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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第二十七章: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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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二十七章 回天乏术

作者:Somber

翻译:wy,兽医,小花

润色:汲黯

“哈,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崔克西,表演了这么多精妙绝伦的节目也会累,明天早上与你再战!”

我躺在99号避难厩中庭的正中央,周围回荡着垂死的尖叫声。仿佛躺了一千年,我眼睁睁看着墙壁锈蚀,尸体腐坏液化。长出黑色的真菌,锈迹斑斑的金属则凹陷进去。酸性液体冒着泡嘶嘶作响,在地板上腐蚀出坑洞,墙壁熏成了霉烂的颜色。

我就躺在那里见证这一切,还没断气。我不配得到死神的恩赐。身体动弹不得,虽然也不想动弹,只是听着滴答的声音,酸水嘶嘶的声音,腐蚀金属嘎吱的声音,碎玻璃片或者碎陶瓷片碾碎的声音。气压差迫使我亲手释放的氯气钻进我身体每一个毛孔中,就像是无尽的锋利剃刀。即使这样我还活着,我不配去死,只有更好的小马,比如我的朋友们,他们才配。

我不是独自一马,庄家也在这里,他戴着帽子,苍白的眼睛水汪汪。他不是为我而来,也不会带我走。我已经支离破碎,但仍然吊着一口气。我只想去死,去到极乐世界,和别的小马一样迎来生命的终结。可庄家不会带我走。我的避难厩没了,我的母亲和朋友们没了,只有我还活在这世上。

“这里是地狱吗?”我低语道。

“如果是地狱,那我岂不是恶魔了?”庄家反问道。

压迫感逐渐增强,我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再等待一千年。身下的地板终于腐蚀殆尽,我像布娃娃一样坠入下层。然后是更下层,再下层。最后我落在了液化的99号避难厩残渣当中。它只剩下腐蚀过后棕黄色的铁壳。那隔开废土和毒素的装甲层。掉入水中的芯片仍然冒着气泡,源源不断地释放氯气。

庄家坐在一根长长的锯齿状金属条上,像是断掉的灰色翅膀。无论前后左右上下,避难厩空壳呻吟着吱吱作响。甚至像我体内发出的声音。雄伟的避难厩大门经历数个世纪的腐蚀终于破碎了。一阵狂风席卷瓦砾掩埋的隧道,把它吹得一干二净。风声如同两个世纪前的尖叫声,然后风缓了下来,最后消失不见了。

伴着最后一次金属弯折,破碎,撕扯的巨响,99号避难厩的装甲壳终于屈服了,天花板之上的小山丘像是被愤怒女神狠踩,塌陷了下去。终于解脱了,我想着……在最后一刻露出了微笑。

~ ~ ~

“她要醒了?快打镇定剂!”传来某个雌驹遥远的声音。

“已经打了!她对注射剂X不敏感!”另一只回答道。我的视野远处曙光乍现。我感到疼痛,但我已经习惯了。

一阵无形的力量想把我推回到黑暗中去,但我拒绝屈服。“塞拉斯缇娅在上,她在苏醒!风铃草!”

“施过了,”雌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没起作用!”我现在能看清她们的脸了,是独角兽,她们戴着沾满鲜血的纸质面罩,旁边悬浮着手术刀和血淋淋的手术剪。我尝试集中精力,却感觉胸腔和内脏就像被火烧。独角兽的角亮了起来,试图把我推回99号避难厩。我努力抵抗睡意,做梦的话,我又要梦见杀光了他们。我瞪着独角兽,缓缓立起身酝酿一发念力子弹,她们震惊地瞪大了蓝绿色的眼睛。“她在干嘛?按住她,别让她起来,快点儿!”

“绝不能……让……你。”我连咳几声,意识到嘴里插了根管子。我亮起角,几乎预备好了发射念力子弹。之后一堆蹄子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强制按倒了。我看到许多公马穿着溅满鲜血的白袍。“晨辉……”我含着管子干咳着,“晨辉!”我喊道,然后又咳了起来。

“快拿记忆球。”趁我还在挣扎的时候,独角兽雌驹命令道。我感觉体内有什么被扯断了,可我不在乎。无论疼痛多么剧烈,我也要挣脱束缚。我得去救我的朋友。“废土卫兵!冷静点儿!我们在救你呢!”

骗子。他们不是英克雷就是血色的手下。或是其他想要背叛我,抓我去领赏的小马……我挣扎着亮起独角。念力子弹射中他侧身,公马惊叫一声。破布蒙上了我的眼睛,让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绝望地胡乱发射念力子弹。又一股睡意如同毯子一样将我裹了起来,昏昏沉沉地抹去了我剩余的知觉。

一个玻璃圆罩按在了我的角上,但我拒绝屈服,必须反抗。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得去保护朋友!晨辉!我得去救晨辉。

“别动了你这头倔驴!”独角兽雌驹咬牙切齿道,记忆球按在了我的角上摩擦。“我是来救你的!”别救我!你个笨蛋!救晨辉!她的翅膀……女神在上啊,她的翅膀……

求求你……

我再次尝试发射念力子弹,但是注意力已经涣散了,独角只发出了些许火星……不,晨辉!我得找到晨辉和其他小马,“痕……灰……”我咳嗽着,感觉身体被切开一道口子,内脏暴露在凉飕飕的空气里。然后我的角一阵颤抖,与水晶球的联系已经建立,整个世界都远去了。

晨辉……

oooOOOooo

 

我不想待在这雌驹的身体里,我根本不想体验这段记忆。我得找到晨辉然后把她的翅膀接回去,我得找到狂暴然后弄明白她体内究竟是谁。我得想办法来帮断渊找回意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被困在了记忆球里。最糟的是,我感觉背上有一对翅膀。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要去盛大狂欢节!”扭扭尖叫道。她穿着绿色的裙子,衣领是薄荷色的,猛一看像是森林迷彩。“噢,我穿着漂亮衣服,梳着漂亮鬃毛,而且蹄子都涂上了颜色!”她欢快地迈着亮晶晶宝石色的蹄子跳着小舞,连声欢笑。“最!棒!的!一!夜!”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梳了多少次鬃毛才把卷毛弄得这么平。我怀疑她可能用了什么魔法。

“这都成你的口头禅了。”荣华回复道。他朝着其他母马畅快一笑,惹得扭扭撅了撅嘴。这帅气雄驹穿了一件透白的制服,“玩得开心你就偷着乐吧。来这儿的雌驹经常被灌酒,导致庆典名声并不好。”

“咱们都必须去吗?”诗章小声问道,有些坐立不安。她身着镶有附魔蓝宝石点缀的夜蓝色衣服。白色的鬃毛遮住了脸,她轻轻地咬着自己的一缕鬃毛,满脸忧虑地望着门外。扭扭叹了口气,把鬃毛从她嘴里拽了出来,惹得这只美丽黑色独角兽微微脸红。

“公主殿下要亲自授予我们勋章,所以没错,都得去。”急流说道。她穿着橙金色礼服,上面是火焰造型。正站在镜子前小心地梳理暗色鬃毛直到定型。在我看来,这礼服太花哨了一些——等等我都在想什么?晨辉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去纠结裙子!更别说我从来没穿过什么派对镶边礼服!蓝色天马朝大麦笑笑,而苹果快餐则穿着一件熨的笔挺的制服平静地站在一边。“再说了,咱们一半的伙计都去护送六大部长,可不能说不去就不去。”急流看向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石翼,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竟然安排我护送你的妹妹,苹果杰克会讨厌我的!”苹果快餐把蓬松的棕色毛发梳到一边,抱怨道。“你就不能自己去吗?”他皱着眉头去问那个大块头红色公马。

但是大麦只是轻笑了一下。“不行,如果派亲哥护送的话,别的小马该怎么看她?”大麦碧绿的眼睛转向门口。嘴里依然叼着根干草。“另外她要我跟着她的一位朋友。”

“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派我去护送六大部长。”傻大个闷闷地说,他的样子就像是一块套上制服的煤球,而且汗都从衣服里渗出来了。”和她们那么漂亮的雌驹出去约会该多好。”半数麦金顿散兵交换了一下眼神,万幸的是没有谁笑出声。

敲门声传来,一个丁香色的雌驹从门后探出头来。“大家准备好了吗?先生们请跟我来。公主们已经要登场了。”大麦,苹果快餐和荣华都走出了门,而兴奋的石翼在跟在最后,半飞半晃。

“呃……我-我-我也希望能和部-部-部长一起参加庆典。”回声结巴着说道。这黄色公马背着沉重的通讯仪器,显得他又瘦又小。差点儿被气呼呼跺着蹄走路的傻大个踩到。

“相信我,回声,六大部长都是扫把星。”急流没好气地说道,“她们没有选你这样优秀的小马陪在身边是损失。”回声立刻振奋了些许。

“呃,咱们也该出发了吧,”扭扭跟在其他小马身后问道。

急流漫步到诗章面前,轻推了一下黑色独角兽的臀部。“走吧,诗章,不过是一次派对而已。”

“我还是算了吧,我从没做过什么光荣的事情。”她低语道。银色的眸子紧盯着急流,“我真的不能在这儿等你们吗?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不会那么糟的,荣华说庆典上基本就是无聊的贵族小马互相奉承。授予仪式结束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好吧。”她喃喃道,“虽然我觉得很遗憾……”

尽管不情愿,但诗章和急流依然一同离开了房间。

我本来挺喜欢盛大狂欢节这种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可晨辉她们生死未卜……我迫切地想要离开记忆球,心里急得像是有蚂蚁在挠。我需要帮助朋友,祈求他们原谅我。我现在感觉比抛下他们等死更恶劣,跟随我的朋友无一例外地受到了伤害。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华丽的服饰。盛大狂欢节明显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零碎的谈话声在我们身边此起彼伏,不仅如此。据说这是露娜继位后第一次举办庆典。看上去贵族小马们都有些不安,担心庆典会沦为普通的狂欢节.”你能想象吗?”“笨死了!”

我们路过一匹独角兽公马,他左拥右抱两匹独角兽雌驹。我真希望拿剑插进他的心脏,同时解脱两条生命和一个灵魂。“她怎敢不选我!我是最年长的,应该选我才对!”他对身边两个满脸厌烦的雌驹小声抱怨。

小号齐鸣,庄重的仪式音乐开始演奏。暮光闪闪穿着一身星旋银河的华丽紫色礼服登场。大麦跟在她的身旁,表情镇定,嘴角隐约露出自信的微笑。他们走向中心王座所在的宽大看台。令马吃惊的是,苹果杰克穿着西服,苹果快餐护送她一同进入。前者像她哥哥一样微笑着,而后者尽可能露出自然的表情。云宝黛西从大门口飞进来,服装跟军服差不多。身旁的石翼咧着嘴笑。贵族们纷纷鼓掌欢呼起来,部长们明显松了口气。急流也轻叹了一声。

萍琪派是蹦跳着入场的,左右各一护卫。护卫一公一母。虽然打扮的像个小丑,但着装尽可能地严肃。但是彩色假发实在是严肃不起来。我惊讶地发现小蝶的礼服上点缀着珍珠和宝石。基本上跟护士服差不多。她旁边是伤疤累累的金血,走起路来明显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不止一次地停下脚步,咳嗽得喘不过气。而小蝶耐心地等着他。当然,她一向如此。

瑞瑞和荣华迈着大步进了场。基本上全体小马都惊呼于她精致的礼服。某匹小马除外。他没有丝毫惊叹,只是恼怒地跟在急流后面咬紧牙关。荣华腰带旁插着一把眼熟的剑,显得他白色礼服更加华丽。有那么几秒钟,他直勾勾地盯着急流,我知道他宁愿陪在急流身边,也不想跟在华丽的瑞瑞身旁。贵族们都窃窃私语地赞许着,因为这里有两只小马包含了贵族血统中全部优良品质。说实话,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漂亮、更可爱的小马了!

或者还真有?灯光忽然黯淡,一个雄伟的闪光水晶球和一个银色圆球并排悬挂在大门。塞拉斯缇娅的表情依然不变,只是平添了些疲惫,但是辉煌不减。她身后站着年轻,充满活力又自信的露娜。两个公主并排走过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先是绝美的瑞瑞,现在又是两位公主!她们一起登场的时候,所有在场的小马都俯身行礼。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爱戴与尊重。她们是塞拉斯缇娅和露娜,举世无双。

登上舞台后,塞拉斯缇娅向她的妹妹正式鞠了一躬,然后自觉站到了到舞台的最右边。很明显这是露娜的主场,而塞拉斯缇娅不想抢镜。暮光闪闪站在露娜右边,一脸关切地看着退位的塞拉斯缇娅。金血强撑着站在台上,小蝶在旁边搀扶着她。虽然我不是医生,但金血不像是装出来的。露娜关切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看聚集在一起的小马国精英,她深吸了一口气。话音不似号角般轰鸣,却像面对面交谈般清晰。

“小马国的公民们,十二年来,我们有过挣扎与牺牲,我们无怨无悔地为国奉献抵抗外敌。尽管过程痛苦而艰难,但我们奋起反抗的决心就连群星都要为之震颤。”她逐渐提升了音调,好像在与整个城堡讲话,“我们熬过危机四伏的长夜,克服了无数困难,而我们今天将根据传统庆祝我们刚正不阿,团结一心,势不可挡的精神!因此,你们的公主谦逊而感激的欢迎各位来到这无限荣光的夜晚,我在此正式宣布:盛大狂欢节……正式开始吧!”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笑声,萍琪派冲向旁边的挂铃咣当一声敲响了它,天鹅绒制成的幕布瞬间掀了起来,露出几十个小丑、搞杂技的、耍杂活的、翻筋斗的还有歌手。城堡外的烟花一齐绽放,一瞬间亮如白昼。彩带如雨点般飘落,无数气球从王座周围隐藏巧妙的盒子里升起。贵族们吃了一惊,忽然发现自己被卷进一场狂热派对,现场差点儿乱成一锅粥。

急流,诗章和回声一路走下台阶,到达公主和六大部长所在的看台,而其他散兵则在和特定的小马交流。

“太兴师动众了吧,是不是呀?萍琪派?”瑞瑞说到,她盯着一个正在抛派的小丑,这穿着杂技服装的小马还能站在大球上维持平衡。

“什么啊?我安排的狂欢节是最正宗的。小马们玩耍嬉戏,欢歌笑语。”她朝面前的独角兽得意地扬了扬眼睛。“难道你想让它和第一届那样吗?”

瑞瑞冷漠地看了一眼蓝血,浑身抖了一下。“还是别了。”

“演讲的不错,妹妹。很高兴你终于改掉了中心城传统嗓音,”塞拉斯缇娅露出了笑容,“我觉得那玩意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都用了二百六十年了。”金血细声道。他闭着眼睛坐在地上,小蝶把蹄子搭在他的眉心。

“你应该回床上疗养。你还没好彻底。”小蝶说道。

“哦,我应该再呆一个小时。”他转头看向瑞瑞,说道,“现在如何?”

“嗯,那样确实可以吸引他们。”瑞瑞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你有把握就行。”

“我并不想哗众取宠,”他细声道,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几下。小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治疗药剂,显然她这身护士服一样的礼服并不是完全没用。金血喝尽了药水,仅仅几秒,他就成为了一大堆小马的关注焦点。

“和平部部长穿着护士服救助一名贵族。”荣华在急流旁边轻声说道,“干得好,侄子。”瑞瑞望着金血,目光并非钦佩。实际上,她的表情更贴近不安,像是快要晕倒。

塞拉斯缇娅转身走向王座后的出口。“您不多待一会吗?公主?”暮光闪闪连忙问道。

彩虹鬃毛的天角兽回头去看暮光闪闪,然后露出有些悲伤的微笑,摇了摇头说:“该走了,恐怕我现在没心思庆祝。另外——”她淡淡答道。瞟了一眼咳嗽着的金血,手帕上满是粉色和红色液滴。“我不想让妹妹分心。”金血喘过一口气,抬头望着塞拉斯缇娅挤出一个苦笑,表情几乎是惭愧了。紧接着他双眼紧闭咳嗽不停。

塞拉斯缇娅伸蹄搭在露娜肩膀上,好像要送她上战场一样,“祝你好运,露娜,一定要坚强,无数自认为坚强的小马都在庆典上栽过跟头。”

“区区参加派对的贵族而已,我能把持住的,姐姐。”露娜说道,她为姐姐怀疑自己能力不足而感到一丝冒犯。

“你稍微一不小心,他们就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捉弄你,”塞拉斯缇娅盯着台下的群众警告道。

“哦,就像第一百三十一次狂欢节,你把半数的出席者变成了青蛙,另一半变成了小猪?”暮光闪闪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在其他部长的注视下,她稍微有些脸红,“也许我们经历那次的庆典并不是有史以来最糟的一回。”

塞拉斯缇娅抖了一下,“对,就是那回。后来连续两年别的小马都不敢正眼看我。”说完,公主朝暮光闪闪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静静地走向出口。

“我们是不是该和那群家伙聊天?”苹果杰克问道。看起来她宁可去啃大头钉,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搭理那些势利的小马。

萍琪派带了一堆演员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地笑着。“不用,笨蛋!我们应该尽兴!”她尖着嗓子说。说尽兴也是相对的,虽然我偶尔发疯,但是远远不及萍琪派的程度。我甚至怀疑她建立士气部后,专门盖了一所学校来培养参加盛大狂欢会的小丑演员。他们到处都是。贵族们都惊呆了,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但既然露娜在场,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

六大部长散开了,和她们的护卫一起融入马群。急流与回声被留在了原地,这两匹小马可能是最没人爱搭理的小马。还有就是傻大个,他看到了自助餐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头。

 “……我告诉你,他们这些家伙全都在撒谎,骗子,没一个好玩意儿,他们全是撒谎精。”苹果杰克跟一堆贵族抱怨道。(有个默剧演员跟在她后面夸张地模仿她生气的表情和动作)“那帮家伙不论什么都收,然后转手的价格就翻番。”

瑞瑞不失风度地咳嗽了几声,评价道,“苹果杰克,我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毛利。”苹果快餐走到她身后,一下就勒住了默剧演员的喉咙。

“是吗?我看这就是所谓的暴利!还有贪婪诡计。我一直不想弄虚作假。为此我安排了许多亲戚进高层,看能不能树立好风气。赚一两个钱我也没有意见。但再敢漫天要价我绝饶不了他们。”说着苹果杰克狠狠地跺了跺蹄子,与此同时,苹果快餐把默剧演员丢到了马群里。

“好吧,总有小马能与你愉快合作吧。你之前把铁蹄军工交给了布雷本。”瑞瑞说的时候显然有点担忧。

苹果杰克腼腆地微笑了一下,“呃,瑞瑞,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但布雷本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白色独角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呃,好吧,他有时确实有点儿心不在焉。”

“而他的家庭成员……负责海马能源,电光工业, 砰砰合营……每次一开会,他们就一味地点头哈腰,巴不得我走然后继续捣鼓阴谋诡计。我跟个保姆一样。”

“我真希望能给你一些建议,但恐怕我的熟人只在印象部。”瑞瑞朝苹果杰克同情地笑了笑。

“对了,金血给我推荐了几个做生意的,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苹果杰克继续讲道,瑞瑞听到这个名字明显不高兴了。

“豪斯先生是我认识唯一不想发战争财的家伙。比起赚钱,他更热衷于研究设备。但是金血告诉我应该多加小心,留个心眼儿。”

“哼,就算他和金血一样重要。我也用不着他对印象部指手画脚。”瑞瑞坚定地说道。

“哦?金血也在插手印象部?”

瑞瑞张开嘴,又犹豫了一下:“不……不是,他可没有。我从来都不知道金血搞的什么勾当。”瑞瑞咬着嘴唇,望着舞厅另一半的小蝶说道:“但我还是不喜欢他。”剩下的内容我没听到。因为急流走到了另一边。本来我很在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朋友究竟还好吗?我真心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急流在马群中闲逛,明显是在找灰色天马石翼。萍琪派在房间中的钢琴上跳着舞,一脸”开不开心由你”地的笑容。

“我还想问你一些关于玛丽的事情。”大麦用他自信低沉的嗓音说道。他正和暮光闪闪一同站在壁龛边缘。而急流稍稍靠近了一点,耳朵支愣着。要不是我在担心断渊跟个断线木偶一样,我也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谁?”暮光闪闪困惑地眨了眨眼。

“玛丽?”

暮光闪闪忽然说道,“哦!对,玛丽。”她尴尬地笑了笑,“我……呃……我把她绕晕了。你知道的……在辉煌谷那儿。一直都这样。”她带着尴尬的笑容说道。

“好吧……我很好奇……她有没有提到过我,她谈起过我吗?”大麦的表情很焦虑,十分没有底气,这还真够煽情的。

暮光闪闪眨眨眼,然后微笑道,“啊,是的,我记得她说过。我仔细一想。她说她希望能够摆脱部门的事务好去见你,这些都挺疯狂的。”

“真的吗?呃……”大麦看起来有些困惑,甚至更加担忧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暮光闪闪担心地问道。

这个大块头红马叹了口气,“就是……她比我聪明那么多。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如此聪明漂亮的小雌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小马。”

暮光闪闪眨眨眼,然后露出微笑,“哦,你真不用担心这个。”她看了看自己锃亮的蹄子,叹了口气,“在部门里的许多事情都很疯狂。我指的是,你把一堆书呆子扔进房间,就会接二连三地诞生好多主意。等到一天结束后,感觉自己都累垮了。像你这样的公马,很……”

“单纯?”大麦试探地说道,而暮光脸红了。

“随和,”暮光闪闪回以一个微笑。“和你相处,天天处理部门事务的玛丽能充分放松。”暮光闪闪回头看着拥挤的舞厅,叹了口气,“相信我,聪明并不能一定给你带来快乐。”然后她微笑着望着大麦说:“你让玛丽很快乐。”

大麦的心情好转了很多,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回来了。“好吧,谢谢你暮光闪闪。我希望你能转告她说我很想再见她一面。我想带她和其余几个散兵去观看蹄球比赛。”

“蹄球?”暮光闪闪困惑地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呃……好吧……我觉得她没参加过蹄球比赛。”紫色独角兽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行!应该会很有趣的!”

“太好了!”大麦点头赞同道:“那我肯定会邀请她,谢谢你,暮暮。”

暮光闪闪想说些什么,但噎了回去,“哦,好的,当然,没问题。”

平常我对暮光闪闪和大麦挺感兴趣的,也想弄清他们之间的关联。但是此刻我只关心自己还要被困在记忆中多久。记忆球最长到底能录多长时间?这段记忆不算糟。事实上,相比我看过的很多记忆当中,我愿意享受派对中的乐趣。萍琪派拉着酒足饭饱的贵族们,把花哨,不用动脑子的节日游戏塞进了他们乏味的日常生活中。贵族们显然不太适应,但都不敢抱怨,露娜公主正在让快乐加倍。

满是欢声笑语。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翻跟斗的小雌驹同时亲吻回声的脸颊,这个年轻雄驹从头到蹄都羞红了。傻大个发现了奶酪盆,结果经由消化系统吸收,下风向的小马闻到了奇怪气味。石翼飞行的时候撞上了一堵墙,旁观者们笑得前仰后合,包括云宝黛西,大麦感到难堪。荣华和瑞瑞更像是休息一般,平静又礼貌地踱步经过。

庆典总结了麦金塔散兵立下的功绩。比如成功占领煤矿,或者于喙城东部不顾敌众我寡而坚守阵地。随后气氛逐渐平静下来……急流听到了某个雌驹的呼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我的宿主跃到空中,像流星一样掠过大厅。发现小蝶正在壁龛旁陪着金血,他倒在地上咳嗽不止,呼吸急促。小蝶捂着他的喉咙说:“你的心律不齐而且非常微弱!必须马上去医院。”她看向急流,“去叫暮光闪闪,她能把他传送过去,或者叫云宝黛西背他飞过去,他不算沉。”

“我这就去!”急流立即回答道,展开了翅膀。

“别去!”赶在急流遵从小蝶的命令飞走之前,金血气喘吁吁地说道。蓝色天马雌驹愣在原地,回头去看试图撑起身体的金血。他又连咳几声,鲜血咳在了衣服上,“千万……别去。我……我没事。”

“你才不是没事!你的心脏正在衰竭!”小蝶坚持道,但他抬起蹄子捂住小蝶的嘴,打断了她的发言。

“我的心脏……衰竭……好几年了,我……没事的。”他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再等一个小时,之后……露娜就会离开……然后……贵族……小马……就会回家去了……”

“为什么啊?”小蝶担心地问道,不断抚摸着他被汗浸湿的金色鬃毛。

“贵族们拥护露娜,小马们才会跟着支持。露娜正在改革国家……必须让贵族接受她,只有他们接受六部,才会支持露娜和六部。”他用鼻子呼着气,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对露娜有信心……才是关键……贵族们相信她……小马们……才会相信。这样他们才会为她而战……因为……他们相信露娜……”他喘着气,小蝶赶快把他扶了起来。“再等一个小时,我就走。”

小蝶的目光变得严厉了,“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患者死亡。去找暮光闪闪。”

“得让……大家看到……暮光闪闪……和露娜站在一起!”他汗涔涔的蹄子住小蝶的前腿,坚持道:“等半个小时。之后……所有小马……都会……离开。注意力……就不……放在露娜身上了。”他搂着小蝶的前腿说:“求你了,小……蝶,我的命……相比……你们七个……分文不值……求你了。”

“我能驮得动他!”急流自信地说,“我已经领完了勋章,贵族不会注意到我的。我可以驮他飞到医院,你可以跟着我。”

小蝶看着他,露出温和的微笑。”我们这就去医院,金血,如果我找到了适合你的治疗方法,你不许抗拒,明白吗?”急流脱下镶边的衣服,在小蝶的帮助下,把金血驮在翅膀之间。

“你应该……留在这里……跟在……露娜身后,至少做做样子……”

“他总这么话唠么?”急流说道,调整了一下重心。

“他是个很不听话的患者,”小蝶轻声说道,与此同时,他们两个飞出了城堡。阴影和烟花炫光遮住了她们的飞行轨迹。

“也不是……称职的……护卫……对不起……”金血在喘息间低声嘟囔着,三只小马最终和点缀着烟花的夜空融为一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参加大型派对,”小蝶飞近了一些,回答道,“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金血,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oooOOOooo

随着记忆消逝,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眼罩蒙住了眼睛。我试图抬起蹄子推开眼罩,却发现它被蹄铐锁住了。我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它们都被铐着。我挣扎了一次又一次。

“喜欢那个记忆球吗?”一匹雌驹在我旁边说道,我把头转向她所在的方向,亮起独角想要摘下眼罩。结果我的角被某个重物敲了敲,”老实点儿。你已经伤害了我们两位护士。你敢摘眼罩我就砸碎你的角,然后把你扔到外面喂尸鬼。听明白了吗?”

“我的朋友们呢?你是谁?我在哪里?”我问道。如果这是英克雷,那我搭上这条命也要把他们全干掉。

母马叹了口气,“你的朋友们还活着,但他们中的一些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我是伤验医生。这里是喙灵顿大学,你是学院的贵客。”她停顿了一下,“我现在要摘下你的眼罩,请保持镇定。先前我们为了让你镇定下来差点把你给杀了。”

我感到眼罩被拉开了,我的眼睛——准确的说是我的右眼,左眼上缠着绷带——试图看清面前的母马。一切都是模糊的,视线角落里闪烁着光点。我挣扎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匹金色鬃毛,灰色身体的独角兽身上。她的白大褂上面有点点血迹。我拽了拽蹄铐,她怀疑地皱起了眉头,“你能听话老实呆在床上吗?”

“我想见我的朋友。”我尽可能平静地说。

她又叹了口气,“为什么病人从来都不遵医嘱呢?”她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冲走廊喊了一句。“给我来一张轮椅。”说完她走回到床边。“现在我要你保持冷静。我们为了救你采取了非常手段。要不是你在小蝶诊所帮过我们……嗯……”

“晨辉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看见了吗?我是多么的冷静啊。

“她情况稳定,比你好多了。你遭受了严重生化污染,对身体伤害非常大。我们不得不把你放进自动医疗机才能让你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以便切除坏死的组织,然后再把你放进去疗伤。幸好教授喜欢你,她从来不允许我们连续使用两次自动医疗机。”伤验用魔法拿起一把钥匙,“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花了将近六个小时才把你救回来,我不想让你犯傻而毁掉我们的劳动成果。”她开始给我一个接一个解开蹄铐。

“我要去见朋友们,现在就要。”我坚定的说。从床上一点点滚了出去。结果四肢一挨地全都弯成了诡异的角度。我倒在了黄色的地砖上,强忍住尖叫的冲动。我亲眼看着四肢逐渐扭曲!关节不该弯成那种角度的啊!

“你真的得听医生的话。”伤验说道,她蓝色的念力光辉包裹住我,将我送回床上。“你一部分的骨骼已经变成了密实的橡胶状。我们正在寻找恢复你四肢的办法。幸好你的脊椎、头骨、骨盆和肋骨基本完好无损。至于你的腿……“她耸了耸肩。一匹有着粉红色的心形可爱标记的白色陆马推着轮椅进来了。

“告诉我晨辉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该怎么问他们有没有把晨辉的翅膀接回去呢?

“我们止住了你们四个的内出血。那个天角兽……我不敢贸然推测她的生理状况。狂暴能自行康复。是她找到我们的,她直接找的星座教授。”伤验一边说,一边重新把我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在轮椅上。由于左眼蒙着绷带,我只好不停地转头才能看清。这间医院的走廊光线远比小蝶诊昏暗,可至少墙上没有写着‘陪我玩’。伤验走在前面,白色陆马推着轮椅。“信不信由你,你伤得最重。至少外伤最重。”

“黑杰克!“狂暴大喊道,这个小雌驹在走廊里一路狂奔,像势不可挡的雪崩,任何挡她路的小马都被推到一旁,她滑过瓷砖地板,唯有伤验用念力抓住了她以免撞上我。“你没事吧?他们说你情况稳定,可是……可是……你真的没事吗?”她趴在我的膝盖上问道,眼睛睁的又大又圆。我咬紧牙关,感觉膝盖被压弯了。她立刻把前腿缩了回去,见她脸上的关心的表情,不知怎地我感觉更难过了。

“我没事,我们现在要去找晨辉,”我一边捋着她的鬃毛一边说。看她脸上惊恐的表情,我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狂暴,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自从我们在隧道里顺着楼梯往下走,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醒来后发现大家倒在升降机平台上,在喙灵顿大学附近的建筑工地。于是我直接找学院来帮忙了。”

”她相当执着。“走在前面的伤验轻声说道:”我记得她发了个誓,如果我们不立刻给你们治疗,她就以个人名义发动永不停歇的攻击,直到消灭我们。幸亏教授同意了。“

“我会的!”狂暴怒容满面地回答。而伤验只是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狂暴,晨辉怎么样了?你见过她了……对吗?”我问道,推轮椅的公马立住了,狂暴迅速避开了我的目光。脏兮兮的病房里有个医护小马正小心翼翼地望着我,鉴于我凶狠的眼神,他们的反应并不奇怪。

“我只见了P-21。”狂暴轻声说道:“我不想……就是……惹事情。”她咬了咬嘴唇。“自从我醒来,我一直觉得……我觉得自己很危险……你明白吗?“她羞愧地看着我,然后悄悄地退后。轮椅亮起光芒,伤验运用念力最后推了轮椅几米,我进入了肮脏、昏暗、潮湿的病房。

天啊,那是晨辉。

看到她趴在破旧的病床上一动不动,我想放声大哭。晨辉臀部裹着一条毯子,魔法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一侧身体耷拉着灰色翅膀,另一侧……空空如也……我颤抖着向她伸出一只蹄子,结果由于肌肉痉挛而慢慢下垂,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缩回前腿搂在胸前,望着不省人事的晨辉。

“你们没能挽救她的翅膀?再把她放回魔法治疗机器里面试试啊……”我抽了抽鼻子,含糊不清地说,身体开始颤抖。这都怪我,我只能给她带来厄运和痛苦。“想想办法!拜托了!”我一边说,一边扭动身体抓住了伤验的白大褂。“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把她治好!”

伤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行了。她翅膀刚一断裂就开始腐烂了。电梯平台上只剩骨头、死肉和羽毛了。”

“给她点海德拉药!别放弃啊!“我乞求着,感到前腿再次扭曲了。我咬紧牙关:“我……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她。”

伤验恼怒地骂了几句。“就算起作用,如此大剂量的海德拉药可能会导致严重污秽感染,她无论如何都会死。就像你一样,”她边说边拿起一个写字板。

“污秽?我吗?”

“我很久没见过像你这种程度的污秽感染了。你应该看看你的心脏!我们从你的肺部和淋巴系统至少切除了六个肿瘤。我都不敢想象污秽对你的骨架产生了什么影响。”她用写字板戳了戳我的胸口。“要不这样,先不谈你的骨骼。”她气得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污秽操死了你多少脑细胞。”

“我的脑细胞?”我呆呆地咕哝着,看来我刚刚证实了她的观点。

“大脑也是器官,而你的器官都完蛋了。我很难在你身上找到没有受过损害的组织。肌肉、表皮,都受过损害。你的生殖器官似乎逃过一劫。别的都够呛了,”她看着写字板说:“极少数受到污秽感染中的小马能变异出优良特性,比如再生之类的。但大多数都会像你一样死翘翘。通常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但我花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很多优质药品才把你残破不堪的身体拼成一块儿。所以请你最起码把名为身体的那一坨肉维持在运作状态。”

“你不知道。”我盯着失去意识的晨辉轻轻地说。“这都怪我。走地下隧道是我的主意。我害她失去了翅膀。”没了翅膀,我还不如点火把晨辉烧死算了“我必须弥补晨辉。”

“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只剩六个月寿命了。最多一年。虽然我们切除了最明显的肿瘤,但你体内还有其他的,另外——“我抓住伤验狠狠晃了她一下叫她安静下来。

“你不明白吗,医生?我根本不在乎!当务之急是挽救我的朋友!我只剩一年可活,那又如何?晨辉这辈子永远被困在废土了,只因为她跟我走进了隧道!”我紧闭双眼,试图控制颤抖的身体。“我得让她重新飞起来。告诉我你有办法做到。”

伤验踉踉跄跄地后退,我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脸着地。她说:“真神奇。我听DJ Pon3提过你,但我向来认为不可能是真的。”我试图控制压在身下的的四肢。伤验用蹄子托起我的下巴,惊奇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他妈竟然能活到现在?”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厌恶。“你说你真的……不是装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只要你帮助别人,你就愿意去死然后烂在土里?我们就不该救你,省下的医疗物资留着自己用多好。”

“有意思……我以为帮助别人是件好事呢。”我咕哝道,“你是第二个认为我不该吃苦去帮助其他小马的医生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如果你害死了自己,那你的帮助还有什么价值?你以为自己死了小马就不需要你的帮助了?你的朋友不需要你吗?如果你不能照顾好自己,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病态受虐的自杀行为。我才不要在寻死的病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把我推开,然后立起身体用念力把我抬回轮椅上。“至于你的天马朋友,我之前给两匹天马看过病,但他们都没断翅。既然你想要专业意见,我建议你沿着通往天港的公路爬过去,问问那里的天马有没有办法长出新翅膀,因为我没有办法。”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

静坐良久,我终于用魔法把轮椅推到床边。伸蹄轻轻抚摸着她波浪般的紫水晶鬃毛,我惧怕她会醒来。她的鬃毛长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遮住脸了。

一阵轻轻的清嗓子声音,我回头注意到了P-21。狂暴蜷缩在门外,表情和我一样迷茫。“嘿。”P-21轻声说。

“嘿你个头。”他看起来很不安、害怕、替我担心。但我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他不再跛腿了。我往后一看,发现他后腿上的支架不见了。“他们治好你的腿了?”

“显然治疗仪的魔力很强。它去掉了伤疤;我终于觉得后腿不会掉下来了。挺好,因为凋零力场几乎把我整个的腿都融化掉了。”他勉强笑着说:“透明胶和断渊的情况很糟。透明胶有严重内出血。我认为她年纪小所以更容易受凋零力场影响。透明胶她……一句话也不说。而断渊站在原地发呆。你拽她她就跟你走,就这样。”我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朋友。但我必须……我必须帮助他们。

“至少你还和我站一边,”我微笑着说,一边用柔软的肢体轻推他的肩膀。他愁眉不展地看向一旁,悲伤的微笑消失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他蓝色的双眼望着墙壁、大门、晨辉……总之目光不落在我的身上。“我……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黑杰克。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冒生命危险。99号完蛋了。把EC-1101扔到河里或者井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然后我们回教堂镇,过一种没有怪物和杀戮的生活吧。”P-21闭上了眼睛。“那里有牧师。瑟卡西。童子军。甚至是查尔蒂。”他双唇紧闭,吸了吸噎住的鼻子。“我找到了能让我完整的小马……我不想再失去他了。我当时困在隧道里以为……我差点儿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现在总算捡回来一条命。可如果你还要去冒险……”

“你走吧。”我轻轻地说,感觉我那腐烂的,毫无价值的心脏已经被撕碎在了胸口里,只剩一片空白。我闭上眼睛,体会这揪心的痛苦。

然而最揪心的是,P-21说得对。我被诅咒了。我像满载痛苦和不幸的石球,遇到的每一匹小马……好的,坏的,或者其他的……都被我碾碎了。我曾经认为,如果我和朋友们在一起,我至少能保护他们。用我该死的身体挡子弹。但我现在做不到了。我曾经维持坚强的一面,但我终究不够坚强。

妈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好吧,那你……等你们感觉好些了……你们就走吧。”我说道:“回教堂镇去。你聪明又机智,牧师需要你把镇子建设好。带上晨辉和透明胶。还有断渊。如果他允许的话,也带上狂暴。”

“你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我不能去。”我闭上眼睛轻轻地说。“喙灵顿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些……一些很久以前埋下的阴谋。金血策划了……涉及EC-1101的阴谋。”再说了,如果我真的去教堂镇,也会把麻烦一并带过去。

“你何必呢,黑杰克?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非常有必要!”我厉声道,怒视着P-21。吓了他一跳,我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我绝对肯定一点,金血埋下的阴谋绝非儿戏。我知道……我的灵魂深处意识到那是件灾难。或许是银色子弹,或许是血色的老板。我还不敢肯定。我只知道必须要阻止它,否则喙灵顿会继续屠杀小马。屠杀一天不停,我就一天不放弃。”

他愣住了,悲伤地盯着我说:“你太不可思议了,黑杰克。真的……但我做不到,抱歉。”他又低了下头。

“没关系,你的选择很明智。”我轻声说道:“你了解我。我是个白痴。”

P-21抽了抽鼻子,站起身来悄悄离开了病房。我向前伸出蹄子,再次抚摸晨辉的脸颊,试图忘记掉我弯曲的骨头。他做得对。他是匹聪明小马。

*   *   *

我静静地听着监护仪发出的嘀嘀声,它汇报出晨辉的生命体征,一分钟又一分钟,一小时又一小时,我不知道听了多久。直到晨辉微微一偏脑袋,鬃毛垂下来遮住了微睁的双眼。她的目光不在我身上。没必要在我身上。右翼抬起几厘米便无力垂下。左翼……缠着绷带的残肢颤了一下。她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声断断续续,她在痛苦啜泣。企图借睡眠寻求慰藉。

晨辉遭受了自己人的背叛,失去了可爱标记,她被家人抛弃;饱受羞辱和恐惧,在我自私的不辞而别当中煎熬。现在她失去了最重要的翅膀。我几乎被废土击败,但受伤的仅限于我。现在废土毒害我的朋友,而且它成功了。

我向晨辉伸出一只蹄子,但她背过身避开了我,把脸埋在床垫里尽可能默默地哭泣。我缓慢地缩回前蹄,闭上了眼睛,感到悲愤在心里不断收缩。晨辉真的变成了残辉,我必须想办法……无论如何……让她好起来。我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盯着她的后脑勺。

下注吧。

我用魔法转动轮椅离开病房。狂暴立刻跳起身问道。“她怎么样?“我的表情已经足够回答她了。之前P-21说我的眼神像子弹一样。但现在我想我的眼神像一枚野火炸弹。

不幸的是,快步走过来的护工似乎没有察觉,他说:“伤验医生说要送你回病房了。”

我没正眼看他。我正忙着用眼神在他的胸口烧一个洞呢。“把我的装备拿过来。”

他大笑道:“你的装备?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住,还想……”然后我的角爆出光芒,念力子弹炸裂了他脑袋旁边的墙壁。他跌跌撞撞地靠在墙上,惊愕地瞪着我。

“你疯了吧!”

“那就别他妈跟我扯淡。立刻把我的装备拿过来。”我一边说一边滚动轮椅绕过他。他却想要装英雄,于是踢翻了轮椅,弄得我摔了一跤趴在了地上。我翻过身,他大声呼喊寻求帮助。他说的对,我的腿支撑不住身体。我想站起来,结果四条腿一齐弯曲,让我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没错,我的腿疼……好疼。“狂暴,你能找到我的装备吗?”

“当然可以,可你要干嘛啊,黑杰克?”

“遵从医嘱。”我盯着走廊远处说道。狂暴快步离开了。

就算站不起来,可我还能爬。我打开每扇房门检查门后的场景。浴室。浴室。办公室。上了锁。我探过脑袋把独角捅进锁孔里,毫无技巧地扭动着,但它咔嚓一声打开了。目前运气还不错。我打开门,看到了整齐划一的医疗用品。包括装着四肢支架的金属盒子。我看到其中一个盒子上写着“避难厩公司-99号”时,我尽量忍住不笑。小心翼翼地,我把支架紧紧地扣在对应的腿上。

“豁出去了。”我低声咕哝着站起身。支架不够合适。感觉也很别扭。虽然艰难,但我至少能站起来了。

P-21和狂暴站在在门口。“你要干什么啊?“P-21盯着我腿上的支架问道。

“去云宝黛西天港,”我一边回答,一边飘起护甲把它绑在支架上。

“你要去英克雷的地盘?”我点点头,正检查霰弹枪时,P-21盯着我问:“又犯自杀的毛病了?”

我给霰弹枪装满子弹然后挂在身上,继续检查守夜者。“没,我会回来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有办法帮助晨辉,但是仅凭我做不到。”我举起手枪瞄了瞄,皱起了眉头。发觉辨别不清距离。于是我撕开左眼绷带,可是依然如此。然后我注意到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怎么了?”

“你的眼睛。”狂暴轻声说。

我迅速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入卫生间盯着镜子。我右边的脸看起来很好。左边……三道伤口汇聚成一个字母Y的形状,交点刚好在我的眼窝。我的左眼变成了血淋淋的黑洞。我望着自己叹了口气,我甚至不再像黑杰克了。反倒像上了年纪,遍体鳞伤的掠夺者。“操他妈的。”我咕哝道。说什么好呢?

“黑杰克,别去了。花点儿时间养养再说。”P-21轻声说。

“我以为你要回教堂镇去呢,”我走过他身边答道,四肢支架咔嚓作响。黑杰克,瞧瞧你说的什么破烂话。我站住脚步微微低头说道:“我得走了。我必须帮助晨辉。你不明白吗?当时我们在四号气象站放她离开的话……她一定不会受伤。她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去废土找到唯一能帮她的东西,否则我会疯掉的。”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指望你们俩跟我一起走。其实你应该回教堂镇去。你们离我越远就越安全。”

我一言不发地把朋友们抛在了身后。抛在了安全的地方。

*   *   *

通往出口的路上没有小马敢拦住我。但我吸引了不少目光,我踏入外面的大雾中,好极了,喙灵顿平常的毛毛雨还不够讨厌吗。黄色长方形场地外围是六座灰色花岗岩建筑。都是四层楼高。场地里堆满了报废的军车、帐篷和货柜。大楼中间有用钢铁和碎石筑起的路障。楼顶角落处的炮塔指向废土,缓慢旋转寻找着敌对目标。

“你真是史上第二不听话的病人。”伤验冒雨追了出来。习惯性地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香烟末端一亮便点燃了。“知道吗,学院里至少有三匹小马在争你的尸体一手研究权。我从来都没见过哪匹小马像你一样受过如此严重的凋零力场,辐射和污秽毒害。”

“抱歉让他们失望了。”我一边说一边走进湿漉漉的灰雾。“天港怎么走?”

“天港?“伤验眯起了眼睛。“你真以为志愿军会帮你吗?我见过那个标记,你的朋友是个黛西派。“我用子弹似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我暗暗称奇。也许是因为我只剩一只眼睛,所以效果也只有一半。

“我只需要他们其中一匹马的帮助。“他们会告诉我哪里能找到我想见的天马。”我每走一步支架都会发出轻轻的咔嚓声。“如果他们不说,我就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她引过来。那么我该走那条路呢?“我环顾四周时问了一句……并没有路标写着“英克雷在这边”。

伤验看了我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她飘起香烟把燃烧的一端指着废金属门说:“从天文馆旁边的北门出去。路上小心狂尸鬼。走到塞拉斯缇娅大道时往东,再走个不到十公里就到了。”她把烟放回嘴里。“你真的要去吗?就凭你自己?”

“我不会再让其他小马跟着我受伤了。”我坚定地说。

她只是叹了口气,用念力从上衣口袋里飘出一块黑色眼罩。“给,戴上这个,至少要防止眼窝感染。”她一边说,一边把它固定到合适位置,绑在我不见踪影的左眼上。

我笑了笑,左边视野突然出现一匹小马图案。好吧……这需要花点儿时间来适应了。“看来我这是变成了独眼黑杰克。”

“我认为污秽导致你的大脑遭到严重损伤,”她摇摇头看着我说:“行吧。我只想告诉你教授想在你走之前找你谈谈。去不去随你便。想去的话她在天文馆二楼。”她快步走回了身后的“医学院”大楼。

我叹了口气,穿过泥泞的田野,朝北端那座巨大的圆顶建筑走去。有个商人正在修理熄火的公交车,我找他把鞍包里的大部分垃圾都换成了霰弹枪的弹药。他库存的治疗药剂看起来非常糟糕,但应该还能撑上几天。

时间紧迫,我回来再去找教授好了。门口的守卫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我不得不承认,学院安装的能量炮塔压迫感十足。我经过时,他们投以怀疑的目光。“祝你好运。” 其中一个咕哝着说。然后我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一路走过学院周围的废墟,我发现自己在雾里几乎找不到路。本以为模糊的黑色轮廓是大楼,靠近了才发现只是废墟,破碎的雕像在雾中静静地立着,我发誓它们在盯着我看。还有其他的残骸,主要是生锈的天空马车。一片片冷灰色的水潭散在学院边缘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之间,像玻璃镜子一样。

然后我听到从遥远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一声接着一声。朦胧的雾霭中我很难辨别方向。接着是一声怪物尖叫,一声又一声。突然,我听到水花四溅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扭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只浑身红黑斑点的狂尸鬼从雾中向我冲过来。我抬起霰弹枪卡住它的脖子以防它扑过来咬我,我不得不用前蹄把它推远,它锯齿状残缺的牙齿冲我脸前的空气一通乱咬。

我进入S.A.T.S.瞄准他的脑袋,发射两颗念力子弹炸碎了他腐烂的脑组织。然后我转过身,刚好看见另外两个向我冲来,我站稳脚跟不打算逃跑,只是集中注意力把他们轰成碎片。伴随着霰弹枪的轰鸣,铅弹撕开它们腐烂的身体,崩碎发黄的骨头和腐肉。它们一倒下,我就重新装弹,更多的尸鬼冲来了,我掏出了那把剑。

我并不了解剑术,所以我把它当成了警棍来使。一根极其锋利的警棍。剑刃很容易劈进身体,有一两次我甚至幸运地造成了断肢效果。霰弹枪把它们脑袋打得血肉模糊。狂尸鬼撕咬着任何能够到的部位,腿部支架隔着护甲咔嚓作响。

“为什么……”我在嘶嘶声和噼啪声中喊道。竖着劈开了一只尸鬼的脸。“尸鬼……”刀锋横扫过另一匹尸鬼的喉咙,把它的头完全砍掉了。“总是……”霰弹枪抵在尸鬼胸口,发出了一声令人作呕的砰声,腐臭的器官炸出一地。又一枪对准它的脑袋结果了它。“这么饿啊?!“我吼道,将最后两发霰弹送给了正在啃咬我后腿支架和护甲的尸鬼。

越来越多的尸鬼向我扑来,很快我就被迫挪动位置,防止它们包围我。不管它们腐烂大脑里装的什么,我是不折不扣的食物。更好的是,我是那种跑得慢的食物!穿着支架我无法快速而平稳地移动。我本来就虚弱的躯体被永不疲劳的下颚啃咬,被折断的蹄子重击。我正以最快速度开火,同时挥剑疯狂地向身后砍去。没把自己尾巴砍掉算我运气好!出人意料的是,飞镖霰弹成了我的救星。锐利的飞镖撕碎肢体的效率甚至比铅弹还要高!把它们灰色肉体割碎成腥臭黏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尸鬼来的快我杀的也快,最后一只尸鬼倒下了。我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哔哔小马显示还有敌人,但目前并没有袭击我。我把黏糊糊的物质从剑上擦掉,然后给霰弹枪装上了飞镖弹,继续沿着断裂的北侧公路前进。

我多了个伴儿。庄家跟在我身边问道:“你能活着回来么,黑杰克?”

“这和上次不一样。我不是去送死,我是为了救晨辉。”我一边说一边穿过迷雾,沿着被水淹没的街道小跑。前面还有更多的枪声,可能我还得杀更多小马。

“单刀赴会?”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这样就只有我会受伤。我必须自己去。”我答道。同时感觉内心一阵空虚。“P-21清楚这一点。而且只有他勇敢地说了出来。”

我们并肩走着,庄家沉默了许久。“你有没有考虑……或许你应该接受现实?”

我真想一枪崩了他,真的。“接受什么?接受晨辉再也飞不起来了?不,我不能接受。”我紧盯着前方。前方显示有更多红条。

 也许你改变不了什么。”

“闭嘴!”我冲他吼道:“你这是想干嘛?我脑子已经够乱的了,不用你这王八蛋给我添堵。我承认我这傻逼毁掉了晨辉的一切。现在我要还给她翅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枪声越来越响,然后我看清了枪声来源:两匹小马被困在二楼阳台上,上去的路只有一堆废墟堆成的狭窄斜坡。十几个食尸鬼向他们爬去,守住阳台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们的小口径步枪对付辐射蟑螂和肉食灵都费劲,至于尸鬼……一旦他们累了或者子弹打完了,就会变成尸鬼的盘中餐……

不关我事。

我盯着那场面……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了。我不认识那两匹小马,不用去帮助他们。我也不想帮助他们。退一步,绕条路,到天港才能帮助最需要帮助晨辉。即使我真的帮助了他们,他们也可能朝我开枪。或者我得护送他们回学院。更糟的是……他们想和我结伴而行。

就在那一刻,我不再是废土卫兵了。我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废土拾荒者,受尽污染和毒害,心里只想着自己。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美德是什么,但此刻我清楚了:我根本没有美德。我缓缓后退,想找条路绕过去。我脑袋里的蓝色天马对此非常反感。其他五匹也是。这行为根本是酷炫的反义词。

其中一匹母马尖叫求救,我紧紧闭上了眼。拿枪管敲了敲脑袋。“对……她说的对,黑杰克,你脑子是有点儿毛病……不然没法儿解释了!”

伴随着一声大吼,我冲向……好吧,快步走向那群尸鬼,锋利的飞镖弹射向那些摇摇晃晃、嘶嘶作响的怪物。一些发光种被S.A.T.S.标记的念力子弹射穿了脑袋。其余的都被飞镖霰弹撕碎。装弹间隙我依靠挥舞利剑挡住了它们,然后一发又一发地把他们轰成碎块。

终于,我轰掉了最后一只尸鬼的腿。我的独角阵阵抽痛,不知道它会不会走我左眼的老路,比如突然炸掉之类的。粉红的独角兽雌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朝我抬起步枪。一匹血淋淋的陆马雌驹在她旁边偷看。

还有两匹幼驹也望着我。

“感谢公主。是废土卫兵。废土卫兵救了我们!”她移开步枪喊道。咔嚓一声,我的腿撑不住了。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四匹小马手忙脚乱地从狭窄斜坡爬下来冲向我。棕色陆马雌驹的战斗马鞍坏掉了,样子脏兮兮的。上面的猎枪无法开火。粉红独角兽停了下来,担心地看着我问道:“你没事吧,废土卫兵?”

我有事,我袖手旁观差点害死了你。我差点跑掉让你和她还有你的孩子成为尸鬼大餐。“没事儿,不客气。举手之劳。”我龇牙咧嘴地说。“你要去南边吗?”

“嗯哼。”棕色母马热情地点头说:“书呆子们收战前书籍;一本完整的值一百瓶盖。不过很难找到没烂成纸浆的书就是了。”

“嗯,我刚才在离学院不远的地方和一群尸鬼打过仗。如果你们快点儿走的话,那里应该还是安全的。”我盯着棕色母马的步枪。“想用霰弹换一些步枪子弹吗?“”

“20号的?”粉红色独角兽满怀希望地问道。

我摇摇头。“12号的。”

“我们12号的不太多……”独角兽边说边飘出一个半满的纸箱。“只有霰弹……”

“我拿三十发猎枪子弹来换。”差不多两发换一发,哎呀琢磨这数字干嘛?

“我们还有英克雷的新鲜食物,”棕色独角兽补充说。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袭来。

“我全要了。”我毫不犹豫地说。我子弹足够多……希望他们一口也没吃过。虽然他们看上去很困惑,但还是同意了。四匹小马急忙往南方赶去,迫切想到书呆子的庇护所去。我一直等到他们消失在雾中,然后把四个苹果、三个胡萝卜和一棵莴苣倒进泥地里。我眯起眼睛,把它们全踩碎了。

也许食物没有病毒。但我不想冒这个险。我不想99号的事件重演。检查霰弹枪后,我继续向北走去。

*   *   *

大雾头一次变薄,齐胸高的稀疏雾气打着旋堆在身旁。蹄下是肮脏、破碎的道路。每走一步都要打滑。这片地区给我的感觉与河岸村废墟很大不相同。河岸村多是石砖和破木头搭建的小房子,而这里是大型公寓楼。很高档,但还比不上蓝血庄园那么富裕。虽然这里没有遭受野火炸弹的袭击,但是水中的辐射含量很高,并不适合定居。

哦,真棒,还有水蛭。

每隔几分钟我就得用剑把水蛭拨开。它们凿子般的牙齿撕咬着我的护甲,时不时会顽固地咬我裸露的腹部。无论我杀死多少都无济于事,更多的水蛭仍然摇摆着从水中钻出来。多刺的荆棘缠绕在石头周围,裂缝里长出奇怪的蘑菇。每隔一段时间传来低沉的呱呱声,总能吓我一跳。到处都是蟑螂的叫声和苍蝇的嗡嗡声。我终于在喙灵顿周围找到了一个野生动物繁多的地方,而我最想要拿野火炸弹把这块儿炸了。

等等……动物繁多?

我停下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我的蹄子。也许我沾染上了一点晨辉的习惯,我飘出一瓶治疗药水浮在眼前。根据我的经验,独角兽用治疗咒语酿造的药水保质期只有几天。我买的时候已经是乳紫色了。现在过了三个小时,我估计颜色会褪去一点,也许会变得更加透明。但相反,我发现它还是乳紫色的。

我向西望去;分不清河流和沼泽的界限,但核心地区的黑色塔楼仍然清晰可见。传统观念认为凋零力场是魔法污染的结果,许多的实验、咒语、炸弹甚至更糟的东西创造了它,吸走万物的生命。如果凋零力场没有杀死你,它就会削弱你的健康,直到别的怪物把你杀死。但究竟什么样的事故或魔法污染导致了隧道里极强的凋零力场,以至于把晨辉的翅膀都腐蚀掉了?

噢……我抬起蹄子,看到一只独角大小的黑色水蛭啃着蹄心。我用剑把它挑了下来,连它的朋友一齐赶走了,继续往前走去。我辨别距离的能力很差了。五米开外感觉还好,一米之内我能凭感觉,但在一米以外五米以内全乱了。不知道眼睛是不是被污秽感染了,还是说凋零力场搞的鬼……

核心地区的凋零力场最强。也许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故才使得它起源于核心?魔法护盾或其他什么东西与城市下面的超聚魔法产生了反应。也许有种超聚魔法是凋零咒语?

我揉了揉眼罩。污秽毒害大脑反倒使我聪明了?这多讽刺啊。“如果它不是随机分布……也不是核心地区的缘故……那凋零力场肯定还有其他的能量来源。”究竟是什么呢?就连我那充满污秽的大脑也没搞清楚。

一只蹄子两倍大小的青蛙扑通一声落在我旁边。它游到一块脏兮兮的岩石旁跳了上去。发光的绿色眼睛看着我,它发出低沉的呱呱声。

“见到你很呱兴。”我边走边咕哝道。

它跟着我,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好吧。正如透明胶所说,恐怖的指数增加了。“鬃毛的刺痒程度达到了6.2分。它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呱呱声,又有两只青蛙爬上石头。这两只比第一只还要大。他们一齐发出长鸣。恐怖指数接近开枪等级了……

荆棘丛被拨开了,一只足有四匹小马大的巨型青蛙探出头来。“咯——唔——啊——”它呱呱大叫,接着张开大嘴。长长的黄牙闪烁着光芒,猛地一吐舌头紧紧缠住了我的护甲。舌头上的肌肉收紧,差点儿把我蹄子勒断了。我在泥泞中滑向它那深渊似的、能塞下一整匹小马的巨口。

“我去你大爷的!”我疯狂挥动利剑砍着舌头,但它几乎和钢索一样坚韧。我好不容易砍断舌尖,差点儿就被拽进它的嘴里了。站稳脚跟后,我端起霰弹枪轰它,但是锋利飞镖弹除了激怒这只青蛙怪物,似乎没起到明显作用。

它血淋淋的舌头收回嘴里,随着一声巨响,它跳到了空中。既然猎物不肯过去……我摇摇晃晃地躲开,重新装上镖弹。支架咔咔作响。飞镖弹效果并没有比鹿弹好多少。我盯着那只青蛙,它的伤口似乎渗出黄色的胆汁,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好吧。霰弹枪不管用。又拉不开距离用猎枪。我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糟了。

巨型青蛙一跃把我撞倒在地。黄色胆汁落到地上冒出一股青烟,我不断地后退,它把我逼到了河里。水位越来越深。它灯泡般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我。这怪物显然有一套;一旦河水没过四肢,我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嗯……既然它的眼睛裸露在外……所以我切进了S.A.T.S.给了它圆溜溜的眼睛各一发。但当我开枪的时候,这畜生的眼睛却缩进了脑袋里!“你耍赖!”我大叫一声,扯下一只蹄子大小的水蛭扔进了它的嘴里。它咬了下去,我看到水蛭被几乎立刻被酸性唾液溶化掉了。幸好我没有尝试“进它肚子打烂内脏”的办法!

“不妙啊。”我一边说,一边把水蛭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它的嘴里。好吧,客观来说,这是投食而不是战斗,但只要我不被吃掉就行。我甚至挣扎回了浅水区,但这只巨型青蛙看样子已经吃腻了开胃菜。

它闪电般地伸出舌头缠住了我的胸口,舌尖伤口完全愈合了。我四肢都陷进了泥里,但它不顾我狂乱开火,还是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趴下!”

我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不可能!砰……

我扑进了淤泥中,一颗手榴弹从我背上飞过正中它的大嘴。它的眼睛鼓了起来,“咯……”然后它炸成了一大堆血淋淋的碎块。我从翻腾的水里站了起来,一只水蛭在贴在脸上晃来晃去,趁它咬我之前我把它丢到了一旁。然后我回头一看,是P-21。他把忠言背回后背,艰难穿过齐胸高的淤泥走到我身边。

“你没事吧?”P-21一边问,一边伸出蹄子搭在我肩上问道。我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紧紧地搂住了他。

“你不是学聪明决定回教堂镇了吗?“我抽了抽鼻子。

P-21脸红了,视线移向别处。“又不是只有你才会犯傻。”

“但是……”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泥泞和迷雾。“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我。”他轻声说:“是她。”

我回头看了看从灯心草丛中探出身子的透明胶,她正害羞地盯着哔哔小马。她在发抖,看样子害怕极了,但努力保持一副勇敢的表情。“嗯……就像你说的。我们都……犯过错误。我只是觉得不该让你……那个……独自挨罚。”

我看着那些其余的杂草和荆棘。“狂暴她……”

“她留下来陪晨辉和断渊。”P-21替她答道。然后他低着头,双唇紧闭。最后他轻轻地说:“抱歉……抱歉我太软弱了。”

我盯着他看,内心某个阴暗人格想骂他两句。伤害他。但另外四匹小马把阴暗个揍得鼻涕直流。我走到他跟前笑着蹭了蹭他的肩膀:“你并不软弱。你很聪明。可你跟在我身边会没命的。”我们快步回到透明胶身边。

“小马终有一死。”透明胶盯着蹄下的污水嘟哝着。“连妈妈在避难厩里都不安全……”

“但是……是我带你下的隧道。都怪我……”

“你只是领路而已,黑杰克。我们自愿跟着你,不是你强迫我们。”他深吸了一口气。

“回教堂镇什么时候都可以。到那时……嗯……”他害羞地笑了笑,无奈地耸了耸肩。P-21注意到了我脸上厌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了?”然后他发现透明胶的表情和我一样。“怎么了啊?”他突然眯起眼睛,“我屁股上有水蛭,是吗?”我们慢慢点头。“不止一个?“又一次点头。“还是大个儿的?”

“嗯哼……”透明胶弱弱地说。

他回过头。一声惨叫响彻沼泽。

“我们得给你弄点像样的护甲了。”我咕哝着,把黑色的小吸血鬼扔进雾中。把他屁股上的水蛭清理干净后,透明胶跳到P-21背上,我们继续向北前进,路过那青蛙怪物的尸体。十几只较小的青蛙已经开始吃上了。“祝你们午餐愉快。”我对他们喊道。

“谢——谢——”,其中一只较大的青蛙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我们三个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   *   *

“这就是你的计划?“我们沿着塞拉斯缇娅大道行进,P-21怀疑地说。

“我只能想到这办法了。”我回答道,眼睛盯着很久以前被洗劫一空的商店和被砸烂的咖啡馆。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沼泽或雾滩中藏着什么。

透明胶在雾中眨了眨眼,“为什么这里既起雾又下雨?”

“可能是英克雷搞的鬼,”我回答说,庆幸我的E.F.S不受影响。我已经十五分钟没有看到红色标记了。

“这样英克雷起降天港就不容易挨冷枪了。”P-21推测道:“而且也没办法跟踪他们。”

“好吧,可这天气真难受啊。”透明胶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边有小马!”

他们显示为蓝色标记。“放松。他们没有敌意。”至少现在还没有。

这几个蓝条原来是四匹脏兮兮的母马和一匹公马。他们背着肮脏的麻袋和修补过的鞍袋,里面塞的垃圾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别过来!”公马警告道。母马们举起了劣质铁锹、撬棍和裂开的棒球棒。他们看起来也准备好逃命了。

“无意冒犯!“我把枪收了起来,朝他们说道。

“他们是红眼的奴隶贩子!其中一匹母马尖叫着说:“我们被发现了!”

但是公马盯着我的护甲说:“不,她是废土卫兵。”五匹马立刻松了口气,我们三个也放松了下来。“抱歉,我们……我……额……从没想到能遇见你。”

“我们要去云宝黛西天港。”我说道,同时尽量露出友好的表情。“你以为我们是奴隶贩子?”

公马清了清嗓子。“自从红眼占领了失落天堂,他手下的奴隶贩子们就开始出动了。如果你心甘情愿地加入红眼军队,他就给你一把枪,再把你送到永恒无尽之森。反抗的话……你就等着被押到吠城人间蒸发吧。今天早上废料场也被袭击了。我们与三名志愿军士兵一起抵抗,可还是失守了。”

“志愿军在对抗红眼?”我倒抽了一口气,英克雷真的在帮忙?而且还帮到了点儿上?

“其实我们逃跑的时候他们还在还击,但他们被红眼的狮鹫佣兵包围了。我想他们毫无胜算。”公马小声说道。

“你们是从废料场来的?“我问,眼睛看着他们的垃圾袋。他们小心翼翼地点头。“你们要去哪里?”

“天马们用食物换这些普通垃圾,”其中一匹母马说,听起来有些困惑。我的内心一紧,但看这五匹小马是如此骨瘦嶙峋……

“许多小马都吃了英克雷的食物吗?”P-21问道。

“吃他们的食物才能避免感染污秽。你可以吃跳虫和水蛭,但用不了几年就会被污秽感染。”芥绿色的公马厌恶地说:“吃罐头或者名流的食品也行。”

P-21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污秽存在于水中,那么水生植物受到污染。吃这些植物长大的动物体内自然积攒了污秽。我叹了口气,想起孤独的斯派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未来有一天能除掉小马国的污秽。

“哎,为什么要呆在喙灵顿呢?这个地方就像涂了大粪的双层夹心大粪三明治。”透明胶呻吟着说。

其中一匹母马说道:“我们能回水渠谷去就好了……不知道红眼是否还在那里,但总比……喙灵顿好。”我确实同意,就算99号灌满了氯气,但那毕竟是家。

*   *   *

“食品贸易、医疗援助还是其他服务?”一匹紫褐色天马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问道。我们在天港门口排队。几辆庞大的天空马车沿着残留的铁栅栏围成了坚不可摧的墙。如果雄鹿直升机要两匹天马才能驱动,那我觉得从马哈顿拉一辆天行马车到喙灵顿得用几队天马才行。我原以为离天港越近雾就越淡,可这里的一切都被浓雾笼罩着,连鼻子前面二十英尺的地方都看不见。从E.F.S.上的蓝条可以看得出来,头顶上有其他天马。我的鬃毛开始抽搐。

“食品贸易。”废料场来的每匹小马都用恭敬的语气说道。“还有医疗……拜托了。”紫褐色天马紧紧地抿着嘴唇,给他们发了一个绿项圈和一个红项圈。

“去交易站走绿线。去医疗站走红线。下一个!”她厉声喝道。小马们顺着龟裂的柏油路面上画的线条前进。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震惊地睁大了。“是你!你——你——你是——”

我小跑着走向柜台,靠在台面上,眼睛盯着她,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我笑着说:“我要其他服务。”

“你……你不能来这里。你是那个……恐怖分子。”她舔着嘴唇说。我在大门两侧马车残骸上的薄雾中辨认出天马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来惹麻烦的,”我用淡定且礼貌、“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开枪”的语气说道。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她问道,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看着P-21和透明胶,仿佛他们会突然掏出死亡射线枪,然后开始狂轰滥炸。

“我找你们管事儿的。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走,我就不打扰你的无聊工作了。”我尽量安慰地笑了笑。好吧,也许我的笑容中有一点点的威胁。

她看了看另外两匹正在接待来访者的雌驹,咽了口唾沫,然后拿出三个黄项圈。“请戴上这些。”我瞥了一眼P-21,把它们飘到我们每匹小马的头上,然后又对她笑了笑。我的配合似乎使她更加不安。有时候你就是没办法让多疑的天马满意。“请……跟我来。”她边说边离开柜台,沿着地上画的一条黄线走去。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有效管理小马的方法。任何不沿着线走的小马都会立刻被发现。

“谢谢你。”P-21轻声说,但那紫色雌驹还是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她困惑地问。一辆雄鹿直升机无声降落在我们身边,寂静得诡异。透明胶张口结舌地看着上面挂的导弹吊舱和能量炮。

他瞥了我和透明胶一眼。解释道:“谢谢你帮助废土居民。”

“噢,这个。”她的紧张转为一点恼怒。“好吧……不客气……。她严厉地瞪了一眼透明胶。“请远离雄鹿直升机。”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道,看着天马们往直升机上装载一堆废金属和其他垃圾。

她摇了摇头,努力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地面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总有小马饿肚子……生病……还邋遢……还有许多小马暴躁,脑子不正常。”她说道,然后咽了口唾沫。“我还以为地面……呃……没这么糟。”

她想见到什么?井井有条的避难厩吗?“这是废土,还是喙灵顿。最糟糕的地方。一小时前我差点被一只大青蛙吃掉。大青蛙!够不够疯狂?”在那之前,我差点被机械怪物吞了。她看上去有点茫然,我勉强笑了笑。“不管废土需要什么援助,你们来帮忙就对了。我真的很感激你们。”她面露喜色,虽然并不多友善,但也不再为我的一举一动而焦虑了。

黄线通向航站楼,一进去我就感到精神大振。就算是喙灵顿来说,持续不散的雾也太阴沉了。一进大楼我就看到许多终端,监视器。当然还有各种颜色的天马在宽敞的露天大楼里飞来飞去。“云宝黛西天港”上的“云宝黛西”四个字被横幅盖住了,横幅上面写着“雷霆之首”。这里的箱子和终端上都有一道闪电劈开云彩的图案。

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我看到的大多数天马神情疲惫、没洗过脸、紧张兮兮的。他们的武器质量很差,穿着破旧的制服。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沮丧的气氛。

我一共看到了三匹穿着动力装甲的天马,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监工,而不是巡逻。不少天马都很怕那些站在上方,配有蝎尾和激光步枪的动力装甲士兵。虽然我不是工程师,但我觉得雷霆之首的动力装甲比纳瓦罗的更漂亮。外壳看起来更光滑,更闪亮。也许他们的动力装甲是新制造出来的。

不得不说,看那瞄准我的裂解激光步枪,我真心希望它们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厉害。

紫褐色天马把我带到了一个标有“安保”的办公室门口;我忍不住笑了。“中尉?有人找你。是……呃……那个……啊……”她瞥了我一眼。“恐怖分子?袭击米拉梅的那个?”

“恐怖分子。瞧瞧,不就炸了一架雄鹿直升机嘛,这帮天马就拿我当怪物对待。”我悻悻嘟囔着。

“你炸了什么???”透明胶带和P-21齐声问道。

“我没告诉你吗?”我被他们的反应惊到了。话说回来,鉴于我之前一股脑说了那么多事情,很有可能会漏掉些细节。“英克雷先开的枪,我只是正当防卫,”我一本正经地说。

“有意思。上回你‘正当防卫’不是阉了一匹公马吗?”P-21问道。透明胶呆住了,然后蹄子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尽量保持严肃。“那不一样。我当时喝醉了还唱着歌,没忍住。”

“你向来如此”办公室里传来一匹雌驹的声音。接待员让到一旁,我走进办公室,该不会是……

桌子后面的那匹深蓝色天马眯起眼睛,平静地看着我。“风语者中士。”我打了个招呼。那匹紫褐色天马结结巴巴地说了声再见,立刻退了出去,我们一进去她就把门关上了。风语者身后有十几块闪烁着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天港的各个部分。我没能在屏幕中找到想见的那匹天马,有些失望。

“现在我是‘中尉’了,虽说志愿队中尉和狮鹫排泄物清洁队上尉差不多。米拉梅事件后,上司把我横向调到了这里。”她边说边瞥了一眼P-21和透明胶。“没看见那黛西派啊。报告称她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关于你的情报都证实你与一个灰色的黛西派为伍,她长着紫色鬃毛,眼睛也是紫色的。”

“你一直在监视我?”

“想想你给我们搞了多少乱子。”她笑了。“当然在监视。我派了一位手下专门跟踪你们五匹马。你用未知武器摧毁了一架雄鹿,那破坏力实在太可怕了。”她一边说,一边小跑着来到冰箱前,拿出一个装着六瓶闪闪可乐的小铁丝篮子。“真不简单,昨天情报证实你出现在教堂镇,可今天你却到了天港。我真想知道你和那黛西派是如何隐匿行踪的。”说着她将闪闪可乐递给我们。“有必要吗?又是剪发又是换衣服的,还自称‘残辉’?”

“嗯,我知道她伪装不怎么样。”我表示赞同,笨拙地揉了揉后脑勺,把瓶盖收进口袋里,又严厉地加了一句:“但她不是什么黛西派,风语者。她没有背叛英克雷。” 我坚定地看着她。

她似乎在打量我。“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可乐蹄子里滚来滚去。“没什么。你的样子……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泥巴,因为我身上的伤疤比受虐狂掠夺者的还多,或者是因为我护甲被水蛭咬出了洞。

“是眼睛吧。失去一只眼睛可就大不一样了。”说完我哼了一声。

她嘴角微微一扬。“不是眼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白痴呢。”

“显而易见。”P-21嘟囔道。

“那现在呢?”我问道。

“现在……我几乎可以相信那个电台主持人对你的评价了,”她说着向后靠了靠。

哈巴咋哇?“DJ Pon3说了什么?啥时候说的?”

“两天前。”她答道,很惊讶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又不是天天都听这个电台。她开始敲终端机前的键盘。过了一会儿,DJ Pon3的声音响起。风语者坐着说:“你知道吗,我要是在雷霆之首听这个会进监狱的。”

“……花点时间谈谈我经常听到的一个词。‘英雄’。我懂我懂。你们可能会说:“DJ你总在用那个词啊。“我知道,但让我告诉你们我说这个词时的确切意思。世界末日之后,每匹小马都在为生存和保护力所能及的事物而奋斗。有时小马只能勉强保全自己,更不用说保护孩子了。想要有尊严有理智地活着就更艰难了。不是每匹马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匹小马,她自愿付出努力帮助那些活不下去的小马。可能是给干渴的小马一瓶纯净水。可能是对艰苦挣扎许久的小马说的一句暖言。可能……个别情况下……替一匹不该受伤的小马挡下子弹。狠狠报复肆意屠杀小马的罪犯。她不惜付出生命,只是因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我知道你们可能以为我在说避难厩居民,但她并不是孤军奋战。她也有朋友和她并肩作战。从骡丁汉到狮大林格勒,都有愿意自己承受痛苦和磨难的小马,只为其他小马能幸福生活。还有一些小马付出了你我想象不到的代价。可能有些听众还记得,几天前的喙灵顿西北角盘踞着疯狂掠夺者。我知道你们大多数小马一想到掠夺者就紧张,但这可是喙灵顿掠夺者,他们不仅仅是杀了你那么简单。他们会活吃了你,甚至更糟。没错,超过一百个嗜血、食马的掠夺者将会肆虐,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的步伐。

“什么也阻挡不了,除了废土卫兵就是了。她径直深入掠夺者老窝阻止了他们。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给我几箱弹药和几把枪,我也行。“但你们没有意识到……我也没有意识到的是……那帮掠夺者不只是一群精神病而已。他们来自同一个避难厩,几百匹小马妄想把废土居民当成自助餐。不仅如此,孩子们……你们留意避难厩编号了吗?那是废土卫兵的家。

她不仅阻止了数百匹小马烧杀抢掠。她为了给喙灵顿带来正义,阻止了朋友,家人。临行前认识的每匹小马。保护了几天前为了一大堆瓶盖追杀她的赏金猎人。各位听众,这就是我所说的英雄。如果废土卫兵的境界如此之高,我们还有什么借口不省下一瓶水分给其他小马,或跟他们友善相处呢?”

“以上是丰富思想的粮食啊,孩子们。这里是DJ Pon3,为你们揭露真相……无论真相有多伤。”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风语者静静地望着我。那不是全部真相!她没说他们还没成为掠夺者呢!我想和他们死在一起。搞什么啊,敬心,你怎么能把这东西称之为真相?

“这是真的。”透明胶低声说道,我猛地一抽,看着她,心脏怦怦直跳,感到喉咙里透不过气来。“他们都疯了……杀掉小马……吃掉……甚至更糟。是她阻止了他们。”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害死了他们!连幼驹都没放过!

“我怀疑即使英克雷也阻止不了他们。他们准备扫荡整个喙灵顿。”P-21轻声说。我紧闭双眼。我不是英雄。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大倔驴,笨得连死都不会,倔得连自杀都不会,蠢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明白了,”风语者以一种更柔和、更体贴的声音低声说道:“那么……鉴于这一点……你想要英克雷为你做什么呢,废土卫兵?”

想想晨辉。想想计划。振作起来,改变现状!我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我看着这身着黑色制服的蓝色天马,体内器官并没有正常工作。“她受伤了。伤得很厉害。她……失去了翅膀。”

“不可能!”风语者断然说道,显得很不安,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着,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除非你用电锯之类的东西,否则……”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怀疑消失了。

“我记得米拉梅就有一匹天马失去了翅膀。”我慢慢说道:“别跟我说不可能。”

风语者皱起眉头,但却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翼尖。“抱歉。只是……我们天马不愿想象这情景。”

“就像独角兽失去了角。”我回答道,感到一丝对露丝迟来的内疚。

P-21瞥了一眼透明胶,说:“哎,幸好我们陆马没什么能失去的。”橄榄色小雌驹哼了一声。

“她伤得很重,我必须帮助她。”我轻声说,努力保持镇静和礼貌。”英克雷有办法修复翅膀吗?”这个问题几乎让风语者感到阵阵恶心。

“我……也许暗影天塔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但只是可能而已。通常,天马去世后才会脱落翅膀。我只听说过有一匹雌驹失去了翅膀,却活了下来。我感到一丝希望,但看见风语者的表情,希望又消失了。“后来她自杀了……从云端跳了下去”。她最后颤抖了一下,摇了摇头。“对不起,废土卫兵。我想我帮不了你。我很抱歉。”

“不,你可以的。”我斩钉截铁地盯着她。“我要找一匹特别的天马……”

*   *   *

“她居然无能为力。”我们离开机场时,P-21嘟囔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小马全程注视着我,这让我感觉脊背发痒。看到我离开,大多数志愿军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你听见她说的了。天马一般不会折断翅膀。他们一定对可怜的米拉梅小马的翅膀用了电锯。“我颤抖着,很高兴我把清新薄荷喂给了那匹土匪……最好是和捷蹄一起。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她告诉了我们去哪儿。”

“废料场。只有两英里。他看着我的腿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累啊,这支架摩得我腿疼。”我望着P-21嘟囔,不禁脸红了。“你也有过这感觉吧,对吗?”

“不得不说,脱下支架的感觉真好。”他笑着承认。“很有趣,医生们见我不排斥自动治疗仪似乎很惊讶。只要躺进去,魔法一过,然后出来就好了。真希望99号里也能有一个。”

透明胶似乎没有像他那样无忧无虑。的确,她看上去吓坏了。“我……不喜欢,”她颤抖着勉强说着。她注意到我关切的目光,双耳向后折去。“我以为……我以为它会吃了我呢……”

P-21哼了一声,我用尾巴狠狠地抽了他的屁股,吓得他跳了起来。“现在没事了……透明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但我用全小马国最厉害的枪干掉了它。它已经死了。”她颤抖着点了点头,但看上去并不特别信服。看来你差点被怪物吃掉的话,你就很难相信怪物不存在这一说法了。

我们穿过英克雷产生的雾堤,向正南走去。爬上干燥些的山丘真好。虽然二三十英尺以外的地方仍不可见,但我觉得我们走进了工业区。路过一个通往绿线的入口,赶紧离它远远的。铁轨到处都是,还有生锈的火车车厢和煤堆。

远处显示有红条。

透明胶和P-21的脚步很轻,我嘛,每走一步都咔嗒咔嗒地响个不停。我瞥了他们一眼,点头示意他们退后。我真想给P-21搞套护甲。透明胶好歹穿了件多功能马铠呢。我一边向标记慢慢走去,一边轻声吹起口哨,旋律是冬季清扫。

许多红条在雾中移动,沿着火车车厢呈扇形散开。我听见生锈车厢顶上微弱的马蹄声,我吹着口哨,仿佛世界与我无关。每踏出一步蹄边都盘旋着雾气。我看见雾中模糊的轮廓,我被完全包围了。

“你。”一匹雌驹在雾中说:“放下武器。你被选中为红眼的“光复小马利亚”服务。”只在记忆球中见过的生物一步一步地出现在我眼前:上半身像肉食性鸟类,下半身像强有力的猫科动物。她的羽毛染成了鲜红色,动力装甲上也画着一只鲜红的眼睛。一对加特林机枪指着我,估计我的破旧护甲撑不了多久。为什么我就没有超炫酷的动力装甲呢?

“呵呵,不行,我不能去。还有个朋友等着我帮忙呢。”我说着,看到了另外六个红条。还有两根蓝条。“下次一定。”

听了我的回答,她皱起了眉头。“你听不明白话吗?你没有选择余地!”

我盯着狮鹫笑了。这似乎让她更加不安。“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管不着!立刻放下武器!”加特林的马达嗡嗡作响,不祥地旋转着。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用更柔和的声音重复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看身后那些准备撂倒我的小马:“红羽。”

“红羽?名字不错,”我一边说一边盯着她。我肯定没有按她的剧本来。“红羽,我的朋友受伤了,正需要我的帮助,而你却挡我的路。我是废土卫兵。我杀过九头蛇,炸过雄鹿直升机,还把怪物塞进了碎石机。现在你却挡我的路。所以麻烦你让开。”我向旁边瞥了一眼,P-21正趴在车厢下面观望,牙齿紧紧咬着忠言。

不幸的是,刚才那一瞥似乎打破了宁静的局面。“杀……杀了她!”她大喊道。

就在这时,我们俩周围的三枚炸弹同时爆炸了,她那一对加特林的死亡金属射流直指天空失去了准头。一声沉闷的咚声,她还没来得及飞向天空就被榴弹炸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车厢另一头。幸存的两匹马挣扎着站了起来,我抢先起身照着他们的脑袋各赏一发霰弹。不出十秒,伏兵全灭。

我皱起眉头问P-21:“是我的错觉吗?咱们对付敌人都这么熟练了?”

“反正很简单,因为他们都盯着你呢。”他边说边从包里翻出一块灰色炸药。

我小跑着来到红羽坠落的地方,她正挣扎着从煤堆里爬出来。“你……你……死定了……所以……”加特林马达卡住了,发出可怕的嘎嘎声。我把霰弹枪顶在狮鹫的下巴上,她的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吞着口水。

“我不是刽子手,”我轻声说,“我只是想帮助我的朋友。可惜你挡了我的路。看来你们在废料场还有同伙吧?”

“我……永远忠于红眼!”她紧闭双眼,结结巴巴地说。看得出她快要死了。我听到了洗牌声。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回答,然后移开了枪口。如果她真的宁死不屈,我也套不出情报。此外,她已经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她震惊地盯着我。然后我笑了:“但我不能让你跟踪我。”

五分钟后我们继续赶路。“我要杀了你!我们会报仇的。我发誓我死之前一定要弄死你!“我在她身上用了两卷胶带、一把扫帚柄、一个搋子和半打神奇胶水,因此我认为她的报仇不会那么快就到来。我知道这样做很傻,很幼稚,完全是浪费时间……不过,我们仨开怀大笑。脑袋里有四匹小马也参与其中,庄家在我的脑后发着脾气。

*   *   *

“好吧,看上去没那么简单。”我面色凝重地望着废料场里的村庄喃喃自语。在战争之前,这里就已经是垃圾场了,一幢大型工厂旁边堆放着撕成两半的天空马车,作为临时住所。地面上有大概二十匹小马,三只狮鹫在工厂顶部督战。几匹小马透过薄雾朝工厂开枪,予以回击的是粉红色裂解射线。地上有几具尸体和几堆粉红色烂泥,但我觉得尸体并不是奴隶贩子。

我用望远镜侦查了一下院子,发现两匹小马守着一辆锁着的天空马车。是监狱吗?之前我们遇见的小马说奴隶贩子们要把全部奴隶都运走。看样子并不是想杀了他们。我看了看P-21。“好吧,我需要聪明小马来想个计划。”

“聪明小马现在就该回学院了。”他拿起双筒望远镜嘀咕着说:“看来英克雷仍在顽抗。狮鹫迫使他们无法起飞。可能在等他们打光弹药,然后突入建筑。我看天行马车里都是囚犯。瞧那些进进出出的小马,指挥官可能就在其中一辆马车里。“哦,我漏掉了一个小细节。”他看向我:“你还有那个隐身装置吗?”

“我东西很多。有时很难整理。”我边说边给他看我的物品清单。他微微一笑。“有没有计划,看来是有喽!”我笑着说。

他也对我皱起了眉头。“有,但你肯定不同意。”他一边在地上画着图,一边向我解释。

“得了吧!我喊道,用蹄子跺着他画的图。

“除非你有额外的哔哔小马,否则必须派她去。”他一边说,一边用蹄子指着我。“她只要把它送到那里就行了。”我对P-21的计划感到愤怒!这计划简直和“跟着黑杰克”一样鲁莽!透明胶看起来也没把握。

“P-21,她可是你的女儿!”我说着,用蹄子指着她。他怎么能说出——

“什么?”透明胶目瞪口呆,瞪大了双眼。P-21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牙关紧咬。我几乎能看到他强忍破口大骂的冲动。橄榄色的雌驹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着我。“你是我的……”

“生父。”他断然地说。“就这样。”

“P-21……”我开口道,但他用子弹似的目光盯着我……比我的还吓人。透明胶惊讶地盯着他,但他避开了目光交流。她的眼睛和耳朵慢慢地耷拉下来。

“可是……我是说……”透明胶看着她的蹄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色公马叹了口气。“省得节外生枝……”他指着我们三匹马说,“果然啊,黑杰克果然最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我以为你忘了呢。”我说,对透明胶的愧疚感愈发严重。

“我……你……我……我是说……妈妈总是说起你,”她抬头看着他说。“她说她爱你。”

“挺好。”他回答道,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虽然她教会我逃跑的办法,可我不爱她。我只是勉强……可以忍受她。但她也在利用我。和99号里的其他雌驹一样。”他叹了口气。“算了吧,我去。”

“你没有哔哔小马,”我提醒他,“还是我去吧,这样……”

“让我去。”透明胶立刻说道,我和P-21都沉默了。

“可你……”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她怨恨地看了我一眼。看样子除非把她绑起来,否则我不可能让她老实待着。

“好吧。我也别磨蹭了。”P-21边说边脱下鞍包,倒出里面的东西,拿出几根电线和一个闪闪电池忙活起来。他的眼神如此冷酷,透明胶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蹄子。我睁大眼睛,期盼着突然冲出来一群红眼的巡逻队什么的。

这样的话,我唯一会伤害的小马就是那些坏蛋了……希望如此……

*   *   *

我背着两个轻巧鞍包,尽可能靠近工厂。躲在浴缸和冰箱后面的一个凹槽里坐下来观察。小马们不停地向困在工厂里的天马射击。狮鹫们的表情已经不耐烦,反击的裂解射线也逐渐稀落。看来英克雷撑不了多久了。

我透过望远镜看到地上出现了一些模糊蹄印,一路通向废弃的天空马车,看上去像是指挥部之类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匹小马进进出出,带走更多的弹药。即使它不是指挥所,至少也是一座重要据点儿。我不知道隐身小马能持续多长时间……是五分钟还是三分钟?而且我觉得它并不能消去声音……

没关系。透明胶铁了心要去的。要是我对P-21是她父亲的事守口如瓶就好了……

“快啊,透明胶。”我看了看监狱。几分钟前,红眼的两个手下把另一匹伤痕累累、挣扎着的雌驹扔了进去,证实了P-21的猜测。他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不必费心去看。我舔着嘴唇,视线回到第一幢大楼。

这时门开了,一匹母马走了出来,嘴里衔着一个弹药箱。门在她身后关上了,但在完全关上之前停了一秒钟。我盯着门,感到阵阵晕眩。一匹橙色的小马狠狠地踹着我的脑袋,提醒我别像个白痴一样,屏住呼吸!应该到三分钟了……到了!我看了看哔哔小马。不,才两分半。见鬼,透明胶,快出来啊。

拿着弹药的母马回到门口。她用力推开门,恰巧一匹公马走了出来。我几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我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聊天!“快点,要么进去要么出来……该死的……”我离那里大概有三十米,如果我拿狙击枪提前让好戏上演……

我眯起眼睛。我从来没有用念力子弹射击这么远的目标!我双唇紧闭,前所未有地专注起来。蹄子按在太阳穴上,然后切进了S.A.T.S.,瞄准她的后腿。真想知道我今天是不是蠢过头了!“啊……去你的吧……”

念力子弹朝她飞去,发出尖锐的爆裂声,正好命中她的后腿。我倒在废金属堆里,感觉脑袋像是被尥了一蹶子,一篮子苹果从鼻子里洒了出来。噢,不碍事,只是流鼻血而已。门口的马尖叫着乱成一团。似乎没有人在喊“狙击手”之类的。我抬起头,凝视着天空马车旁的地面。

一个几秒钟前躺在地上的锡罐被立了起来。她的信号很清楚。

我看着冰箱顶上的一个可乐瓶。只要把它竖起来就好了。只要……竖起来就好……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里爆炸了,角上的光芒一闪即逝,眼前冒着星星。我抬起颤抖的蹄子摸了摸独角,看它还在不在。我吞着口水躺了下去。显然我那小短角发射念力子弹太胡来了。我试图集中注意力,盯着离我一米高的瓶子。我的脑袋越来越疼,瓶子却纹丝不动。

糟糕了。

我艰难地站起身,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我的脑袋一起旋转。我必须把瓶子竖起来。每浪费一秒,透明胶为他们准备的“礼物”被发现的机会就会多一分!我沿着冰箱生锈的一侧小心地摸索着瓶子。我碰到了它,摸索着……结果把它推了下去。螺纹是对的!手指比蹄子好用!我寻找着另一个瓶子。

“嘿!谁在那?”

完了……

我抄起步枪,试图含住握把。呃啊,这握把多长时间没洗过了?我把步枪支在浴缸上,尽量用下巴和前蹄端稳。枪兵到底是怎么瞄准的?

指挥中心里面的炸药包随即爆炸了,伴随着火焰,弹片,冲击波和一阵低沉的轰鸣。我本以为自己离爆炸中心有一段距离。不会炸到我的,但我忽略了那匹雌驹拿出来的弹药箱。那里面可不仅只有子弹而已。一秒钟后,第二次爆炸向周围的一切抛撒着燃烧弹片。我跳进冰箱,金牛座的步枪跌落在地,就在刚刚,燃烧着的天空马车残骸如雨点般洒向整座废料场!我一张嘴耳朵就嗡嗡作响。

然后有什么东西砰地砸中冰箱,把它撞了个底朝天。随着一声巨响,我滚了出来,周围至少有十几匹晕头转向的小马,而且他们看上去极为恼火!我靠着支架站起身来,指着他们喊道:“你们!你们都被逮捕了!放下武器趴着别动。”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希望他们赶快投降!

这一刻持续了三秒钟。“干掉她!”

好吧!我的角……疼他妈死了,它拒绝拔出守夜者!我脑袋中的一根弦崩断了。“你们这些混蛋妨碍我去找晨辉!”我怒吼着,忘记了支架,我向最近那匹叼着长矛的小马直奔而去。没有踢她,也没有咬她;正相反,我撞向她,然后用力地咬着矛柄,我们撕打成一团。她的牙齿满是腐烂的褐色肿块。而我的牙齿则受过现代医疗技术的清洁。我使劲一扭头,把长矛从她嘴里扯了下来,然后把她压到身下,矛尖顶住她的下巴,用全身的重量压住矛柄,长矛从她的耳朵那边穿了出去。她尖叫着扭动身子,我猛地把矛拔了出来。

来不及补刀,我匆忙起身面对迎头冲上来的三只小马。瞄准其中一匹马,借着她冲过来的惯性拿尖矛硬是破开了她的胸口,直接捅穿到了肠子里,剩下两匹陆马雌驹显然更有经验。我被她们推翻在地,一路滚了好远,越来越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我扭头一口咬住冒黑烟的马车残骸,猛一甩头划破了雌驹的脸,感觉自己的嘴快被烫熟了。她疼得大叫。我的独角还不听使唤,连守夜者都掏不出来。另一匹雌驹跳到我身后勒住我,叼着刻刀狠戳我的后背。防弹插板暂时挡住了利刃,可她依然在疯狂甩头。我把碎铁片甩向先前那个雌驹,然后剧烈挣扎。

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翻滚过程中刀尖捅破了护甲,等我终于把她甩下来后,只感觉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扭过头,勉强咬住刀柄把刻刀拔了出来。噢……这回我也流血了。来不及多想!我压住刚刚甩开的雌驹,用刻刀猛烈突刺她的气管。捅进去之后再疯狂扭动。喷了我一脸血。看来是划破了颈动脉。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罔顾自己的血流下护甲。

敌人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可惜状况对我很不利。“打死她!”一匹马大喊道。看那瞄准我的步枪和霰弹枪。他们确实很乐意把我射成筛子。

我挣扎到破了相的雌驹身边,咬牙切齿地怒吼,然后搂住她给她肩膀捅了一刀。我并不想弄死她……暂时还不想。狠狠一拧刀把,我把她当做马肉盾牌。她的同伙纷纷开枪,她尖叫不止,其中可能夹杂了一句“别开枪”。但我依然举着她保护自己。一些射穿了的子弹噗噗打在我的护甲上。她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我只中了几枪。

我的护甲血淋淋的,浸满了至少三匹小马的血液。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仿佛要靠目光把他们消灭。敌人排成一道弧线。惊恐地看着我站起身。护甲之下的支架支撑不住裂开了。碎掉的支架勉强撑起身体,他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子弹,我怒吼道:“你!们!杀!不!了!我!”

狮鹫佣兵显然不这么想。她掠过我的头顶,随之而来的加特林火舌笔直划过我的后腿。我后腿一颤,尴尬地坐在了地上。独角闪了又闪,想要掏出武器,治疗药水,什么都行!我闭紧了双眼。我失败了,晨辉将被永远困在废土了。都怪我不够坚强。第二道火舌扫过肩膀,唯有支架能撑住身体。现在狮鹫佣兵悬在空中不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想拿加特林在我身上再画几条线。

他们在装弹,终于要把我这个碍事的疯子解决掉了。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吼了一声:“晨辉!”吸引了在场所有敌人的目光。他们忘记了工厂。

一只狮鹫突然化作粉色粘液。三匹穿着坑坑洼洼动力装甲的天马整齐地从工厂飞出。洒下无数粉色裂解激光和红色穿甲激光。工厂对面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声浪,二十多个重获自由的小马拿着我们捡到的武器发起冲锋。他们像一张合上的蝎尾狮巨口吞掉了中间的敌人。一只狮鹫翅膀着了火坠落下来,另一只被精准计算的榴弹炸了下来。

我感到一阵虚弱,前蹄无力挣扎着想要掏出治疗药水。好不容易从包里拿出一瓶,血淋淋的蹄子一个没拿稳,它掉在了我眼前。我伸蹄去够,但坏掉的支架却跟我作对。我软绵绵的蹄子使不出力气,身体逐渐失去了平衡感。我还不能死啊!晨辉还需要我!还有断渊,还有狂暴。还有其他小马!以后再死。天杀的!可身体再也撑不住了。污秽什么的,真是白担心一场了呢。

两只蹄子扶住了我,肩膀再次传来剧痛。让我清醒了不少。“坚持住!”乱战中传来透明胶的声音。她叼起瓶子用前蹄接住,然后撕开封口递到我嘴边。“喝吧!”她急切地说。我大口喝下淡紫色液体,虽然感觉没大用,但至少死不了。“我再给你拿一瓶!”她翻着我的鞍包,可我叹了口气。

抱歉了,透明胶。

我一把把她推开,叼着长矛的红眼掠夺者手下冲了过来,矛尖先是给透明胶划了一道口子,随即捅进了我的身体。“死吧!红眼万岁!”她癫狂地叫着,咬住长矛想拖出来。她肯定想拉我垫背,说不定还要拉透明胶垫背。

我死命咬住长矛,让它陷入更深。就算你咬死我,我也要崩掉你几颗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伤害任何小马。哪怕几秒也好。快跑吧,透明胶。很抱歉我向你隐瞒P-21是你的父亲,很抱歉……晨辉……

耳边一声炸响,透明胶震惊地盯着那掠夺者脖子上的血洞。掠夺者松开嘴踉跄后退,第二枪,十二毫米中空手枪弹撕掉了另一大块肉。第三枪过后,她倒在我身边一动不动了。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就算隔着护目镜,我也看见透明胶眼中的纯真与稚嫩消失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道。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慌忙丢下了枪。“黑杰克!我来……我……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死啊!”她带着哭腔喊道,想要把长矛从我身体里拔出来。

“别……别动它……”但透明胶已经把矛拽了出来。紧接着给我一瓶又一瓶地灌治疗药水。我刚想阻止她,发觉战斗已经逐渐平息。她搂着我的脑袋,我没办法只能直挺挺地盯着天空……就不能让我看点儿别的地方?“我们赢了吗?”

“我们赢了。”P-21的声音传来。我看着十几匹还能站着的小马,遍地的红眼士兵尸体,粉色粘液。两匹英克雷天马远远地站着,激光枪指着我这边。我咬着牙努力起身,破碎的支架勉强承受住了身体重量。“黑杰克,你在干什么啊?别乱动。”说着P-21想把我按回地上。

“不……我要找她……快点……一会儿她该跑了。”我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两匹天马。尽量露出和善表情,但鉴于我浑身是血,想必露出什么表情都很恐怖。P-21搀扶着我,我摇摇又晃晃,一屁股坐在了天马面前。“你好啊,薄暮。”

她按了一下头盔侧面,头盔自动收了起来。薄暮冷冰冰地盯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你怎么找着我的?”

“风语者告诉了我。”我答道:“幸好你就在这附近。”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欠我一次,对吗?”

“我应该把你……”她张了张嘴,又环顾了遍地尸体,瞥了一眼同伴,嘴唇动了动,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眯起眼睛,斜着眼睛说:“对。”

我点点头,终于跨过了以前那道坎儿。“我的要求很简单。”深灰色天马狐疑地盯着我。“首先,送我回学院,送到之后我再告诉你第二步。”

薄暮显然心情奇差。她现在说不定也想把我变成粉色粘液,真是的,我现在弱不禁风,一个喷嚏就够把我吹烂了。“行吧,我们该怎么送你过去呢。”她皱着眉说,我打量了一下她的动力装甲。

“你们不是有动力装甲嘛。”我答道。

*   *   *

有意思,没想到我又坐上了天马航空。薄暮背着我和透明胶贴着云层飞行,透明胶紧紧搂着我。P-21则骑着薄暮的伙伴,一匹名为雷霆舞的天马。

“怎么被困在工厂里了呢?”我们飞过一块……实心……的云彩,我看见它露出白尖,尽头闪着暗黄色光芒。大概是“避雷针”激光炮。“我是说,你们怎么跟红眼的手下打起来了?”

“没有,我们不想卷进地面的政治斗争。”薄暮坚决说道。

“好吧,那你们在废料场做什么呢?”我问道。对于自己没有暗示她们发放受污染的食物而感到自豪。

“当然是买废料了。”她回头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云彩不含金属。”

“雷霆之首要金属干嘛啊?”我笑眯眯地问道。

“有用。”她就回答了两个字,我想也是。

“既然你们保持中立,那怎么和红眼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打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进行回收谈判。”薄暮酸楚地说:“本来该撤退的,结果狮鹫压的我们抬不起头,只能据守工厂。进攻时他们来了整整一队,但我们被围住后就只留下来三只。”那也够棘手的,直到我来搅局。

飞过一道云缝,我抬起头望见一道扎眼的蔚蓝色。也许是因为失血的缘故。我终于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了,透过云缝我还看见一块突兀的巨型圆环,甜甜圈一般,与地面形成九十度角。甜甜圈中间被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楼房。“那是雷霆之首吗?”我惊叹于它那庞大的规模,像战前的城市,不是废土上几十几百匹小马的聚落,而是住着成千上万天马的大城市。

“你是第二个见过雷霆之首的地面小马。”薄暮回道。

“太壮观了。”我自言自语道,我们飞到了云隙尽头,眼前重归灰暗。

“确实。”听她自豪的语气,我想象着薄暮的笑容。

透明胶吸了吸鼻子,搂的更紧了。我不禁龇牙咧嘴。起飞后她就没说过话。“透明胶,没事吧?”

“什么……嗯……我没事。”她的语气完美诠释了‘有事’。

“怎么了?”我问。

她吸了吸鼻子。贴着我血糊糊的,已经结块的鬃毛说:“我……我杀了小马,我……连想都没想就……就瞄准她然后……然后……”她贴着我发抖不止。“和杀机器人完全不一样。”

“抱歉。”我想起了被我拿半截刻刀捅死的掠夺者。我当时顾不上琢磨。“我知道杀人很难。”我轻轻说道。软绵绵的蹄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很难受,以后也不会好受。”

“那可不一定。”薄暮淡淡答道。我恨不得砸她脑袋一下,而且还不会被她甩下去摔死。“习惯就好了,瞄准,扣扳机,又死一个。”她低声答道,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正当我认为她不会再开口后,她又说:“等你杀的足够多了……杀谁都一样。”

*   *   *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脏兮兮的天花板异常熟悉。“如果这是来生……那可真不咋地。”我嘀咕着,甩掉充满氯气的梦。我想要起床,但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倒在灰色床单上。窗外很暗,应该是晚上了吧,或者傍晚。今天真忙啊,可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飞回来的路上肯定晕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平在床上回头望去,后背的弹孔不见了,只剩金牛座留下的伤疤。可我感觉……不舒服。浑身酸痛。不知道是受的伤还是污秽搞的鬼。我真的欠学院一个大人情。但我不知道他们治疗我是不是另有所图。

“恭喜你啊,破纪录了。”伤验走进病房说道。她亮着角,举起写字板念道:“肺穿孔,肌肉撕伤。三十二处枪眼,大概还有严重魔法衰竭。外加失血两升。天知道你是怎么活过休克的……而且你是史上唯一一天进了三次自动医疗机的小马。”她扶了扶眼镜。“你知道以上说明什么吗?”

“啊?”我嘀咕着,不解地望着伤验。她叼着一根香烟,阴沉地盯着写字板。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必然的。”伤验忽然笑了,然后她拿念力包裹着的写字板拍了我脑袋一下。“说!明!你!不!防!弹!”她每砸一下就说一个字。然后拿写字板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天天逞英雄还吃这么多枪子,那你不如退休算了!你要是真活腻歪了,麻烦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死。”

“有什么关系啊,反正不出一年我也死于污秽了。”我喊道,愤怒使我来了精神。

“有关系!各种缺心眼的小马一听说你的事迹,都学你逞英雄然后一样吃枪子,吃刀子,被其他更狠的掠夺者大卸八块。最后无论什么臭的烂的中毒的都找我来治病了。我还得给他们一一治好。”说着她拿香烟卷戳了戳我的脸。“都你这样的二货给我的工作添麻烦。”

我盯着她说:“什么啊,你觉得我眼睁睁看着小马们被奴役然后死掉更好吗?”

“当然不是。”她愤恨的语气和我一样。“我宁愿小马别依靠避难厩居民和废土卫兵来保护,都学会自救就好了。每回DJ吹嘘你们多勇敢多善良,最后呢……还不是都得死。或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和敌人一样堕落。听说过钢铁雌驹吗?疾行者呢?铁骑卫铁蹄?教父?都曾经是英雄,后来都坚持不住了,屈服了,放弃了。避难厩居民和废土卫兵也有那一天。这就是废土。”她瞪着我说:“是个傻瓜都会开枪逞英雄,那盖学校的呢?开诊所的呢?修理机械的呢?噢,他们可不是英雄,只是期待英雄保护的懦夫。直到英雄再也坚持不住。”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我反问道。

“我没说当英雄很容易,我说当英雄很蠢。你一天可以吃十发枪子,那废土有没有变好呢?”她伸出一只蹄子。“你的天马朋友得了严重抑郁症,天角兽像是精神分裂。那个小雌驹大概要有一辈子的阴影了。你吃多少枪子也治不好她们。”

“晨辉!”我立刻翻身下床,结果蹄子再度弯折,我疼得大叫。“我……有匹天马……穿着动力装甲。”我吸了口气,想站起身结果腿没有撑住,我侧着倒在了地上。“我要……去找她……”前腿向反方向扭曲,疼得我叫了一声,不得不平躺下,才慢慢感觉到四肢恢复到正常形状。

“别动了!”伤验严厉地说,她的念力裹住我的蹄子抻了抻。“你怎么老这样啊?你是多想受虐才不顾骨骼软化硬要走路?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蹄子缓缓复原,她质问道。

“我必须……我欠她的。”我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说:“是我害了她。都怪我愚蠢又自私……害她失去了翅膀。”

“是凋零腐蚀了她的翅膀,再说她又不是小孩子,受伤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我吼道。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曾经只在乎自己,从来不关心其他小马,但晨辉始终陪在我身边,就算她丢掉了可爱标记,被家人抛弃,失去了身份。自从我离开避难厩,她就鼓励我继续前行。帮我完成这该死的……愚蠢的……任务!”说着我举起哔哔小马,另一只蹄子砸了一下屏幕。

我松弛下来,望着天花板仿佛那就是天空。“EC-1101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可无论她受了多少伤,却依然陪在我身边,所以……我必须帮助她,帮助我的朋友。我不想再有小马因为我的缘故而受伤。”我闭紧双眼,身体发抖,再也没有停下来。“她不值得替我受伤,我不配……”

伤验站在原地,一幅疲倦的表情。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哇哦,放在二百年前,我都能拿你这病态心理写篇论文出来了。”她转过身,亮起角推过来一把轮椅。“总之,你的天马朋友在等你,她们搞的大家很不自在,所以你赶紧叫她们办完事儿,早点儿走也好。”

“她们没有惹麻烦吧?”我担心地问道。

“没有,大家都知道生病了来找学院,万不得已才去找英克雷。许多小马认为英克雷是来祸害地面的。所以大家不放心。明白了吗?”她扶着我坐上轮椅,叫我保证这回不要再从轮椅里蹦出去了。“你的角有反应吗?”

我盯着椅子集中注意力,结果角尖只是冒出一阵魔法火花。我愁眉苦脸。用蹄子拍了拍。“哎呀,我把它玩坏了。”

“魔法衰竭而已,很常见的。下次悠着点儿就行。”伤验冲一位护士招了招蹄子。“把外面那两匹天马叫进来好吗?”护士瞥了我一眼,我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一样。我冲她笑了笑。

“能带我去晨辉的病房吗?”是时候了。

“她根本不搭理我们。”伤验用念力推着轮椅轻声说道。难道我是全废土魔法最弱的独角兽吗?“她不吃不喝,只叫我们离开。”

“她伤的很重。”伤验把我推到了病房前,我说。

“那她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可得把她丢出去了。”我瞪了伤验一眼,她也瞪了我一眼。“这里是废土,没那么多地方,外伤我们治了,至于心灵创伤……不是我的专业,但愿你能劝她。”

“真的吗?”我稍带讥讽地问道,出于某种原因,我最讨厌挖苦病人的医生了。伤验冷静地抬起眉毛说:“我讨厌廉价英雄主义并不代表我见死不救。既然我救不了她,那我希望你能办到。”我垂下脑袋,咬着下嘴唇。

薄暮和雷霆舞出现在了走廊,迟疑地向我走来。薄暮暗紫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我,而雷霆舞柠檬色的双眼则好奇地打量周围。“第二个要求是什么?快说吧。”

我冲晨辉病房的方向点了点头。“我要你去安慰晨辉。”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像触了电一样倒退几步。“去死吧你。”

不蹦轮椅才怪。我猛地扑倒了薄暮,轮椅哗啦一声向后驶去。我的蹄子按在她脑袋两边。算我运气好了,她立起身坐在地上,我贴着她不放,盯着她眼睛说:“听着!”我的牙缝里冒出嘶嘶声。愤怒的目光仿佛要把她蒸发掉。“我他妈不管你们英克雷有什么政治偏见,什么家庭传统,什么家族荣耀,不管你怎么说,晨辉就在病房里,她需要你的安慰!”

“想要我安慰,她倒是别当黛西派啊!”薄暮冲我大吼。

我踹了她一蹄子……很温柔的一下。因为我的腿又弯掉了。“她翅膀掉了!”我喊道,这句话震慑住了她,比我的物理攻击更有效。“她受了伤,凋零力场把她一只翅膀腐蚀掉了!所以你最好听我的……”我愤恨地吐了一口气,指着门口说:“你进那间病房安慰她,记得面带笑容。让晨辉开心。不管你怎么说,怎么胡扯,什么都行……你要想办法给晨辉活下去的信心。”我抿着嘴,泪水顺着一边脸颊流了下来。“因为我做不到……”

薄暮闭上了眼:“你不明白,要是别的天马知道她还活着……”

“风语者知道了,她根本不在乎,薄暮,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四肢逐渐弯折,我也坐了下来。“我也和晨辉一样绝望过,要不是那把枪忘了开保险我也……唤醒我勇气的唯一原因是有人给了我希望……活下去的希望。”我惭愧地低下了头。“可我给不了她……我……是我伤害了她,我只会伤害她……但她还要活下去。”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薄暮问道,突如其来的震撼使她忘记了愤怒。

“因为你是她姐姐,你爱她,你是善良小马。”我说道,尽量让自己也让她相信这一事实。“你是她大姐,只有你才能安慰她。”

薄暮无奈她叹了口气,“行吧,我……我试试……”随后她戳着我的胸口说:“不管我安慰的效果如何,在这之后咱们就扯平了!明白了吗?”

“你就……尽量安慰她吧。只有你才能做到。”说完我瘫倒在地。就看这一下了,我已经尽力了。薄暮瞪了我一眼,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嗨,你这个羽毛球……”说着薄暮用蝎尾带上了门,我蜷缩在地上,感觉一整天的压力和苦恼都释放了出来。我的生活什么时候变得这如此黯淡无光了?

“你还好吧?”雷霆舞把我的轮椅推了回来。然后用蝎尾把我放上轮椅。她露出随和的笑容,黑色动力装甲显得她柠檬色的眼睛和亮橙色鬃毛异常显眼。

我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我很久都没好过了,以前都挺好的。真是的,我以前可开心了呢。”

“哎,没办法的事情。”她耸耸肩,推着轮椅说:“要出去转转么,我了解这姐俩,一聊起来就没完。薄暮和晨辉向来飞不到一块儿去。”

“不用了……我……”我叹了口气,后背倚着轮椅,望着天花板说:“也好……我得去找断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那个紫色大块头?我记得她在走廊尽头。”她的蝎尾挂住轮椅,领着我往大楼另一端走去。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觉得你和其他英克雷都不一样。”我微笑着说。

“噢你是说那种严肃,忠诚,屁股里插了个避雷针似的天马?”她回头咧嘴一笑。“呵,那种天马见到我就软了,浪费了我不少精力。不过嗯……薄暮倒是更严厉些,可谁想天天苦着个脸?”

我盯了她一会儿,好久不见这种无忧无虑的表情了。“我……挺羡慕你。”她惊讶地弯起眉毛。我解释说:“你的样子……很快活,我以前也是这样……但后来情况就……乱套了……”

“你和薄暮吗……”她笑了一声。“不用担心啦,薄暮总是绷着个脸,尤其是面对黛西派。唯一能让她放松的就是滚床单,一般多舔几回就好了。”

我眨眨眼,有些脸红。“你和晨辉吗?”晨辉说过自己有些地方像薄暮,雷霆舞笑而不语。“啊……我想知道晨辉有没有给自己家人造成麻烦呢?”雷霆舞抬了抬眉毛,我解释道:“你看她还活着……还被烙上黛西派的标记。”

雷霆舞翻了个白眼:“就这?我早跟薄暮说了别放在心上,她当然不听就是了。”她若有所思地擦了擦下巴。“我觉得她认为这事情很严重,主要是因为她们母亲的关系。”

“母亲?”我惊讶地眨了眨眼。“她们的母亲怎么了?”

“十年前,她们的母亲破晓也成了黛西派。”雷霆舞淡淡讲道,随后她注意到我震惊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头。“晨辉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我瞥了一眼病房的门,低声答道。没有争吵,没有激光枪声,希望这代表一切顺利。“她讲过她父亲的故事,但……”

“嗯……确实是一大桩丑闻。都要从雷霆之首被一条名叫恶火的龙袭击讲起,那条龙确实给城市造成了损失。战斗期间,晨辉父亲和那条龙一起掉到了地面,后来他被一匹地上的天马发现。于是她就跟他一起回来了,但那还不是最严重的。”

“她的母亲不是英克雷?”

“不是。”见我惊讶,她似乎觉得很有趣。“怎么了,不是没有可能啊?黛西派也有可能生孩子,或者有些天马就爱住在废土。有些想飞上来的费了老大劲儿,最后被避雷针干掉。”她耸了耸肩。“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废土的疾病和致变源太多……我挨了二十多针才真正下来,想回去得先隔离一个月。他带破晓回来后,一心想要改变法律。破晓完成医疗检疫后,他们结了婚。屠龙天马配废土天马。”雷霆舞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可她还是成了黛西派?”我问道。雷霆舞点点头,表情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啊?”

“破晓这天马有意思,她从来都不认同雷霆之首的社会观念,总宣扬我们能帮助废土,还讲废土上发生的故事。她在大学演讲时差点被枪手暗杀,后来有匹天马在她家里埋了个炸弹,幸好没出人命。但后来她决定返回废土,给家人蒙上了很大阴影。”她担忧地望着病房。“薄暮最愤怒了,毕竟她是老大。破晓出走的那一年我们刚好从学校毕业。天袭者议员的妻子叛逃废土……对晨辉一家都很不利。”

“那晨辉呢?”我们走到另一间病房门前,断渊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晨辉更多的是伤心,当时她还小,母亲突然不见了,父亲被打为叛徒。我觉得晨辉坚信母亲离开是有原因的……而薄暮不信。”

“那破晓后来怎么样了?”

“废土这么大,谁知道呢?”雷霆舞仔细观察着断渊。“这就是天角兽?头一次在喙灵顿见着。”她飞到断渊面前,皱起眉头,然后前后摇晃她的脑袋。“哇嘎巴哇嘎哇嘎哈!”她伸出舌头做鬼脸,然后翻了个白眼,又露出阴沉的表情。最后瞪大了柠檬色的双眼。“哇哦,她真的没反应诶。”

“没反应……”我抬头望着断渊皱眉。“说不定就是因为没反应才……”

雷霆舞望着我说:“这是独角兽才明白的事情,对吧?”

“差不多。”我嘀咕道。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能背我上去吗?我想拿我的独角碰一下她的角。”虽然机会渺茫,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这不是独角兽之间的前戏嘛?”她诡秘一笑,蝎尾缠住我的腰把我抬到背上。然后张开翅膀让我保持平衡。我伸着脖子碰了碰断渊的角,不知魔法衰竭期间这样做有没有用。看她空洞的目光,我顿时泄了气。

没反应。“加油啊断渊……我知道你还在……”我尽量集中注意力,但我的角连个火花都没冒。一定有办法的……有办法建立连接。我们之间是有感应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双眼,我的独角与她的相触,嘴里哼哼着两天前的旋律。两天却恍如隔世。我继续哼着她在繁星之家演奏的乐曲,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oooOOOooo

我站在一片黑色平原上,这里除了闪闪发光的巨石什么都没有。狂风呼啸,向我无尽袭来。

狂风割面,我只能躲在巨石后面喘息。在风蚀的作用下,巨石已经变成了玻璃长矛的形状,稍稍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远处是喙灵顿的黑色尖塔。

我听到了尖叫声。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不知从何而来的余烬漫天飞扬,。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我看了下自己的身体。瞬间就后悔了。我的身体是晶莹的白色,还有黑色斑点在体内蠕动。

好吧。怪异的现实。那么……断渊在哪里?

我在地狱般的世界里一路小跑。不知道了多久。终于发现有一棵树。一盏路灯。一座教堂……我认得这个教堂。

我缓缓接近教堂,踏入的一瞬间,身体变回了正常颜色。但情况明显不对劲。视线角落的事物变得模糊混杂起来。只有我专注地直视它们才会变得清晰。教堂本身也有些不对劲。它比我记忆中的更大也更完好。天色已晚,室内唯一的光源是蜡烛,喙灵顿的也灯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塞拉斯蒂亚在上,请原谅我,我又夺走了一条生命。亲爱的露娜,请原谅我,我又夺走了一条生命”年轻雌驹跪在旁边的小枕头上低声祈祷。她全身乌黑,可爱标志是一个点燃的蜡烛。她身体微微前后摇晃,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重复着。

“断渊?”我站在她旁边,轻声问道。她没有回应。我俯下身,制止了她的摇晃。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抬头看着我。“诗章?”

"你是谁?你不该来这儿。教堂关闭了,女神回来后才开放。"

暴风吹得教堂摇晃起来,嘎吱作响。“诗章……这是你的记忆,对吗?”

她抖了抖身体,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蹄子。“塞拉斯蒂亚在上,请原谅我,我又夺走了一条生命……”她又开始祈祷了,身体颤抖,双眼紧闭。

我再次打断了她,整栋教堂在风中摇晃呻吟着。“诗章……你是麦金顿散兵,诗章。”她喘着气,眼睛睁得大大的。“麦金塔散兵?”

我亲眼看着她变成了穿着防弹衣的黑色雌驹。她搂着狙击步枪,低着头。“我在忏悔。”

“忏悔?为什么忏悔?”

“为了我们。”周围的灵魂低语道。我转过头,周围冒出来几十匹斑马……还有小马。“诗章,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女神原谅你的罪行了吗?”他们齐声低语。脑袋上都有一个小孔,小孔后面就是血洞。

“塞拉斯蒂亚在上,请原谅我……”她绝望地祈祷。我看着那些死者。斑马我能理解,但为什么有小马?为什么……有幼驹?

“诗章……你做了什么?”我轻声问道。

“她瞄准我们扣动了扳机,夺走了我们的生命。她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不可原谅。”

“不!”诗章搂紧了步枪大声哀求着。“女神原谅了我!她带我进入了统一!”

"女神抛弃了你!你不配!你这沾满鲜血的刽子手!”鬼魂哀号着。“你杀了我的家人。杀了我的孩子!你杀了我!”教堂继续吱吱作响,摇摇晃晃,好像即将分崩离析。幽灵在她周围尖叫。

我凝视着诗章。傻大个曾经是个强奸犯。荣华为金血工作。麦金顿散兵解散后,诗章又怎么样了呢?我慢慢地跪下伸蹄抱住她。“诗章……我知道做错事的感觉。我知道杀人的痛苦,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因为你别无选择。”我轻声说。

“她有别的选择!”亡灵咆哮着。“可她选择扣动扳机!”

“原……原……原谅我……因为……因为我……”她结巴着,轻声地说。

“我原谅你。”我平静地说:“我原谅你。”我拔掉了电源。按下了99号避难厩的按钮。我知道责备自己是什么感觉。据我所知,诗章比天王更要可怕,但是她现在需要我的原谅。毕竟她无法原谅自己。

我周围的房间化作了发光的黄色余烬,统统吸进了体内。我孤立在苍凉的平原上。深知她多么需要宽恕。我按下一个按钮杀死了四十只幼驹,按下了另一个按钮杀死了四百匹小马。

诗章曾是百里挑一的狙击手。她杀了一匹……又一匹小马。

我看着剩下的两座楼,闻到了氯气的味道,思考着幽灵脑袋上的窟窿。我逐渐接近第二盏路灯。一匹小马站在灯下,走的过程中我听到了喙城魔幻的嘈杂声。我将注意力放在雌驹身上。她的蓝色皮毛与P-21完全一致,但鬃毛是浅蓝白色的。她穿着一件薄纱连衣裙,上面有微微褪色的白色蕾丝花边。与其说遮盖私处,倒不如说这件连衣裙更加突出了那些部位。她带着空洞的微笑看着我,柔和的淡紫色眼睛里流露出了羞愧,空洞的羞愧。“嘿……想看魔术吗?二十比特。”我盯着她不语,她的笑容微微颤抖:“要不……十五?”

我特别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这问题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她的尊严。“我是……啊……崔克茜……因为我会……就是……变魔术……”我猜想她想表达‘性感’。但只显得‘滑稽’。“十二比特?求你了?”

崔克茜?崔克茜是谁啊?我张开嘴……重新考虑了一下……然后强作微笑。“好。”我头一次见到她赚了十二比特却如释重负的样子。我捡垃圾都能捡这么多钱。

“谢谢……你……那个……我真的很厉害……所以你要不要……嗯……多付点钱?我是说,假如我的确很厉害呢?”不知怎的,她似乎不知道我没带钱。要么她在这段……记忆……或者……往事里看不出来?或者她真的太天真了。崔克茜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

“该交房租了,崔克茜。”一匹公马刻薄地说道。眼睛都没有离开电视机。“最好从她身上操出个金矿。”

瞧见她羞耻的神情,我恨不得当场杀了房东。但崔克茜一句话也没说。没有回嘴。一句都没有。从她羞愧的眼神来看,很明显她希望我带着巨款,可以这么说吧。

昏暗的小房间里有一股发霉的麝香味。一个电灯泡把所有东西都映成了琥珀色。尽管如此,墙上还是贴着老旧精致的海报,海报画着一匹雌驹站在舞台上,粗体字写着:“看啊,神通广大的崔克茜!”上面的她在操控一根绳子,还有召唤一团旋转的闪电云。我把目光从海报上移开,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试着跳脱衣舞……跳得太烂了,我都没注意到。“那么……你喜欢这个样子吗?”她边说边爬上床。我不喜欢。也不想和她上床。我想抱抱她……但这样会击垮她的自尊。尽管如此,我还是配合着她的动作来了。

这不妙。太不妙了。无论如何滚床单也不该流那么多无声的眼泪。

最后我们完事了,一起躺在那里。她盯着我的胸部,我抚摸着她的鬃毛。它需要被好好清洗一下了。“那么……嗯……再来一次?宝贝?”崔克茜畏缩地抬头补充道。但我同情的眼神让她近乎休克。像踩扁易拉罐一样摧残了她。她颤抖着小声说:“对不起……”

我们呆在肮脏的房间里,她碎掉的梦想贴在墙壁上。我只能温柔地让崔克茜搂着我。假如大战没有爆发……我抚着她。她被我表现出的怜悯击垮了。“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我明白这种感觉。认为自己不配。被嫌弃甚至被唾弃的感觉。回顾我一生的成就,我只留下了杀戮和死亡。我抱着这匹奇怪的雌驹,她究竟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断渊的噩梦里?我用角碰了碰她的角。“我觉得你很重要。”我在她耳边低声说,轻轻地吻着她。我想带她离开这里。我想要保护她。我想要证明她并非一文不值,我想让她找到海报中的自己。

可惜我晚了两百年……

房间伴随着一簇蓝色火花消散了。我依然站在风蚀巨石上。眼前的景象被我吸进体内。我感到了崔克西走下坡路的人生……接连失败……最后沦落到在肮脏的汽车旅馆里卖淫。我想知道崔克茜后来怎么样了……炸弹落下时她是不是死在那里了?不……她肯定以某种方式加入了统一。不然她怎么会存在于断渊的记忆里呢?

我惶恐地望着那棵树,感觉自我怨恨和自我贬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断渊究竟是什么,装黑历史和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吗?

我向那棵树走去,发现它不仅仅是一棵树,而是某种建筑物。我扫视了一下外面的招牌。小马镇图书馆?“越来越奇怪了。”我自言自语道,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推开了门。

我真心希望门后是明亮而干净的场景。真的。但这图书馆看起来好像被洗劫过了。几十本书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有的堆成一堆,有的散落一地,还被撕裂了。“斯派克?是你吗?”一匹雌驹从楼梯上叫道,她晃晃悠悠走下楼梯。紫色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又放松了。这匹中年独角兽身边飘着酒瓶子。“哦,很好……”

暮光闪闪?

她未老先衰,鬃毛平添了几道银丝,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她看起来……醉醺醺的,很疲惫。“如果你是来借书的,恐怕你要倒霉了。EC-102……书评……所有的书籍都要进行评审,确保它们符合国家规定不会危害公众。”她皱着眉头看着空空的书架和肮脏的书堆。“我以前挺喜欢这里的……”她皱着眉头说,然后举起酒瓶喝了一口。

我警惕地靠近她:“你是……你是暮光闪闪。”

“正是在下!”她摊开了双蹄,嘴唇苦涩地扭动着。“或者是一部分暮光闪闪,最没用的部分。”她一边说,一边在树屋里挥舞着酒瓶。“这心灵投影厉害吧?不知道这图书馆代表什么?嗯?失去朋友?我是伪君子吗?”见我茫然的神情,她叹了口气。“就知道……头一个跟我说话的小马竟然是个白痴。”

唉……这话很伤人。那又怎么样呢,冲“心灵投影”发脾气是没用的。“伪君子?”

她怒视着我。“哦,别傻了。我是小马国最大的伪君子。”她指着墙上一张歪斜的照片,是她自己的照片。“光知道读书,却没办法阻止瑞瑞的印象部删减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敏感词。”她叹着气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低头凝视着里面晃动的酒液。“十年了,我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小马,帮助露娜、拯救倒霉的小马国!却根本忽略了真正需要关心的另外五匹小马。”她又喝了一口,然后龇牙咧嘴地说:“哼……幸好我并不是真的喝这猫尿。”

好吧,这个“哼”的语气已经很危险了。“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知道你不是……呃……真实存在的吗?”

“我是她的一部分记忆,所有这些都是一段记忆的投影。我就是她最糟糕的回忆。”她露出病态的笑容,然后向我晃了晃瓶子。“暮暮从来不喝酒。她应该喝点儿……但是她不喝。滴酒不沾,她只会谴责沾染毒瘾的萍琪派。替她圆场。替她撒谎。让别的小马拿她当枪使。但她从不喝酒。”她把酒瓶放在了台阶上。

“其他记忆……她们似乎不知道。"我一边说一边向她小跑过去。“你……在这里还好吗?”

“都是报应啊。”她带着讽刺的微笑说。“报应都找上门来了。你瞧,我想让露娜赢得战争,可我的计划总是失败,我有点儿绝望。伤亡的小马很快就要突破百万大关了……鬼知道我们干掉了多少斑马。然后真血告诉了我一个高度机密的计划。”

“奇美拉计划。”

她眨了眨眼,笑了。“你知道哇,呵,我当初都不知道。金血偷偷做了许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当时奇美拉计划很粗糙,而且没有完成……可我了解它的一刹那,我就有了想法:组建一支天角兽军队!天下无敌!我终于能有所成就了。我进一步完善了奇美拉计划中原始的诱变粘液——强制进化药剂。”她的眼睛凝视着我。“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吃了一剂。”

“什么?”我边说边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望着她。

“你们管它叫污秽。”说着她瘫倒在楼梯上。“我的最高成就也不过是一场荒唐闹剧。”我皱着眉头,看她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自嘲……这不是暮光闪闪。这只是一部分暮光闪闪。最糟糕的一部分。她抬头看着肮脏的天花板。“我找到了一匹独角兽作为实验对象,我知道她最听我的话了……瞧,我比瑞瑞强多了,我用话术劝她心甘情愿地接受实验,而不是拿犯人做实验。我找到了揭不开锅的崔克茜,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给她力量,荣誉,名声。我还以为我是在帮她呢。真的,其实我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起了和我滚床单的那匹蓝色独角兽。我没法拒绝她。像她那样的雌驹……“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野火炸弹落下来。大家全死了呗。”她耸耸肩说。“准确来说,野火炸弹正好趁我做实验时掉了下来。好消息是……我的药剂成功了!崔克茜得到了力量,荣誉,名声。为了表示感谢,她把我们一个接一个拖进了身体,融合进了我创造的怪物身体里。”

我皱着眉头盯着她,想搞明白她是在向我倒苦水。或者她在自怨自艾?“那小马国花园呢?”

她避开我的目光,慢悠悠喝了口酒。“小马国花园是我的梦想。我做了一些实验。恢复性超聚魔法在十马塔实验成功了……神秘魔法抑制阵列是很棘手……然后就是不得不加上的蔓延偏差魔法……”她叹了口气。“都白费了。金血劝我放弃实验……露娜不会容忍这种暗示战争失败的魔法存在。两年半的时间,还有成千上万匹小马的努力都浪费在了一个永远不被批准的计划上。”

我震惊地盯着她。暮光闪闪真的忘记了!金血隐瞒了真相,只有斯派克知道,而斯派克为了保护暮光闪闪也没有泄密。“也许这样最好……”暮光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成功了,女神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毕竟天角兽完美适应废土环境,女神当然要毁掉能改变废土的装置。或者更糟,她派我去亲自摧毁。

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真的吗?"这……并不是浪费。也许……也许有一天,能有小马替你实现?”

“嗯,那也肯定是个错误。”她吸了吸鼻子。“我一开始就应该听金血的话……我不应该当部长。我们六个都不应该。应该想别的主意。这真是大错特错……”她咬紧牙关说道。"萍琪派……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为什么我没有意识到小蝶研究超聚魔法?为什么我没有阻止瑞瑞做那些……可怕的事情?为什么我不听金血的话?为什么我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我没有走另一条路?为什么我没有劝晨辉离开米拉梅?为什么我不让四十只幼驹活下去好让其他小马帮助它们?我应该这么做的……对不起……

悔恨。

断渊是一个垃圾桶。女神把所有负面记忆和情感都扔了进去。反正要将断渊分离出主体,干嘛不把自己讨厌的东西一起分出去呢?

我快步走到暮暮身边,做了我最擅长的事——我拥抱了她。“我希望我能和你多聊聊天,你的生活并不失败。还有美好的部分。”我们总是忽略自己的善行。“我知道你对其他小马……和你的朋友很重要。并不是没用的。”

“我希望如此。”周围的环境消失了,她轻声说道。

破败的图书馆分解成了紫色尘埃,涌进我的体内。越来越多的紫色尘埃不顾狂风影响,飘过这片荒芜土地向我飞来。都是心碎小马的羞愧,内疚与愤怒记忆。一个修理工对妻儿不管不顾。直到她们离开了他,死在马哈顿。一个掠夺者饿死自己的孩子,再拿尸体果腹。一对绿色独角兽双胞胎之间可耻的乱伦,因为她们爱彼此胜过爱其他小马。还有更多。

断渊代表失去,我本以为断渊失去了记忆。可她没有失忆。而是数百匹小马的痛苦记忆集合体。她们的耻辱,悔恨,罪恶感统统被被集中在了断渊的脑中,然后把她丢到了一个她们听不到地方。

女神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们不会怀疑彼此,不过感到痛苦,不会犯错也不会迟疑。

突然之间,我理解了天角兽是彻头彻尾怪物的传言。

随后尘埃消失了。“那么……现在该干嘛?下一步该如何?我们聊完了吗?”我一边问,一边转过身来,望着风吹过的田野。我现在真的希望庄家给我一个提示。

可我却看见了……一面镜子?

我缓缓靠近它。只是一面简单的立镜。挺漂亮的。也许我在蓝血庄园见过……也许它来自我内心无数回忆中的一处。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它跑去。“好……现在是可怕的精神强暴或情感崩坏时间。来吧。”我站镜子前,它映出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我。“好吧!放马过来!和邪恶的复制体战斗?精神污染?可怕的自我揭示?我能承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我。白色皮毛,两只明亮的红色眼睛。全身干净又整洁。女神啊,那个清洁是常态,而淤泥、泥浆和血液则是怪异的时代过去多久了?洁净的卫兵护甲。普通旧版哔哔小马,没有该死的超聚魔法程序。快乐。天啊,我看起来多么快乐!能吃饱饭。无需担忧,只要应付下一轮班和下一场打牌。

我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讲真?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眯起眼睛,咬紧牙关。“搞什么啊?我知道了!我是个白痴!你想证明什么?”我冲自己大喊大叫,然后站起来把镜子推倒了。它应声而碎……不……不是镜子碎了。是我碎了。当我再看的时候,面前还有一面镜子……我的倒影……

鲜血淋漓,脆弱的四肢遭受重创。畸形的发光眼睛盯着我自己。女神啊……我在其他小马眼里就是这幅样子?我转过身,看着点缀在皮肤上的弹孔。胸前那难看的伤疤。脸上的伤痕。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颜色。我浑身脏兮兮的,再也洗不干净了;污垢和血迹仿佛是我皮肤的一部分。我亲眼看着四肢变异然后扭曲……就像某种和水蛭杂交的小马。我的牙齿变黄了,肋骨凸显出来。我甚至都不像避难厩出来的小马了。

“我知道!我糟透了!我要死了!这他妈的有什么意义?”我尖叫着再次把它推开,看着自己碎裂成了血淋淋的碎片。

这镜子……我现在不想看它。我讨厌这个地方。我厌倦了这精神恶作剧。厌倦了总是被伤害……

可镜子里的小马……

我把镜子推开,尖叫起来,双眼紧闭。我不是那样的。我不会变成那样的!只有山洞里的小马才长那副模样!我还能活六个月……最多一年!

求你了……让我死吧..。

“你还在寻死……”我体内的一匹雌驹低声说。听起来像崔克茜。

我闭上眼睛,抬起头,与内心的绝望作斗争。即使我发现了小马国花园……即使我发现了关于金盏花的故事……如果活下去意味着会变成那副模样,那我我不想活了。我正变成怪物。一个鲜血淋漓的、残忍的、遍体鳞伤的怪物。废土把我塑造成了戈尔贡或者天王,血色倾尽全力制造出的怪物。我忍住了呜咽。“我好怕……”

就是这样。恐惧。我很害怕。我害怕伤害朋友。我害怕变成那个样子。我害怕我死了其他小马该怎么办。对我来说,最好的情况是尽我最大努力坚持下去,到达极限后给我个痛快的,死亡其实更简单。我在黑暗虚空中抽泣,忽略了镜子同样在哭泣倒影。“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一边哭一边用软绵绵的蹄子指着镜子。“我想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吧。”暮光在我心里低声说。“为了朋友。为了小马国花园。为你重要的东西活下去。别犯我的错误……别为你讨厌的东西而活。”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那面镜子。。“那……万一……”

一阵沉默,然后诗章平静地说:“那就让朋友来帮你吧。”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哭得像个白痴。早逝已经不可避免,生命尽头已经在向我招手。暮光闪闪创造的腐质一定会把我缓慢变成怪物。

“对不起……”我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东西低声说。对我体内的那些雌驹说。

“恐惧并不可耻……”

“可耻的是让你的恐惧控制你。”

“就算害怕,你也要保持信心。”

“就算笑不出来,你也要笑对困难”

“不要让恐惧阻止你变得酷炫!”

“不要让恐惧把你变得卑鄙和怨恨。”

“对自己诚实一点。撒谎永远不会改善事实。”

“下注……”

我最后还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快乐健康的自己,叹了口气。“我很快就要死了……或者会变成天角兽怪物。”然后挤出一丝微笑。“嗯……最好珍惜时间吧。现在……该怎么离开断渊的记忆呢?”

“说就行了……”我体内传来雌驹的声音。我听到了轻柔的哼歌声。身体里发出来的声。我也哼着小曲。也许我死定了,也许我很害怕。但我不会让恐惧毁了我。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oooOOOooo

我和断渊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着雷霆舞在托着我。“啊……”她优雅地说:“我想你的问题……解决了吧?”

“可以这么说。”我答道,黄色天马点点头,灵巧地把我放回轮椅上。“谢谢你,断渊。”我回过头来,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她说。“最后那面镜子……是你在和我说话,对不对?”

天角兽有点坐立不安,露出了羞怯的微笑。“我想也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让我重新振作。”

美德不是与生俱来的。女神和其中的无数小马把各自的弱点塞进了密不透风的断渊,创造了一匹温柔善良的天角兽,她从其他小马的错误中吸取教训,比普通天角兽更强大。如果你沉浸在其他小马的痛苦中,你就不可能有同理心。

“长了个角,一切都突然变得神奇又神秘。”雷霆舞带着挑逗的笑容,好奇地看着断渊说。显然长翅膀的小马都合天马的眼。

“是的。对我们这些独角兽来说,世界伟大又神秘。”我笑着回答。断渊用念力把我轻松举了起来,让我坐的姿势更舒服些。不得不说,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孩。

“好吧,既然没问题了,我就去等薄暮。这码事儿后,她可能需要云莓酒再痛哭一场。”她微笑着说,眼珠转了一圈:“所谓态度越强硬,内心越软弱。”照这么说,天王肯定是个少女心。雷霆舞转身走向晨辉病房的方向。

“非常有趣的雌驹。”断渊轻声说。

“小马总是给我惊喜。”我微笑着附和道。然后抬头看着她说:“我得去找P-21和透明胶……还有狂暴。推我过去好吗?我的角现在真的很废。”我皱着眉头,挤出痛苦的表情,独角顶端冒出了些火花,然后像灯泡一样灭掉了。我转了转眼珠,看着角尖上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嗯,还是不行。”我撅着嘴。没用的破角……哼。

* * *

我花了点儿时间才在“文学院”找到他们。这里一间教室被改成了厨房。虽然食物没什么滋味,但我们毕竟寄人篱下,没资格挑肥拣瘦。大多数书呆子围坐在一起读书,谈论着他们的想法,问题和计划。透明胶盯着眼前的闪闪可乐,里面的气泡正慢慢消失。P-21读着一本晦涩难懂的科学书籍,脖子都快扎进去了。狂暴正在向两匹负责研究的雌驹绘声绘色地描述如何扭断脖子,她俩看上去被吓坏了。

狂暴能变成小雌驹,和机械怪物对决过,体内至少有三匹不同人格,但却从来不抱怨。我欠她一个拥抱。之后再抱。我指了指P-21,断渊把我推到他的桌旁。P-21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天角兽,继续聚精会神地看书,表明他要么不想说话,要么想用陆马魔法让书飘起来。不知怎的,我怀疑是后者。

“我不知道你觉得透明胶是个麻烦。”我轻声说。

“嗯,我没跟她挑明白,我还以为知道呢。我真傻。”他回答的语气尖锐。

这确实怪我。“那你为什么觉得麻烦呢?”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我说:“黑杰克,'父亲'这个词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呃……这个……雄驹和雌驹爱上彼此……”我讪讪地说,但他显然没有心情开玩笑。绝对进入了没好气模式。“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课本上说事故发生前,他们帮助雌驹照顾幼驹。”后来有了繁育名单就把父亲这角色废除了。

“在我看来,父亲更像是‘精子贡献方'。”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还是不知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说。

显然P-21在极力组织语言。最终他一字一句低声说道:“透明胶现在把我当成家人了。当作她的‘父亲'。”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往后靠了靠。“她妈妈总是说,等离开了避难厩,我们都是家人。一起生活,养更多的孩子,爱……”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可我只想逃出去。结果现在她希望我作为“父亲”……我看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轻声回答,“但据我所知,她上个月失去了东西比你我都多。她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母亲……今天她失去了纯真。就算她对你的期望不公平,可你年龄比她大两倍呢,我们得尽量帮助她。我们是她的全部!”

“你还是不懂。”P-21咬着牙说,一边揉着脸,一边紧闭双眼。“我不能当她父亲……这……我就是不能!”我前几天见过他这眼神。其中包含的不只有突如其来的父女关系。

“好吧,但我希望以后你至少能告诉她为什么。”我轻声说。我不会再追问了,以后再说。我仍然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的一圈伤疤。我点头示意断渊,让她把我推到了透明胶旁边。

透明胶的视线没有离开可乐瓶。“嘿。橡皮蹄队长要来啦。”我一边说,一边向她摇晃着我的瘸腿。“呜嘎呜嘎呜嘎。”

她眯起眼睛,身子挪远了。“黑杰克,你真怪!”

“我只想逗你笑嘛。”我答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怒气冲冲地说,目光又回到可乐上。我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P-21,他俩的坐姿势完全一样。亲爱的塞拉斯蒂亚,这股子固执是遗传的!

我平淡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可告诉你啊,我揍过掠夺者,揍过穿动力装甲的英克雷,还揍过怪物小马。”现在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神经病。我咧嘴一笑。“所以抓住你挠痒痒叫你求饶也有可能哦。”

“你才不会呢!”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会的。让那些盯着我看,认为我疯了的小马们见鬼去吧!我确实挠她挠到边笑边喘着气求饶才为止。我也笑了。P-21坐在房间对面,我似乎看到了P-21脸上不易察觉的微笑。

“谢谢,黑杰克,”她缓过来后轻声说道。“谢谢你关心我……”

“我们都关心你,”我一边说,一边挪动身子,靠着墙坐了起来,紧挨着橄榄色的小雌驹。

“他不关心。”透明胶说:“他讨厌我。”猜猜她说的是谁,黑杰克……

“P-21不是讨厌你。他……就那个德行。对谁都板着个脸。”我冲她耐心地笑了笑,将她蓝绿色眼睛前的鬃毛拂去。

她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我搞砸了。”她轻声说。

“什么搞砸了?”

“在指挥部吗?”她盯着自己的蹄子,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吓坏了,不敢乱动。可能都有点尿裤子了……”

“嗯,是挺危险的……”要不是我的支架吱嘎乱响,我早就自己动手了。

“不是危险。”她轻轻地说,四肢抱在一起。“我看到了……那个……隧道里的大怪物。”她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屋里有一堆废铁。只是垃圾……可我知道它会活过来的。它要吃了我……吃了所有小马。要不是有个雌驹蹭了我一下,我可能隐身效果消失了也不敢动。反正我也差点被抓住……”

透明胶身体发抖,我搂住她的肩膀。“我总感觉能看见它。我听见墙里有它的声音。”她指着角落里的一台可乐贩卖机。“我……我感觉它就在那儿,随时都会跳出来把我们吃掉。”

“透明胶,它已经死了。我用的是全小马国最厉害的枪。它不会回来了。”我说,但我看她并不相信。

伤检走进教室,快步向我走来,身边飘着四个新的支架。我咧嘴大笑起来。“终于来了!我才不想跟个老太太似的被推来推去。”

“哦,省省吧。老太太看病比你听话多了。对了,教授希望你在离开之前能和她谈谈。”有意思,她的表情并不十分开心。我的鬃毛开始痒了起来。

“行,我先去看看晨辉……”

“恐怕你不能去。”一匹雄驹站在门口说道。这只独角兽飘着一张弓和一支箭,附魔的黑色箭头微微发光。在他身后隐约可见一台巨大哨兵机器人,正面装甲画了个白色螃蟹。一匹可爱标记是蝎子的斑马——斑马还有可爱标记?他左边端着和枪兵一模一样的步枪,右边站着一匹白色天马,战斗鞍上挂着两支针式步枪。举着弓箭的雄驹直勾勾地瞪着我说:“立刻去见星座教授。”

 

蹄注:升级。

新技能:𨱊(qu)强之肤——你就是不肯去死。生命值降低到25%以下时,你的伤害抗性提高6点,每秒恢复2点生命值,最高恢复到生命值的25%。

任务技能:念力子弹(等级3)--你的念力子弹射程提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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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序:按时间 升序
1楼
诺晞-Nosi Lv.2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七章:回天乏术

更了!yay~

2 月 24 日
2楼
Fytus Lv.5 天马
评论 第二十七章:回天乏术

炸了人家英克雷一架垂直驯鹿还能谈话,也只有我们亲爱的废土卫兵了

2 月 29 日
3楼
DarknessEnd Lv.1 天马
评论 第二十七章:回天乏术

药来了(我迟了)

3 月 15 日
4楼
圆月之狼 Lv.4 独角兽
评论 第二十七章:回天乏术

她在大学演讲时差点被枪手暗杀,后来有匹天马在她家里埋了个炸弹,幸好没出人命

应该是幸好没出马命吧:ftemoji_twisheepish:

10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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