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e_vert
笔墨纸剑
笔墨纸剑Lv.3
Unicorn
长篇原创
R
Updating

铁马星河

This is an original work. Forwarding should be allowed by author first.

第一章 第九节 弃子

chrome_reader_mode 14,036 event 11 days ago thumb_up 15 thumb_down 0
visibility 27 forum 0

“学究,我是怎样一匹小马?”异色图腾浑浑噩噩地走在前面,马蹄踏在地上忽轻忽重的发出闷响,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声音亦如断了弦的二胡、碎了簧片的排箫。

“你想成为怎样一匹小马?”学究反问道,他紧咬牙关,蓬松的鬃毛半湿不干,前腿关节肿得活脱一块膨大的树瘤。

“我…”图腾的眼神迷离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扫过了我们每一匹小马。

我知道这时并不适合我插话,所以我只是一边行走一边眺望着远方,我注意到有一队武装份子正驱车从脏水镇的方向赶来,估计是燃烧紧急调来护卫的吧。

“责任在我。”爱罗插话道,大片的淤青如同印花般绣在她那雪白的皮毛之上。

“都怪我…”潇兮试图将责任一把拦到自己身上,不过显然这有些不切实际。

“你有点废物,就算你没有出卖我们,但你的朋友却为你搭上了命。”我直言不讳责备道,肺部的旧伤在经历了这场战斗后开始复发了起来,我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令我的肺叶酥麻无力。

——现在回想起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确实有些过分了,当时我的心里大概是希望能通过指责图腾来缓解挫败感吧。

“小姐,注意一点,这不是图腾能左右的,这是战斧的选择,你可以感激战斧,但请不要过于责备图腾。”柯森瞅了我一眼,高强度的战斗令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疲倦。

“战斧不是我的朋友。”

“什么?”图腾的回答让卷羽吃了一惊。

“我在利用他,一直都是,仅此而已,我甚至已经分不清友谊到底是互相帮助还是互相利用了。”

“停一下,快看那是什么?”伊拉指了指头顶的天空,看起来她试图结束这阴郁的话题。

“那个…那个应该是军用运输艇吧。”丘奇急不可耐的回答道,他看上去很想博得伊拉的关注。

“这是一艘‘参孙’运输艇的改进型,它可以运输一个排的陆战队员,只不过这艘船并没有军方的喷漆,上面的标志…金色的三叉戟,应该是金川财阀的船。”柯森详细的解释了起来,而我原本以为伊拉只是在说着玩,没想到我们头顶千米的天空确实横亘着一艘舰船,我伸出前蹄,船的头尾正好可以被我的蹄子遮住。

“金川财阀一直都在支援环形山的建设,这里面应该装载的食品物资一类的东西,马萨伊尔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树立良好的公众形象,毕竟三年前中心城大选他以百分之四的得票差落败,没能成为中心城的市长。”席拉补充道,说实话我以前并不怎么看新闻,国家大事也不过是从街坊邻居那里道听途说的。

“不过这船是朝小马哈顿那边飞的,真是莫大的讽刺。”爱罗嘲讽了起来,对于金川财阀她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听,是导弹发射的声音。”韩飞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他的耳朵陡然一竖,雷达般转向了三点钟方向,而我定睛一看,一颗飞弹确实喷涂着浓烈白烟在天空划出了一道臃肿的弧线,不过那发射源离我们却足足有上千米远。

——除了为那船上的舰员祈祷,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飞弹的尾气一层层在它身后堆叠,仿佛是过度生长的棉花压弯了梢头,那飞弹轰鸣的音爆声愈来愈响,不过当它的轨迹行到抛物线顶点时,弹头距离飞船还仍有上百米的垂直距离,而运输艇也释放出了天马羽翼一般的干扰弹,见此,我们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没那么简单。”柯森摇了摇头道,他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枚寒星般的弹头。

柯森话音刚落,飞弹便改变了方向,如烟花般笔直的窜了上去——二级推进!

按理来说在释放了干扰弹后的三十秒内飞行器是很难被再次锁定的,但那飞弹根本也不是为了击中空艇——它在运输艇下方数十米的地方爆散成一道群青色的球状冲击波,而那运输艇的引擎也在冲击波扫过的一瞬间熄灭了火光。

是电磁脉冲飞弹!

“躲开!”爱罗呐喊道,她一把用翅膀将失魂落魄的图腾拖到了安全区域,而我们也跟着爱罗躲了过去。

冲击波先是影响了空艇的左引擎,紧接着影响了它的右侧引擎,细微的先后差异导致那空艇向左一倾,摇晃着坠落了下来,电磁脉冲会导致一定范围内的电子仪器全部失灵,所以此刻我们已经可以想象那里面的舰员们是何等的绝望了。

“真的救不了他们了吗…维可?卷卷?爱罗?”潇兮的耳朵耷拉下来,她将希望寄托于我们之中的天马了。

“如果能救他们我们就不会躲到安全区域了。”爱罗解释道,她肩膀一耸,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飞船继续坠落着,此刻由于配重的原因,它的头部已经笔直的指向了天空,不过当它还有一百来米撞向地面的时候,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只见坠落的飞船被一道从西北方射来的浅黄色光束裹了个严严实实,飞船坠落得愈来愈慢,最终在我们斜上空十几米的位置稳稳的静止了下来,好似困于琥珀蜜蜡之中的可怜昆虫。

“静止光线,原本用于防御光子鱼雷的自卫武器,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用。”柯森感慨了起来。

“这种武器最开始是应用在科迪亚克号上的。”维可突然说道,每次她一开口说话总是会让我后颈一凉。

“看来某些坏蛋把科迪亚克号的武器回收了起来。”阳春愤愤道,她难得的说到了点子上。

“来马了,小心。”学究发出了警示,他尾巴一摇,强撑着站立起来挡在了我们这些受伤教轻的雌驹面前。

这次不用他说,我们早已循着引擎的声音望了过去:那是由四辆老旧货车组成的车队,而它们的车头也清一色用红漆漆着这样一个诡异标志——一条被朗基努斯之枪贯穿的衔尾蛇。

“是原罪派干的。”图腾说道,他的眼神此刻正有些恍惚。

“让我去和车队说吧,借着这次机会我们说不定可以去原罪派那边打探柯森的姐姐与苹果泥的讯息。”席拉抿嘴一笑,而维可在愣了片刻后也支支吾吾的向席拉道了个歉。

——她为什么要道歉?我有点想不明白,或许在维可的眼里道歉和道谢是划等号的吧,她的情商还真是低到可爱的地步呢。

“主的般若,洞悉一切。”席拉发出了浓厚而滑稽的鼻音,随后伸出右蹄在额上划了一个倒十字。

“主内平安,阿门。”头车的司机跳下车门,以左蹄同样在额上划了个倒十字。

“苹果鲁萨牧区,受洗名海拉。”席拉颔首道,她此刻的脸上看上去竟有些阴森。

“欢迎来到圣地,海拉阿姊,小妹受洗名莉莉丝。”那斑马司机摘下兜帽,看起来她比我们小了三四岁。

“你好你好,我是微雨阳春,阿姆!”阳春兴奋的凑了过去,随后在额上划了个正十字。

“异教?”斑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她脖子上的颈环在阳光的照耀泛起了柔和的金光。

“他们都是刚入的教会,来到圣地不免兴奋,莉莉丝阿妹。”席拉尴尬一笑,而卷羽也将阳春拉了回去。

“别楞,二号牵引光束开始校正,”莉莉丝抬起左前蹄对着蹄环下达了命令,“姊妹兄弟们一会儿随我们来,不过大主教应该不在。”

随着命令的下达,另一道绿色的光束同样从东北方射了过来,偌大的运输船在光束的作用下逐渐平躺在了地面上,一阵巨响,阵阵黄沙漫扬。

望着莉莉丝坚毅的面庞,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究竟是什么让原本应当沐浴阳光、享受友谊的她在黑暗中踏着刀尖翩翩起舞呢?

“听好了你们这些恶徒,我们的物资是要送到东南部贫民窟的,你们的良心是让木狼吃了吗?混蛋。”穿着天蓝色工作服的中年陆马推开舱门愤愤道,坠落带来的失重令她那一头灰黑的鬃毛乱成一团糟。

“舰长是谁,别告诉我他在午睡。”莉莉丝追问道,她的声线依然有些稚嫩。

“你们这些…”舰员话还没说完,莉莉丝便朝她的前腿开了一枪,而那舰员也应声而倒,蜷在地上痛苦的抽搐了起来。

“这次是电击枪,油嘴滑舌可进不了天堂。”莉莉丝将枪一收,几名独角兽也开始用浮空术将舰船里的货箱转移到了卡车之中,而那倒霉舰长也被他们像拎兔子一样拎了出来塞进了卡车。

“打道回府。”

卡车的座位本就有限,于是我们几个便坐在了车篷上,所幸一路上并不颠簸,只是阳春和伊拉闹腾了几次险些摔了下去,而我也没想到EQMO在得到了金月亮的支持后竟然敢于公然袭击金川财阀的运输船。

“那个…金川财阀如果去找军方介入的话…”丘奇询问道,不过他虽然是向我们问的问题,却是伸出蹄子戳了戳伊拉的后背。

“那多有趣啊。”

“不会的,环形山现在是个棋局,谁壮大了对军方都不是好事,金川财阀勾结血蹄帮估计军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军方肯定不会选择扶持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伊甸派的话…恐怕已经成了弃子。”爱罗分析道,而丘奇与伊拉也不住的点起了头。

原罪派的总部便位于环形山地铁站,一路上可谓戒备森严,当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迎接我们的便是哨戒无马机与重型防爆门了。

“这里就是‘巴别塔’圣堂,主于此赐予我们荣光。”莉莉丝将头探出车窗道,扫描仪扫过她的虹膜,坚实的大门应声而开。

对于莉莉丝所说的“巴别塔”,各位可不要望文生义,它并不是什么塔状建筑,而是一个…倒置的蔷薇花?

“巴别塔”的每一片花瓣都不尽相同,有的紧贴着建筑的主体似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有的瓣尖微微卷起,像是横刀睥睨的战将;而最夸张的一瓣则是百孔千疮,似乎随时都会从建筑上凋落下来,与其说这是一幢宗教建筑,我更愿意相信它是某位雕塑大师的杰作。

“大主教还没回来,不过祭司应该还在。”莉莉丝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指挥属下卸货,她此刻大概是因为想不出该怎么押韵,所以才开始打起了蹄语。

“莉莉丝阿妹的意思是让各位自行去朝拜,她还要指挥回收运输艇,所以先不来了,”莉莉丝的副官解释道,“圣遗物在十楼,且去感受神迹,阿门。”

“巴别塔”的一楼大厅是个礼拜堂,四片花瓣对应的房间分别对应四角,有走廊将它们与大厅相连,而被走廊切割的大厅则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其中桌椅的布置正好摆成了衔尾蛇的模样,教徒们往来其中,或是静默伫立,拉下粗布的兜帽便企图与世隔绝,或是围成一圈,在牧师的带领下念唱着缥缈如云雾般的祷词,虚无的神像,草扎的神明,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恶魔的信徒,明明生活在炼狱之中却渴望得到灵魂的救赎。

“——超重——”

当我们十二匹小马走入了电梯,屏幕发出的警告声却让我们不免有些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早上不应该吃那么多杯糕的…”伊拉大喊了起来,她此刻竟紧张的出了一身汗。

“我吃了六个,阳春和艾莉的也是被我偷吃的,我还吃了四十二颗瓜子,零点一九八一三加仑的矿泉水,对不起,对不起…”伊拉此时开始疯狂的道起歉来,虽说我们并不知道她早上吃了什么,也没有打算追究她的意思。

“没事的…我也吃了很多…”面对伊拉的道歉,潇兮反而认真的开导了起来。

“维可,卷羽,我们飞起来。”

在爱罗的带领下,三匹天马在电梯内拥挤地飞了起来,电梯也终于开始徐徐上升,不过她们三个并不擅长在狭小空间内悬停,所以很快便撞成了一团,当然,我们几个也被她们压在了身下。

“试一下独角兽魔法!”阳春灵机一动道,她虽然被爱罗压在了身下,不过依然是一脸的兴奋。

我与伊拉默契的交换了眼色,于是我用悬浮咒举起了阳春,阳春又用悬浮咒举起了图腾,图腾愣了片刻用悬浮咒举起了伊拉,伊拉则用悬浮咒举起了我,据说只要魔力充沛,两头独角兽便可以用这种办法偷渡到云中城。

“一会儿不要多嘴,谨言慎行。”席拉告诫道,虽说我很好奇她为什么对EQMO这么了解,但我并不怀疑她是EQMO的成员,或许她有过一段不为马知的秘密,不过我作为朋友还是不要问太多为好。

“主的般若,洞悉一切,阿门。”席拉恭敬的向前颔首道,而我们也只得压抑着满腹惊讶随她一同在额上划了倒十字。

十楼除了正中央的培养舱以外,空空如也,诡异的红光铺陈在科技感十足的金属地板上,惶惶之中,我只觉得四蹄倒转起一股寒流,追逐着血液直扑心间。

我恍惚地盯着那培养舱中的生物,耳蜗里泛起阵阵耳鸣:那是一头马型生物,只不过他有着六条腿与四只翅膀,他的两对前腿位于腰部之前,一对后腿位于腰部之后,他的一对翅膀收敛,一对翅膀张开,形体充满了艺术的美感。

“肃静,慎行,洁身,主在听,主在看,主在闻。”两名身穿红衣教徒转过身来,他们看上去便是这里的祭司。

“苹果鲁萨牧区,海拉,领教民前来朝拜主的圣体。”席拉一本正经道。

“在下苹果泥,圣地祭司,她是维多利亚,也是圣地祭司。”苹果泥介绍了起来,而我撇头看见维可此刻正死死的捂着嘴巴,几滴泪水断断续续的从她的眼角溢出,汇聚成了岁月的波涛。

——久别重逢,可遇不可求,那些淹没在记忆长河中的悲伤,此刻已经化作了欢喜的眼泪,我很难想象她的感觉,毕竟我的亲生哥哥早已夭亡,但作为朋友我还是由衷的为她感到庆幸。

“阿…阿森?感谢主…感谢主…”维多利亚与柯森相拥而泣,而我也没想到不苟言笑的柯森竟然会哭得这般稀里哗啦。

“主的安排,阿门…若是能让我与姐姐相见,生平死而无憾。”苹果泥跪向培养舱,虔诚地将双蹄合十,但他殊不知自己的姐姐此刻便在他的身后,无需“主”的赐福,无需压抑的赌咒。

“我的姐姐名叫苹果糖,她有着和您一样的酒红色眼眸,还有…咖啡色的长鬃…”苹果泥擦了擦眼泪,但此时此刻我们并不能暴露伪装,否则便前功尽弃了,而柯森与维多利亚的姐弟相认也为我们搜集情报打开了新的突破口。

“这些年…”柯森与维多利亚同时向彼此问道,但随后又噗嗤一笑,飞溅的泪滴拍打在地,好似画师不经意洒落的缤纷颜料。

“自力更生,我成为…”柯森顿了顿,他大概意识到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姐姐,“成为了一名教徒,在苹果鲁萨牧区。”

“我和苹果泥都是被麦克维尔大主教收养的,大主教给予了我们很多很多,他是我们的导师,我们的灯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将你引荐给他。”维多利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此刻有些睁不开眼了。

“我能冒昧地问几个问题吗?”眼见维多利亚的情绪稍稍平复,我便迫不及待的询问了起来。

“说吧,你们是阿森的朋友,这些年也感谢你们对他的照顾了。”维多利亚抿嘴一笑,随后温柔梳理起了柯森的鬃毛。

思衬片刻,我问下了第一个问题:“阿姊,我们的大主教现在正在何处?”

“麦克维尔先生正在和血蹄帮的八爷谈判,八爷那边应该做了很多关于这次谈判的宣传。”

——反其道而行之吗,只要让舆论传开,但自己仍顶着满城谣言与麦克维尔谈判,那么便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还真是高招。

不用维多利亚继续说,我已经能猜出个大概了,八爷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已经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嗯…你们既然很早被大主教收养,那么认不认识黑琴杰克呢,其实也是我有些好奇?”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认识,不过后来他失踪了,就像…彻底蒸发了一般,甚至有马猜测他是被主选中了,不过也有马说他是因为亵渎了主所以受到了圣罚。”维多利亚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鼻子,而柯森则一脸满足的瘫在她的怀里。

“嗯…你们知道巨化魔法吗?据说军方曾经研究过它。”

“在黑琴帮的时候,我们曾经试图保护那对研究巨化魔法的夫妇,不过我们来晚了,而巨化魔法的资料也不翼而飞。”

这个问题是我替席拉问的,不过问题的答案则令我唏嘘不已。

“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圣堂要修到地下66层?”这是我临时想起的问题,因为我留意到电梯的负楼层出乎意料的多。

“为了聆听主的教诲,阿门。”

“打扰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附近的地铁站里到底有什么?”

“巨鼠,十分可怕的巨鼠,”苹果泥插话道,“当年的脉冲辐射导致地下生物发生了变异,曾经有教民冒昧的闯入了它们的地盘,瞬间便被吃的一干二净。”

为了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我故意将巨鼠形容的十分夸张:“那些巨鼠是不是有小马的三四倍大,一口就可以将我们的脑袋咬下来嚼碎?”

话说完我便望向了卷羽,她此刻正蹲坐在一旁像是匹正在听睡前故事的幼驹。

“诳语,地铁站里大多数是黑鼠,它们受的辐射影响较小,体型也只有普通老鼠的三四倍大,可怕的是褐鼠,它们和小马一样大,而且成群结队,为了防止褐鼠离开地下,我们用黑鼠族群牵制它们,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把养殖的黑鼠驱赶到地铁站。”维多利亚耐心讲道,她那对明亮的血眸几乎与柯森如出一辙,只不过她的短鬃是和我类似的宝蓝色。

听完了维多利亚的回答,我多少明白了一些,此时距离我们的伪装咒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柯森打算单独留在这里与他的姐姐叙一会儿旧,而我们则瞒着两位祭司前往了地铁站,但愿杰克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小马国的地铁站总是千篇一律的布局,坐西朝东,复合玻璃构造的弧形顶棚配上大理石楼梯与金属围栏,楼梯旁还有着一组双向电梯,它们的传送带昼夜不息的运转,疲惫的马儿会将行李摞在上面,吊儿郎当的享受半分钟的惬意,而幼驹们则会蹦上蹦下,将那电梯当成绝佳的玩具,只不过此处的电梯由于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而顶棚也是布满参差的划痕与灰尘,深邃的洞口恣意散发着黑暗,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视,我总觉得眼前飘过几颗闪着幽幽绿光的鼠目,耳中亦响起了窸窣的声响。

“那个…我们会被吃掉的…”丘奇有些悲观地说道,他看起来有些打退堂鼓了。

“你就不想保护心仪的姑娘吗?”学究的话切入了要害,丘奇深呼几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在了队伍前面。

我们次第踏入其中,独角兽的照明术令我们周围洋溢起安定的柔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打算在遇到黑潮后就立刻撤离。

“——啊——”卷羽突然尖叫了起来,她用翅膀捂住眼睛,整个身子战栗不止。

“一副骨架而已。”我耸肩道,说实话我最多会觉得那玩意儿诡异,并不会觉得有多可怕,因为我知道它的本质不过是一堆死细胞再加上钙与磷罢了。

“她以前和我们一样呢…”潇兮感慨道。

听到潇兮这样说,我的心头不免一颤,于是我将光亮集中到了那具骨骸上端详了起来:那是一具天马的骨骸,干枯的筋膜与风化的血肉为那骨骼镀上了一层暗红,透过大角度的盆骨我可以确定她是一匹雌驹——她如同一个被打散的沙包般瘫在地上,丝毫没有生前的尊严,她的一根翅骨被压在身下,另一根翅骨则夸张地指着洞口的方向,而她的髑髅倒扣在地,浓密的蛛网理所应当的填充了她的眼眶,毒虫已然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安乐窝,舒舒服服的爬进爬出,在一地松散的毛发中做起了柔软操。

望着眼前的骨骸,席拉的反应出乎了我的预料,她震惊地用前蹄捂住了嘴巴,看上去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那边确实有巨鼠的骨骼,和维多利亚说的一样,…那玩意比我们还大了一圈。”爱罗用翅膀指向不远处的巨鼠骨骼道,看起来“褐鼠”也是存在的。

随着我们的深入,小马的骨骸也越来越多,他们有的蹄子被绑了起来,有的颅骨与胸骨上有着弹孔与刀痕,无论他们生前是怎样的小马,他们现在确实是平等了——血肉沦为巨鼠毒虫的食粮,骸骨遗留在世间任由侵蚀,最终化为故里的一抔黄土。

“小心!”学究喊道,阳春下意识低头,而一枚巨鼠尾刺也不偏不倚的擦过了她的助听器。

“还好跳弹了,那东西可以击穿钢盔,而且它的毒素会消化我们的血肉。”我心有余悸道。

“原路返回!”爱罗一边用翅膀将扑来的巨鼠按在了墙上一边命令道,而伊拉也默契的用魔法光束洞穿了巨鼠的头颅。

“等等…不要丢下我…”斯帕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骨骸处传了过来,而韩飞也迅速用浮空术将他拽了过来。

“洞口还有一百来米,再快一点!”爱罗呵斥道,席拉此时已经有些掉队了,而上百只巨鼠已经追了过来,我甚至可以听到它们的尾刺射入了地铁站的墙壁,铮然作响。

“骑上来!”我放慢速度与席拉并肩而跑,席拉犹豫片刻,倏然一跃,骑上了我的后背,顿时,我感到盆骨与腰椎一沉,少女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像是一块上好的马鞍裹住了我的后背,我扬起前蹄,长嘶一声,飞镖似的尾刺唰唰从我身后打来,我张开了护盾,一边抵挡着它们的攻击,一边向着那一方明亮的洞口奔驰起来。

“左!”卷羽指了指左边道,一只脚力快的巨鼠已经从左侧墙壁跟了上来。

“伊拉再得一分!”伊拉大笑起来,随后用犄角将那巨鼠如同糖葫芦一般穿了起来,只见那巨鼠在伊拉的犄角上拼命挣扎,随后便一动不动如同一块蘸着番茄酱的软面团。

“右!”卷羽再次喊道,而伊拉则控制着魔法光束将右边两只飞檐走壁的巨鼠切成了血肉模糊的四瓣——它们的残躯从墙上掉落,散发出了一股焦糊的恶臭。

“伊拉再得五分!”

“这是两只为什么得五分啊,不公平,微雨阳春也要得五分!”

“这是连杀奖励!”

“伊拉,阿春!拉我一下!”此刻我的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了,毕竟我的旧伤还没有好透,所以在席拉的体重压迫下我的肺部又开始传来了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听到了我的命令,阳春与伊拉默契的互碰一下犄角,一道绳索般的蓝色光束便包裹住了我与席拉,在光束的作用下,我只觉得仿佛有一头巨龙在我身后张开双翼掀起了飓风,我借势一跳,四蹄便离开了地面两三公尺,身子也如同箭矢般射了出去——这其实是我们在昨天晚上摸索出的魔法弹弓,灵感自然是来源于某款经典蹄机游戏。

在魔法弹弓的助力下,我与席拉完美的降落到了地面上,而伊拉她们很快也赶了出来,巨鼠停留在隧道里踟蹰不前,望着到嘴的猎物不翼而飞,想必它们也是气到了极点,以至于当着我们这些猎物的面厮打了起来。

“呼…有惊无险。”

“小事一桩。”

“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那些骨骸的分布,”我蹲坐在地上一边喘息着一边问道,“‘褐鼠’的骨骼周围并没有黑鼠的骨骼,而‘褐鼠’骨骼的分散也十分随机,更关键的一点,那些小马的骸骨上很少有被大面积啃咬的痕迹,这说明‘褐鼠’或许并没怎么袭击小马。”

“同意。”席拉拍蹄赞许道。

“我说不清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局,对了斯帕克,杰克呢?”我盯着斯帕克的脸询问道,此刻他像是患了麻风病般死气沉沉。

“杰克被抓走了…那些衣服上画着衔尾蛇的家伙,虽然这是他的计划,不过…唉,布莱克带着部队回地下城了,不过我当时在犹豫要不要去地面,所以拉了队被困在了这里,还有,根据杰克的判断,熔火和乞丐都是叛徒,虽说他们的目的是想带领地下城居民重返地表,但他们已经触犯了帮规,布莱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将他们处刑了…对了,你们是…”斯帕克摇了摇头,他的龙鳞与衣服此刻都沾满了污垢。

我差点忘了此时咒语还未解除,就算我们的母亲也无法认出我们。

“我是艾莉克斯,说来话长。”

“先跟我们走吧,回去后找零九学长从长计议,你现在还算有用。”爱罗将口罩一戴,在斯帕克面前拿出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她这家伙总是喜欢这样。

“什么叫我还算有用,你这家伙!”斯帕克双拳紧握,双脚一蹬,撅起嘴巴极力摆出一个愤怒的表情,不过实际上他挤眉弄眼的效果像极了小孩子生闷气,反而是让我们忍俊不禁。

“好可爱…姐姐能摸一下吗…”潇兮伸出一只前蹄抚摸起斯帕克的龙冠,但斯帕克却不领情的背过身去,而卷羽和伊拉也陆续加入了摸龙大队,终于,那小龙还是屈服了下来,开心地在我们身下窜来转去。

离开了环形山这座令马避之若浼的坟墓,我们按照老法子乘坐着粗制的泥土汽车返回了校园,此时咒语刚好解除,不过当我们销假的时候却发现图腾这家伙给我们八匹小雌驹清一色的请了产假,虽说我们很想揍他一顿,但看着他那落魄模样,我们还是作罢了。

“老规矩,中午吃披萨?”爱罗询问道。

“芒果披萨怎么样?”卷羽提议道。

“好啊,把暝暝叫过来吧!”伊拉一边附和着一边蹦跳了起来,而她背上的斯帕克也差点被甩到了地上。

“不要这样对待我,你们这群…这群姐姐!”斯帕克脸颊一红,举起带着手套的前爪抗议了起来。

“把你交给艾莉好了,她以前养死过一头小龙,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席拉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而她那充满恶趣味的玩笑(好吧,我承认她是在陈述事实)也成功吓到了斯帕克。

“谢谢各位…”维可突然说道,不过她的话里话外都洋溢着真诚,一路上她默不作声,原来一直都在酝酿这句话。

“没事的…”我与席拉对视一眼,随后一同向维可伸出了前蹄。

“不对劲!”伊拉突然大叫了起来,而维可方才伸出的前蹄也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伊拉话说完,她那一头浅绿色的长鬃便如同海草一般诡异的摇曳了起来。

“——警报,防御系统已下线——”

伴随着凌厉的空袭警报,星期五的声音传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一声轰鸣巨响过后,学院的北墙已经荡然无存。

——燃烧竟然真的…发动了袭击。

围墙倒塌激起的尘埃云迅速遮蔽了我们的视线,而那尘埃云两侧一掀、向内一卷,十几艘陆行艇便宛若出水的飞鱼般冲了出来,一时之间,整个学院内都乱作了一团。

“维可,躲开!”我一边释放着分解咒一边告诫道,而那冲向我们的陆行艇也在我的魔法作用下化作了一地零件,两名飞车党顿时摔了个狗啃泥。

“席拉你拿着这把枪。”爱罗干脆利索用翅膀猛击暴徒的后颈,随后将他们的步枪夺了过来扔给了席拉。

席拉方才接过枪便来了个漂亮的短点射,又有两名暴徒一左一右的从陆行艇上跌落,失控的陆行艇也笔直的撞向了教学楼,一声巨响过后,烈火裹挟着浓烟熊熊燃烧了起来。

“姐…姐!”循着哭喊声,我们看到了可爱军团的那三匹小雌驹,她们此刻正围坐在巴布西西身旁,泪水在她们的脸颊上编织出苦痛的沟壑,而巴布西西则一动不动,一行浓稠的血液从她下陷的颅骨中断断续续流出,而她的眼睛之中也早已没有了生命的火光,她嘴角微启,似有半句话没有吐出,又似有些许遗憾没有咽下。

——我并不了解她,唯一几次见面也不过是在餐厅里或者训练课上,她平时冷漠的很,但她是个好姐姐,我是这么想的,因为她至死还在弓着后背,为苹果丽丽撑起了一片血肉的鸢盾。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我只觉得有一道闪电走过了我的大脑——我早已在梦境里见惯了死亡,但当我回到现实,看到了真正的死神之时,我的内心却是这般无助,这般畏惧,我只怕他再一次舞动镰刀,我的生命、朋友们的生命便会无声消散。

——可我是一匹军马,怕死可不是我应有的作风,于是在两种矛盾的心理之下,我的心中也泛起了一股麻木感。

“是狼獾步行机甲,它朝我们这边看了,护盾!”

我与伊拉和阳春默契的展开了护盾,我的魔力最强,所以我的护盾贴在最外面,阳春与伊拉魔力相近,她们的护盾又紧贴着我的护盾,这样的结构类似于复合装甲板,比之于我们之前将护盾挤到一起进行防御,这样的复合护盾事半功倍,甚至于它可以勉强挡住一次磁轨炮的轰击。

“一发…两发…”卷羽默念着,狼獾机甲的两座双联装75mm冲压炮同时发出了怒吼,呼啸的炮弹在我们的护盾上留下了一道利希滕贝格图样。

“我知道了,血蹄帮抢劫陆行艇…原来是打算用陆行艇的电池来驱动这些战争机器!”爱罗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不过现在想明白已经晚了,单就北部而言,这里便被部署了五辆机甲,在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那些金属怪物犹入无马之境,它们喷吐着火舌,那些前来支援的卫兵们顿时便被轰成了一团团可怕的肉泥,更糟的是,目前整个学院的通信也被彻底切断,而沃克网疑似遭遇了黑客攻击,沃克网也无法调动纳米虫和无马机,此刻除非有什么机械降神,否则整个学院的师生都会葬送在这场疯狂的袭击中。

“艾莉,我们相信你的魔法。”伊拉脑袋一歪,不由分说的便将自己的魔力输入了我的体内,而阳春也做了相同的选择。

——信任,无条件的信任,这便是战场之上的友谊。

“你在积累,你是一把弓箭,你将弓弦拉满,花岗岩的箭矢,穿透了万年玄冰。”

余晖老师的谆谆教导回响在我的脑海之中,这是“魔法脉冲”的心诀,我将魔力慢慢汇聚在角尖,像是绷着一根弦,绷紧,更紧,终于,强大的魔法脉冲喷涌而出,那台狼獾机甲还未发射第二轮炮弹,便被炸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我长吁一口气,而正当我放松之际,我的后颈却传来一阵凉意。

“提…提雷克二号?”伊拉难以置信道,而我也终于回过了神——雷鸣天罚此刻已然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席拉抄起步枪向着天罚射击了起来,但钨芯穿甲弹打在他的装甲上只是掀起了阵阵火星,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好似钢琴家即兴演奏的圆舞曲。

天罚一把抓住了卷羽的脖颈,而卷羽也像受惊的母鸡一般缩起了翅膀,片刻,天罚的面罩上闪过一丝红光,恶趣味的笑声自其中传出,随后他抄起卷羽便如同扔垒球一般将她扔向了天空。

“又是我,好烦啊——”卷羽愤怒的嘶吼道,不过她所说每一个字的音量都比上一个字小了半分,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空中,不过我们并不担心她的安危,毕竟她的飞行能力还是过关的。

虽然明知道这怪物是我们不可能战胜的敌马,但我们还是向他发起了反击。

“莫挨老子。”天罚伸出机械臂挠了挠耳朵,而四五座浮游炮也对准了我们的脑门。

“不要轻举妄动。”爱罗命令道,而席拉也将步枪扔到了一旁。

“走。”天罚做出手刀的姿势,他掂量气力朝着我的脖颈一敲,剧烈的钝痛顿时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此刻虽然可以感知到四肢的存在,但却如同被恶灵附身了般无法控制我的蹄子,而眼前的世界时而昏暗时而透出半点亮光,隐约之间,我只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车厢,身旁另一匹昏厥的少女似是伊芙琳的模样,我不甘的闭上了双眼,火炮的轰鸣如同仲夏的蛙鸣,连绵不息的弹雨抚平了我心中的愁绪。

……

“又见面了。”是燃烧的声音,此刻我虽然睁开了双眼,但面前依然一片漆黑。

红色,绿色,蓝色,寒冷,潮湿,酸臭,坚硬,骨头,生命。

几个词语毫无关联的在我的脑海中此起彼伏的乍现,而我的五感也逐渐回归了身体:这里是一处漆黑的…像山洞一样的地方,我的四蹄正被寒冷的镣铐死死束缚,周围安静的可怕,衣物发霉与食物腐败的气息将我的鼻子熏得发酸,而我的身旁则是一具骨骸,它的上面有一头没一头的堆着一些干草,像是鬼屋里常见的廉价把戏,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一具货真价实的骷髅,没准我很快也会变成这样。

我望向了被沤的发黄的墙壁,昏黄的灯火在它上面涂下一抹恐怖的阴影。

“又见面了…”是燃烧的声音,我已经不打算看他的正脸了。

我没有回答他。

“你的父亲很快会来救你的,你现在已经是一颗弃子了,你叫什么来着…哦,艾莉克斯,以后这个名字就扔掉吧。”

我不想和他说话,此时我甚至有些懒得思考了。

“报…报告…头儿,老帮主带着几名家臣来了…”一名喽啰闯了进来,栗栗危惧道。

“让他进来。”燃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牢房门,他轻拍臀部,坐到了我身旁的骷髅上,随后不轻不重的玩弄起了我的鬃毛。

“真是匹漂亮的小雌驹,只可惜你有个混蛋父亲…”燃烧亲吻了一下我的面颊,他刻意将他那恶心的口水留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父亲…呵,他怎么了…”

“黑帮皇帝迪亚波罗,没想到吧,他苦心孤诣的瞒了你们母女二十多年,就像你的母亲同样瞒了他二十多年,他当了一辈子黑帮老大,却不希望你来继承他的产业,于是他在九年前开始用包工头的身份来融入中心城白道的生活,而你也对黑帮深恶痛疾,真是莫大的讽刺啊,黑帮公主,”燃烧咂起嘴道,他摇摇头,脸上写满了得意与不屑,“整个中心城的血蹄帮旧部都在保护你,所以我下不了蹄,但现在不一样了,天琴杀了你的保镖,而你又离开了中心城,离开了那老头的保护范围,倘若不是你这个破绽的出现,我还奈何不了迪亚波罗那老狐狸。”

“够了,把我的女儿放出来。”是我父亲的声音,平时轻言细语的他竟也爆发出了洪钟般的声音,而他身旁的两名保镖则正是我的邻居汤姆兄弟。

“大哥,你不关心一下嫂子吗?”燃烧起身,一声冷笑,三尺铁窗都好似结满了寒霜。

父亲没有回答,他浅浅望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上一次见到还是因为我失蹄打碎了母亲为他捏的插花瓶。

“你用离婚的办法来撇清关系,实则是保护她,嗯,大哥不喜欢这匹雌驹了,小弟帮你解决就是。”燃烧打了个呵欠,他朝地上扔了什么东西,我只听得一阵金属的轻响,定睛一看,那正是我母亲常戴的玉镯,其中意义…

我…

各种情感如同海浪侵蚀着我的大脑,记忆的碎片在海浪的拍击下一片片剥落,化作了泣血的铁莲刺入了我的心房,千言万语如鲠在喉,随着满胸怒火燃烧殆尽。

“放了她,中心城的血蹄帮帮众都听你的。”在谈判中,父亲竭力压制着情绪以求与燃烧站在同等的高度,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牙齿已经没入了嘴唇。

“一码归一码,我燃烧一诺千金,但我不答应,就是另一码事了。”燃烧将巧克力塞入嘴里,他那原本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此刻竟好似慈父望着襁褓中的幼驹一般温柔。

——这样的眼神才是最可怕的。

“好几次了,大哥你打过我好几次了,很痛的,而且…不吃子的话,也将不了军。”

“是这样 ”父亲苦笑道,他抿了抿嘴,血渍将他那没刮干净的胡茬染的像是农田里熟透的高粱,他眼睑一眨,鼻子一吸,皱纹下的眼角泛起了一阵泪光,“汤姆兄弟,你们回去。”

燃烧缓缓咀嚼着巧克力,我与父亲对视了许久,终究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大哥,去死吧。”

……

好痛…

……

好痛…但是…竟然有一点舒服,哈哈…这是苦中作乐吗,艾莉…希望还在…

她们没来…

……

艾莉你在堕落…

这世界上堕落的小马不差我一个…

……

多少天了…

你的朋友们忘记了你…艾莉…

她们是你的幻觉吗…

……

是这样…不是这样…

我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

好黑…

燃烧每天都会来我这里,有时会带来几名小弟…

…来吧…

无所谓了…

伏特加推开了牢房的大门,望着他那满脸横肉、青筋暴起的样子,我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不过无所谓了,反抗会受伤,我这该死的…该死的性格,让我失去了一切,我如果能在父母编织的谎言下活一辈子该有多好…只是他们…

伏特加搂住了我的腰肢,他身上酸沉的酒气熏得我有些作呕。

“大哥…不…”一名喽啰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不过他扑倒在了地上,身下是一片血泊。

——有枪声,还有爆炸声,不过我竟然没有注意,或许这段时间我的听力也退化了。

伏特加脸色一变,他将我粗鲁地扔到一旁,于是那具骷髅便与我撞了个对脸,这些我也习惯了,我之于他们来说就像是玩具小熊之于幼稚园的小姑娘。

——是有马要救我了吗?

我恍然大悟,尘霾喧嚣的心中竟然悦动起一丝光明的火苗。

伏特加提好裤子,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拎起一杆磁轨枪,不过他方才走出大门便被干脆利落的击倒在地,他先是挣扎了片刻,随后脑袋上便开了花。

“艾莉。”昏黄的光线下,我看清了来者的身影,她那蜜糖般甜美的声音我也再熟悉不过了。

“席拉…”我恸哭了起来,而我那冰冷的脸上也再次升起了温暖与动容。

“骑上来。”席拉用钥匙解开了我的枷锁,她两条前腿向前一伏,身子搭成一个滑梯,我轻搂席拉的脖颈骑乘了上去,她的后背坚实无比,我凝视着她后颈,她的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见,她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温暖。

席拉放蹄狂奔,血蹄帮的家伙并没有追出来,似乎是一刹之间,明媚的月光刺痛了我的眼眸,燃尽了我心中不散的尘霾。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三分困惑七分感动,和煦的暖流在我心里转转不已。

“不想失去你。”席拉回答道,晚风吹起了她的鬃毛,流苏般的鬃毛扑打着我的面庞,少女的体香钻入了我的鼻腔,我只觉得耳际似有万千山茶花一齐歌唱,潸然之间,我的心头泛起了阵阵酸楚。

——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席拉,她是我的全部了。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朋友们和嘉儿上校一直都在挂念你。”席拉步伐一停,而我也从她身上攀了下来。

破旧的木屋,积水的地板,醇厚的明月胜似六月的骄阳,我从没有感受过这般温暖的光亮,似有一道彩虹酿在了心中,触之可及,我与席拉对视了起来,我从她那明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正在不可抗拒的靠近她,不过她却眼睛一闭,奋力吻向了我的双唇。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真实,席拉的怀抱是那般可靠,两具截然不同的躯体似乎在那一水月色下合二为一,我们如同两只戏水的锦鲤跃上天空,化作了日月,化作了霓虹彩霞,我们的身体似乎变得蔚蓝,变得澄澈,变得空灵。

那一夜缥缈如幻,似是梦里云归,散落一地的秋海棠花重拾起生机,成群结队飞回了枝桠,它们惊鸿一瞥,万寿无疆。

thumb_up 15
0 thumb_down
share
chevron_left import_contacts chevron_right file_download share

Post your comment after logging in.