。

“你想体验恐惧?恐惧就是你被绑在桌子上,被一群食人魔反反复复啃食。你清楚他们会把你的肉一片片撕下来吃掉……永无止境。恐惧就是你知道自己可能会被这样折磨几年,甚至几个世纪,无限重生的肉体助长这一噩梦。而你却束手无策。

“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体验真正的恐惧?真正的恐惧是未知。真正的恐惧是眺望未来,心里知道灾难隐藏其中。而最可怕的恐惧,就是知道自己才是灾难根源。

“我宁肯钻进一只龙的肚子里,也不愿面对它。”

* * *

好吧。四匹星座家族小马。一匹是重型机甲,一匹斑马拿着狙击枪,大概很危险,我猜那个弓箭手可能有好几种方法致我于死地。至于天马……呃……我不知道。可能他在针上涂了毒药?反观我们这边,我没有武器,独角没反应了,腿也不能动了,狂暴还只是小雌驹,透明胶,P-21,还有断渊都没有武器。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狂暴!斑马交给你!断渊用光箭招呼大家伙!P-21,不管你还藏了什么去把天马打下来!透明胶去找晨辉!弓箭手交给我!”随着一声战吼,我从桌上叼起一个餐具,扑向那只装备着弓箭的绿色独角兽。

大家都没有动。只有我一下子肚皮朝下摔倒在地,嘴里紧咬着勺子。“脑凉瓦辣李得欣!”我咒骂着,朝他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摇晃脑袋。每匹小马都震惊地盯着我趴在地上蠕动前进。然后伤验的魔法裹住了我,把我举到空中。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仿佛被抓着后颈。

“你这缺心眼儿的!学院是星座家族的家,”伤验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赚瓶盖运营下去的?相信我,给小马看病可不赚钱!”我怒视着她,牙紧咬着“武器”的把,她有些紧张地望着我说:“把勺子吐了!”

我用尽全力把勺子吐到她的脸上,一下打散了她的魔法。断渊的紫色念力立刻托起了我,我随即勒住伤验医生的脖子,独角抵住她的喉咙。“虽然我的角比较……袖珍,但它肯定能划开你脖子上的血管。你救了我三次,所以杀了你真的很不好看,但我不会乖乖跟他们走的。所以星座家族离开。我们拿回装备。等晨辉好点儿了……愿意一起出发。只有这样我才去见教授。”我感到伤验咽了口唾沫。

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我勒着伤验的脖子,想象对面说“不”的话,情况该有多么糟糕。然后保安机器马用电子合成的女性声音说:“退后吧,射手座。我相信废土卫兵现在愿意来见我,”保安机器马金属的头转向我问道:“对吗,黑杰克?”

我抬眼一瞥,伤验的脖子被我戳出了个坑,我没有点头,说:“当然。”

绿色独角兽的一支箭正瞄准我的眼睛,但他担心一箭射不死我,怕我拉伤验垫背。于是点了点头,四匹马小心地退出了餐厅。“狂暴,去拿我们的东西。P-21,检查一下晨辉,”我说道,此时我被断渊的魔法浮在半空。星座家族胆敢动手,那我的朋友们也分散开了,不至于被一锅端。“断渊,带我一程?”

“简单。可我不得不指出,英雄可不会挟持多次救命恩人当作人质。”紫色天角兽挖苦道。“女神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失望。”亦或是担心,但断渊并没有说出来。

朋友们回来了,伤验始终一言不发。“我没找到晨辉,”P-21说道,并把我的装备扔在了桌子上。“薄暮和另一匹天马也不见了。”他补充道,显然担心我难以接受现实。说实话我很难过,但我也没法帮助晨辉。自从遇见我,她的生活一落千丈。如果薄暮能把她带回英克雷,那也挺好。

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拿到了武器、护甲和腿部支架,于是我松开了伤验。她趔趄着后退,蹄子揉着喉咙,怔怔地盯着我。“你……刚才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不知道。也许吧,”我回答道,同时断渊扣紧了我的四肢支架。见到她震惊和受伤的表情,我指着胸口的伤疤。“看见了吗?是狮子座的功劳。白羊座还用火烧我。妈的,室女座甚至试图利用人质来杀死我。当时旁边还有几十个赏金猎人!所以我很讨厌四匹星座小马同时在我面前出现。一旦我的朋友安全了,你要我找教授谈谈。没问题。我愿意。但一股脑派四匹星座小马过来也太蠢了吧。”断渊帮我把护甲绑在背带上。"你就庆幸捡了条命吧。”

“可是……我没想到你拿我要挟他们。”伤验咕哝着,脸红了。

我现在并不很同情她。“提醒你一句,经常有小马想要杀了我。既然你放松了警惕,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你还有点儿话唠,我在心里补充道。“没错,我帮助小马,DJ Pon3认为我是个英雄。可在我眼里,我就是黑杰克。为了活下去保护朋友,我不惜一切代价。”

伤验竟然笑了。“这是我听你说过的第一句聪明话。”得到伤验的赞许,我心里百味杂陈。有点儿像柳叶刀夸奖我“干得好。”

全副武装,我们五匹马走了出去。虽然我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瓜。

* * *

 

学院显然十分反感我挟持伤验的举动,我才不在乎呢。既然学院派出星座家族追杀我,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好感。虽然我很感激伤验救了我和朋友们的命,但我可不会就此摇尾巴。

天文馆位于学院楼群的东北角,是一座巨大,厚重的混凝土建筑,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圆顶。星座家族来了。有穿着动力装甲的火红色的白羊座,蓝色幼驹水瓶座,和一匹柔粉色的独角兽雌驹,大概是室女座,戴着一个哔哔小马。我望着室女座,她看起来和居然透明胶一个年纪!想起在米拉梅遇见她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差点儿射杀了一只小雌驹。当时我完全依赖E.F.S.判断该不该杀。

我们走进天文馆,透明胶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们……我们不是去地下对吧?”她环顾门厅,恐慌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脸上。深灰色的墙壁很像地道。

“放轻松,透明胶。”我对她微笑着说。她没有放松,但依然跟着我们。

射手座收起了弓,怀疑地凝视着我。眼睛直盯着我的武器。看来得把武器放在外面才能见这位教授。然而他只是盯着金牛座的猎枪。“听说你杀了翡翠、玲珑和金牛座,”他严肃地说。“是真的吗?”

这问题使我吃了一惊。翡翠恳求玲珑 “幽灵化”的声音依旧回响在我耳边。“金牛座是收割者天王杀的。玲珑死于一场事故。翡翠拼上性命干掉了天王,”我轻声回答,“如果别无选择我也会杀了他们。毕竟他们想要我的命。”

“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哔哔小马。虽然手段有些……极端,但不是冲着赏金去的。”他耸了耸肩解释说,“只有室女座想拿赏金,她想不通你为什么没有落入陷阱。这孩子是个天才,只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好奇哔哔小马里面有什么。之前并不知道它这么重要。”说完,他转过身来,领我们走上几级水泥台阶。我们经过两个世纪古老的展览台,“探索星星背后的故事!去礼品店免费领取你的临时魔法星座可爱标志吧!”一个暮光头像宣告。

“你们怎么能让幼驹去赚赏金呢?”P-21好奇地问。狂暴对此表示厌恶……考虑到她外表还是幼驹,这看起来有点奇怪。

“因为他有本事而且愿意,”他平静地回答:“我们可不是逮个小马就派任务。学院与其他聚落一样需要瓶盖,是个村庄都有幼驹。水瓶座容易混进去,获取情报、药物、酒水……屡试不爽。他很擅长这些。翡翠和玲珑就更不用说了,对她们俩来说潜入与暗杀就像玩游戏。室女座是一个特例。她成为星座家族是女承父业,”射手座皱起眉头补充道,“算是吧……”

他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来。“星座教授就在门后。里面防卫森严,所以别想耍花招。她只想和你谈谈,好吗?”

“我可以好好聊天。我喜欢聊天。”我笑着说。看到了吗?黑杰克也能讲文明懂礼貌。射手座看起来并不十分放心。

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顶房间。我立刻想到了收割者的竞技场,尽管这房间比竞技场要小得多。房间周围是十二层高的架子,上面仍然有散乱的黑色衬垫,但是大部分已经被清理掉了,放了一堆垃圾。中间矗立着一台巨大的黑色设备,镶嵌着数百颗闪闪发光的宝石,旁边竖着一个大号金属圆筒。地上满是交错的电缆。我还发现了一些碎片,看起来像沙犬的肢体。数不清的机器马静静地站在中央地板的边缘,从守卫机器马到哨兵机器马。我借助琥珀色的眼睛似乎看见一匹隐身机械马的轮廓。

“我喜欢这地方。”狂暴对着透明胶喃喃低语。橄榄色的小雌驹绕着机械设备走,她咬着下嘴唇,摆弄着护目镜。

灯光突然黯淡,屋子中间巨大的机器亮了起来,它缓缓展开。无数的宝石中浮现出数百万个光点,它们散落在头顶上的广阔圆顶上,逐渐形成了星空。不像竞技场的魔法穹顶,这投影看起来……更深邃。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些星尘有点蹩脚,它们和我在玛丽记忆球中看到的那些微光对不上号。

等一下……星星在慢慢移动,然后从天花板上飞下来形成了一个发光的巨型独角兽脑袋,漂浮在中间那台机器上方,俯视着我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回荡。“吾乃伟大又全能的星座教授!机械之主!传奇守护者!仰慕我,战栗吧!”

透明胶尖叫一声躲到我身下,紧紧抱住我的蹄子抖个不停,P-21倒退到门口。断渊不解地盯着这幅景象。然而狂暴抬起头只是咧嘴一笑。我低头看了看透明胶,皱起了眉头,然后飘起散弹枪,转身看着悬浮的独角兽脑袋。

“是吗?那我是疲惫又烦躁的黑杰克!趁我还没给你倒苦水,把音量关小,把灯开开!”我向枪膛里装填了一发霰弹,对着她大吼。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然后星星立刻散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房间的灯亮了一点,音量降到了正常水平,屋子中间的设备闪烁着彩虹光束。投射出一匹中年银色母马,体型正常,眼睛闪闪发光,她怒视着狂暴。“你告诉她了,是不是?”不过,先不谈她是发光的半透明投影,她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她的脸吗?尾巴?不知何故,她看起来……有点儿奇怪。

狂暴捧腹大笑,倒退了好几步:“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啊。我就知道黑杰克不怕你这种大脑袋的把戏,星座。你欠我五十个瓶盖!”全息影像哼了一声,一只守卫机器马走到狂暴面前。身上的一处小门打开,洒出来一堆瓶盖。“给,黑杰克,帮我先装一下。”狂暴边说边把它们倒进我的鞍包里。我注意到哔哔小马只显示增加了四十五个瓶盖。

幽灵般飘忽不定的银色雌驹看着我,轻轻地吐了口气。“好吧。再来一次,这次不表演了。我是学院的领袖,星座教授。本来我早就想跟你聊聊,结果你突然跑出去了。趁你还没走,我想跟你聊一聊。”

“聊什么?”我闷闷不乐地问。我怀疑这全息影像想套我的话。并且绝对和EC-1101有关。

“医疗账单,”她回答,“我们花费了可观的物料、时间和资源治疗你和你的朋友……尤其是你。”她咧嘴笑着,用蹄子指着我说:“从来没有在哪匹小马身上耗费如此大量的医疗资源。这远远超出了我们免费治疗的范围。”

“我……我……”我眨了眨眼睛,回忆我们赚了多少瓶盖。“你要多少瓶盖?我可以凑个几千……”

“哦,你用掉的资源远不止几千瓶盖。光是开一次自动医疗机就要五千瓶盖。我想想……你们五个各一次……你自己用了三次……加上手术费……治疗药剂……恢复护符……时间费用……嗯……五万瓶盖!”她笑着说,“零头给你去了。”

我的嘴默默颤了几下。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大集市,而天王正在悬赏我的脑袋。“五……五万……”

“噢,是的。这还不包括你朋友的住院费……”星座教授一边搓着蹄子一边说,“可是!我愿意免除这笔费用。未来也允许你们来免费治疗……只要你交出EC-1101就行。”

我感到头晕目眩。“啥?你要它干什么?奇美拉计划吗?”当然!有了奇美拉计划,她可以造出各种各样的怪物作为赏金猎人。

“奇美拉计划?你还知道这个?”她一时感到惊讶,但随后笑了起来,“我长得像血色那个坎特洛特尸鬼自大狂吗?别开玩笑了。”她笑着地摇摇头。“我感兴趣的计划与他大相径庭,”她说道,平静地看着我:“我想查看钢铁战马计划。”

“啊……不好意思。我想提问!”狂暴边说边用蹄子在头上挥来挥去。“奇美拉计划和钢铁战马计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P-21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想知道。”断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就连透明胶似乎也忘记了恐惧,好奇地看着她。

星座教授得意地笑了笑,准备开始叙述。“它们嘛,是战争期间的秘密计划。奇美拉计划是用一匹名叫石翼的小马和一只鸡头蛇改造出了戈尔贡。钢铁战马计划创造了天王。他原来是一个名叫傻大个的士兵,因强奸战友而获罪。”四双眼睛震惊地盯着我。不过,星座教授的表情更多的是好奇。

“纵观全废土,知道这些的小马不过三四匹。”教授嘀咕着说。

我的朋友们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创造了天王?”P-21喊着,然后指着全息影像挥了挥蹄子,“而她想批量制造‘天王’?”

“我唯一喜欢的几个收割者就是戈尔贡了!你说他被改造是什么意思?谁改造的?怎么改造?为什么改造?!”狂暴抓住我的头,直视着我的双眼逼问道。

“地道里的那个怪物也是计划制造的吗?”透明胶拽着我的腿问道。

“女神希望立刻得到解释,黑杰克!你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尽管断渊面露痛苦,但还是以女神口气傲慢地说。

我环视着朋友们,有些头晕。“嗯……我……我肯定告诉过你们了!我的意思是……我没说过吗?”我的目光扫过朋友们。“我是说……我告诉过你们金血,还有部联办对吗?”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奇美拉计划。”P-21皱着眉头说,“我唯一一次听你提起金血是你告诉我他在谋划些什么。我还以为你指的是血色呢,当时你忙着帮助晨辉,我就没问。”

星座教授轻声地笑了。“啊,废土卫兵。看来你得好好解释一番了。但是先别着急。正如我所说的,交出EC-1101,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债务问题了。”走过来一台装有两只机械臂的马,机械臂末端是哔哔小马移除工具。

我完全不知所措,一屁股坐在地上。朋友们对我很生气……而且我欠的钱比我想象的还多!我想尖叫!我想把哔哔小马连同所有的问题、担忧和烦恼一起交给她。就在那时,我想把这一切都交出去,星座教授似乎确实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倒霉玩意儿。拿好我的哔哔小马。玩去吧!反正我死定了。把这该死的负担从我的蹄子上拿下来,别在这充满诅咒的城里乱闯了。

这时一个清晰、美妙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争吵声。“黑杰克什么都不欠你!”我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晨辉。即使一侧翅膀被黯淡的肉球代替了,她仍比我想象中的更美丽,更光彩照人。她那明亮的紫色眼睛看着我,给了我一个微笑,让我现在想就融化在她的怀抱中。

星座教授对晨辉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我们在你和你的朋友身上花了很多钱……”

“是黑杰克亲口说要支付五万瓶盖的吗?”晨辉一针见血地问道,翼尖直指闪烁的小马影像。

“不是,她当时晕过去了。但是狂暴……”星座教授开始喋喋不休,但晨辉一甩华丽的翅膀打断了她。

“黑杰克有说过狂暴可以代表她吗?我看你这五万瓶盖该找狂暴去要。”

狂暴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没问题!我带着五十个瓶盖。剩下的以后付你。”星座教授的表情就像刚刚喝下一杯“代价”……嗯,和狂暴灌下一杯“代价”的表情一样。狂暴推了一下我:“喂,黑杰克?把五十瓶盖给我好吗?”

晨辉从我们身边走过,在影像面前踱步。“黑杰克从来没同意支付五万瓶盖。我敢肯定你一次也没有问过她,甚至从未提及你要她为此买单。你未经黑杰克许可就花费了如此大量的医疗资源,就为了给她当头一棒,利用黑杰克的内疚心把EC-1101骗过来。”我盯着全息影像,下巴都惊掉了。我差点儿就中计了!

星座教授瞪着眼睛,然后最终颓废地重重坐下。“好吧。我承认。我希望她能交出程序,然后感恩戴德地离开。”

“可我昏迷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它?”我站起来走到晨辉身边问道。

教授翻了翻白眼。“黑杰克,你仔细想想,有几匹小马从你那里抢走过东西?无论是哔哔小马?还是你的命?你的朋友?真是的,你和半个星座家族较量过,并且活了下来!如果我是血色,我肯定害怕你找到我的那一天来临!”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在想,假如我能说服你交出它,你就不会伤害你们,就不会触犯你的底线。”

P-21走到我旁边。“那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我们想听听黑杰克所知道的消息……全部消息,"他说,看起来有些难过。“还要解释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们。”哦哦哦,他难过的表情足够五万瓶盖了。我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所知道的一切……好吧,不会花很长时间的。“我不是想骗你们,也不是想瞒着你们。只是……我不经意间了解到的。”说着我坐了下来,摸着红黑条纹鬃毛。晨辉坐在旁边,翅膀搭在我的肩膀上,其他小马围着我坐成一圈。我轻轻地靠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体的芬芳。听着她隐隐的心跳声。好吧,我能做到。“嗯……我想我应该从一只名叫金血的小马讲起……”

* * *

“我如何看待黑杰克?我……我必须回答吗?好吧……她……她不会听到的对吧?因为……那个……我不想说她坏话。好吧……

“黑杰克……她很可怕。我不是真的害怕她。我是说……我有一点点怕她。但我知道她很善良。她对我好。但是黑杰克……我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她离开了避难厩,这不正常。她返回了避难厩,也很疯狂。还杀了全部的避难厩居民……简直太疯狂了。而且我认为,如果让她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显得她疯狂得可怕。

“所以我知道如果发生糟糕的事情,她不会理智对待。她从来不会那么去想。她只会埋头做出努力,希望问题能够解决。有时候能解决问题。有时候不能……但无论如何,她不会袖手旁观。不会缩在后面仔细掂量。只会放手去做……即使她做出的事情很疯狂,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的意思是……她说自己尿床了……她居然真的说出口了?哎,谢谢你,黑杰克……”

* * *

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问完问题了,而我的精力也耗尽了。我坦白了所有关于金血、部联办和秘密计划的细节。唯一隐瞒的就是小马国花园和斯派克。教授使唤了许多机器马带来饮料和零食,扮演着忏悔主持的角色。我的朋友们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担心,有的困惑,有的怀疑,有的无聊,有的愤怒。没想到断渊还会生气。“那个……那个恶魔。幕后黑手!那个……哦——女神不想再听了!”

 

“可是部联办是如何瞒天过海的呢?”P-21问道。“难道没有小马核查过他的勾当吗?”

教授轻声笑了:“哦,金血确实是奸诈小人,但是说真的,当时大多数小马都没想到。他们已经习惯了塞拉斯缇娅几千年以来的统治方式。塞拉斯缇娅的政府总是公开透明。而露娜组建的政府和她姐姐相比差别就像白天与黑夜,他们用欺骗和迷惑的手段来治理群众,让他们服从。金血懂得各种骗术和诡计。毕竟是他帮露娜建立的政府,”她抚摸着透明的下巴,“我怀疑露娜在某种程度上也很享受政治游戏。”

“但是六大部长肯定不同意吧!”晨辉抗议道。我伏在她的肩膀上。她一直都这么好闻吗?

教授耸了耸肩。“她们也习惯塞拉斯缇娅模式。期望上级下达直截了当的任务。宗旨是友谊与信任。”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露娜重视六大部长和她们的能力,但是……事实上,我总是很惊讶她们竟然如此信任露娜公主。似乎真的相信露娜是朋友。我怀疑露娜公主身边从来都没有朋友。”

我看着闪闪发光的影像,其他小马也跟随我的目光一齐望去,然后P-21问了我们最想问的问题:“你究竟是谁,怎么都知道?”

全息影像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星座教授。你现在看到的是神秘科学部的影像技术。基于电光工业开发的天文馆系统上做的小修改。这是我与小马交谈较为愉快的一种方式,”星座教授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好吧……两百年前我也参与其中。”她盯我的眼睛,带着歉意的微笑:“我是部联办的研究主管之一。”

*  *  *

我们不得不休息一下。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星座教授想把EC-1101从我蹄里骗出来,而且她真的认识金血。还是在部联办工作过的小马。她可能知道我所有问题的答案。晨辉和我去了屋顶。我呆在屋顶门口,她呼吸了些新鲜空气。狂暴与透明胶跟随星座家族一起离开了,透明胶害怕这台投影仪。她还没克服隧道造成的心理阴影。断渊走开了,还在‘我们我们’地自言自语,显然讨厌金血,不知道她晓不晓得我能听到她微弱的心灵感应谈话。P-21溜走独处了。

“你感觉如何?”我轻声问道。

她越过肩膀瞥了一眼失去的翅膀,然后立刻低下头说。“不能飞了……但是身体好多了。”晨辉看着我,找回了笑容。天啊,她是如此美丽。“你真的去找我姐姐来安慰我?”她扬起眉毛看着我说。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我讪讪地说,橡胶般的蹄子碰了碰。

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薄暮和我有多讨厌对方,对吧?她冲我大喊大叫,拿我和母亲对比,比安慰我的时间还多。”我退缩了一下,但她笑了。“我正想挨她骂一顿,谢谢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法安慰你。”我继续说下去,晨辉更加同情地望着我,“我害你失去了翅膀。害你失去了一切。我只会伤害你,晨辉。”我吸了口气,感觉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她搂住了我,将我拥入怀中不放。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羽毛贴着我的脸颊,感觉如此柔软。“你救了我的命,黑杰克。一次又一次。我的翅膀不怪你。”她稍微松开了我,微笑着望着我的眼睛。“但是你瞒着我金血和那些计划……”

“对不起,”我重复了第二十次,“我真的不想瞒着你们。这不是什么秘密。一开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点儿酷的机密档案。一些两个世纪前发生的事情而已。但后来我查明了奇美拉计划和其他计划……看到了金血的记忆……这些都压在了我心上。”

“好吧,”晨辉稍微释怀了些。“我认为断渊比你还难受呢。你没有告诉女神血色有奇美拉计划,大大地冒犯了她。”然后,晨辉看着我的眼睛,轻抚我眼罩下的脸颊:“那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一阵寒意掠过我的脊柱,我尽最大努力撒了个谎。“我很好。再好不过了。非常棒。医生都把我彻底治好了……”我觉得我的笑容变得如此紧张,以至于咧着的嘴都快裂开了。晨辉望着我,表情快要哭出来了。最后,我耷拉下头。“你都知道了,对吧?”

“你上手术台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一部分……当时他们正把你开胸……”晨辉轻声说。

“哦,”我叹了口气,头低了一点,“我体内真的那么糟糕吗?”

“真的很糟糕。”晨辉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说。“你的器官情况很不乐观,黑杰克……伤验都告诉你了?”从晨辉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伤验不该告诉我。

我咧嘴一笑。“哦……关于活六个月的事情?呸呸呸,别跟我谈概率。”我咧着嘴,笑着对她说,“我肯定还能活……大概……一年吧……”我还在笑,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保持微笑,该死的!该死……我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又开始颤抖了。我把脸贴在晨辉胸前,她伸蹄将我拥入怀中。无法接受的事实击垮了我。我扑在她怀里痛哭: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没有晨辉的痛苦和星座家族,星座教授分散我注意力,我无法逃避死神的阴影。污秽在不断折磨我的身体,直到死亡降临。或许我该趁着自己还“健康”把脑袋轰掉会比较好。要是红眼手下的奴隶贩子把我杀了就更好了!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五脏六腑在不断翻腾,不堪重负的心脏在慢慢跳动。我紧紧地搂住晨辉,哭了很久很久,支架嘎嘎作响。我讨厌这样……我讨厌流眼泪……可我……停不下来……

“这……这不公平……”我喘息着。每次发抖都伴随着泪水。“我……我想保护妈妈……我想保护午夜……和……和99号避难厩的每一匹小马。我想保护你。我想有朝一日要个孩子。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该死的!”我说,我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现在……现在我就……就要死了?!为什么这他妈会发生在我身上?妈的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让我遇见一点儿好事!”我对着晨辉的胸口大喊。“我受够了!”

我曾以为眼泪是有限的。你哭到再也哭不出来然后就感觉好多了。但现在我对此有了新的认识。无论我面对星座家族表现得多么强势,那都只是装出来的。我的自信不过是个幌子。我就要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就这样,我掉进了无法逃脱的深渊。

然后我感到晨辉的眼泪落在我的脑后。“对不起……”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也希望废土上能有小马把你治好。”

我闭上了眼睛。我在干什么呢?我怎么能像这样哭泣,怜悯自己呢?这不公平?对,这他妈的确实不公平。晨辉失去了翅膀,不公平。P-21被强奸,不公平。透明胶失去了母亲,不公平,断渊是储存女神负面记忆的垃圾桶,不公平,狂暴被剥夺了自己的身份,不公平。就他妈没有一件事是公平的!

我是不是把大家变成了一群废土上最致命、愤怒、烦躁的小马?或许是的。尽管发生了这一切,我终究还是跨过了内心的深渊。现在晨辉需要坚强的我。我很不擅长坚强,但是为了她,我不知怎么地重新振作起来,擦去眼中的泪水,看着她。

“你不必道歉,晨辉。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情况就没有那么棘手了。没有你我也坚持不下去。”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额头靠在了一起。

我们的嘴唇相拥。亲爱的塞拉斯缇娅公主,我多么怀念这感觉。

我就要死了,但至少我不会孤独地死去。

*   *   *

“所以说薄暮原谅我了?”走向天文馆时我问道。

晨辉笑着说:“虽然薄暮恨不得杀了我,但她说了,像你这种狠下心除掉自己避难厩的小马,至少要间隔三米厚的云彩才安全……后来她发现我很难过,于是她和你一样鼓励我振作起来了。”她轻推了下我的屁股。“她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晨辉露出了奇怪的微笑……她怎么还脸红了?

“我对薄暮还挺有好感的,知道吗”我回道。一路小跑着,支架嘎吱作响。

“她骂你是个白痴恐怖分子,很可能会害死我。”晨辉补充道。

我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嗯,不行,还是喜欢。”我瞥了晨辉一眼,冒着给谈话蒙上阴云的风险问道:“她告诉你雷霆之首的情况了吗?”

晨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有一大堆消息。父亲拒绝辞职,质疑我的‘口供’有假。由于魔法不能鉴别‘尸体’,因此我现在算作失踪。严格上讲,英克雷在搜捕我。星耀和微光都很担心。”她看着我,忧心忡忡地问:“你知道那有个陆马叫红眼的吗?”

“我听说他占领了失落天堂。显然避难厩居民在和他作对。”我想象着一匹独角兽穿着魔法动力装甲,独角发射一束束死亡光束的场面。咻!咻!

 “嗯,红眼把英克雷也给惹毛了。而且英克雷政府对雷霆之首非常不满。他们认为志愿部队太招摇了,我想也是。”晨辉说着叹了口气。“尽管DJ Pon3很少提到英克雷,但没有志愿部队来到地表,大多数小马都不会意识到英克雷的存在。”

“自从战争结束,我唯一听到有关天马的正面消息就是志愿部队了。”我平静地说着,也蹭了蹭她的屁股。

晨辉欣慰地笑了笑:“其他英克雷天马借此向我们索取各种好处。他们想要新的能量武器,芯片,以及在纳瓦罗建立更大的粮仓。他们一心想要掐停志愿部队,全然不顾我们拿新鲜食物与地表贸易换来了武器材料、造芯片用的宝石以及新的粮食。”

我不希望英克雷得到更多武器,但更惊讶于食物贸易这一点。“天马还进口粮食?进口废土粮食?”我震惊地眨起双眼。

晨辉冲我得意地笑了。“信不信由你,这是志愿部队的一大卖点。实际上能在云层播种的地表农作物寥寥无几。虽然能作为主食,但是缺乏多样性。你尝过草莓吗?”我摇摇头,她打了个寒颤。“没错,雷霆之首天马也没吃过。父亲当时送出去十二箱草莓,就赢得了请求卫兵部队协助志愿部队的关键投票,后来给他们试吃蓝莓的时候几乎发生了一场骚乱。”

“骚乱?就为了蓝莓?”我喃喃自语,目瞪口呆。

“呃,是的。虽然云上的谷物营养丰富,但味道太差劲了。”晨辉笑道:“大家都被蓝莓的味道折服,后来凡是名字中带‘莓’的水果都被归为管制物品。尽管传言说去到地表凶多吉少,愿意加入志愿部队的新兵数量却丝毫不减。”

“他们知道上流社会是废土唯一的草莓来源,对吧?”

“我记得新兵面试的时候都搪塞过去了。但在大众眼里,去到地表逐渐脱离了贬义词。不再代表死亡、痛苦和暴力了。算是给英克雷带来了歪风邪气。志愿部队的正面报道已经够扎眼了,再敢夸地表的话……我猜英克雷正忙着以科学与政治的名义猛烈抨击我们雷霆之首的政策。批判我们自力更生和离经叛道的精神。”晨辉的语气真的很自豪。虽然我恨不得把捷蹄踹到月亮上去,但听晨辉的叙述,雷霆之首就像英克雷里的黑杰克一样叛逆。

那他们可完蛋了……

*   *   *

我们回到天文馆,机器马清理掉了垃圾,收拾好了座垫。伴随一道闪光星座教授现身了。“抱歉。我很少接待客人。来访小马都大吃一惊,然后吓跑了。”

“抱歉我总是赖着不走。”坐下后我回道。虽然支架能助我走路,但一点儿也不舒服。

银色投影大笑起来。“哦,别这样说。撇开星座家族,像你顺眼的小马可真不多。”

P-21朝门口望去。“你怎么指挥星座家族的?收割者那一套吗?”

“不。其实他们都是自己决定留下来的,”教授平静的回答道。“许多小马来学院看病。我们尽力救治,收取他们拿得出的报酬,然后送他们离开。但是有几匹小马留了下来。星座家族是十二匹小马……自称……我也不确定,骑士?大概吧。他们外出做赏金猎人,赚回我们需要的瓶盖,回到这里保护学院。这里是他们的城堡,而我算是公主。尽管我并不指挥他们。”

星座骑士。“那他们为什么追杀我?”我皱着眉头问道。

她指着我的蹄子。“因为我想要你的哔哔小马。处女座单纯认为你是高价值悬赏目标。哦,谢谢你留了她一命。”教授快速补充道。“其他星座为了得到哔哔小马都不择手段。他们铆着劲儿比赛,最后我给叫停了。”

我坐在垫子上,叹了口气。“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啊?”P-21问。

星座教授叹了口气,望着四周的墙壁说:“我本名银痕,喙灵顿大学工程学和神秘科学教授。”教授的投影突然消失了,头顶上方被舞动的灯光包围,全息投影汇聚成了演讲厅模样。视角似乎来自房间角落里的摄像机。讲师是一匹白色独角兽、四肢和鬃毛有斑马一样的灰色条纹。她拿着粉笔在大厅前的黑板上写着字。写完一行奇怪的玩意儿后,她放下粉笔叹了口气。

“好了。希望我的课能给同学们启发。学校下星期会为你们找到合格的讲师,”她说着,转向这个空荡荡,只有十几个学生的教室。学生们似乎并不在乎,大多迅速离场了。仍有几位同学同情地向她道别,其中一匹小马甚至拥抱了银痕安慰她。教授礼貌地向同学们道别,并把笔记本放进鞍包,但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她彻底垮掉了。

“很遗憾你的任期到头了,银痕教授,”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金血从演讲厅后面走了过来。我指出他就是金血,朋友们低声细语着,伤痕累累的雄驹走到银痕面前。“校董事会考虑到近期情况,认为混血教授不适合承担教学任务。”金血用他那刺耳、锈蚀的声音说道。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甚至比万马奔腾庆典上还糟;苍白的皮毛看着很粗糙,就像在脱落一般。

银痕涨红了脸,她眯着双眼说:“嗯,多亏了你的盛大演讲!各部门已经明确表态。像我这样的混血儿是战争期间的累赘,等同于间谍。”他狠狠地咳嗽了一声,低着头坐在地上,她心软了一点儿。“你没事吧?”

“看样子和平部的小马在处理相关事宜。我等等就好了。”说着他喘了口气。雄驹再次用金色的眼睛平视着她。“我同情你的处境,教授。任何小马,或混血斑马都不应该因血统受到歧视。我深有同感。”银痕逐渐放松了戒备。

“嗯,无论如何,部长们已经公开表示我不值得信任,”说着银痕背起鞍包。“所以,不管你有什么事求我,六大部门是不会批准的。”

“你的父亲是罗姆学院科学部的教授,也是凯撒内阁的一份子。母亲是一位部长的姑姑。六位部长怀疑你虽无必要,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用温柔而沙哑的声音说道。银痕的心开始向他微微倾斜。“我并不是代表六大部门来的。我来是想招募你参加我自己部门的另一个项目。并且我向你保证,我不在意你的血统。”

影像消失了,银痕重新出现。“那是我与金血第一次会面。我敢肯定你们注意到了他抓的时机;趁我上完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找我。”她皱起眉头说。“瞧他叙述血统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口气,这是他的经典手段。他邀请我在部联办当科学顾问。”

“你居然有斑马血统?”透明胶问道,银痕的眼神略显恼怒。

“都二百年了……”她低语着,叹了口气。“是的。我父亲是斑马,母亲是小马。所以我是混血儿。唯一的麻烦应当是无法生育,但从战争开始到喙灵顿纵火案,我总是被血统连累。我对斑马毫无忠诚可言,即便如此我也难以融入社会做出贡献。小马只揪着我的条纹不放。不过金血确实一视同仁;我在部联办从来没被歧视。”

“但是……部联办究竟负责些什么?”晨辉微微皱眉问道。“黑杰克说部联办应该协同部门之间发展项目。你们是怎么偏离轨道……造出天王的?”

“露娜的执政风格和塞拉斯缇娅大不相同。很少有小马意识到它有多么激进。表面上政府的大部分职能由部门承担,其余的则由露娜殿下或公务员负责。但部联办藏在暗处。它做好了本职工作,让各部门顺利合作完成计划,部联办也担下了许多脏活。六大部长有时候会推出见不得人的秘密计划。制造怪物小马?高度机械改造?公众无法接受。因此轮到了受公众忽视或不为所知的部联办研究这些计划,以实现其成果。”她打了个蹄势。“我参与了钢铁战马计划和永恒计划一些技术方面的工作。”

“那血色呢?他主导的的奇美拉计划?”断渊问道,听起来只是想得到确凿回答。“我以为它被毁了……”

“是的。驼丁海默负责星坠计划和地平线计划的事宜。”她揉揉下巴,然后挥了挥发光的蹄子。“不过,别问我其它计划的具体情况。金血坚决地要求每个计划的信息高度保密,那些我没参与的计划我只了解皮毛。”

“那钢铁战马计划是什么?”我问。

银痕头顶上闪现出一张图片,一间医院病房里到处都是失去肢体的小马。小蝶和红心博士心疼地看着他们。“像奇美拉一样,钢铁战马也是和平部提出的。尽管和平部把治愈魔法发展到了极致,但开战十年以来,成千上万的士兵和平民因战致残。”图片变成了一只雌驹,正挥舞着银色的前腿和蹄子。“我们一开始专注于研究义肢。使其具有韧性、强适应性,和原本的腿一样好用。”接着替换了四肢的钻石狗图片填满了四周。“最终,大部分的研究都在喙灵顿进行。重建喙灵顿受伤的建筑工人和前线下来的伤员源源不断,作为我们的实验对象。

“后来,战场下来的伤兵接受改造回到战场,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厉害了。”头顶上的图片显示,残酷的赤蹄空拳打斗中,钢肢小马撕碎了斑马士兵。“很快,钢铁战马计划的重心不再是代替残缺肢体,而是增强身体机能。但这显然超出了小蝶和苹果杰克的底线。保护小马是一回事,把小马变成战争机器又是另一回事了。”头顶上的图片显示苹果杰克和小蝶望着金血和银痕严肃地摇了摇头,金血紧绷着脸,而银痕像泄了气的皮球。

图片消失了,星座教授朝我们笑笑。“然而计划并没有终止。”

“你们怎么?”P-21脱口而出。“怎么回事?!我是指……研究肯定要耗费资金和原材料……应该有小马揭发你们的。”

教授耸耸肩。“金血与皇室有来往。他买原材料从来不缺钱。我不知道钱是从哪儿来的,但他向来按时付款。”我皱起眉头;金血不仅是个狡猾的混蛋,难道他还富可敌国吗?难道他有钱到承担部联办的全部秘密开支?

见我们默不作声,教授继续讲道:“我们本来设想逐步强化肢体性能,六大部门就会接受。我们先从动物开始,然后到类似小马的生物,再到小马身上做实验。傻大个是首个战斗强化型号完全体。我们在他身上实现了最疯狂的梦想。”

她头顶上出现另一道影片,天行马车吊着天王,在敌人坦克的正上方空降。天王像一条数吨沉的大猫一样稳稳落地,把炮塔砸出一个凹痕,接着撕裂敌方防线。一些斑马格斗战士对他的护甲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但眼睁睁地看着护甲自我修复了。斑马使用大口径武器试图炸掉天王,可他太坚固,速度太快了。最终斑马们仓皇撤退。我不寒而栗;要不是弹药库殉爆,我们还能打败天王吗?

然后他开始强奸幸存者;晨辉立刻伸开翅膀蒙住透明胶的眼睛,我庆幸她的动作迅速,不久后影像消失。教授刻意咳嗽几声。“抱歉。出于心理健康原因,我们决定原封不动地保留他的生殖器官。其他实验对象在阉割后变得无精打采、无动于衷,倒在地上直到系统关闭。”真有趣。她说“关闭”的口吻就像我在99号里说“退休”一样。

“那后来呢?”狂暴问道。“野火炸弹落下,大家都死了?”

她叹着气摇摇头。“差不多,不完全是。最后部联办一意孤行。金血的勾当惹恼了露娜……露娜大发雷霆。罢免了他的职务,让豪斯接替,但实际上我们大多忠于金血。唯一一个纯血才去巴结豪斯。金血确保部联办离不开我们。豪斯想炒了我们所有小马,但全炒了部联办就亡了。如果他有一年的时间,他会把我们清理干净,好让自己信任的小马负责。但是命运注定了……”她打了个蹄势。

下一个影像是一座城市。比喙灵顿繁华太多的大城市。许多气球……画着萍琪派?……漂浮在空中,仿佛在寻找不守规矩的小马。大概是在正午,头顶一片蓝天,十分平静,普通的一天。生活本该如此。视角在一栋豪华大厦高层的典雅咖啡厅里。

我看了一眼朋友,他们注视着战前的生活场面。我是唯一见过这场面的小马,断渊可能是个例外……好吧,如果你看过许多记忆水晶球就明白了。透明胶看上去对这一景象很惊讶,P-21看起来更忧郁了。晨辉的表情很复杂,但话说回来,她在文明世界长大,见过天空。狂暴……好吧,她正在抠鼻子,显然对过去的生活不感兴趣。断渊显得非常冷漠,甚至还有点轻蔑;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吗?至于我嘛?景色看起来…真美。

一秒过后,天空低处爆发出第二个稍小的太阳。一轮滚滚的绿色太阳,闪烁着绚丽彩虹般的光芒,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四面八方的小马开始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忧虑。更多的小马喃喃自语,出于好奇而不是担心。紫色护盾覆盖了房间的每一扇窗。我们的正前方是一座粉红色的建筑。我好奇建筑师是否是故意让它看起来像——

恐怖而炫目的光芒瞬间爆发,大楼变成了黑色的轮廓。楼后升起了一个蘑菇云,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洪水流过摩天大楼和狭窄的街道。像饥不择食的野兽席卷每一处高楼、触碰着、爬行着,直到他们全部燃烧起来。一些大楼被冲击波完全推倒了。这座建筑以及远处的粉红色塔楼被闪烁的魔法护盾保护,就像派对上的蜡烛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野火炸弹产生的太阳褪去了,但火依旧在蔓延。天空中的烟云中钻出一道道云刺,每一根云刺的顶端又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太阳。远处天空爆发耀眼的光芒,反而给这里染上了一层暮色。地平线上没有升起月亮,只有一片黑暗,夹杂着可怕的光和火。咖啡厅里没有小马尖叫。讲话。移动。直到一匹马转过身逃命,然后咖啡厅乱了起来。充斥着喋喋不休,尖叫,恸哭和啜泣声。尽管如此,这就是铁打不动的历史。

影像消失了。星座教授低着头低声说,“世界末日来临时,我和其他幸运儿在马哈顿的神秘科学部中心幸存了下来。”她看上去有点痛苦。“一开始……情况和预想的一样顺利,没有骚乱。但因为我的部联办身份和不孕问题,我在暮光协会里的位置很尴尬。我忍受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好了。为自己找一个新家。幸好我改造后的身体无往不利。最后我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小马聚在一起,在小马国废墟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我和朋友们大胆地去了喙灵顿。”

暮光学会?那是什--“打断一下。”晨辉皱着眉头说。“你改造身体了?”

 “嗯……”放映机旁传来一阵嘶嘶声,金属圆柱体展开外壁,露出里面的玻璃罐。“我不仅仅负责钢铁战马项目……”她说。我们盯着那罐子里的东西,朦胧的水里有一只小马,严格来说是一只混血斑马,它的皮肤剥落了,只剩下一条腿。电线和管子从身体中蜿蜒而出,接进地板上的一个洞里。空空如也的眼窝和缺失的耳朵中露出交错的电线。也许是我的错觉,但银痕说出:“我确实也改造过。”时,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就在那时,透明胶开始尖叫了出来。

*   *   *

“我喜欢黑杰克吗?你认真的?认真的?”

“…”

“行吧。不喜欢,我不喜欢黑杰克。因为我只要在她身就会想起伤害我的99号。我以为自己已经跨过那道坎儿了,可她总会不经意间提醒我那地方有多糟。我反感她的一举一动。有时候,我觉得除非她死了,否则我永远放不下。”

“但不管她如何伤害我,我都知道她伤害自己更深。她似乎有这种受虐的天性,仿佛是生存本能。她一路背负着焦虑和内疚,总有一天会被活活淹死。我不希望她内疚死,但却没办法开导她。她像个瘾君子对牺牲上了瘾。她愿意牺牲自己的身体、幸福、理智和生命去帮助小马,即使他们不配活下去。万一黑杰克失败了,她又会责怪自己一无是处。”

“我怎么能喜欢她呢?我怎么可能爱上这样的她呢?”

“……别明知故问了。”

*   *   *

让透明胶看小马国的末日场面……该打……让她参加会议……该打……让她跟我一起离开教堂镇……该打,该打,该打!我在晨辉住过的病房外等着,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自责。我怀疑照这么下去,学院的这栋楼房就该命名为“黑杰克的受害者病房”。一栋可能还不够。

伤验走出病房叹道:“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只是有些焦虑。”

晨辉微微摇头。“不光是透明胶。星座教授怎么想的?居然给小雌驹看这个?”

伤验淡定看了她一眼。“对啊,废土明明有那么多适龄的东西。” 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取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反正人家活了二百年了,单单在玻璃缸里就泡了二十年,还分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教授不疯我都谢天谢地了。”

“可是她怎么变成这样的?”狂暴望着天文馆问道。“你想,没几个小马愿意泡在罐子里,难道你们这帮家伙想做与众不同的腌黄瓜?”

晨辉被烟呛得一阵咳嗽。“好呛……”她张开翅膀扇动把烟驱散。

伤验无视了她的抱怨,从鼻孔里又喷出了一个烟圈。“也不是教授愿意。以前她带着一支队伍顺着升降台下去探险,就你们上来的那个。回来之后,她半个身子都没了。多亏她改造过……”她慢慢摇头。“等她身体状况稳定后,学院决定把她放进罐子里维持生命,从此她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离开天文馆后就没见着P-21。我皱起眉头,很不喜欢他躲躲藏藏。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透明胶是他的女儿,他至少该在陪陪她!断渊也是不见踪影。

“你等等!”晨辉再次说道。“你还抽烟啊?在医院里抽?不怕妨碍病号?这里还有氧气罐呢。”她瞪大了双眼。“你可是个医生!”

伤验眨了眨眼看着晨辉。“干嘛?周围又没人。”晨辉一甩翅膀把香烟弹到了地上。伤验皱起了眉头。“你谁啊?世界上最后一个和平部检察官?”

“你是医生。所以别苦着个脸阴阳怪气了。你是专业人士。拿出点儿职业道德来!”晨辉说着抬起蹄子碾灭了香烟。哇塞。晨辉真霸气!“现在,咱们谈谈透明胶,不谈那个欺骗黑杰克的家伙。你真的无能为力吗?”

“听着,我什么也做不了,除非你想让她记忆混乱。记忆疗法首先要防止失忆,已经够难的了,”伤验怒气冲冲地说,心疼地看着那只踩灭的香烟。

“那你能做到吗?”我问,带着忧虑的目光,看了眼晨辉。不知怎的,望着她我就舒服了。感觉内心五味杂陈……不过,老实说,那也可能是污秽的影响。

伤验叹了口气,她怒视着晨辉,重新飘起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上。“我从小蝶诊所找到了几本关于记忆魔法的书。凭我学到知识的足够消除记忆了。从事件一到事件二中间的记忆全部可以消除。但是我不打算把她的记忆拆开,单独消除不好的记忆,而且也绝不会添加记忆弥补空白。那样太缺德了,说什么我也不做。”

我坐了下来,支架发出咔嚓一声,狂暴小跑到我身边。她的确长大了,看上去像在青春期的雌驹。再过一天左右就恢复成年了。“黑杰克?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我嘀咕道。

伤验翻了个白眼。“随便,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就在外面,容我没有职业道德地抽完这根香烟。”

狂暴目视着她离开。“相比你刺穿她的喉咙,我看浪费了一根香烟更让她生气。”就我而言,我排忧的方式是灌一两瓶狂野天马。我有没有权力……消除透明胶的记忆呢?这样能治好她吗?让她重新快乐起来?感觉很不道德。像作弊一样。狂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能这么做,黑杰克。你不能为了让她开心就消除痛苦记忆。”

“她都患上恐慌症了,狂暴。你觉得我们该让她继续害怕吗?”晨辉回以忧虑的目光。

“我们应该消除黑杰克在99号避难厩的记忆吗?”狂暴尖锐地反问。“还是消除你的,晨辉?”我永远忘不了99号。我不该忘记尖叫的声音,或者氯气的味道。狂暴深吸了一口气说:“记忆造就了我们。透明胶伤得很深,那我们帮她熬过去吧。送她回教堂和其他童子军一起。她慢慢就能忘掉了。”

“如果她忘不掉呢,狂暴?”晨辉回道。“如果她放不下呢?透明胶只是丢掉了两天的痛苦记忆。我也不想记住它们。我丢掉一两个小时的记忆也没关系。”

狂暴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俩说:“不能……丢掉……记忆。尽管记忆很糟糕,我多希望自己记得杀了索恩……这样就能……”她闭上双眼,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就能让我明白自己犯过错误。内疚就不会凭空出现,可我多么努力回忆,我也只记得索恩扑在我怀里哭泣……然后就没了!后面我就只记得黑杰克分解掉了我,大家都在生气……还有索恩她……”她咬紧牙关。“只要让我找回记忆我什么都愿意!我想活个明白!”

晨辉吸吸鼻子,用翅膀擦了一下,然后蹄子搭在狂暴肩上说:“不一样的。透明胶那时什么也没做,只是经历了可怕的事情。不会伤害她的。”

我缓慢起身,支架咔嚓作响。只有一种方法能解决问题。我小跑过去,尝试用魔法打开门。谢天谢地,魔法闪烁了几次后终于稳定下来。我拧开门把手进入病房,关上身后的门,我听伤验说能消除两个事件之间的记忆,但我现在要征求透明胶的想法。

我不喜欢病房。不喜欢医疗仪器。它时时刻刻提醒着你还能活多久。它提示你会康复的,然而现实往往相反。虽然我时日无多,但我绝对不想死在医院病床是。透明胶躺在病床上显得娇小,仿佛被遗弃了。再想想P-21的行为,说不定确实如此。

“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我悄悄对庄家讲。

这匹苍白的老雄马站在病床对面。“不必这样讲,没有我缠着你你也够惨的了。”他顿了一下:“你看起来糟透了,黑杰克。”我感觉也是。女神啊,我讨厌吃枪子。不管他们把我塞进魔法治疗机器里多少次,我都觉得自己有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回到当初不知枪伤为何物的年纪。

“唉……我快死了。”我耸耸肩说道。就这样了,从痛哭流涕变成了一耸肩膀。我肯定是疯了。“那……你怎么看?”

“我建议顺其自然。”他平静的答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得死?”我低声嘟哝。女神啊,真希望自己能冲废土的面门开一枪。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答道,洗了洗牌,发给自己红心三、红心四、红心五、梅花六和红心八。“假设你有这一蹄牌,但是赢不了对面。必须弃掉一张。你会弃掉哪张?”

“梅花六。凑同花顺赢的几率更大。”他弃掉梅花六,抽出下一张牌。是黑桃A。我苦笑起来。当然不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啦。“惊不惊喜。”

“嗯,你输了。那么告诉我,你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弃掉红心八来凑顺子呢?”我惊讶地眨了眨眼,纸牌消失了。“你想做出正确决定,因为你害怕一步走错就伤害到透明胶。塞拉斯蒂亚想做出正确决定。暮光闪闪想做出正确决定。甚至连金血也是。但不管你如何分析预测,事实就摆在面前,有时候你就是失败了。你必须面对失败,光懊悔可于事无补。”

“是啊,可是……她年纪还小……”我低声自言自语。透明胶看着我,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打镇定剂不代表失去意识,对吧。她忧虑地望着我,情理之中。我揉着后脑勺微微一笑。“啊……抱歉!自言自语而已。和我的幻象聊聊……”好吧,她没笑。我快步走到床边,叹了口气。“我很遗憾,透明胶。”

“他没来,对吗?”她小声说道。“我不是他的女儿,对吗?”哦,P-21,你这回麻烦大了……也怪我嘴没个把门的。“妈妈说我和其他小雌驹不一样。因为……我有个爸爸。我从数据库里查到了爸爸的意思;学校课本里都被涂掉了。当你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是件好事。我觉得我不孤单了。”她紧闭双眼。“黑杰克,你要是不告诉我就好了。”

我抚摸着她的鬃毛,轻轻地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想告诉她这些都能忘记。也许狂暴是对的,我们应该帮她克服这些尽管痛苦的记忆。我轻抚着她的鬃毛。“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不,不会的。我盯着一辆马车残骸都害怕它突然动起来。我看到……那罐子里的东西,以为她要把我吃了!我喜欢研究机器,真的。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就教我怎么修东西。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坏了,她会一步一步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修好。”她摇摇头。“现在……现在我害怕机器会吃了我。”

该死。废土能不能饶我一马!给我出一道简单的选择题!黑杰克!A门里有毛茸茸的兔子和胡萝卜,B门里有地刺和地雷!哦,真是太难了。“尽量休息吧。一会儿大夫们就来给你检查身体。”我悄悄地说。她一言不发地闭上双眼,痛苦地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想送她回教堂镇。和同龄人待在一些修修补补。和艾雷格还有爱德吉奥一起玩。过着小马国最幸福的生活。但这里不是小马国。更不是避难厩。这里是废土,我应该庆幸她还活着。但我想给她更多……

在废土上获得心灵安宁的代价是什么?我能给得了她吗?这太奢侈了吗?

我怎能拒绝?

*   *   *

我把想法告诉了伤验。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算我叫她把透明胶的脑袋砍下来插在木桩上,说不定她都照做。她跟我确认了一下,把进入隧道到现在的所有记忆都抹去。我们会告诉透明胶说你在隧道里受伤晕倒了,晨辉点了点头;狂暴咕哝着“无所谓”。伤验施法的时候她们俩都在。

只有P-21不在,可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后来我瞥了一眼窗外,才惊讶地发现他坐在泥泞的庭院里倚着一棵枯树,雨下得很大。我急匆匆地赶过去,但又放慢了速度细看他懒散的样子。我再熟悉不过了。他身边有一瓶几乎没喝过的狂野天马和一支空的X注射剂;看来他的腿还是个困扰。“我想这瓶酒能让你舒服些。”他皱着眉头轻轻碰了下瓶子。“我一闻这味儿就恶心。”

“你已经习惯了吧。”我回道,小心翼翼地浮起瓶子。“介意吗?”他呻吟了一声,不屑地一挥蹄子。我起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低头看了看琥珀色的酒,仿佛这里面装的都是猫尿。我感觉自己在隧道里进入了异世界,现在一切都不对劲了。晨辉没了一只翅膀。狂暴很生气。女神卷土重来。P-21又变成了没好气的样子。

“透明胶呢?他轻声问道,雨在我们周围呼啸。”

我努力组织着语言,感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感谢女神。“替你办好了。”我回道,他皱了皱眉。“反正不用你操心,伤验抹除了她的记忆。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你了。”

“根本不用记得我。”他恼怒地答道。“我根本不想当她父亲。”他怒视着我;我哼了一声,又饮了一口酒,他更加恼火。然后我起身走向天文馆。“我是被逼的。”他冲我背影吼道。

我转过身瞪着他:“对,被逼的!99号有人逼你,现在没人逼你了!”不知是雨还是酒劲,我终于爆发了出来。“好歹你是她的父亲。至少对她态度好点儿吧!”我瞪着他。“她也不想失去母亲,也不想失去家园,失去熟悉的环境。你妈的,你连承认都不敢!”

他闭上双眼,后脑勺靠在树上。看起来像死了一样。我长叹一口气。我这是干嘛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吗?我还能看见他喉咙上的伤疤,即使P-21也有极限。我再次叹了口气。“行吧,你现在不必操心了。想做她的父亲就亲口告诉她。不想找她?那就算了。”我浮起瓶子塞回他蹄中。“P-21,听我这酒鬼一句劝。喝酒别冒雨。宿醉已经够难受了,别再感冒。”说完,我转过身,他立那棵枯树下,头顶是喙灵顿严峻寒冷的天空。

*   *   *

 “既然您参与了钢铁战马计划和永恒计划,那什么是永恒计划呢?”我坐在天文馆里问道。我还有问题想问,还要决定要做。

“永恒计划?”银痕没好气地说道。她一直用楼顶浮动着的感应器扫视着东面废墟,让我观察天港周围的情况。我不太期望能发现捷蹄的踪迹。“永恒计划是大败笔。从头到尾都是瑞瑞在策划,完全不让我协助高塔监狱实验。”她头顶上展示出许多篇报告,我一句话也看不懂。

“为什么是瑞瑞在策划实验?这与印象部有关吗?”

“要是跟印象部有关,瑞瑞就不用部联办参与了。她自己就能完成。”银痕叹了口气,沉思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永远保护好朋友的办法……”

永远。听起来不错。比六个月要长。“瑞瑞想做什么呢?”我摆弄着腿部支架轻轻问道。她惊讶的看着我,同时有点困惑,我解释了一下。“让朋友们长生不老?”

星座教授悲伤地笑了。“我多想去小马乔那儿买个巧克力肉桂甜甜圈啊,多加糖霜。我知道他们已经不存在了。消失两百年了,但我总记得他们。我想念朋友。想念工作。十马塔会议结束后,我被安排去度假。你以为记忆会消失,或者变得模糊,或者……但它没有。记忆只是被无限延长了。”

“可您怎么化解这种痛苦呢?”她又一次不知所措。“我……从天王那儿找到一个记忆水晶球。他时刻都在忍受痛苦。”

“啊。是的。”全息投影微微垂下了头。“这是机械改造的缺陷。天王的身体与植入物有排斥反应,神经系统的链接相当粗糙。当我被迫进行升级时,整整调试了一年的时间。可我却觉得……不对劲。”

我对那闪烁的投影略带同情。“您为什么要参加钢铁战马计划?”

“哦。那个啊。”她叹了口气。“这么说吧,有些小马揪着大麦之死不放,认为带条纹的小马统统都是叛徒。我回家的路上被一群暴徒围住了。把我揍的很难看……结果我需要替换心脏……幸运的是,在所有器官当中,心脏是钢铁战马计划首个合成的器官。在那之后,改造就一发不可收拾。新的眼睛。新的肺。强化的四肢和坚韧的皮肤。凡是改造部件无不在我身上试验过。”她骄傲地说。

“那天王呢?我见您身上没有液压装置,”我回道。为啥要为天王辩护啊?他可是个怪物……可……为了一个错误,他真的该遭那些罪吗?

她看着我平静地说道,“我很抱歉给他造成了痛苦,但天王是已经定罪的强奸犯。老实说,我没料到他能活过战斗测试。”啊,真让我放心!“测试完毕后,金血把他封存进了某个维生舱里。测试结果足够有说服力了。如果计划没有败露,我预计一年之内,铁骑卫将会全员列装改造部件,变成钢铁战马。当你变成了动力装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大概还要担心脱不下装甲,而且身体始终会疼?”我说。

她发光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你说话像苹果杰克。”

我叹了口气,抿着嘴唇。血色希望用奇美拉计划制造新的怪物。星座教授似乎更可靠,但我信任她的程度超不过一架投影仪。如此违背伦理的计划,到底是部联办有意为之,还是替金血工作的小马都逐渐变得疯狂?我不愿意想象这两百年的废土生活如何改变了银痕。“那,纯血想制造怪物。您呢?组建一支天王军队?”

“怪物?他还在干老本行吗?”星座带着惋惜的微笑说。“那套‘无限可能与生物极限’?”全息投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眨起眼。“您是说他放弃制造怪物了?”

“哦,他最后应该能想通。但我认为他的目的不是制造怪物。”说着她叹起了气。“你说我要制造更多的天王,没这回事。我不想利用钢铁战马赢得两个世纪前无意义的战争。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从这罐子里出来,”全息投影小跑到金属罐前,无声地拍了拍它。“你可能注意到了我留有部分肉身,但我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差。需要重新激活维修护符。激活了维修芯片就可以修好我体内的治疗芯片。修好治疗芯片我就能从罐子里出来了。否则这罐子不仅是我的牢笼,还是我的棺材。不出五年…十年…十五…”

“所以咱们状况差不多。”我喃喃自语。

她带着一丝同情的微笑看着我。“确实,但我距离死亡至少还有十年。充分准备的话,死亡并不可怕。当然,在罐子里呆了几年后……”发光投影叹息着。“老实说,我欠你一个道歉。你瞧,是我告诉血色EC-1101卡在了你的避难厩终端里。”

“什么……你个……你……”我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尽量控制住怒火。“你怎么能?”

“这是我出来的唯一希望,”银痕坚定地回道。“你会放弃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吗?我不知道99号避难厩还在运作。鉴于大多数避难厩已经完全荒废,我理所当然地告诉天王了。”这句话勉强缓解了我的怒火。证明银痕并不是不择手段毁掉了99号。“他一向要讨价还价……找到EC-1101,用它强制打开奇美拉计划和钢铁战马计划……六个月前我在学院的帮助下确定了数据路径。当然,我一告诉他文件位置他就中断了通讯。”

“那你出来的话……还会继续研究下去吗?”我怀疑地说。

银痕微笑着,歪了歪头,转了下眼珠。“哦,也许吧。总有一天会的。但要制造出新的强化部件还得花上几年。说不定十年后,我们就能扩大生产规模并且改善废土。”她轻声叹着气。“有趣的是,我们六个游荡废土这么久了,我很想回来看看部联办和钢铁战马怎么样了。要是没来喙灵顿该多好。”她摇摇头。“这座城总会拿你最想要的东西诱惑你。”

“你认识教父!”我脱口而出。

她笑起来,点点头。“还有无敌,脆萝卜,拾遗老商和破晓。六个朋友想保护喙灵顿。”她叹口气,摇摇头。“多么不堪回首。如此多的杀戮却一无所获。最后我们的友谊也破裂了。”她看着我,目光也柔和起来。“你在乎朋友,对吗?”

我点点头。

“那就离开这里。余生在别处度过吧。喙灵顿残害所有生物。吞噬友谊就像弄死一匹小马一样简单。去十马塔。新苹果鲁萨。友谊城。狮大林格勒。骡丁汉。甚至吠城……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你们怎么会反目成仇?”我轻声问道。全息投影沉默良久,僵在了原地。

星座教授回头看着我,嘴唇弯起微微一笑。“抱歉,黑杰克,我通常不会讲这么多,投影仪快过热了,何不明天再来呢?”那台大机器闪烁着暗了下去。顶级秘密?痛苦回忆?还是都有?我在门口驻足,越过肩膀回头望去,目光停留在金属罐上。

*   *   *

我得思考了,思考是个坏兆头。我这辈子很少琢磨事情。但喙灵顿改变了我。现在我无法停止思考,我可怜的变异大脑一次又一次的翻滚。要是我能在混乱的思维中找到办法就好了……我正在努力。

想。想,想,想。避难厩居民会怎么做?“她啊啊啊能……使用防故障防失败魔法,一下子就能找到正确答案。然后跳进魔法飞行坦克里去执行!“因为她明白当英雄这码子破事!”我傻笑着说道。然后泄了气。再次意识到我与避难厩居民的巨大差距。

好吧,我去找认识避难厩居民的小马,说不定就知道她在干嘛了。虽然不一定成功,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打开哔哔小马的收音机开始调频。不久音乐播放完了,DJ-Pon3的声音响了起来,播报着关于避难厩居民的消息。敬心肯定是她的粉丝。避难厩居民……一直都在吠城?!很明显她挫败了红眼的计划,并在城里重启了广播塔!我希望听她想想讲述避难厩居民如何打败红眼,但敬心只是再次道谢,然后继续播放音乐。

只有我在这么想吗,敬心会不会有个……不可能。但是……一匹超级独角兽雌驹才能得知这么多消息啊?完了,我那里有点湿……“啊!想什么呢,黑杰克!”

我需要做出决定。我讨厌做决定。在99号,我只要“按部就班”就行了。离开99号是“离天王远点”。有段时间是“找出EC-1101是什么”。现在是“尽力不要害死小马”。

而且说实话,“活过六个月”也在其中。

“想想该怎么办啊,黑杰克……”我自言自语道,快步穿过一栋学院大楼。

“废土卫兵会怎么做呢?”我听见一个声音喃喃自语。我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体育馆;游泳池满是浑浊的水,已经超过对身体有害的程度了,但旁边是两个宽敞漂亮的浴缸。里面是热腾腾的水。哦,发明浴缸加热芯片的小马,感谢你!

“嗯……首先……我知道废土卫兵该做什么。”我试了试念力;独角似乎终于有反应了,至少基本念力没问题。我脱下衣服和支架然后……滑……进了浴缸。浴缸显然是“大麦”的尺寸;我甚至能在浴缸里打滚!我躺在里面,盯着屋顶发呆。

黑杰克做事情不过脑子。避难厩居民的聪明难以想象。废土卫兵呢?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过这个身份了,敬心构想出的身份……到头来喙灵顿的小马并不多在乎黑杰克。唉,黑杰克差点刺穿了医生的喉咙。废土卫兵可不会这样。

卫兵保护小马。自从妈妈告诉我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不疑。废土卫兵想保护喙灵顿,以及所有该保护的小马。凡是懂得基本常识的小马,例如“不要想杀谁就杀谁”。就该过上安全的生活。废土卫兵相信她的朋友能照顾好自己,如果有需要就帮助他们,不要发愁活不了几个月了,说不定废土卫兵明天就死了。

“可废土卫兵该帮助星座教授吗?”我喃喃自语。

“当然要帮啦!”

我眨眨眼,看见一匹小马……类似小马的生物趴在浴缸对面盯着我。它上半身是小马,下半身看着像……像鳗鱼或者蛇或者鱼!鬃毛像海马的鳍条,虽然它有一对前蹄,但蹄子上面长了类似鱼鳍的东西。这软绵绵的粉红色小马生物……朝我警觉地笑了笑。

然后另一只从旁边浴缸里蹦了出来,这是只青绿色的,它弯下身,咧嘴露出一副饥饿的笑容。“嘣!”

“啊!”怪物小马!污秽变异怪物!它们想吃了我!我的独角亮起试图发射念力子弹。可无论如何还是失败了!一个闪光小球击中了青绿色小马的脸,噗的一声,把她的脸炸黑了。她瞪着我咳出一小团烟雾,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水底呻吟。

“小摩!”粉色的那只高喊着,从我的浴缸里跳了出来,不失优雅地跃进旁边浴缸。我摇摇晃晃地想要爬出浴缸拿枪,但我翻来覆去地挣扎,反而被滑溜溜的浴缸困住了。粉红色那只把绿色小马抱在她的蹄……蹼……那东西里。“射手说了不要打扰废土卫兵!”

“谁……干嘛……怎么……?”我语无伦次,用右蹄指着他们。我看见粉色小马的红色眼睛伤心地看着我,于是叹了口气。好吧,惊慌失措最没用了。“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泡在浴缸里。”

“没关系……反正大多数小马都不会下这里来。除了射手和室女座,”粉色那只羞愧地说。“我是双鱼座。这位是小摩。呃,摩羯座,她讨厌别人叫她小摩。”

“我是黑杰克,”我回道,震惊取代了紧张,小摩还在恢复,惊讶的感觉渐渐消失了。绿色小马用她的蹄……蹼……那个部位揉了揉明亮的蓝色背鳍。“抱歉炸伤了你。”我说。

“抱歉?我也很抱歉忘了你是个独角兽。你的反应很正常。”小摩边说边在浴缸里洗脸。“我还有眉毛吗?”

“眉毛是什么?”双鱼座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小摩叹了口气,摇着头轻轻呻吟着。

好吧。她们是星座家族的……对吗?奇美拉怪兽?还是别的……东西?“嗯……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我尽力露出最好的微笑。

小摩得意地笑了起来。“嘿嘿,这问题问得好,不是吗?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皇家海马部队的先锋队,出来与陆马建立联系的?你准备好臣服于欧申纳斯和他强大的利维坦了吗?”我大脑里的弦又绷紧了,不仅在思考利维坦是什么东西。小摩继续下去。“或者我们是绝密海军部队计划的产物,制造海马游进斑马港口炸掉目标?或者我们是污秽异变体,能力超过你们的--”

“我们只是遇到了毒笑草,”双鱼座轻声说。

小摩立刻倒在浴缸壁上。“你老是剧透,姐姐。”

“姐姐?”

“是的。姐妹。就像兄弟姐妹。我们有血缘关系。天堑峡谷的村民全是一家人,”水马小摩说道。“至于毒笑草……呃,这是一种随处可见的蓝色藤蔓,喙灵顿周围没有,谢天谢地。看到这附近不长植物我很高兴。万一被毒笑草碰到了……它喜欢和你开玩笑。”

双鱼座点点头。“会弄死你的玩笑。”

“会……会开玩笑的藤蔓?”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我本来以为废土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见过了。

“好吧,说详细点,有一回我跟姐姐说,‘诶,姐姐,当海马不是很好吗?’姐姐的回答是……”她用蹄子指向那只粉色小马。

“咻,哔,嘟……咻,咻,哔,嘟,”双鱼座微笑着说。“那是海马的歌,”她说着点点头。

“后来有一天我们饿坏了,决定去无尽之森找一些不含辐射和毒素的植物吃……回想起来真是失策……我们遇到了毒笑草。它突然从地里钻了出来,朝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们就都变成了这幅模样,”她说着大笑起来。“我有提过当时离河流很远吗?”

“这就是最毒的部分,”双鱼座指出。

“没办法,我们在无尽之森里挣扎来挣扎去……身体脱水……用肚子爬……恨死自己了。最终找到了一个可以补水的池塘。”

“里面到处都是变异鳄,”双鱼座补充道。

小摩翻翻白眼,轻哼了一声。“到处都是变异鳄,没错。幸运的是,毒笑草教会了我们新把戏,我们驱散了鳄鱼……也许是意外。最后我们跌跌撞撞地进了一条小溪,顺流而下。在下水道待了一阵子,最终到了喙灵顿水库。在那儿遇到了其他小马。”

“坏小马,”双鱼座颤抖着说道。

“掠夺者吗?”我同情地问。小摩愤怒地哼了一声。

“不,是名流小马,”她说着摇起尾巴。“我们被网住丢进罐子里。他们把我们关进了珍禽园……其实就是动物园起了个花哨名字。在里面关了六个月。名流小马敲玻璃叫我们游。每……一……天……”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双鱼座呜咽着,捂起耳朵。“我不想回忆起那声音。他们没完没了!”

小摩拥抱了她。我也想抱抱她。“总之星座教授发现了我们,付了一大堆瓶盖给混蛋大王放我们走。她拿了对自己很珍贵的物品交换我们。她还说谁也不该因为长相奇怪就被关起来。”我想象出混血斑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讲课的样子。

“那你们现在是星座家族喽?”双鱼座微笑着点点头。

“射手座是这么说的。是他告诉教授我们被关在无敌大王的动物园里。”小摩瞪了她一眼。“我是说……混蛋大王!”这才稍稍平息了小摩的怒火。

小摩靠在浴缸后面,我看见她的臂部有个奇怪符号:一个星座魔法纹身,就像我们离开大集市戴的伪装一样……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学院。有时去抓河边的悬赏目标。有时搜刮沉船。被毒笑草碰过的好处就是不受腐质和水中毒素影响了。”她看着粉色海马。“我们不久就要出发。看看这次能不能从露娜号找到值钱的东西。”

“那艘沉没的战舰?”我问,她点点头。“那里怎么可能有值钱的东西!”

 “多着呢!”她笑了起来。“各种完好的芯片。成吨的设备依旧有用。那艘船装了许多魔法护符,坚持了好几年才真正沉没。虽然沉在海里但几乎没生锈。”

“那如果我发现了那个叫毒笑草的东西……”我揉着下巴思考。“我想变成没有腐质、双眼明亮、四肢有力的小马……”我对自己,也对未来可能相遇的毒笑草说。

“你只会变成死掉的白痴。”小摩直截了当地讲。“毒笑草不会帮助小马。从来都不。它会搞你。你别想着说‘我要当塞拉斯蒂亚公主……’因为它会把你变成不会魔法也不会飞的天角兽。或者把你变成死掉两百年的公主尸体。又或者实现你小时候的玩笑话。相信我,早就有小马想利用毒笑草了。”

我吹了口气。“现实再次粉碎了我天衣无缝的计划。”

“是啊,”双鱼座说着叹起了气。“要不是现实跟我们作对,我们就有巧克力牛奶雨和棉花糖云彩了。”我也叹了口气。那多爽啊。狂野天马流成河。甜苹炮弹灌木丛……

“嘿。一个小问题,”我看着她俩说道。“为什么星座家族要追着我和我的哔哔小马不放?”

小摩耸耸肩。“射手的主意。他听说教授非常想要它。”她弯起蹄鳍托着下巴。“他年纪最大,算是星座家族中的老大,所以他说了算。大概想弄个惊喜。”

双鱼座点点头。“可惜天秤座泄露了秘密。”

小摩抖了抖身子。“教授很生气……我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过。”青绿色小马同情地看着我。“她说你再也不会帮她了。”

这和星座教授讲的一致。“嗯,确实很难办啊,”我咕哝着。用魔法颤颤悠悠举起腿部支架,绑在前肢上。

“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双鱼座突然跳回我所在的浴缸里,给了我一个黏糊糊的拥抱。“帮帮她吧!求你了。虽然她诡异又古怪,可她是唯一善待我和妹妹的小马了。求你了!”哦,好尴尬。

“双鱼座!”小摩说,她伸尾巴出来拍了一下她姐姐的后脑勺。粉色海马的脸变得通红,尴尬地低下了头。“抱歉。她总是这样……”她咬着下唇,拍打着她的蹄鳍。“可……如果你真的帮助教授……”

我叹着气,从浴缸里爬了出来,穿上剩下的两个支架。“行。我说了,我考虑一下。”真要不帮她的话,那最好还是不辞而别算了。

*   *   *

女神为什么关心黑杰克?你问的问题如此浅显,我怀疑你在浪费女神的时间!

我们最关心的是全体小马。通过“统一”将他们进化从而成为女神的一份子。我们很清楚加入“统一”的小马最能适应废土的险恶环境,从而繁衍生息。只要几个琐碎问题得到解决,我们将在“统一”的领导下给全体小马一个安定繁荣的未来。

不仅如此,我们关注黑杰克的本领和决心。女神欣赏英勇和顽强的品质,而她已经证明自己二者兼具。虽然她有很多缺点,但她攻克了巨大难关,并且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似乎不明白仅有少数小马经历过如此磨难却依然前行。这些品质确实……珍贵。

因此,女神关注黑杰克的原因没有什么不同:究竟该如何利用她来实现我们的目标呢?难道英雄不就是拿来利用的吗?

*   *   *

说喙灵顿要下雨,就像说狂野天马喝完了一样糟糕:既无可奈何也令人厌恶。伤验在给透明胶做手术。P-21不见踪影。狂暴不愿跟我说话……断渊在与教授会面。只剩我和晨辉无所事事,没有敌人向我们开枪。我盯着灰蒙蒙的窗外发呆,她在一旁给守夜者替换零件,她从坏掉的IF-21焦糖拆下撞针,安装到守夜者上。

我在哪儿捡到IF-21的?是从红眼手下那里?还是无意间捡到的?是隧道里捡的吗?想不起来了。讨厌的战斗太多了。我早已厌倦但还是停不下来。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不,这不重要。有些99号的居民罕见地死于癌症。过程惨不忍睹,看着他们挣扎了数月,数周,数天。全身衰竭了,他们艰难地捱过一天,最终被癌细胞杀死,或忍受不了剧痛而哀求安乐死。现在轮到我了。?体内的污秽,肿瘤吞噬我的器官要几个月,几周,还是几天?

 “血色联系我了,”晨辉轻轻说道,没有抬起头来。“你在餐厅收拾装备的时候……疯蝶带来一条消息。”我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晨辉修理的动作一反常态,蹄子一个没拿稳撞针落在了地上,她迅速补充道,“当时薄暮,雷霆舞和我在一起。疯蝶没有轻举妄动。”

我毫无感想,毫无反应。和外面灰蒙蒙的天气一样沉沦。我只‘嗯’了一声。

“疯蝶说……她要我转告你血色可以利用奇美拉计划让我长出新的翅膀。”晨辉竟然保持住了平静的语气,她尽力压制住激动到发抖的心情。

“嗯…”

“还有……疯蝶说血色能够……给你克隆一副新的器官。新的心脏,肺叶,你衰竭的器官都能替换。”

我能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好呢?我听着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哒哒声。

晨辉能说什么呢?她该说什么好呢?她轻轻吸着鼻子。“我希望你交给他,黑杰克。真的……”我没有眨眼。没有转身。凝视着窗户上眼睛的倒影。不知能否看到自己的灵魂。

不知我的灵魂被污染了吗。

“可是……我知道你不应该同意。”晨辉说着吸吸鼻子,蹄尖把撞针安到合适的位置。她多么温柔。多么小心。我眼前浮现出晨辉哭泣的样子。眼泪缓缓流淌。“我知道他是个怪物……他会拿奇美拉计划作恶。可能给你治疗之前就谋害你。不该交给他的。”

但晨辉依然希望我交出去。为了晨辉我也愿意交出去。我真的愿意,却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我们没办法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即使是我们应得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跪在她旁边。现在该我抱抱她了。晨辉忘记了枪,她伏在我的肩膀上哭着说:“我知道不该这样,可我太想要了!”。这就够了。再说就多余了,该来的雨和泪终究会来,但雨有停的时候。

*   *   *

“女神有话要讲。”断渊站在走廊的阴影中说。我惊叹于套筒顺滑的手感,难道经晨辉修理后,守夜者的状态比我刚拿到时还要好吗?“听我们讲话!”女神不容置疑地踏着蹄。跟我小时候的动作一样。

我依然盯着弹膛。这把枪的机械结构很精密。润滑后我几乎听不见金属零件的轻响。不知道这枪是不是给卡牌把戏量身定制的。我一下又一下地摆弄着套筒,聆听轻微的咔哒声。“说吧,伪神。”

“我们命令你把EC-1101交给这个叫血色的家伙。我们需要奇美拉计划。这是小马通向光明未来的关键。”守夜者反射出女神的怒颜。“遵从女神的吩咐!”

“不要。”我轻声答道。套筒稍有磨损。问题不大。天啊,晨辉凭一点点材料就达到了出色效果。

女神以断渊的面容瞪着我。她没有穿黑纱裙。毫无特点。是大规模生产的天角兽。不是保护了我许多次的天角兽。“不要?”

“两个字,不要。”我回道,弹匣装进守夜者,一发子弹上膛。

她的眼睛冒出怒火。“你保证过的!”

“对。看来我也是个骗子。”说着我看向女神。“暮光闪闪的天角兽计划晚于奇美拉计划。而且你有暮光的记忆……之类的……那你还要它干啥?”

“无知小儿!女神用不着给你解释!我们是小马国的未来!我们是救世主!女神——”她开口道,我受够了。她还没说完我就把守夜者塞进了她嘴里。女神的表情十分震惊,我看着都好玩儿,虽然她在我脑中喋喋不休,但突然没了下文。

“咱们把话讲清楚。我不喜欢‘女神’这个称呼。就算塞拉斯缇娅和露娜在我眼里都不算女神。我认为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女神了。我只认朋友和敌人。断渊是我的朋友。女神不是。”我眯起眼睛;希望断渊不要怪我。“所以我建议让断渊替你发言,女神,我现在很生气,没心思陪你玩。”我想找某个尸鬼,让他粉溅当场!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扣动扳机。然后断渊眼里的怒火变成了忧伤,于是我从她嘴里拔出了枪。“对不起,断渊,”我轻声说道。感到无地自容。

她活动了一会儿下巴,然后在我脑海里轻声说道,“没关系,黑杰克。正如你所说,女神绝对不是朋友。”

我叹了口气,望着窗玻璃缓缓流下的雨水。“我讨厌那些自认为很完美,很强大,很棒的家伙。”守夜者的镀银枪面映出我的面容。“我知道自己软弱无力。不需要什么女神给我复习一遍了。”

断渊沉默了一会儿,略带讽刺地说:“你对软弱无力的理解很奇怪。”

我微微一笑。女神怎么会认为谦卑、隐忍和同情代表软弱呢?如果女神像断渊一样,小马都得排着队加入“统一”。既然没有自己更好,那为什么要加入统一。“为什么女神要奇美拉计划呢?”

“相当简单的生物学问题,”断渊轻声答道。“你瞧,所有的天角兽都是雌性的。”我冲她眨眨眼,没明白这个问题。她详细解释道,“我们需要雄性来繁殖后代。”

我眨眨眼,眉毛拧在了一起。“好吧,我可不能叫P-21来帮忙,但肯定有别的公马愿意吧。”

她慢慢摇了摇头。“我们……很不幸……与任何普通雄马都不相容。”

我现在皱起眉头。“等一下。假如你们不能和雄马交配的话……那塞拉斯缇娅和露娜是从哪儿来的?”我脱口而出。

“这是未解之谜。暮光认为天角兽可能是某种原始魔法能量的产物,但塞拉斯缇娅和露娜从未证实这一点。鉴于超聚魔法来源于奇美拉计划,女神推测,也许它可以创造一种物种的雄性个体。老实说,女神正在忙于解决这道难题。她承受了巨大压力。”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能把EC-1101交给血色。无论是拯救自己……还是拯救你的族群。”就算拿它换晨辉的新翅膀也不行,我真该死。“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能找到办法的话,我会帮你们的。”我抬起头,尽自己所能露出最真诚的微笑。“我只能保证这么多了。”

断渊似乎在聆听。她轻柔地说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捕捉到一些内容。她提到一本书,并且要利用“小皮”来得到它。从我得知的消息推测,她比我更聪明,也没那么固执。这个名字萦绕在我心头;我在哪儿听过来着?最后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断渊说道,“女神并不高兴,但她接受了你的提议。”

“很好,老实说女神不答应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噢,那简单。我只能传送到你身后,升起护盾再用魔法杀死你,从你的前腿扯下哔哔小马然后返回马波里基地,”她语气平淡。“当然,我向你保证,事后我会很内疚的。”

我轻轻地笑了。再公平不过了,对吧?

*   *   *

有些事情能吸引我的注意力。比如抚摸侧身的触感。霰弹枪上膛的声音。狂野天马的芳香。还有几乎成年的狂暴从背后猛撞,我在走廊里滑了一段距离。正常情况下我滚个几圈就能站起身,但现在腿部支架咔嚓作响,我挣扎着想要起身。狂暴趁机压在了我身上。

“嗨。我想告诉你透明胶已经醒了。她彻底忘记了隧道里发生的事情。一丁点儿都不记得。”狂暴咬牙切齿地贴着我的脸说。“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的第一句话?”

“狂暴,今天已经有很多小马跟我玩突然袭击了……”我真不想再射爆她的脑袋。

“她找我!”狂暴冲我吼道。“你不明白吗?她幼小恐惧又害怕,想找我陪她。”我看到她愤怒之下的泪水。“就像索恩!就像……”她哭丧着脸,泪流满面地扑在我怀里。“我却拒绝了她。我跑了。她正需要我而我跑了!”

否则她可能会杀了透明胶。“狂暴……对不起。”

狂暴擦了擦鼻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黑杰克?透明胶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就算她遇见一些可怕的事……她也会变得更坚强。但她现在害怕极了,只知道我不能陪她。我又不能告诉她原因……不能说消除记忆,也不能说我为什么不抱抱她。”

我坐了起来。“现在透明胶和谁在一起?”

“晨辉和小室女座。我看她是透明胶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微微一笑。“或许她应该留在学院,别去教堂镇了。”她显然——然后狂暴扇了我一巴掌,打断了我的想法。

“你不明白吗?”狂暴怒吼道:“她不想回教堂镇。她想和我们呆在一起!如果我们把她送走,就抛弃了她。那更伤她的心!”我震惊地发现狂暴笑了起来。“想想真有意思。我想去抓住凶手,结果凶手就是我自己。”笑声里没有欢乐。只有凄惨的疯狂,音调变得越来越尖锐。她抓住我把我一次次摔在地板上。“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劝服狂暴冷静下来的唯一出路是子弹疗法,这也太诡异了。

趁她重生,我从她身下爬了出来,重新站起身。两只学院小马从拐角处走来,目睹了溅在墙上的血迹,以及狂暴脑袋拼凑起来的场景。鉴于他们逃跑的姿势,我认为透明胶并不是唯一需要消除记忆的小马。

当然了,头部中枪并不能解决问题。

“狂暴……对不起。我自认为对才那么做的。也许我错了,但如果我能安慰透明胶的话,我一定会的。她烦躁一段时间……但以后就没事了。我们尽早带她去安全并且活泼的地方。好吗?”我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狂暴?

“我不想索恩的事件重演。”她轻声说道,转过身来。“我没法接受。”然后她沉默地背对我离开,留下一路血迹。

*   *   *

天色渐晚。经过我在餐厅的爆发,学院为我们在旧体育馆二楼找了个住处。教室里到处都是垃圾,飘满发霉地毯和尘土的气味,但这里既干燥又安静。我们生起火堆,跃动的橙黄色火焰映在我和朋友脸上。雨又下了起来,冲走了雾气。雨声听着就像要把整个城市都冲走一样。一阵闪电和雷声,窗户咔咔作响,吓得透明胶猫到毯子下面。我不能怪她。每次打闪儿也会让我蹄子一颤。

透明胶十分困惑;自从她回到我们身边就是如此。她又大又圆的眼睛流露出恐惧,不是因为可怕经历,而是莫名的失去。我们骗了她:说她在隧道里受伤晕过去了。她信以为真,现在心里又酸楚又沉重。但她没有抱怨。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孩子应该听父母的话。那父母应该听谁的话呢?

“我得下决定了。”我轻声说道,目光来回移动着。透明胶不是唯一走上不归路的小马。甚至不是第一个。自从我在99号值最后一个夜班的时候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就走上了不归路。和我一起的小马都走上了不归路。住在这该死城市的小马也是如此。喙灵顿是深渊——不,深渊是一瞬间吞噬你的。不是深渊,说喙灵顿是深渊太抬举它了。显得这座城有尊严一样。喙灵顿是一条水蛭,尽可能慢地夺走所有的东西。

如今我讨厌喙灵顿,百分百地厌恶它。我站起来对大家讲道:“你们当中一些小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现在身体状态不太好。伤验说腐质不出六个月就会蔓延到全身。即使我说‘滚蛋’并且多活了六个月……一年后我还是得死。星座教授劝我离开喙灵顿……你们大家也应该离开,去别的地方。帮助避难厩居民……做些什么。”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说:“但我要留在这儿。”

P-21几乎背对着我。他不停地揉着着后腿,火堆只映出他银白色的脸部轮廓。他望着远方不语。他在回忆99号避难厩吗?他在回想监督的话吗?他是只聪明小马……但不是善良小马。他善良的一部分已经被剥夺了。现在他只尽力不滑向邪恶小马。牧师从不喜欢邪恶小马。

 “也有建议说我把EC-1101交给星座教授,让她来处理。我挺心动的。”我轻声说道。“她似乎不错……只是有点儿古怪。但我不能给她。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EC-1101必须由我来送达。”我看着角落里的断渊,感到有上百只眼睛凝视着火焰。“也有建议说我把EC-1101交给血色。叫他给我造些新器官,给晨辉一只新翅膀,给女神找个伴儿。”

 “嗯,我也不能给血色。瞧他犯下的罪行,只要我还活着,血色就别想得到奇美拉计划。也许我可以把奇美拉计划交给星座教授或别的家伙之类的。但绝不能给血色。是他派天王毁掉了99号。”我看了一眼断渊,不知是断渊在听还是女神在听。

“那钢铁战马呢?”晨辉问道。“也许教授可以……治好你?”

我摇摇头。“仿生部件又不是遍地都是。她得从头开始制造合成器官。我来不及了,抱歉。”晨辉垂着脑袋,默默点了点头。

火光跃动在狂暴的脸上,她似乎随着炉子里每一缕火苗舞动而改变。她是疯狂杀人魔吗?也许是法律的忠诚守护者?斑马叛徒?还是别的?她明天早上就能恢复到成年体型,可她会怎么做呢?

我该怎么办?

晨辉望着我。我不想让她再跟着我了。她应该活出自己的人生,获得幸福。至少我让她和薄暮重聚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可能?

“我敢肯定金血在战争结束前做了些什么。他埋的阴谋……我怀疑这事关重大。EC-1101是它的核心。既然我命不久矣,我会尽我所能去查明真相。尽我所能阻止战争。我要去北边,向铁骑卫坦白是我们在大桥袭击的他们,看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与收割者的战争。”

狂暴轻哼了一声。“你那是找死,黑杰克。北边是闪电姐妹花的地盘。她们喜欢疯蝶,不喜欢你。”

“我们可以从东边绕路。走黑马山,”晨辉提议道。

“旁边就是失落天堂。红眼的据点,”狂暴反驳道。

“那……绕过红眼然后走东部山脉。”

“更馊的主意。听说过大熊座吗?”断渊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她深有体会,狂暴并没有详细描述。“这么说吧,大家远离黑马山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关系。如果闪电姐妹花想跟我们打,她们打的是我。但我必须去找铁骑卫说清楚,免得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那不正好吗?”P-21凝视着天空平静说道:“你说你不怎么想支持收割者。如果他们决意要打,那就打呗。”

“袖手旁观只能让情况更糟!无论哪一方胜利都会导致无尽的报复。最后就全打光了!”我说着踏了一下蹄子,支架随之嘎吱作响。我看着狂暴。毒素年复一年地扩散着,我看向每一个朋友。“如果我们还想发挥作用,那就得更加把劲儿。不止我们六个,大家都是。既然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更要努力做到更好!”

“哪怕是死也无所谓……”我冷漠地说。庄家从炉子另一边盯着我,嘴角微微一笑。

就这样做出了决定。我要留在喙灵顿追寻金血的秘密计划,查明那混蛋在部联办搞了什么鬼。尽管大战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我认为他埋下的计划尚在。只是还在沉睡,我也不敢想象它醒来的话会怎么样。

暮光闪闪创造了花园来拯救小马国。金血最想拯救小马国。

利用六大部门的全部资源,金血创造了什么呢?

*   *   *

 “我爱黑杰克吗?这个问题……太私密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说‘爱她’就够了,但太敷衍了,对不对?你其实想问:我为什么爱黑杰克?”

“黑杰克处于巅峰状态时,她几乎发挥了小马的全部潜力。我真的相信她无所不能。她全神贯注所能达到的成果简直吓人。她找到了薄暮,击退了一群红眼的士兵,然后把她带回来安慰我。而且成功了。薄暮见到我翅膀受伤,头一次和我敞开了心扉。所以我听黑杰克说要拯救喙灵顿和小马国的时候,我就觉得说不定她真能办到。”

“可我也很畏惧她。瞧她做出的事情。她为了正义不惜毒杀自己的避难厩。甚至自杀也是出于正义。我不知道她怎么回心转意的,一定是奇迹吧。我们在隧道里失去了希望,只有她一直往前走。所以我害怕她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却不能跟着她。

“我爱她吗?我爱她。但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不知道……”

*   *   *

朋友们没有异议。他们知道我的计划。那他们会离开我吗?离开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狂暴没有理由留下来,有一万个理由离开。P-21……教堂镇有更好的生活正等着他。断渊……我不知道女神会不会接管她的意识。透明胶最好别跟着我了;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小雌驹。虽然我爱晨辉胜过我自己的生命,但不值得拖她下水。我的坏结局已定。

可我讨厌孤单……我讨厌独自一马。但我更讨厌朋友受到伤害。

我枕着晨辉的胸口,听着完好而健康的心脏跳动声抚慰我入睡。

~   ~   ~

蹄下的雪轻轻地嘎吱作响,夜色变成了琥珀色,我小跑着,哔哔小马发滋滋声。不知为何,我穿着一身黑装。戴着黑色防毒面具。以及从角到蹄完全覆盖着黑色制服。我在路上默默跋涉,成堆的雪似乎发着光。

我头顶上悬着一座梦幻之城,也许是噩梦之城,它建在宏伟而又可怕的悬崖上。我的嘴唇静静地动着,但熟悉的话语却枯燥而毫无意义。城市边缘滴落下来些许粉雾。我从头盔一旁的细管里尝到烂橘子的味道。地面留存着车轮印迹。一路都是被雪掩埋的尸体。我尽量避开雪地踩着尸体前行。乌云漫天,雪花给地面盖上一层又一层被子。大雪已经膝盖深了。

前方有灯光。天行马车。帐篷。小马们跑来跑去,有些挤在车里避雪,轻声地哭着。我离开主路悄声前进,像周围的雪一样寂静。

“再开一箱抗辐宁,别碰绿色雪花。”一只穿着亮黄色制服的雌驹喊道。“快分发防化服!幼驹优先,该死的!”她大喊起来,向身边的小马挥蹄。防化服印着和平部的蝴蝶标志。她们也是士兵,望着黑夜不寒而栗。

我更加靠近她们了。一个士兵对穿黄色应急服的雌驹说,“真的吗?喙灵顿也没了?”

“紧急通讯频道无一回应。”雌驹回道。“我们也许能去小蝶医疗中心……前提是那里没被袭击……”她望着黑夜,声音有一丝绝望。“……还有没挨炸弹的地方吗?”

“我们还击的话就再也没有了。”士兵低声咕哝着,怒视着这座死城。“我觉得城里没有活的东西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疏散群众吧。”她跺了一下蹄子。“不敢相信铁骑卫竟然抛弃了我们。‘召回’个屁啊。还召回干嘛?”

然后我将步枪浮到眼前。借助腿一般长的瞄准镜,士兵的头清晰地进入视野。胖胖的。绝对当过母亲了。想不到她也会穿上战斗马铠。十字准心对准脑袋。她的太阳穴后倏然出现了一个小洞;血溅白雪,她倒在了血泊中。穿着应急服的雌驹愣住了,她戴着玻璃头盔让我不好瞄准。一秒钟后子弹无声地击中了她的胸部。她倒了下来,挣扎着爬向马车。

疏散营地的其他士兵开始惊慌失措。“狙击手!斑马狙击手!”他们大喊道,难民们大嚷大叫。

十字准心扫过营地。端枪的士兵,爆头。端枪的士兵,爆头。其他士兵躲在掩体后面。我又喝了一口酸橙,起身朝营地走去。狙击步枪飘在头顶自动拆卸回到了袋子里,然后我掏出两把磨砂黑色冲锋枪:IF-44‘天使兔’。我像游荡的黑色死神掠过营地,圆筒消音器压低了枪音,盖住了枪口火光。

士兵们离开掩体向我开枪,试图在濒死的世界里保护平民。天使兔冲锋枪稳定地一次射出三发十毫米子弹,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击倒了。我的黑色护甲比他们的战斗马铠更坚固,我有条不紊地消灭了营地内的所有士兵。

小马国内又多了一点死尸。

枪声停歇了。我朝医疗箱走去搜刮补给。首先是抗辐宁和辐特宁。其次是治疗药水。即使子弹和我的武器不匹配我也都装走了;我不会留下任何对我不利的资源。之后就没什么剩的了。

“求求你。这儿有孩子,”穿和平部应急服的雌驹喘着气。“你会害死他们的……”她抱着我的后蹄乞求道。“求你了……这儿死的小马已经够多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掏出一把手枪,这把枪的主人死于保护疏散营地。我检查了士兵的手枪,走向坠落的天空马车。“不。求你了,不要!”她在我身后大喊,冲我的背影伸出一只蹄子。

杀死幼驹无异于杀死他们的母亲。他们都是尖叫,流血,像野兽一样死去。我给每个尸体的脑袋都补了一枪,确保没有活口。反正九毫米子弹都是垃圾。不到五分钟,士兵的手枪就被我扔进了雪里。“为什么……?”她喘着气爬向我。她理解不了我。他们都得死。不管是辐射。剧毒。铅中毒。只是时间问题。我只是给他们解脱。也许她能活下去,也许以后就理解我的行为了。不理解也没关系。

我一言不发地沿着路继续往东走。没有回答她。我不在乎宽恕和赦免,只在乎完成任务。白雪吞噬了她所有的哭声和哀号。她应该心存感激;这里有足够的补给,也许够她活几个月。至于我?我有一匹小马要杀。

~   ~   ~

我抬起头,眼前是昏暗的房间和熟睡的朋友。透明胶缩在晨辉翅膀下面。P-21躺在房间角落像个黑点,狂暴在他对面的角落里。断渊像石头一样静静矗立在冰冷的炉子旁。我凝视着黑暗,低声道:“啥破梦啊……?”

*   *   *

我在投影仪前来回踱步。“后来我就把她留在了疏散营地。就像我想教训她一样!然后我偷了许多补给跑走了!就像……这么奇怪的梦是哪儿来的?”我问道。尽量不去看机器马在房间远处剥掉仿生零件上烧焦的肉。

星座教授耸了耸肩。“如果你问我附魔银器的强度与质量之比,或者天马抱着椰子向南飞的速度,我可以算出答案。可我是工程师不是心理学家。”她抬起头:“你通常梦见什么?”

我叹了口气,看着一个标有“医疗用品”的盒子:X-注射剂,抗辐宁,霸力,稳定剂,黛茜吸入器……嗯,我是靠着黛茜才撑到了柳叶刀那里。“一般都是……氯气吞没99号避难厩。有时我还会做些奇怪的梦。炸飞天王。”撕成两半的小雌驹……勒碎的小雌驹……摇篮曲……“隧道里的怪物……我一睡觉准没好事儿。”我微笑着拿起几根X-注射剂的针头和几盒抗辐宁药片,教授叹息着点点头。成了!

我把药品装进口袋,坐在了垫子上。幸运的是,作为机械小马的一大优点就是不用睡太多觉。“梦境很清楚,但梦中经历真的出乎意料。我感觉像浏览记忆水晶球一样,但场景更加真实,更加眼熟。就像……是我记忆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作为旁观者。”

“说实话,我想象不出你的感觉。如果梦境不自然,那肯定是外来刺激的结果。你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腐质和凋零力场污染。导致你颅内有许多微型肿瘤,目前为止是良性的,但可能会影响你的心理健康。你的朋友晨辉帮我们测定了肿瘤生长速度。”不愧是晨辉。既然我得了脑瘤,那我在99号犯的蠢也都有解释了。

我叹着气摇摇头。“我能问一件事吗?伤验说您也去过隧道。为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主要负责钢铁战马计划,但我也知道其他计划的小道消息。当时打探其他秘密计划就跟玩游戏一样。只有金血什么都知道……荣华可能也是。”

“荣华?他叔叔?”

她缓缓点了点头:“荣华总是陪着金血。严格来说他为士气部工作,负责监视军队里的坏小马,但麦金顿散兵解散后,他被委派到了部联办。”她皱起眉头。“有些小马认为他替萍琪派当间谍。后来他交出了什么东西,因为和豪斯以及纯血一起工作的缘故,露娜把他辞退了。但如果荣华真的要谋害金血,他不可能只被辞退。所以这是个谜。”

全息投影笑了。“我听说过那些废墟和漂浮的记忆。瑞瑞和金血曾到过城底。本来我想寻找他们俩的记忆,尤其是金血。不幸的是,我在下面呆了太久……结果就……”她用发光的蹄子指了指罐子。

“发现了什么吗?”我急切问道。

“我确实遇到了一段记忆……但……我看看能不能播放啊……”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然后投影仪照亮头顶的空间,灯光变暗了。色彩结合在一起,重现出沉闷废墟的景象。但是没有旋转光点。只有魔法灯照亮的碎石。

废墟往事,我看见两匹雌驹,算上宿主是三匹,她们正在收集碎锅片。瑞瑞从一旁路过,我立刻知晓了为何播放这记忆片段。“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吗?”一匹雌驹问道,我猜是宿主。

“别管了,露珠。如果瑞瑞发现你偷听的话,她会派你去扫地的,”一匹马回道。

我的宿主笑了笑。“我才没有偷听。我在捡碎锅片呢。”她偷偷跟在瑞瑞背后继续捡着。

瑞瑞在被掩埋废墟中走着小碎步,她穿着紫色的橡胶靴子和外套显得格外美丽,并且不会被头顶滴落的水珠打湿。金血站在一堵墙面前,水从墙上的孔里潺潺流出。他浮起一块银色矿石细细观察,目光冷漠。螺旋状的银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似乎让他着迷了。

“金血,打扰一下。”瑞瑞轻声说,但隧道里很容易传声,宿主贴的更近了。喘息着,伤痕累累的雄马挑起眉毛看着她。“我想……谢谢你。帮我救了萍琪派。如果那炸弹爆炸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从不敢想象失去朋友会怎么样。”

“从不敢想象?即使面对梦魇之月和巨龙也没有吗?”金血轻声说,但带着小小的,真诚的微笑。

她用蹄子抚摸着鬃毛,羞怯地笑着,装出一副无忧无虑的眼神。“啊,年少轻狂的日子……我没有想过。从来都没有。”她闭上蓝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但当我听说这件事后……”

“大部分功劳都属于萍琪派和麦金顿散兵。她预知到了炸弹,于是他们疏散了部队。我只是把她引到了正确方向,”他说着,用魔法一遍又一遍地翻转着螺旋状的石头。瑞瑞看着它时,金血笑了。“多迷人啊,不是吗?我们挖得越深,这种矿石就越多。它的性质和潜力令马震惊。”瑞瑞垂下目光,咬着嘴唇。很明显她不想讨论无意义的石头。

“金血,我要请你帮个忙。我想指定一个计划。一个……秘密计划,”她小声说道。“通常我不会求助他人,但……萍琪派她发现了炸弹……”她咬着嘴唇。“我觉得我可能有保护朋友的办法。但……我需要……一些东西。可怕的东西。”

金血用魔法把石头翻过来,他盯着坚硬的螺旋看了看。“我明白了……”

“这是……这是一种新型魔法。或者是很古老的一种。我不确定……可……我不敢肯定它一定安全。我得确保它不会伤害我的朋友,”她轻声说,眼睛盯着从边缘流出,穿过黑暗缝隙的水流。“如果魔法成功了,就能永远保证所有小马安全。”

“你想要实验对象。”金血用他那湿腻,锈蚀的声音轻声说道。瑞瑞退缩了,但随后点了点头。“无需多言。我会安排好的。就叫它……”他凝视着岩石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永恒计划。毕竟,要保证一匹小马的安全,永恒是很长一段时间。”

 “我……谢谢你,金血,”她说着,放松地笑了。她准备离开,随后犹豫了。“我……我觉得你和小蝶……很般配。”她羞愧地朝他笑了笑,蹄子蹭着湿漉漉的石头。

他微笑起来,但目光充满了忧伤。“谢谢你,瑞瑞。我希望证明自己配得上她。”

“是的。相当不错。那个……呃……”她又摇摇头。“期待你的来信,金血。”

金血转头望向宿主的方向,她立即跑了回去收集碎锅片。影像消失了。“接下来是一小时后的情景,”星座说着,新的图像形成了。“这段记忆很长,非考古专业的小马应该不感兴趣。”嘿,这比不能快进的记忆水晶球好多了。

“来吧,小马们。把最后一批拉走!”一些雄马叫道。宿主小跑向升降台,它开始向上移动。过程中她看到了许多在浅层地下工作的小马。升降台到达地面,面前像是一座大型混凝土建筑的地基。小马鱼贯而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一天的工作。

金血没有走。其他小马离开时,他站在升降梯的栏杆旁。直勾勾地盯着宿主。“等一下,露珠。”

“呃……在……先生?”我的宿主轻声说。

“你听见我和部长的谈话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当他走近宿主时,一块银色金属在他身边旋转。宿主开始后退。“好听吗?”

“那个……那个……呃……很有趣……”雌驹结结巴巴。

“有趣,的确有趣。”他轻声说道,不断逼近。现在我感觉到了金血的咄咄逼人,不仅是伤疤、恶心的咳嗽和刺耳的呼吸;最重要的是,他从不眨眼。“露珠,你知道小马国最珍贵的三样东西是什么吗?”宿主被逼到黑暗的无底洞周围的金属栏杆上时,她感到竖井里吹出来幽风拂过身体。

“先生,是家庭,朋友?呃……金钱?”

“家庭并不重要。”他轻哼一声。“朋友只是方便你的工具。而金钱就是垃圾。”他摇摇头,独角亮了起来,他轻声对她耳朵说道,“不,最珍贵的三样东西是忠诚,爱情……和秘密。”

背后的栏杆突然消失了,她一个趔趄掉出了平台,只靠前腿勉强扒着边缘。“救命!救救我!”她尖叫起来。她身后闪闪发光的金属栏杆慢慢回到原处。“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对此表示哀悼,但恐怕有些小马的嘴巴不够牢靠。”说完,他站在那儿望着她的蹄子慢慢滑出边缘。金血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眼前世界变成了翻滚的黑暗。我战战兢兢闭上眼睛。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坠落了很久……

影像闪烁着消失了。“这就是我在隧道里经历的记忆。当记忆结束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幸好在我完全溶化之前,我回到了升降台上。”

金血是个杀手。我……很失望。我希望我看走了眼。希望破解一切谜题之后,发现他是一匹好小马。他怎能仅仅为了保守秘密而杀死小马呢?忠诚,爱情,和秘密。还有和小蝶的关系?那是怎么回事的?我的疑问又增加了!不该这样的啊!呃……没办法了,只能试着找出答案。

“所以瑞瑞在…做实验?拿小马做实验?瑞瑞?”我问道。尝试理解这一事实。服装设计师怎么会转行做实验呢?

全息影像点了点头。“嗯……什么样的实验……以及她打算如何保护她的朋友……我不知道。我知道她努力了好几年,然后突然放弃了。除此之外,我只知道实验在高塔监狱进行,这是坐标。”我的哔哔小马响了一声。“愿意的话就去调查。”

我查看地图,看到了北边的未知地带。“您不知道其他计划的内容了吗?”

她慢慢摇摇头。“恐怕不知道。奇美拉计划是纯血的心头肉。星坠计划和地平线计划归驼丁海默。其余计划的监督我都不认识。抱歉。我也希望能进一步帮你。”

我给了投影一个疲倦的微笑,说道:“我也希望能帮上忙”星座教授看上去很困惑。“就是说,我只是匹普通小马。只是尽我所能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教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普通小马?黑杰克,你离开避难厩,被史上最致命的战争机器追杀,并且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你摧毁了天王,保护了弗兰克镇,名副其实的教堂镇守护神,和解了沙犬与小马的对立关系,还劝他们互帮互助,你消灭了足以威胁整个喙灵顿的嗜血掠夺者。在这段时间里,你还揭露了历史上最神秘和最强大的小马长达两个世纪的阴谋。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携带着我们的希望——整个小马国先进科技宝箱的钥匙,你心血来潮的举动不得不让全喙灵顿的势力都掂量掂量,假如你是匹普通小马,那你就是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普通小马。”

我眨眨眼,揉揉后脑勺,脸红得要命。“天哪……你那样一说……”我依然认为自己是普通小马,但我很高兴听教授高度赞扬我。我看了看哔哔小马……“我不能给你EC-1101,教授。但……如果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密钢铁战马计划……我会告诉你的。”我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虽然我用不上,但对你来说很有用。”

“我……”她愣愣地盯着我,然后全息影像搂住了我。闪烁更加激烈了,让我眼花缭乱。“太……谢谢你了。”她收了回去。“嗯……如果你找到了电光工业总部的计算机,并用EC-1101解锁它,我应该可以从中复制出钢铁小马的激活文件和蓝图。”

“电光工业?”

“负责公司之一,开发钢铁战马时跟我们合作过。我本来想带你去神盾安保总部,但它被一枚野火炸弹直接命中。只剩下一个弹坑了。”

我的哔哔小马滴滴作响,几个新图标亮了起来。“这些是我知道的部联办代表组织,那里可能有重要情报。”砰砰合营。部联办。开拓办。地平线实验室。

希波克拉底实验室。

我感到一阵目眩。地点都在城外东北角。说不定我能找到答案。找到血色。我一阵期待,身体发颤。“谢谢你。太棒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脸红……呃……脸颊比以前稍微亮了一点。“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我想采访你们所有小马……未来会是珍贵的历史影像。大家都想认识废土卫兵和她的朋友到底是谁。”

我觉得没必要;六个月后我就死了,七个月后大家就把我忘光了……除了晨辉她们。“那个……等早上见到他们我会转告……但别抱太大希望。”全息影像挑起眉毛,我捂着嘴咳嗽几声。“你知道我的意思……”

*   *   *

“我想要什么?

“嚯,这问题简单。给我一盒甜苹炸弹和一瓶狂野天马就够了。你瞧,我的愿望不复杂吧。我笨得想不出复杂愿望。我想要大家幸福平安就行了。如果我的行为能让一些小马过上他们的生活,那我就是好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有时候我得夺走生命。我从不喜欢那样做。我知道有些小马从杀戮中获得快感,但我只是迫不得已。有时……有时我真的很擅长杀戮。我希望自己能像最开始那样不轻易扣下扳机,但小马总是要长大的对吧?所以如果我不得不杀,我会杀掉造成伤害的小马。尽量保护不造成伤害的小马。

“可我也想找个平静的地方和晨辉住下,抚养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每周和朋友们打牌。这就是我想要的。如果愿望真能实现,我当然愿意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送给需要的小马。”

“噢,我应该加一个‘好好活着’的愿望。”

“完蛋……能不能重新录一次?”

*   *   *

我在学院北门等待,平静地检查霰弹枪,步枪,和十二毫米子弹。从伤验那儿要来的新鲜治疗药水够接下来几天用的。食物和纯净水。雷暴雨把一切都淹没了,庭院变成了泥泞湖泊。

晨辉从薄雾中飞奔而出,激光步枪移到了没有翅膀的一侧。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穿着小马国空卫护甲。“狮子座不想要回他的枪吗?”我微笑着问。

“他想要,不过我揍了他一顿……”她笑着说。

“你揍了他?”我震惊地问。晨辉为了一把枪而揍他?

她撩开紫色鬃毛露出眼睛。“没。我告诉她说你打算为教授做这么多事,然而他还差点杀了你,让他内疚的不行,所以他放弃了。”

我对她笑了。“我爱你。”她兴奋地脸红了。

透明胶从雾中摇摇晃晃而出。“别走!我和你们一起。”

我勉强微笑着。“你确定吗……”我已尽我所能劝她留下来陪室女座,或者回去找童子军。她仍旧坚定不移。狂暴是对的……

“当然了。99号避难厩小马必须团结在一起,”透明胶响亮地说。她穿着棕色工作服,外面套着99号实用护甲。见她带着九毫米自动手枪的样子,我叹了口气。她将不得不重新体验初次杀戮。希望她别沉沦太久。

“是啊。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P-21冷不丁在我身边说道。我吓了一跳……好吧,如果我的腿没毛病,我都能蹦到晨辉另一边。他冲我微微一笑,耸耸肩说:“我跟了你这么久。再撑几个月不算什么。反正教堂镇一直都在。”他犹豫地望着透明胶,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接着他脸红了,看向别处。小雌驹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睛。

“女神不会缺席的。”断渊说道,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快步赶来。她没有武器,但我们会想办法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有魔法呢。她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但随后又变了,变温柔了,她微笑着说:“女神好奇你将来会发现什么。”

“所以她不想让我帮她找奇美拉计划了?”我问,好奇地翘起眉毛。

“不必。女神委派另一位来完成任务。希望她能少一些……固执。”说完,断渊深情地看着我,她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向外望着薄雾笼罩的庭院和建筑物模糊的轮廓。估计狂暴该来了。马上……

马上……

“狂暴呢?”透明胶问道,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

“我觉得……她不会来了。”虽然我觉得她不跟过来是正确的。可就算这么说,操,我好难受!

我们依次穿过大门,经过守卫和炮塔。但愿我已经重创了附近的尸鬼,暂时不用战斗了。我盯路中间,晨辉保护左边,P-21注意右边。透明胶走在中间。断渊脱下了晚礼服,飞向空中……真的是,她还穿那干嘛?当女神控制她的时候,整个学院都看到了她的翅膀。

我转过身,透过雨的阴霾,看着灰色的砖块建筑。有那么一会儿,我想我看到了一匹肉色红纹的小马站在楼顶。雨滴落入眼睛,我眨了眨眼……她不见了。

蹄注:距离升级还差50%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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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序:按时间 升序
向阳 Lv.1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wow,突然更新,强:thumbsup:

3 月 20 日
rd的御用兽医 Lv.1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猝不及防 亿口狗粮

3 月 21 日
诺晞-Nosi Lv.3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P-21xblackjack发糖了!!yay~:ftemoji_joy:

3 月 23 日
一条老咸鱼 Lv.1 陆马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yay!!

3 月 25 日
沉默的鱼子酱55 Lv.1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跟我小时候的动作优雅

这里的翻译好像有点问题:ftemoji_twisheepish:

4 月 22 日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回复41057 @沉默的鱼子酱55 :

已更正,感谢指导

4 月 25 日
Sealevel Lv.13 独角兽赞助者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话说狂暴去哪了?:ftemoji_lunagasp:

5 月 17 日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回复44052 @Sealevel :

狂暴返回收割者大本营了,31章会再次出现

5 月 17 日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有个地方的

手感

应该改成蹄感吧

20 天前
评论 第二十八章:心之所向

为了保留可读性所以有些词语就没有改成蹄x这种

19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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